《不要打扰我飞升》 第一章:睡醒打架 子夜。

窗外时疏时骤,蓊郁的水汽弥漫在整个山峰上,霎时间,一声惊雷落下,照亮了屋内人苍白的脸庞。

季渺渺被梦惊醒,脸色有几分凝重地坐在床上,一双微微上挑的双眸出神地望着窗外,鬓边的乌发因为薄汗黏在脸颊上。

她回过神来,伸出手指对着自己施了几个清洁术,人也清醒了几分。

随后,她微眯了有些阴郁的眼眸,回忆刚刚梦里发生的事情。

季渺渺方才梦见了她的娘亲。

她娘在十年前已经飞升了。

可是在梦里,季渺渺回到了那一年,却看到她娘浑身是血,用尽全身上下最后一口气对她说:“渺渺,快……走……”

而自己仿佛连成线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一遍一遍地大喊道:“阿娘!!”

……

季渺渺回过神来,想安慰自己一句:

梦是反的,娘已经飞升了。

现下却紧抿着唇,不知道要说什么。

回忆往昔,她爹和她娘都是散修,她出生的时候,娘已经是渡劫期了,她从小就知道娘很厉害,阿娘对自己也很好,她跟着阿娘学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就这样长大,看着院子里的桃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只是后来有一次,她像往常一样和玩伴挥手告别回家,却发现院子里处处都是被雷劈过的痕迹,她知道,阿娘应了雷劫,飞升走了。

阿娘真厉害。

季渺渺想。

却没有想到,这一次挥手却几乎成了永恒。

……

随后孤苦伶仃的季渺渺赶上了孚还峰的纳新大比,当时她已经筑基,又是单一风灵根,几乎没有什么阻碍的进入了内门,最后拜入剑宗长老谢蓉与门下当亲传弟子,成为了人人熟知的大师姐。

一切应该都很好,只是当年的桃花已不再,前尘旧梦也不再。

季渺渺的头却隐隐作痛。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她娘就是出个门也要对她千叮嘱万叮嘱,如果要离开她,不可能一言不语。

而且在几年前,她发现自己有很多儿时的事情想不起来,现下,她只依稀记得一些与阿娘有关的事情。

几乎湮灭的过去没有让季渺渺止步,是真是假,她要亲自把一切撕碎来看,如此,只好等到飞升之后再问她娘。

毕竟师尊常常夸她是可塑之才,飞升预备役,大有可为啊。

……

季渺渺静坐了许久,久到雨已经停了,不知何时,刮起一阵悠扬的风,她已经持着剑离开了弟子居。

金丹期的修士可以不需要睡眠来休息,于是她练了一晚的剑。

……

刀宗长老的弟子任渡前几日找季渺渺约下比试。

翌日清晨,季渺渺按约出现在天星台--孚还峰提供给弟子们自行组织比试的地方。

任渡已经入宗很久了,现在是金丹七阶,却总是被金丹五阶的季渺渺压着一头,心里一直不爽,所以今天特地来找季渺渺单挑。

季渺渺站在台上,她个子高,即使一身素雅的白衣,长发用白色的发带高高束起,也难以掩盖她皎好的面容。虽然不太规矩地站着,嘴角微微勾起,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一双透出疏离之感的双眼似笑非笑地望向任渡。

一旁围观的丹修小师妹沈秋念在人群中向季渺渺挥手,她十分激动地喊着:“师姐!啊啊师姐加油!”

季渺渺听见了,朝她点头示意。

对此,人群中的师弟师妹们纷纷开始给季渺渺加油。

“啊啊啊啊啊大师姐!加油啊!”

“啊啊啊师姐我喜欢你!”

“大师姐温柔又漂亮,平时待大家这么好,呜呜呜一定要赢啊大师姐!”

任渡:不是?你们是当我死了吗?

此时气氛一变,任渡亮出他那五尺长的重刀,台下一时之间安静了不少。

任渡狠厉地看着季渺渺,咬牙切齿道:“季渺渺,就凭你那把破剑也想赢我。”

季渺渺没说话,握了握自己的佩剑。

微笑着说:“不要这样说小白,好吗?”

任渡:……

小白,也就是她的佩剑,是谢蓉与在她入门的时候赠她的,这把剑轻巧又锋利,很适合她。

又因为剑柄是白色的,所以叫小白。

此时,任渡已经带着刀杀过来了。

他对着季渺渺手臂一砍,而季渺渺灵巧地闪过,刀挨着她的衣袖落下,刀气一出,连带着地面都震了几分。

而台下的一个师弟突然说了一句:“怎么地震了,哎呀人家摔倒啦,要师姐亲亲才能起来~”

闻言,季渺渺轻笑了一下,脚尖一点,速度极快地绕到了任渡左侧,利落地挥剑往他左腹一刺,然后踢了任渡膝盖一脚,他忍痛往后踉跄了几步,堪堪要跪下。

任渡却阴郁地笑了一下。

他身形一闪,连人带刀消失在原地。

沈秋念紧张地看着台上道:“感知不道任渡的气息,他用了高阶隐身符,师姐……师姐小心!”

季渺渺:完了,冲我来的。

然而季渺渺并没有动,她挽了个剑花,台上忽然吹起风,很怪异的感觉,很温和,又极具杀意,让人生出一种在温柔乡里突然七窍流血的恐惧。

一时之间,任渡乱了阵脚,向季渺渺的身形使出一个不属于金丹期的刀法--隔空斩。

季渺渺心念一动,迅速躲避,右手却被刀气所震,右手手筋竟已经断了,剑掉落在地。

可想而知,要是真接了这招,下场非死即伤。

季渺渺站定,凌厉的目光盯着空无一人的正前方,眼里锋芒毕露,她冷清的声音响起:“任渡,我不需要看得见你,我知道你在哪里。”

此时,温和的风突然变得凌厉刺骨,台上的风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剑,朝她正前方隐身的任渡攻去。

霎时间,任渡躲避不及,隐身符被毁,硬生生吐出一口血,身上已是皮开肉绽,体无完肤,硬生生晕了过去。

他嘴里还呻吟着:“你这风……有点疼……”

胜负已决。

台下大声地欢呼。

“大师姐赢了啊啊啊我就说吧!”

