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的栀子花》 红尘劫 薄雾飘渺,紫云缭绕,笼罩住了整个神域。

天已昏暗,群星点缀。

这,是棂天的夜晚。

玉石长瓦道上蒙蒙白雾,使白色瓦道看不尽头,显得神秘且诡异

陡然间,一枚黑影出现在瓦道上,一息后,又消失不见

吉祥殿内

寝卧不断传出丝绸被褥摩擦发出的异声。

卧塌上的少女辗转反侧,许不宁静,纤细玉手禁紧地握住褥被,柳眉忽皱忽缓,饱满的额间布满晶莹的汗粒,

事实上,她早已入睡,却睡得并不安稳,她初来乍到,这里的一切都太过陌生。

她唤琵琶

——棂天神域新一代神女。

可如此汗涔涔的模样,并不像因不适应所产生的过激反应.……

后来、琵琶忆起如今如梦魇般的黑夜里,她种种过激反应,

——皆是元神本能对外界危险而警觉的表现。

不知过了多久,塌上的少女静了下来,没有了方才不安的反应。

俄顷,阵阵阴风袭来,袭向吉祥殿,袭向少女的寝卧,殿外的桃树阴风吹得沙沙作响……

身披墨色长褂之人骤然出现在琵琶卧塌边,

长褂遮住了此人全身,只见尖帽里等出霜雪白的下颚,艳红朱唇点缀其中

墨衣人盯着眼前熟睡的少女

极好,极好。

墨衣人勾起了唇角

墨衣人抬手,指间散出淡淡白色异物,顺着少女的呼吸,往她鼻间,吹入。

再次抬起墨袖,一挥,

塌上只剩下了被汗液浸湿的被褥与布枕……

阴风袭袭,又袭往了一座大殿

……

再次袭走时,珑栖殿也少一人。

墨衣人携着二人,来到一座台上,高台空荡无人,唯有一圆井。

圆井如渊一般,深不见底。

俄顷,墨衣人脚下阵法渐起,拂袖,袖口中两道细光落入深渊。

渊井被这忽如其来的二人吓一跳,极力排斥着。

井内灵光涌动,微光四溢。

久久不能平复……

井旁还立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赫然刻着三字

——红尘井

……

凤鸣楼

楼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宾客们谈笑风生。

“哎!阿友们,可有听说近日都城的一件大事”凤鸣楼里,诸多坐席里的一处不起眼的桌席上,衣冠朴素,手摇蒲扇的男子甲正与好友们餐叙。

饭桌上,抛出这类问题,安安合适。

“阿甲口中的大事,可是苏家?”果然,下一秒,男子乙接话,轻轻暗示道。

男子甲笑呵呵“不错,正是苏家!”

“听说那苏家本来是福关城的首富,福关是我们大越的边界,隔住的是大越和晋国,现在晋国和我们大越下了战书,战火四起。如今苏家迁来都城,就是来避难的,也是,苏家这么大的产业,苏东家又怎么可能会让其毁于一旦呢?”

苏家,曾在福关城做起布匹生意,家中有位大哥。自从中考在朝廷当了命官,便靠着官命之位,为朝廷供起了岁布生意,靠着有赚朝廷钱的名号,布匹的物美价廉,况且布匹生意不局限于大越,常常和晋国也有贸易往来,苏家的生意在福关城那可叫一个厉害!只恨如今战火纷飞,为了苏家在大越还有一份地位,也只好带着全家逃来都城。

男子甲一通说下来,周围的人都露出恍然神色。

哦~原来是这样。

吃到信息情报的甜头,男子乙继续追问“对了对了,我听说,还有一件大事!是……是什么,哦!对了,裴家!”

