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书阁》


 裂骨门

    “啊！”</p>

    九江国，玉崇郡，一道深巷里，一个穿着简陋布衣的男人被打晕在地，几个身着黑衣盖着兜帽的矮子正在撕扯着他的衣物时不时拈一下皮肉。或是拿着小刀比划，或是伸出手指丈量。</p>

    “快点的，再不完事一会儿捕快来了！”一个兜帽上画着云纹的矮子出声提醒，那声音像是将死之人一样刺耳。</p>

    “不急不急，捕快咱们又不是打不过。”其中一个拿着小刀的矮子一边回答，一边将刀刃抵在男人的腹部，随后轻轻一划——</p>

    那男人的肚子被剖开来，里面的胃、肠子、肝脏等脏器伴随着皮肉被扒开一点点暴露出来。</p>

    “不好……”</p>

    “赶紧的办事，别愣着！”</p>

    “不是，老大，你来看看。”</p>

    拿着小刀的矮子起身，让那盖着云纹兜帽的矮子亲自看看这男人肚子里的景象——方才的一系列脏器，全部无影无踪，只剩下几块形似焦炭的东西在对应位置。在那些“焦炭”和发黑的骨头中间，还留着一张请帖。</p>

    云纹兜帽矮子细细地看了看，随后伸出右手，捡起那张尚且温热的请帖。他眯起眼睛，目光从兜帽之下探出，扫过请帖上的内容：</p>

    “七月二十四日，夜间酉时，入书阁，五人。”</p>

    “这是什么……”云纹兜帽矮子喃喃自语，忽地感觉遍体生寒，警觉地抬头望向巷子外边，对着周围还在傻愣着的矮子们低声说道：“赶紧走！这玩意不要了，撤！”说完，他就拉起其中两个矮子的胳膊，朝着巷子深处奔去。</p>

    剩下几个矮子先是一愣，然后听见了脚步声从巷子外传来，便头也不回地跟上去。巷子里很快只剩下一具破腹的、装着焦炭的男人尸体。</p>

    “人不见了。”</p>

    “那帮贼寇定是逃了，快去搜！”“不用了。”</p>

    领头的捕快闻言，疑惑地转头看向他右侧的男子——面貌形似版刻，身高体壮，臂膀有力，身穿红边豹纹黑衣，头戴黑底白纹方帽，腰间悬一玉珠，右手戴一玉镯，虽说是官府中人，却一眼便看出满面福光，身周似有祥云缭绕——</p>

    此人便是张玉凝，乃玉崇郡郡守张玉成之胞弟。现如今已是五重环境界，而立之年便有如此修为，整个九江国也不出千人。</p>

    领头的捕快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出言不逊。毕竟张玉凝一介五重环境界的强者，既是受郡守之命前来协助官府，那么便没有理由无故阻拦，那样对他也是不利。</p>

    张玉凝缓缓走向那具尸体，蹲下身来拿起一块“焦炭”，随后目光一凝，右手发力——</p>

    啪！</p>

    那块“焦炭”登时碎了一地，一道道橘红的光彩从残骸中亮起。点点微光在张玉凝面前汇集，组成三个字：朱琰霞。</p>

    ……</p>

    深夜，酉时，玉崇郡郊外的一座草屋里，几个矮小瘦削的人影在昏黄的火光下晃动。</p>

    “tmd！怎么个事？！老陈你不是说那人好好的吗？”</p>

    “我不道啊！我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谁知道那人里边是一堆炭啊？”</p>

    “别抱怨了，咱还是想想看怎么才能跟掌骨大人交代。这个月的贡品还缺一个心脏、一个胃以及两根肋骨，眼看着就几天了，要是凑不齐贡品……”</p>

    “就要用咱们的。”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那人——就是先前盖着云纹兜帽的矮子，他们的老大王戌。</p>

    “王老大，这下怎么办啊？官府最近越来越警惕了，剩下这几天咱上哪找贡品啊？”一个叫李全的矮子哭着个脸问向王戌。</p>

    在过去几年，他们的“生意”可谓是向来不用发愁，毕竟官府和捕快怎么着也管不到村里，上头也没告诉他们非要抓什么人上贡，一周抓个两三人便能凑齐一月的贡品——直到新王上位为止。</p>

    自从九江国的新一任皇帝上位以来，大力扶持各地官府，追加大量“岁从”成为执法者，并且在乡里安插直属于朝廷的“岁支”，这使得像他们“裂骨门”这样的不被朝廷承认的邪门外道活动越发困难且危险，连他们直属的上司“掌骨”也被朝廷的人重创。</p>

    他们因此接了“掌骨”的命令，去抓相对没什么伤病的、处在青壮年的人来上贡，而且还要避开已经被“外化天”所掌控的区域——也就是这玉崇郡。</p>

    偏偏这里是官府的地盘，他们只能小偷小摸地行动，很多次上贡都只是勉强凑齐贡品，还不一定能让“掌骨”满意——这次，他们怕是有人活不过七月了。</p>

    “我也只有一个办法。”王戌叹息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张请帖——在他从那个怪异的男人尸体身上拿到之后，他就一直揣在怀里。</p>

    “这是……”</p>

    其他几人纷纷凑过来，看向那张红得发紫的请帖。</p>

    “算算时间，快到了。”</p>

    “老大，真的要信这个书阁吗？”几人中脑子最好用的苟吠抬眼看向王戌，显得有几分迟疑。</p>

    其他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流露出怀疑和胆怯——虽然大家多少听过这“书阁”的名号，但毕竟从未亲眼见过，只能半信半疑，不敢直接做决定。</p>

    “只有五人可以进入书阁，你们哪个胆子大的，就跟我过来。”王戌扫视一圈，随后似是叹息似是哀悼，缓缓开口：“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败了，便是一起受罚；成了，就可能凑够贡品。”</p>

    “算我一个。”李全站起来，走到王戌右边，与他并排站着。“王老大，我信你。”</p>

    “反正我也不在乎活不活的，弟弟我乐意陪着你一起去。”</p>

    有了李全开的好头，很快就有三个人也站起来，跟王戌并排站。</p>

    “站稳了。”王戌提醒一句，紧接着稀薄的黑气从他仿佛枯木的手掌里冒出，将那张请帖包裹住。</p>

    在王戌的手背上，一个黑色的双重环形图浮现，随后一道橘红的火光亮起，五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有剩下的几个矮子和一个正在发亮的油灯表明这间草屋有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