“我去,大师姐,恐怖如斯啊……”

“大师姐是不是受伤了,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师姐……”

……

比试结束之后,沈秋念带季渺渺去了医宗疗伤。

沈秋念坐在床前,见季渺渺在床上醒来,便从自己的芥子袋里拿出了一颗中品丹药,还有一些灵草做的甜糕。

其实季渺渺治疗后躺了半个时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张嘴吃了一块甜糕,笑了笑,对面前的人说:“小念,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你收好吧。”

季渺渺看着一脸担心的沈秋念,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一天,季渺渺准备去一个的密林里除恶妖,据说,那妖能放出的气息能让人昏迷。

季渺渺刚敛了气息,就远远地看到沈秋念躺在地上。

季渺渺勾了勾嘴角:是人……还是妖?

瞬息之间,季渺渺到沈秋念面前,探了探她的气息。

季渺渺:是人,还活着……好眼熟好像是隔壁宗的,不管了捡回去再说。

此时沈秋念忽然呢喃,嘴里说着什么甜糕,灵草的。

季渺渺挑了一下眉,给她丢了个保护阵法就去杀妖了,一刻钟后,她拿着妖丹回来了。顺便把周围值钱的灵草都摘走了,然后抗着小师妹回去了。

自从那日之后,沈秋念天天缠着季渺渺要向她道谢,一来二往,季渺渺发现小师妹真的很可爱又有意思,谢蓉与又只收了她一个弟子,她干脆就把沈秋念当成亲师妹交往了。

……

季渺渺收起飘远的思绪,没忍住逗沈秋念:“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师妹!”

然而沈秋念已经听了这句话很多遍,从一开始的脸红羞涩到现在的麻木。

于是她麻木地拿出传音玉简给孟云声发了个信息。

念念有鱼:“二狗,师姐没事了,你可以开门进来了”

几乎是刚发完的瞬间,沈秋念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帅到你我很抱歉:“……好。”

二狗,就是孟云声,他是符宗长老第二个孩子,因此爱称“二狗”。

他和沈秋念自幼相识,三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因着沈秋念担心孟云声吵着师姐休息,所以让他先不要进来。

门外立刻响起了敲门声,孟云声清了清嗓子:“咳咳,渺渺师姐,小念,我开门了。”

还没等到回应,门外的少年已经推门进来了。

来人着一身深绀色窄袖长袍,身姿挺拔,俊郎如玉,刚刚及肩的棕发随意地束着,有些乱。干净清澈的褐色眼眸带着点无声质问,正向面前两人大步走来。

孟云声拉了张椅子过来,大大咧咧地抱着手坐下。

他对沈秋念挑了一下眉:“小念,渺渺师姐打架怎么不叫我看。”

“不是某人说自己今天要突破了,叫我不要打扰吗?”沈秋念偷偷翻了个白眼。

孟云声咳了一下,耳尖有点红:“咳……好吧。”

“好啦,你们两个不要吵了,我坦白了,其实是任渡和我赌了五千中品灵石我才答应去的。”季渺渺看着又要吵起来的两人,没忍住偷笑。

“呵,他还挺大方。”孟云声冷笑了一声。

季渺渺只笑不语,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用发带绑了个单侧麻花辫,和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就准备离开了。

她刚起身,帮她疗伤的简桃师妹突然敲了敲开着的门。

简桃鼓起勇气对着季渺渺说了一句:“季……季师姐,谢师伯找。”

季渺渺从芥子袋里拿出一株之前放进去的中品灵草递给简桃,她弯了弯眼睛:“谢谢简桃师妹,我先走啦。”

随后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风。

……

季渺渺回到剑宗的时候已是傍晚,暮霭沉沉,残阳落在她身上,她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慢悠悠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谢蓉与居住的风雪阁前。

她没敲门,只是喊了一声“师父我进来了”便推门进去了。

坐在院内的石凳上的女子,长发半挽,眉眼如画。

她开口道:“渺渺,坐。”

季渺渺走过去坐下,然后老实交代。

她耷拉着脸:“师父我今天和任渡打架受伤了。

片刻之后,她又眨了眨眼睛抬起头说:“但是我赢了,伤也治好啦,嘻。”

谢蓉与看她这样,没忍住轻笑了一下,给她随手点了个治疗术,饮了一口石桌上的茶。

“不错,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两人随口聊了两句,谢蓉与才说起正事。

“过几天就是纳新大比,你也去帮一下忙吧,今年好像很热闹呢,”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季渺渺,给她倒了杯茶,“渺渺,你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吧。”

季渺渺:……又被发现了。

季渺渺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师父,过一段时间我要离开宗门了,可能离开几年,或者十几年吧……”

她顿了一下:“师父你这茶怎么还是这么苦。”

谢蓉与无声看着季渺渺,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孩子,你想去就去吧,不用挂念我。”

季渺渺压抑住内心莫名的情绪,扬起一个笑容:“我知道的,师父,你以后别喝这么苦的茶了。”

季渺渺说完之后谢蓉与又指导了她几招剑法,最后她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

这一夜,谢蓉与坐了很久,茶早已冰冷,最后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苦吗?也还好。” 第二章:纳新大比 传音玉简,普通修士用来交流的中阶法器。

其上有不同的专栏供修士们传音,既可用于与亲朋好友传递音讯,亦有不少修士用以发布和接取任务。

包括但不限于:帮种菜、帮忙摆脱前道侣、帮报仇等等。一般都会根据任务的难度来设置赏金。

今日清晨,季渺渺刚在谢蓉与那儿过了几招,就收到了沈秋念的传音。

她一边走出门和谢蓉与告别,一边打开玉简。

念念有鱼:师姐师姐,纳新大比半个时辰后就要开始了,你要过来吗,二狗也在这。

念念有鱼:好多人啊……

季渺渺看到沈秋念的传音之后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睁大眼睛的表情,低声笑了笑。

她的玉简上挂了一个桃花形的玉坠,她指尖摸了摸花瓣,正思考着怎么回复。

喵喵在练剑:我现在就来了,我来找你们吧。

言毕,季渺渺收好玉简,拿出小白,脚尖一点,御剑到了山脚处。

……

纳新大比分三个流程。

第一个是参与者从山脚处登山。能撑得住越来越重威压到达山顶,便视为成功。

第二个是资质检测。山顶处有一个灵台供修士们检测灵根。单灵根、双灵根或者其他变异灵根都有机会进入内门,甚至直接被长老收做弟子;而其余的修士只能留作外门弟子。

最后便是能够进入内门的弟子们进行比试。决出的前四甲可以直接拜入有收徒意向的长老门下。

孚还峰的大比每三年开一次。几年前,孚还峰还是各山峰中的冷门选手,主要是因为实力不够强,地方较偏,坐落在各大峰的边角处,山峰又不大,来的人就更少了。

但近几年因为弟子们争气,在各个地方出名,长老们又花了不少灵石修缮了环境。

孚还峰身价直接水涨船高。

众弟子们:什么,我峰现在这么厉害了吗?果然还得靠我峰自己努力啊!