另外一男子丙立刻接话“这个我知道!晋国挑起两国战乱,裴大将军主动领命出征,声称要打退那群肆无忌惮的晋军”

“况且,听说这一次大将军的嫡长子裴鹤,也跟随一起出征,为了他们明日出征,今日裴府还举办了壮行宴,可热闹了”

定亲 苏家府邸毕竟与平常家府不同,家中经营布匹,这也使府院常常挂满着排排丝布,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彩斑斓

苏语儿小跑去府中大堂,大堂装饰华丽,每一个角落都凝聚了匠心独具的构思。

堂内中间一座大案,案旁坐着位气质儒雅的男子和风韵犹存的女人,

——正是苏语儿的家父和母亲江氏

苏语儿刚想出声喊苏父,却见父母在堂中议事,不好打扰。

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坐在了一旁的小榻上。

江氏见苏语儿进来,眉眼顿时含笑“语儿,过来”

苏语儿见苏母叫她,便起身过去,“见过母亲,父亲”

“语儿,你来的正好,我们一同前去裴家参加壮行宴吧”苏父苏成德开口道。

苏语儿颔首,心中隐隐猜测,或许今天家中忙,就是因为这件事呢。

江氏喊了几位侍女上来,“你们帮语儿换件衣服,我们可要去为裴家赴宴的,如今我们刚搬来都城,需要搞好关系,莫因为地方不同,而导致混不下去了”

“这裴府是将军府,别让语儿穿得这么光鲜艳丽的,简单干净就行”江氏手盘珠串,唠叨吩咐下人。

苏语儿自然懂她母亲的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坐在了江疏影的旁边,“母亲所想的东西,语儿自然懂,放心”苏语儿轻握住江氏的手,看着眼前的美妇人。

江氏面容温婉如玉,流露出一种恬静和淡定。

可不知为何,她今日从母亲眼里看出了一丝戾气……

缓过神来时,又发现陡然消失。

苏语儿只当是错觉。

裴府外

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各式各样的马车挤满了道路,来往裴府的宾客络绎不绝,营造出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苏成德向府门前的下人递过请帖,便携着妻女三人进入裴府。

映入眼帘的庭院建筑犹如一幅泼墨山水画,冰冷的墨色显得府邸气势磅礴,却又无人烟气。

苏父苏母带着聘礼,笑意融融地进入裴府内院,内院宾客众众,中间为首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仔细一看,宾客都在与他和声笑谈。

他便是裴大将军——裴武智

他方脸阔眉,唇形端正,宛如亘古未变的青石般沉稳坚毅,有着让他人无法侵犯的威武。

遥遥望见苏成德,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上前迎接,“在下可是苏大人,苏夫人?”

苏成德有些意外,明明他们没有见过面,为何一眼就认出来?不过他没有深入追究。

只是颔首“不错,正是在下。”

“裴大将军大义凛然,乃国之栋梁,令人敬畏。”

裴武智被赞得哈哈大笑。

“好!他日我出征归来,定要与苏兄畅饮,届时,不醉不归!”

苏成德“是是是”笑应

“哎?这位是?”裴武智指的是跟在江氏身旁俏丽的少女,苏语儿。

方才着重与苏成德酣谈,没有发现江氏身旁还有一位女子,如今定睛一看,发现着实美丽。

想着应该不是立侧侍女,随口一问,发现还真不是。

苏成德“哦,这位是我的嫡女。”

发现话题到了自己身上的苏语儿,连忙走到前面行礼,乖巧得不行“见过裴大将军,小女是家中幺妹,名叫苏语儿”

闻言,裴武智眸中似有异色闪过,转瞬即逝。

裴武智笑道“你便是苏语儿?瞧这般水灵的模样,也是遗传了苏兄和苏夫人”

江氏听到夸赞,捂唇微笑。

“哦对了,你初来都城,闺中好友定是不多,这样,西院那边许多富家小姐们聚在那里赏花呢,不如,语儿小妹,也去凑一番热闹?”

苏语儿听完眼前男人的一番话后,扭头四周望了望,有点纳闷。

这冷冷清清的将军府,真的会有花园吗?

苏语儿暗暗诽腹。

可她的母亲江氏却不同,闻言,顿时喜上眉梢“极好的,语儿快去玩吧,长辈之间的宴会或许会于你无趣,去与一些小姐们赏花,多认识一些人。”

苏语儿秀眉微蹙,比起去那些小姐赏花,他更愿意待在苏父苏母身旁。

可是就连母亲也说了,她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拒绝,那就只能去了。

苏语儿颔首,“嗯”

裴武智招来仆从,领着苏语儿去了西院。

苏成德三人则去了大殿。

殿内坐满了文人贵客,见裴武智和苏成德众人,赶着上前行礼。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店内中央站着一个笔直的身影,他身着华丽的衣裳,一把长剑挂在腰间,英姿飒爽,引人注目。

苏成德上前,“想必这位就是陪父帅出征的裴小将军,裴鹤吧”

裴鹤也是个聪明人,见苏父苏母,竟也猜到了身份,上前作揖“见过苏大人,苏夫人”

江氏上前,轻轻拍了拍裴鹤作揖的手,双眸静静地盯着眼前英气十足的男子“不必多礼,以后我们便是邻居了,赶快上座吧”

众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裴武智作为主帅,主动端起了酒杯,豪气无比“感谢大家能来我府赴宴,为我壮行,待我出征归来,还大家这个人情”

裴武志毕竟是将军,做事豪爽,一口喝下了烈酒。

宴席开始,正当大家吃好喝好吃时,一旁的卫少尉瞧见宴会上似乎少了什么,便打趣道“裴大将军,这嫡长子裴鹤是在了,那二公子裴萧呢?”

话音刚落,裴武智脸都青了一番,面露难堪,但也只能笑呵着回应道“卫少尉,少打趣我了,你也知道,二公子他的身体不好,但这样的宴会确实不该缺席”于是他摆了摆手,示意仆从去叫裴萧过来。

一旁的裴鹤见状,勾起了唇角,侧头吩咐了旁边的仆从……

另一边,自苏语儿与长辈分手后,便跟随着仆从一路向西。

初时,路上还有不少宾客,可越往里走,人渐渐稀少了,看不出这是热闹的样子。

这真的有花园吗?连女子的欢笑声都不曾听闻。

苏语儿满腹狐疑,正要开口询问眼前领路的仆从。

耳边忽然传来众多女子的欢笑声,隐约间还听见她们在讨论花的品种,更甚是借景吟诗……

苏语儿松了口气。

眼前的仆从停下脚步,扭头微笑道“苏小姐且留在此处等等,我与那边招呼一声先,后再知会于你”说罢,便进去了西院深处。

不是请我过去吗?为何还要与她们先声招呼?况且这不是裴府吗?

在都城的世家小姐都这么骄纵吗?

苏语儿暗暗思想。

只是心中是这样想的,可她依旧乖乖站在原地等……

不知等了多久,方才离开的仆从依旧没有回来……

苏语儿有些许不耐烦了,正欲进入西院。

脚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蹭着她,少女低头一看,

——是一团白色毛茸茸的肉球

定睛一看,苏语儿笑逐颜开,是一只白猫!

白猫抬头,那深遂的蓝色双瞳晶莹剔透,宛如宝石。

“喵”白猫低鸣一声,苏语儿的心都要化了。

缓缓蹲下,温情脉脉地看着它,悄悄伸出玉手,在白猫头上轻轻抚摸

可白猫像受惊般弹开,逃离到距离苏语儿几丈外,停在了一处别院的门口内。

苏语儿见状,下意识的往西院那边看,发现那位仆从还未回来。

行,那我先逗逗猫喽。

苏语儿小心翼翼地朝白猫走去……

别院内

树上的枯叶被秋风打落,散落一地。

无人打理,也无人问津。

院内只有两个人,一位是青衣男子,另外一个是站在他身边的小厮。

青衣男子静静坐在石桌旁,他自顾自地与自己下棋,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一块黑棋,似乎在思索着下哪里。

那男子鼻梁高耸,唇红齿白,唇角带笑,更为独特的是那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让人移不开眼睛。可他的脸却有一丝病态,面颊上该有的肉,都没有,留下的是瘦削的面庞。