……

季渺渺刚到,就看见沈秋念和孟云声朝她招手。

同时,还感受到了一个炽热又强烈的目光。

她悄悄放出神识,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她右手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小白的剑柄,随后收了剑,把修为压了压,向二人走去。

而不远处的人勾了勾嘴角,仿佛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黑色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

季渺渺今天的任务是把上山时中途放弃人送回山下。

她依然穿着白色的弟子服,只是她的袖口处绣了几朵桃花。

女子站在层层叠叠的台阶上,乌发半挽,明眸皓齿,随意地使出一个剑花,一时之间,惹得山脚处的杏花飞舞。

人群中尖叫连连。

“啊啊啊各位道友们,我见到活的季师姐了,赶紧发个玉简。”

“师姐,缺道侣吗?小三也行。”

“你?算了,等下说你你又不高兴。”

季渺渺内心:嘻嘻,师父今天打完我给我绑的头发,可不得装一下吗……

随后季渺渺笔直地站在石阶上,对着众人抱拳。她的声音在人群上方响起:“各位道友,纳新大比即将开始,如若在登山过程中坚持不下去,请务必将手中的玉佩摔碎,届时我宗弟子会安全送大家下山。”

她顿了顿,莞然一笑:“我宣布,第一环节现在开始,各位道友,请。”

听完季渺渺的话后,山脚下的众人开始争先恐后的往山上冲去,亦有不少人还在原地观察。

众人正在登的山阶,可谓是烟斜雾横,仙气飘飘,越往上走,景色愈加春意盎然,山上绵延不断的青葱,人间景色难以媲美。

沈秋念忽然跳到季渺渺身旁,她仰着头一脸疑惑的问道:“师姐,为什么山上忽然多了这么多雾气啊?哪来的?”

难道师兄师姐们种灵草的时候挖到灵脉了?不是吧?

沈秋念不可置信地想。

在一旁穿着蓝衣的孟云声突然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一对虎牙。

他迫不及待的举手:“我知道我知道,是长老们让弟子在旁边喷的水雾!哈哈哈哈被骗了吧沈秋念。”

沈秋念:……:)

季渺渺:……果然。

不到一刻钟,山上已经有人受不住威压摔碎了玉佩,季渺渺迅速轻功过去,将那位姑娘横抱起来。

同时还轻声提醒了她一句:“道友,回去之后好好歇息。”

片刻之后,她将那位姑娘送回了山脚下。

那位姑娘名作宋五弦,她轻轻地拉了拉季渺渺的衣袖,羞愧地说了一句:“谢……谢谢师姐,我喜欢你很久了师姐。”

“啊?谢谢……”季渺渺将宋五弦放了下来之后,对方就慌乱地跑了。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孟云声啧啧作叹:“哎呦,这小姑娘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在此之后,季渺渺又捡了几个人下山。

而此时山脚下那批静观的人才刚刚开始行动。

大约看得出来,有几人的实力不低。

特别是穿黑衣的那位,季渺渺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

未时已过,第一环节正式结束。

有不少的弟子能够成功上山。

季渺渺探了探众人的修为,大部分都是练气,只有小部分是筑基和没有修为的人。

啧,能上来,全靠毅力啊

季渺渺感叹。

随后,众人被带到了浮云台上测灵根。

他们需要站在台中央,台上的各个灵球便会显示灵根对应的颜色。

季渺渺没有看下去的欲望,向沈秋念和孟云声打了个招呼便打道回府了。

她御起剑,心情颇好地说道:“小白,飞!”

给众人留下一个美丽又无情的身影。

……

今日检测完灵根之后,弟子们会暂住到外门弟子居,而真正的比拼在明日。

夜幕降临。

季渺渺练完剑后,趴在家门前栏杆上喂小溪里的鱼。

她笑吟吟地说道:“小念师妹喜欢吃鱼,呀,别跑啊。”

而她养的灵鱼略通人言。

鱼: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季渺渺忽然伸手摘下一片叶子,手一挥,向竹林处弹去,叶子穿过竹竿,留下一个孔。

她神情平淡,看向竹林说了一句:“出来吧。”

片刻之后,竹林之中走出一人。

月下之人穿着一身玄衣,身形修长,骨节分明的双指夹着一片叶子,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漆黑的双眼中藏着虚假的笑意,一言不发地盯着季渺渺,迈着长腿,缓步向她走来。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如墨般的长发高高束起,额前的碎发随风微动。他走近时,季渺渺看清了他那精雕玉琢的脸,过分昳丽的五官,眼角处有一颗小痣。

季渺渺:好眼熟,但不认识,好像是今天那个新弟子。

她探了探他的修为,刚刚筑基。

待到他们之间只剩三寸距离,来人才堪堪停下。

他微微俯身,眼睫轻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有些散漫慵懒,低哑的声音一字一字的在季渺渺耳畔响起:“师姐。”

季渺渺却听出了几分缱绻。

太暧昧了,我们只是道友,你越界了。

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假情假意地问他要干嘛,怎么在这里。

于熄见状,内心情绪翻涌,生出几分戾气,垂在一旁的手蜷缩了一下,用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语气回答她:“啊……我迷路了。”

季渺渺无语: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是我记得外门弟子居到这里的距离不过百尺。

当然,这话季渺渺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礼貌温和地告诉他怎么回去。

只是于熄临走时对她说了句话,让她感到莫名的心神不定。

他说。

师姐,我们,来日方长。

……

谢蓉与给季渺渺的屋子施过结界,除了她和季渺渺,除非季渺渺允许,否则谁都无法进入。

季渺渺坐在床上发呆。

她刚刚又做噩梦了,这次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好像,在找阿娘。

不过季渺渺以防自己头疼,没有再细想下去,反正她也不想睡了,索性拿起小白,去风雪阁找谢蓉与练剑。

谢蓉与这次不在院子里,也不在屋内,季渺渺便乖乖地坐在院子里等她回来。

院子里种了许多花,有一些是她小时候种的。

后来谢蓉与知道她喜欢桃花,便又栽了几株桃树。

现下,到是开得烂漫。

可惜华不堕则实不结,开得再美,终究要零落成泥碾作尘。

季渺渺指尖一动,桃花便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忽然,门口响起谢蓉与的声音。

“渺渺,你可别折腾我这院子的花了。”谢蓉与站在门口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师父,您回来了啊……”季渺渺正了正嗓音,随后拔出剑来,直直地朝谢蓉与攻去。

她腾空跃起,身手矫健,动作异常的快,寻常人只能见到她的残影。

而谢蓉与身形一闪,双指便点在了季渺渺的脖子上。

季渺渺停住了。

然后再一次感叹,师父不愧是化神期。

她立刻投降:“师傅,我认输,我错了!”

谢蓉与却笑了笑:“不错啊,又比上次快了一点。”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季渺渺忽然蹲下,来了个扫堂腿。

谢蓉与早有防备地后退,内心无语。

就知道你会这样……

“好了说正事,渺渺啊,想不想要师弟师妹啊?”谢蓉与目光慈祥地看着季渺渺。

季渺渺:……怎么这么像别人家的娘问孩子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她脑海中却莫名闪过某个黑色身影,内心一慌,张嘴道:“娘!我想要个妹妹!”

不是?我在说什么。

“额,娘,呸,师父我说错了,我说我想要个师妹。”季渺渺捂着自己的嘴,火速地溜走了。

谢蓉与看着她慌慌张张逃走的背影,噗嗤地笑了一声。

……

次日,季渺渺在家练剑,直到比试快要结束才赶过去看。

主要是她还不想这么快见到她的妹……额,师妹。

比试进行到尾声,几乎只剩前十名还在决战。

季渺渺到了之后拿出玉简给沈秋念传音。

喵喵在练剑:小念在吗,你现在在哪里?

对面立刻回复。

念念有鱼:师姐!我在你的西北方向!我在这等你!!

季渺渺了然,看见西北方的孟云声在向她招手,绕开人群走了过去。

“现下是什么情况了。”季渺渺随意的扫了一下台上打得激烈的两人,低声询问沈秋念。

“渺渺师姐,现在是八晋四的决斗,现下第二组正在比。”孟云声扬了扬下巴抢先回答。

沈秋念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语气激动地对季渺渺说:“对了师姐,下一组是一个叫于熄的师弟,你知道吗,他一路晋级,而且每次都在半盏茶内结束。”

“而且他……”沈秋念戏谑地看了一眼孟云声,对他恶魔低语道:“二狗,你孚还峰第一美男子的名号要不保了。”

孟云声翻了个白眼。

下一场比赛开始的时候,沈秋念突然脚步一挪,躲在孟云声身后。

她压低声音道:“那个于熄怎么看过来了,不会是听到我们说他了吧。”

季渺渺心有所感地朝台上望去,那位叫于熄的师弟正直直地望着她。

这不是昨晚那位,迷路道友?

她抬起那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眼里带了点虚假的笑意,隔着人群和他遥遥对望。

对视,她季渺渺从来没怕过,反正她不尴尬。

直到对手开始出招,于熄才收回目光。

季渺渺:好奇怪,为什么有点想笑。

不过她倒是仔细地观起战来。

于熄是筑基一阶,而对方已经筑基五阶了。

他握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铁剑,每一招都狠厉地冲着对方的要害去,出招又快,飘忽不定的身形足以让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晕头转向。

难怪他打得这么快……

没过多久,对手已经倒下了。于熄成功地进入了前四甲。

最后两场,打得各有各的特色,季渺渺看完结果之后,悄悄留意了一下前四甲中的几位女弟子。

师妹们看上去都不错,很好。

最后她点点头满意地离开了。

……

第三章:我师妹呢 接下来的流程是前四甲到长老大堂选择要拜入谁的门下。

季渺渺没跟过去看,无所事事地去了风雪阁等着谢蓉与带新师妹回来。

她懒散地坐在谢蓉与上次坐过位置上,一手倚在石桌上托着半边脸,另一只手双指并拢,指尖对着小白,让它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引得几只灵蝶争相追逐。

她饶有趣味地看。

沉浸在这种静谧的时刻,任何事情都不再需要理由,一切都没有意义,或者一切都值得歌颂。

昨日似梦,还是镜花水月?

“咳咳。”门口处忽然传来谢蓉与的声音。

季渺渺回过神来。

她听懂了,师父提醒她让她别玩了。

再一眨眼,季渺渺的剑已经安静地躺在石桌上,但人依然漫不经心地托着脸,抬起眼眸看向门口的两人。

待看清时,她眼睫轻颤,眼中流露出三分震惊三分疑问四分迷茫。

只因谢蓉与身后站着的人,长身玉立,宽肩窄腰,一身冷冽之气,宛如青松,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于熄。

季渺渺心中暗道。

随后她挑了挑眉,看向谢蓉与。

师父,这就是你说的师妹?

谢蓉与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然后她抬起手拍了拍于熄的肩膀,忍住笑意,清了清嗓音:“渺啊,日后,他就是你的,呃,于熄师妹了,你们好好相处啊,你顺便带他安置一下。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谢蓉与身形一闪,原地消失,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师弟师妹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傻孩子,我先走了!

……

谢蓉与走后,季渺渺站起身来,直直地朝于熄看去,对上他那双深沉漆黑的眼睛。

微风吹动两人的衣角,他们就隔着纷飞的花瓣眺望彼此。

彼此张扬,彼此彷徨。

许久,季渺渺才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地叫他:“师弟。”

你到底,是真情实意,还是图谋不轨?