正处青衣男子思考之际,一抹淡粉色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白衣男子抬眸,眸中映出一位身着粉衣少女笑吟吟微蹲在别院门口,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苏语儿朝着眼前的白猫,伸出洁白藕臂。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白猫竟然主动迎了上去。

她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轻轻的将白猫抱入怀中,站了起来。

用指腹戳了戳白猫的鼻头,白猫慵懒的叫了一声。

少女被白猫它逗笑,她的微笑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比春天还明媚。

白猫没有别过头去看苏语儿,深邃的蓝眼盯着一处,她顺势看过去。

那是一个坐在棋盘前的青衣男子,他也在看自己,那人明显的愣住了。

苏语儿最先开口“你是何人?”

“你为何会在此处?”

“对了,你可知裴府有女眷在赏花。”

裴萧“……”

苏语儿反应过来自己太急了,抛出太多问题,别人回答你才怪呢。

对啊,这才奇怪。

眼前的青衣男子,竟然也一一回答了。

“我是裴家二公子裴萧”

“这是我的别院,‘为何会在此处?’这话或许是我该问的”

最后一句,裴萧蹙眉,“今日我从未出过别院,不知道外面情形如何,但我知道是,裴府没有花圃。”

裴萧?是他!

苏语儿露出恍然神情,昨日苏母江氏向她讲过。

裴萧,裴家二公子,少许人不知道。但也听闻过,与嫡长子裴鹤非母所出,生下就病弱。裴家祖上都是将军出身,皆是气冲霄汉,精神爽朗。

像裴萧这样的,别说什么将军了,就让裴武智现在提出,都感觉满面羞耻。

苏语儿解释“裴二公子,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与小猫玩,才会误打误撞的进来,多有打扰实属抱歉。”

面对如此真诚的道歉,裴萧一愣,不知不觉竟然勾起了唇角。

他被苏语儿逗笑了。

苏语儿“二公子刚刚说,裴府没有花圃,那就是说不可能会有女眷赏花。”

她被自己这种想法吓得汗流浃背。

可是裴大将军刚刚不是说有女眷在吗?

还有!自己听到的那些女子的欢笑声,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由于太过于毛骨悚然,苏语儿内心承受不住这份压力,便将疑惑,和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给裴萧……

……

别院外的小角落,

裴鹤的仆从见苏语儿进入了裴萧的别院,呵笑了一声,便跑去大殿,将事情告诉了裴鹤。

裴鹤面露窃喜,冷冷的笑了起来“父帅,看来今天可不止一桩喜事了”。

裴武智没反应过来,笑作疑问“哦?第二桩喜事又是什么?阿鹤,你说说。”

裴鹤坏笑,上前拱手,拔高音量“二弟不来赴宴,或许他在与某家女公子私会呢”

裴鹤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哗然起哄。

裴武智听见了‘某家的女公子’突然呵笑几声,“那你们还在这干什么?快点把二公子和那位女公子请来。”

一旁,苏成德有些不安,因为刚刚自己的幺女也离席,万一他们口中的女公子,就是自己的嫡女怎么办?

看向坐在一旁的江氏,想看看她是否与自己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她表现的极为冷静,仿佛事不关己。

……

“事情的全过程便是如此,她说过一会儿会来招呼我过去,可是至今都没有。”苏语儿讲到最后,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闻言,裴萧蹙眉沉思。

苏语儿确实说的有些许荒唐,一时间,他也弄不清。

四周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见他正处沉思,苏语儿也不好出声,眼神不小心撇到了石桌上的棋盘。

她从小便受着上等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加之天生冰雪聪明,小小问题,难不倒她。

例如她眼前的棋盘,她很轻易的,便看出了其中问题。

随口一说“你这棋局有问题。”

短短一句话,便让陷入沉思的裴萧陡然清醒,带着震惊“你说什么?”