……

季渺渺住在风雪阁东边的弟子居,那儿还余几所空置的房屋,她正领着于熄走过去。

一路上,季渺渺给于熄简略地说了一些平日里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介绍了各大宗的位置。

于熄走在季渺渺的右侧后方,目光出神地落在女子稍许凌乱的长发上。

好想……帮她将头发束好。

他克制地想。

……

说着说着,季渺渺见身后人久久没有回音,转过身去看他一眼,刚好撞上他出神的视线。

不是师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没等她发问,眼前人已经认真答道:“我都记下了,师姐。”

他缓缓开口:“师尊的内室不可无缘进入;早膳要在辰时前到用膳堂领取;路上的花草不可随意摘,可能是别人种的灵植;遇到问题可以用玉简给师姐传音,或者直接到隔壁找你;平日可以请教师姐或者师尊。”

“还有,师姐,你头发乱了。”于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像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季渺渺摸了摸头发,选择性忽略了他这句话。

……

他俩住的地方离得不远,季渺渺送于熄到居所之后就无情地离开了。

她回去之后入定调息了一个时辰。

夜色降临,暗衬的窗柩之外是如霜的月光,晚风带来一缕清冽的微凉。

经过上次和仼渡的交手,加之最近找谢蓉与的次数越来越多,季渺渺现已接近金丹满级,兴许不久后,便能突破了。

她靠在床头,一手滑动玉简的世界传音,一手把玩着晶莹剔透的桃花挂件。

各种各样的传音映入眼帘。

修仙界第一手情报:各位同门,十年一度的东海秘境将在下月开始。这次的头奖居然是高阶法器“避雷罩”!据说可以躲避元婴期到化神期的雷劫,感兴趣的各位不要错过了……关注传音号,持续为您播报。

季渺渺指尖一顿,眸光微微动了动。

片刻之后,她才滑到其他的传音。

我爱吃瓜:注意看,这位女子叫小美,今日她的门前竟有八位不同风格的美男子在争执。面对桃色纠纷,小美终于忍受不了,出门大喊了一声:“够了,我不就是不小心点到了群发吗?”

下面立刻有很多人回复。

灵植代种加:这位小美道友,莫非是合欢宗的?

球球:想和你们同居,哪怕是以蟑螂的身份。

……

她皱着眉头看下一条。

伤心且英俊:各位道友,我有一位朋友,他与他兄长形貌相似,可为何他嫂嫂只喜欢他兄长而不喜欢他,求解?

我能一打五:这位道友,你说的这位朋友,究竟是不是你自己?

棠棠:嫂嫂开门!我是兄长!

……

季渺渺终于禁不住低笑,嘴角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笑的时候眼尾往上勾,样子极为动人。

于是她心情颇好地回复了师弟刚刚给她发的传音。

于熄:师姐,晚安。

喵喵在练剑:嗯,晚安哦,师弟。

……

卯时。

季渺渺睁开双眼,从床上醒来,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想起刚刚的梦,她冷哼了一声。

她方才她在梦中被紧紧缠绕,四周一片漆黑,她却总感觉有东西拂过她的身体,暧昧又缠绵,如同细密的蛛网,难以挣脱。

不像做梦,更像被鬼上身了。

随后她用神识探了探结界,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总不可能是师父因为自己老是烦着她趁自己睡觉的时候来吓她吧。

想起谢蓉与,季渺渺叹了一口气,收起了思绪。

……

眼见天快亮了,她干脆晨起练剑。

季渺渺收拾好后,看了看铜镜中依旧光彩动人的自己,青丝绑成马尾高高束起,满意地出门了。

刚踏出门,就见栏杆处靠着一位玄衣少年,见她出来,原本垂着的眼睫抬起,静静地望向她,眼带笑意,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早上好啊,师姐。”他笑道,尾音有几分慵懒。

“嗯,师弟起得真早。”季渺渺自然地领着他往练剑的地方走。

于是两人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季渺渺还教了他几个剑诀。

“要用早膳吗,师弟?”季渺渺见对方呼吸有些急促,想来应该累了。

于熄收起剑,扭过头去,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人道了一句好。

……

一般来说修士在元婴之后就可以完全辟谷了,元婴以下的修士也可以通过服用辟谷丹来辟谷。

不过季渺渺还是更喜欢到用膳堂与沈秋念和孟云声一起用膳。

毕竟看两人打闹挺下饭的。

平日里听惯了两人的碎碎念,见师弟安安静静地用膳反而有些不习惯。

于熄坐在她的身旁,两人的腿几乎贴在一起。

因为靠得太近,季渺渺甚至可以闻到对方清冽的味道,隐隐约约有几分熟悉的香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弟要靠得这么近,但是每次我想提醒他的时候他都在安静地用膳,想来应当是我想多了。

不过,师弟你好香……

季渺渺喝了一口粥,驱散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喝完之后,觉得有些无聊,她拿出玉简回复沈秋念的传音。

方才她告诉沈秋念今日早膳不用等她。

念念有鱼:哦好的师姐,听说谢师伯破天荒收了个师弟,是真的吗?

季渺渺瞥了安静喝粥的于熄一眼,慢吞吞地回复沈秋念。

喵喵在练剑:是呀,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于熄。

……

此时,沈秋念突然幸灾乐祸地对着孟云声呵呵了两声。

“不是,你笑什么?”正在吃饭的孟云声一脸迷茫地抬起头。

他掏出一个小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脸上除了哥的英俊也没别的东西啊?”

“呵呵,没事,等会你就知道了。”沈秋念不理他,转头继续给季渺渺发传音。

念念有鱼:嘿嘿,先不说这个了师姐,二狗前几天又突破了一阶,他说要拿新画的符给我们看,我们等会去你家门口的小亭子等你!

季渺渺闻言笑了笑,回了一句好,因而错过了身旁人翻滚着浓烈情绪的眼神。 第四章:顺遂无忧 浅碧色小池清澈见底,几条灵鱼在水中嬉戏,水面荡起一圈圈粼粼波光,倒影着水边的小亭。

亭中有一位绿衣少女和一位蓝衣少年,两位佳人与这佳景相映成趣。

如果两人不是在互相扯着彼此的头发的话。

“孟云声,你给我放手!”沈秋念杏眼睁圆,恼火地瞪着对方。

“你先抓我的!要放也是你先放!”孟云声咬牙切齿地说,像一只乱咬人的金毛犬。

手上的力度却悄悄松了几分。

“谁让你贴隐身符吓我的,你是真的狗啊二狗。”沈秋念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踩了他黑色的鞋面一脚,留下一个脚印。

她本打算再阴阳怪气两句,却突然把手放开,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孟云声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扭头一看,季渺渺正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旁边还站了一个男的。

最终,孟云声缓缓松开手,老实地在沈秋念旁边坐好,装作无事发生。

只是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还在不停地摇。

……

季渺渺和于熄走到两人面前坐下,四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

她看着对面装得一脸正经的两人,清了清嗓音,语气轻柔又意有所指道:“啊……这是我师弟于熄。”

沈秋念和孟云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师弟。

忽地,孟云声低下头,用一只手挡住嘴,以仅他们两人听见的音量在沈秋念耳畔开口:“啊?师姐哪门子的师弟……不对,那我应该喊他师兄还是师弟?”

闻言,沈秋念无语地顿了一下,给了他一个自己悟的眼神。

孟云声:哦,完全懂了。

他自信开口:“你好,师弟哥,我是孟云声,符修。”

在场的三个人都无语了。

沈秋念赶紧捂住孟云声的嘴,一脸风轻云淡地对于熄说:“于师弟,我叫沈秋念。”

“嗯,师兄师姐好。”于熄带着一贯的浅笑,语气和善道。

孟云声:我怎么感到了一丝杀气,不可能,小师弟这么和善,一定是错觉。

一番交谈后,孟云声才提起正事。

“渺渺师姐,我昨日画符时忽然发现我能画出隐身符了,但是我试第二次又失败了。”孟云声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隐身符。

隐身符是金丹修士才能画出的符篆,而孟云声现在大约是筑基满期。

某日,他偶然发现季渺渺居然也会画符,虽然都是低中阶的符,但是不妨碍他屁颠屁颠地找她探讨。

季渺渺:阿娘太闲了逼我学的,我也没办法。

……

“如此,试试便知效果如何。”季渺渺伸手拿过符纸,双手飞快地结了一个手势,随后猝不及防地把符贴到了于熄身上。

旋即,于熄消失在原地。

他上一秒还在看着季渺渺那双匀称修长,白皙如玉的手。

因常年握剑,指腹有一层茧子,却格外好看。

下一秒便被她一个符拍在身上。

于熄:……

“哦,忘记说了,师弟,你修为最低,在你身上试试。”季渺渺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于熄却看见了她眼中闪过的一抹狡黠的笑容。

“嗯。”他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喜怒。

漆黑如墨的双眸却直直地看着她,几乎偏执。

……

季渺渺虽然看不见于熄,但是感到了熟悉的视线,被盯得发毛。

她自动忽略,转过头看向孟云声,浅浅一笑:“云声,符起效了,或许不日后,你便能结丹了。”

闻言,孟云声咧嘴嘿嘿傻笑起来,他摇着沈秋念的双肩:“沈秋念你听见了吗,不亏本少爷偷偷背着你们修炼。”

“什么,二狗你居然偷偷修炼!”沈秋念拍开他的手,冷声道:“你背着我和师姐悄悄内卷?”

今天开始我一定要焚膏继晷,卷死所有人。

沈秋念在心里狠狠地想。

此时,想起自己总是半夜醒来去练剑的季渺渺心虚地哈哈了两声。

……

孟云声还在和两人探讨他画符的心得。

季渺渺垂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人暧昧地捏了捏,从指尖到腕节,被轻轻的握住。

有点凉,还有点痒。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她那被迫隐身的师弟,嫣唇微启,但没有发出声音。

于熄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

“别玩了,师弟。”

他假装没听见,指尖缱绻地抚过她手上的薄茧。

季渺渺忍无可忍,反手将他的手一扣,牢牢地牵住他骨节分明的手,制止他的动作。

他总算乖巧下来。

一盏茶后,隐身符失效,于熄的身形显现,季渺渺立刻甩开了他的手。

对面两人看着于熄忽然黑下来的脸,不约而同地开口道:“师姐,既然这符没问题,我们就先走了哈哈。”

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密谋。

孟云声:“念啊,我这符有问题吗,师弟怎么那个表情?”

沈秋念:“我不知道啊,师姐没说有问题啊,我看着也挺好的啊。”

孟云声:“哦哦,话说回来,师姐有了新师弟我不会失宠了吧。”

沈秋念:“会哦,嘻嘻。”

……

而这边的季渺渺和于熄还在面面相觑。

眼见小师弟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季渺渺也装作不知道。

她微笑开口:“既然没什么问题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师弟。”

待她走后,于熄才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嗓音如浸了雪般冰冷:“好嫉妒啊……”

师姐要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

一个月之后。

孟云声没成功结丹,反倒是沈秋念在练完一炉丹后,突然天光大亮,降下一道雷劫。

沈秋念炼丹炼得太入迷,没意识到自己结丹了,猝不及防地被雷劈了。

此时季渺渺正在和于熄用剑互砍,听到雷声后,心念一动,急忙后退一步,往丹宗的方向飞。

临走前留下一句“师弟我有点事先走了。”

在丹宗弟子赶到之前,她已经从沈秋念居所把人捞到医修处,并给他们留下了传音。

所幸沈秋念除了灵气紊乱外没有什么大碍。

她醒来后看见一脸担忧的季渺渺和孟云声两人,还有一旁好似在发呆的小师弟。

见她无事,季渺渺嘴角微微勾起,柔声道:“师妹,恭喜,日后定大有可为。”

沈秋念在季渺渺抱她过来的时候便意识到自己结丹了,一脸欲哭的样子:“师姐你对我真好,呜呜呜。”

一声抽泣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因为,真的有人蹲在地上哭。

“孟云声你哭什么?”沈秋念一脸嫌弃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人。

“你和师姐都金丹了,那我算什么……”他拿出一张手帕,胡乱地擦了擦眼泪。

“你算智障。”沈秋念想了想,还是安慰了他一下:“二狗,别灰心,你再这样,小师弟就要超过你了。”