苏语儿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这棋局有问题,但不明显,你没发现出来,许是正常的”

少女伸出洁白玉手,从棋篓子里抓出一枚白棋,落子。

苏语儿“公子请看,这局棋是否变了?”

裴萧盯着棋盘,沉声道“是,这局棋变了,黑白双方,都出现了可以赢的机会。”

苏语儿微微一笑“不,这是一场必输之局!”

裴萧面色一僵。

她紧接道“这如今看似双方都出现了可以赢的机会,但其实并不。公子若不信,请看。

“黑子若此时落下,无论何处,都是会输的,不是吗?可若没有白子的出现,局面只会一直僵持着。

苏语儿自信道“所以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必输之局,黑白双子,不会有哪一方胜出,两子皆会败!”

少女的声音明明是稚嫩的,可偏偏方才的话,却带着无形的震慑力。

原来,这是一场必输之局。

裴萧手中还未落下的黑棋,在他手中悄悄被捏紧……

“二公子。”

身后的小厮悄声道,示意让裴萧抬头。

是裴鹤身边的仆从。裴萧一眼认出,虽然自己平日常常呆在别院内,可平日里,裴鹤也常派仆从盯着裴萧。

裴鹤身边的人,裴萧全都认识!

“二公子,将军叫你过去”这人说话时,不带任何尊重主子的意思。

冷眼,不作揖。

苏语儿一眼便瞧出裴府对这位二公子应是极不上心,竟然连机会下人都有刁难的机会。

“还有这位女公子,也请过去”仆从明显对苏语儿语气温婉了许多,但却少不了多少漠视,直接转头走了。

苏语儿没有正眼去瞧那位下人,扭头去看那位青衣少年,却发现他一脸淡然,没有过度的去在意仆从的行为。

看起来像是早已习惯。

……

裴府大殿内

“裴萧公子,到”那人扯着嗓子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随后又窃喜的走到裴鹤身后。裴萧走在前方,一脸冷冽。“裴萧见过父亲,母亲,哥哥,见过诸位大人。我的身体抱恙,所以没有来赴宴,请诸位原谅。”裴萧上前敬各位大人,说完后又咳了几声。

这时,大家发现裴萧身后,还有位女公子……见到面容后,苏成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没猜错。

江氏见到苏语儿后,明显没有前者情绪波动之大,反而在他人察觉不到的角落,勾起了唇角。

苏语儿见父亲瞪着自己,不知发生何事?

一脸茫然,随后发现身边许多人,更是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向自己,更是无措。

苏语儿学着裴萧的样子,上前“见过裴将军,见过诸位大人。”裴武智见苏语儿,连忙上前,“哎?这不是苏兄的幼女吗?”

不然呢?半个时辰前你还见过我。

苏语儿对于裴武智这个问题有些诧异。

她有茫然了,不知发生何事。

被点到名字的苏成德满额冷汗,可依旧笑的恭敬“正是正是。”

苏成德自看见苏语儿进大殿来,嘴巴就一直没闭上。

被吓到了。

“裴将军,可真是扰了你的雅兴,是长辈教导无方,这进了别人的府邸,还乱跑真是失礼,抱歉了哈。”

苏语儿听见了这话,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要抱歉?她有做错什么吗?

她瞪大了美眸,出声询问

“爹爹,我怎么了,为何要道歉?我没有乱跑,不是说好赏花的吗……”

不错,赏花。

苏语儿正欲开口解释,说明刚刚发生的事情。

可惜她话还没说,就被一旁的江氏拉了过去。

看见母亲一脸责怪的样子,苏语儿更加不解。

靠边的白衣少年倍感意外,挑了挑眉,端起茶,吹了吹。

厉害了,好计谋。

自他进殿,这种种现象都在表明着

——他被耍,只是这一次,不止他一人。

可惜他无权,更无力反驳。

若此时站出来,说出事情真相又如何?有人会信吗?这样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跳梁小丑。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二弟,你是真的好福气,这佳人还真是不错啊”裴鹤得意一笑。