孟云声:……

闻言,季渺渺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这一个月下来,于熄几乎每天都找她指导剑法,人变得开朗许多,并且进步颇大,已经到筑基中期了。

但季渺渺总感觉他的实力不止如此。

……

季渺渺和几人说了她过几日要去东海秘境的事。

东海秘境的入口在东海中央的一座岛上,秘境里有各种灵宝,亦有可能遇上奇遇,同时,也有可能遇上高修为的大妖。

季渺渺觉得这兴许是一个突破的好机会,而且,她想要避雷罩。

不过看着沈秋念和孟云声强忍眼泪的表情,她心中落下万分不舍。

……

为什么一定要走到未卜的真相中呢。

孚还峰很好,时而明朗时而晦暗的太阳,院子里有她最喜欢的桃花。

第一次见到师父的那天,第一次见到师妹师弟的那天,随着光阴流转,在脑海中愈加生动。

可是她时常感到恐惧。

梦境总是提醒她,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也许有一天,她想起童年时落下的桃花,却不记得是谁种下的,何时种的。

她只能选择孤身一人往前走。

如果再不走,她真的,要找不到阿娘和自己了。

……

夜里,季渺渺去了风雪阁找谢蓉与。

她在院子里安静地看着谢蓉与沏茶。

两人一言不发。

“师父,我明日下午要走了。”终于,季渺渺开了口,她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谢蓉与静静地望着她,良久,她才开口喊了她一声:“渺渺。”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去吧。”她平静地开口。“有事,可告知为师。”

她伸出手,像平时那样摸了摸季渺渺的头发,随后牵起嘴角,温柔地说:“不过为师相信,你已长大,亦可挡风雪。”

……

拜师那日,谢蓉与告诉季渺渺,日后可不必向她行礼,不需太多规矩,随意即可。

因此季渺渺一直喊的都是师父而不是师尊。

临走时,她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她说。

师尊,徒儿愿您顺遂无忧,万事欢心。

……

次日响午,季渺渺拾掇好房中的物品,将一些可能用上的丹药和法器放入芥子袋中,准备离开。

一打开门,便见到站在暮色下的三人,余晖将他们照得温暖。

“师姐,我爹说跟着你有前途,我们也要去。”沈秋念眼睛亮亮地对她说。

小骗子,你爹怎会放心你。

季渺渺没戳穿她的谎言,内心却莫名的感到了被余晖照耀的暖意。

她自知劝不住三人,转念一想,对他们也并非坏事。

终于,她眼角弯了弯,开口道:“好啊,走吧。”

我一定,会将你们护好。 第五章:东海秘境 东海秘境入口在岛上,但其规定修士禁止乘坐任何飞行法器过去,只允许乘坐特定的船。

次日清晨,季渺渺四人登上了那艘百余尺长的船。

船上有各个峰的修士,共几十人,季渺渺试探了一下,有一部分人的修为探不出来,说明他们的修为在她之上。

开船之后,人群逐渐熙熙攘攘起来。

“哎,那位白衣高挑的女子是季渺渺吗?听说她实力很强,不容小觑啊。”一位筑基期修士低声地与同伴议论道。

“嗯,不过你看那边玉华峰的魏帆,还有那位栖南峰的言欢……据说他们的修为已经元婴了……”另一人一脸担忧地回答道。

殊不知,两人的话语声早已传入了站在角落的季渺渺三人耳中。

为什么只有三人听见。

因为还有一个从未坐过船的孟云声晕船了。

他痛苦地靠在船的一边,不停地念清心诀,努力地压下胃中不适带来的呕吐感。

“沈秋念,我感觉有两个体修在我胃里打斗。”孟云声咬着牙说道。

“行了别说了二狗,别吐我身上。”沈秋念默默地远离他一步。

此时不远处一位男修矫揉造作的声音传来。

“哎呀,你别误会,我只是把她当妹妹。”他对着身旁的一位女修士开口道。

“呵,妹妹,都抱到一块了。”那位女修士闻言翻了个白眼。

“哎,不是,娇娇你别生气,都是她勾引我的。”他扬了扬声音,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忽地,沈秋念抓住孟云声的双肩,用力地晃动起来。

孟云声:“呕……”

方才还在说话的那位男修士转过身来一脸愠色地看着孟云声。

孟云声看了沈秋念一眼,迅速明白来龙去脉,对那人挑了一下眉,冷言开口道:“谢谢你兄弟,吐出来好多了。”

眼见那人将要恼羞成怒向孟云声出手,季渺渺身形一闪将沈秋念和孟云声两人拉走。

她假情假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师弟吃错东西了。”

见季渺渺身手不凡,他只好忍气吞声地冷哼了一声。

最后,那位叫娇娇的女修士给了他一个巴掌转身离开了。

……

一场闹剧过后,众人人顺利到了东海岛上。

一迈上岛,一股清纯又浓厚的灵气便扑面而来,岛中央有一白玉砌成的灵坛,灵坛之上,虚空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洞。

一位化神期老者的虚影从灵坛中央凭空出现。

想起出发前看到的传音,沈秋念压低声音对季渺渺说:“师姐,这是九月峰的萧无际长老吗?听说今年的秘境由他负责。”

季渺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萧长老。

他两鬓斑白,慈眉善目,在日光下宛如一尊雕像。

可她闭上双眼,脑子却想不起他的模样。

……

萧无际浑厚又响亮的声音在众人上方传来:“各位小友,本次秘境的入口即将开放,在秘境中,所有妖兽皆非真实,但击杀妖兽有概率掉落法器,而本次的高阶法器‘避雷罩’就在最后一只妖兽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此外,在秘境中只要身死或捏碎各位手上的灵珠,都将退出秘境,当然,本人不会出事。”

“各位小友只能带自己的本命法器进入,其余一律不可。”