“父亲,这门当户对的,你不得成全一下?”裴武智听他所言,也确实如此认为。

抚掌大笑,连道声声好。

既然都已经把话题带到这了,宴会上的一些人也逐渐跟风起来。

苏语儿懂了,从茫然的脸色开始变得愤怒。

若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便是刚刚在书房内。

“裴鹤将军,你污蔑我们?”见女儿如此出言,江氏赶紧再次把她拉了回来。

“裴小将军,真是失礼了,幼女不会说话,莫与她计较”裴鹤见苏语儿这个架势,笑了笑,心想着她和他那病弱的弟弟,还真是完全不一样。

想来他们以后定是有趣。

“无妨,我这人心大,说不定这以后还是我的妹妹。”

裴武智喝了几杯,不能说完全清醒。

想起他那废物的二儿子,自己几乎已经完全放弃他。

“既然两人心悦,不如,今日就定个亲”趁着裴鹤说完话的情形,半醉的他来了一句。

此话一出,苏成德脸一黑,可是他还需要冷静下来,看着江氏,她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担忧,不知是否错觉?江氏竟有些眉目含笑。

不等苏成德发言,江氏“我们也应允了”

“什么?!”

母亲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答应?

苏语儿大惊失色。

在他们沉默的时候,苏语儿还抱有几分期望和底气。

可没想到,母亲既然答应了!!

杏眼骤然含泪,她很想反驳,但她不敢,她知道,她的父亲和母亲,也是如此!

裴武智听到他们的回答后,欣喜若狂。

叫来了媒人,给苏语儿和裴萧签了婚证八字。

裴鹤看着苏语儿气足,但不敢出的样子。

着实好笑,他心想。“父亲,我们可得快点出征回来,到时候,喝上他俩的喜酒。”

翠水阁 苏府

回到了苏府,她哭红双眼追问着苏成德和江氏,为什么当时要应允这门亲事?哪怕她已经知道了结果。是为了搞好两家关系吗?还是因为不想得罪裴家?!

她不敢相信。她也还无法接受现实的。

江氏没有理她,因为劝过了,在回来的路上。

只是她劝苏语儿的是,想开点。

两年内,意外的话就退亲事。

没有,或许二人能日久生情。

就连最疼爱自己的父亲,都是直接打发走她。

苏语儿有苦说不出,她咬咬牙。

眼下还有最后一个法子。

……

后日,天空露出鱼肚白,苏语儿便已经在裴府了。

昨日因为出征,所以她最后的计划是今日。

裴府,一处茶室

茶室内的氛围温馨而宁静,淡淡的茶香飘散在空气中,使人心旷神怡。

老人身旁的侍女给苏语儿沏茶,少女双手接过“谢谢”

苏语儿想赶紧进入正题、商议要事才是重点大清早便已经思索许久,语言都组织了许多甚至有几个版本……

少女放下刚彻的茶、衣袖中抽出丝帕擦于了手上的水渍。

苏语儿眸子映着老人悠哉地吹去杯中溢出的

热气、小酌了几口。

苏语儿发现了,这位裴老夫人对她的清早拜访并不意外……

那么…少女的唇半张,想说点什么。

“那纸婚约,我帮不了你“

果然如此,少女抿紧了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可她从来便不是轻易就会被打倒的人。

少吃拉出了个笑容,乖巧地何老人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苏语儿清早便有想过效个坏结果,如今裴府上下动员那么多人去了福关,留下的都是裴家人夕中所谓“不行的“,“不行的“.那也在裴家地位下等,老夫人母虽然辈分大、可毕竟年老了,话语权自然而然地少了。

老人慈笑盯着苏语儿、见她眼中流露出的失望之意说、“来日方长,那纸婚约我定是做不了主,但你不同,若你与萧儿无情无意,定也不会圆满”

少女表示听懂,点头。

这样的道理,她又怎会不懂呢?