众人手上忽地出现了一枚碧绿剔透的珠子。

季渺渺掂了掂,将其收好。

“最后,祝各位一切顺利,秘境入口现正式开启。”萧无际说完后,留下一个和善的笑容,消失在原地。

……

因着禁止带其余影响公平的东西进入,季渺渺只带了本命剑小白,而于熄带了入宗后季渺渺带他去挑的剑,沈秋念带了丹炉和一些灵草,孟云声带了符笔和符纸。

对了,还有怕饿死带了干粮。

忽地,天光一闪,黑洞将岛上的日光遮蔽。

“轰”的一声,众人被吸入洞中。

……

季渺渺,于熄和沈秋念三人落到了一片枝叶葳蕤,草木茂盛的丛林中。

“师姐,我的灵草居然带不进来。”

沈秋念翻着芥子袋,一脸伤心的开口。

她利用木灵根的优势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方圆十里处有不少灵植,正兴致勃勃地准备让季渺渺和她一起去。

“等等,是不是少了一个人?云声呢?”季渺渺扫视了一圈周围,没有见到孟云声的身影。

“师姐,他在树上。”

站在一旁的于熄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带着几分促狭的声音落在季渺渺耳边。

闻言,两人抬头看向婆娑的树枝,叶摇枝动,有一个绀色的身影在树上。

孟云声往下一跃,空中旋转三周半轻松落地。

“哼,刚刚进来的时候不知道被哪来的灵力冲撞了一下,掉歪了。”他眼睛微眯,意有所指地看向沈秋念。

“二狗你别含血喷人,我不是这种卑鄙之人。”沈秋念愤愤不平地开口。

“骗你的,我没说是你,哈哈。”孟云声咧着嘴,漏出虎牙,一脸恶劣道。

于熄心中冷笑了一声。

但他表面上装作一脸无辜地开口:“师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季渺渺应下,几人往沈秋念方才所指的方向走。

……

沈秋念和孟云声二人不便御剑,同时为了不惊动周围,几人无声地使用轻功。

路上遇到几个修士在杀妖,还顺手过去帮了个忙,杀了几只筑基期的小妖,只不过什么都没掉。

待到达沈秋念所指的地方时,远处的夕阳摇摇欲坠,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了。

一条清澈的小溪静静的流淌,岸上长着许多三品灵植,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眼见四下无人,沈秋念迅速飞身过去,立刻动身采摘。

季渺渺几人便安静地守在一旁以防万一。

整片林中几乎寂静,忽地,季渺渺心生诡异,暗道不对,利落地拔出剑来。

只见水中本正常游动的鱼兀然集体靠近岸边,鱼眼中发出幽光,垂涎欲滴地看着沈秋念。

一刹那,十几条鱼幻化着身影,丑陋的鱼身变得巨大。它们张开血盘大口,发出婴儿般的叫声,朝沈秋念扑来。

好在沈秋念心有预感,堪堪闪过,在下一波攻势之前,被季渺渺飞速拎走。

群妖顿时起而攻之,齐齐飞到了空中。

而于熄一人站到鱼妖面前,亮出他那由玄铁铸成,剑身通黑,透露着森森寒意的剑。

他眼神寒冷刺骨,像一只索命的恶鬼。

似是被他的气势唬住,妖群顿了顿,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将他围住。

似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

……

眼看着十几只金丹期的鱼妖,孟云声心道不妙,加快了画符的速度,头上也冒出冷汗。

说时迟那时快,于熄忽然消失在原地,空中忽然刮起一阵飓风。

鱼妖开始狂怒咆哮,把目标对准了场上唯二的沈秋念和孟云声两人。

“晚了。”季渺渺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方才,孟云声画了两张隐身符,一张贴到了季渺渺身上,另一张被季渺渺贴到于熄身上。

而此时,隐身的季渺渺拿着剑从天而降,直直地向鱼妖蓝色的眼睛刺去,直接刺破了它的脑袋。

她发丝在风中纷飞,有些恶心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

顿时,妖群进入狂怒状态,纷纷咆哮着向显形的季渺渺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而它们忽略了方才消失的于熄。

那人持一把黑剑,带着恐怖地力量,砍断了三条鱼尾,顷刻之间,那三条鱼身掉落在地,还被于熄继续补了几刀。

见状,本身追着季渺渺的妖没有改变目标,它们散发出恶臭的鱼腥味,带着妖力的味道足以让一位金丹修士头晕眼花。

可是它们快,季渺渺更快。

她的快,是日日夜夜锻造出来的本能。

她强忍头晕,借风而上,在空中挥着剑旋转了一圈,落下一道道剑意,几乎毁灭般地挥光了自己的灵力。

如落花般炫美,如寒冰般刺痛。

破。

一刹那,空中的鱼妖全部掉落在地。

……

待于熄继续补刀结束之后,所有尸首消失了。

继而凭空出现了一个法器。

同时,在用光力气后,终于受不了鱼腥味的季渺渺,觉得头更加的晕,几乎站不住倒下。

在她倒下之前,整个身子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鼻尖萦绕着的香气让人安心。

于熄闭了闭眼,不敢太用力,却以一个禁锢的方式抱着她,动作亲昵而自然。

“没事的,师姐。”他用下颌抵住她的发间,哑着声音道。

季渺渺清醒了几分,意识到于熄抱在她背后的手正疯了似的给她输灵气,立刻让他将自己放下。

于熄见状也不好强硬下去,只是将季渺渺放下之后,眼尾有些红的看着她。

平静的双眸中是一个见不到底的幽潭。有几分季渺渺看不懂的深意。

只是片刻后,他又恢复了一贯的神情,低下头,柔声开口道。

“师姐,你头发乱了。”

伸手拂过了季渺渺耳后的发丝,随后,缓慢又不舍地放下。

季渺渺没有回复他这无意义的举动,叹了一口气,将不远处晕了的沈秋念和孟云声两人唤醒。

这两人都晕这了,师弟还只想着玩我的头发。

季渺渺一脸无奈地想。

“呕。”孟云声醒来后立刻吐了出来。

方才为了配合师姐越级画的那两张符本就花了他不少灵力。

现在隐隐约约的晕船感又涌上心头。

孟云声:想死,真的。

沈秋念醒来后还保持着几分理智,昏昏沉沉地起身观望四下的情况,她担心一会引来修士,发挥她的木灵根探了探周围的环境。

她指了指,无声地按时季渺渺离开。

随后,几人小心谨慎地前往周围更隐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