倘若今日祖母说可以助她毁了那纸婚约,可裴家掌事人不在,府印也不在,不过都是同样的结果祖母说的毫发不爽。

没错,来日方长,老人见少方才低沉的眸子逐渐明亮起来,脸上的那丝无奈之意也渐渐褪去。

按理说,适才老夫人的番话已经讲述得简单明了,眼见少女似乎没有离开之意,且欲言又止。

老人说:“可是有话还未对我说:祖母,小女还有事向你寻问“

“但说无妨”

苏语儿肃然道:“裴二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方才释然的那一刻,她恍然间想起,在半纸婚约还来毁掉前,她都得与那裴二公子相处一段时间,纵使无情,那总得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可她对裴萧的了解不过一鳞半爪想起这位祖母对裴萧有加关照多少也会了解、可试着寻问一番。

语儿端坐在老人面前,俏眉微皱,长睫扑闪双眸满如清水,也带看丝丝疑惑

老人提着瓷杯的手一怔,眼中流露出淡淡诧异,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这个荒唐的婚约明明于他二人言,都扮不了几分好处,也与她说清二楚,可她这是?

老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萧儿本在裴家便是庶子,本就不比鹤儿在府中更受待见,可老天无眼,萧儿打娘胎里出来、便体弱多病,从小就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这么多年,让萧儿自小便不如兄长这般体壮,别说上战场了,他或许连武剑都不行、这样的他生在将军府,地位能有多少?“

祖母说完,失笑地摇了摇头、似有清波的双眼盯着语儿。

这么多年以来,少许人从她口中去问裴萧的事情。

语儿皱眉地听完了祖母的一番话,后续交流了不久,便落下一句“知道了”,后匆匆离开。

明日初升,日光洒下、排排墨色建筑泛起暖光。

深秋已至,时常起风。微风拂面,吹起少女的发鬓。

苏话儿来到别院外、却又站在院外久久不动,院内陈旧的土墙早已爬满藤蔓,与那墨色建筑清晰分明,格格不入,也多了不少亲和感,可却又是那样孤单,寂寞。

苏语儿柳眉轻蹙,方才匆匆离开,便是因为从老夫人的囗中都无法得知裴公子是怎样一人。

可她不都是裴萧较为亲近的人了吗?为何所了解的二公还是人人中的一般,为何没有人更清楚他!

苏语儿因昨日之事依旧耿耿于怀,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去面对一面之缘的未来夫君。

还不清楚,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苏语儿今岁刚刚及笈,虽对未来婚姻有一点的向往,但却没有明确的规划。

婚姻之事,虽父母之命,可这,也太草率了吧?!

苏语儿在院外排徊,时不时往里瞄上几眼。

“苏姑娘,与其在外知蹰,不如同我进去“来者声音清冷,如琉璃瓦碎。

苏语儿闻声回眸,眼前此人,一身素青衣袍,乌皮一支玉钗绾起,神情亦如前天所一般。

苏语儿身高恰好及裴萧胸前,苏语儿仰头,便对上了那双狭长的桃花、几息后,又垂下眸,点了点头,“好”。

都城,南街翠水阁

二层某阁

“果真如父亲所说,她来了。”男子略带几分激动和期待自言道。

几尺外,一女子端着茶水走近,递茶给面前那人。

那人眉目如画,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正值少年,略带几分稚气与不驯。

“真想见见她,总比听长辈们谈及她要好,不仅如此,还可以出来游历一番,美哉,“女子乐滋滋地畅诉。

闻言,眉目似画的男子抬唇一笑,“的确,只不过不可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见她的机会自不会少,总会见上的。”

说罢又叮嘱了一句,“羽歌,切莫忘记此行目的。”

羽歌一本正经听劝,肃然领首“嗯“可却又几息后破功,笑眯眯地问道:“少……”

男子抬眸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袋淡黄纱衣、手上带着一个与男于相似的玄色琉璃玉镯,她五官精美,唇红齿白,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犀利的眼睛,与那说话时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格格不入,让她少了几许柔情。

羽歌迎上子男子警惕的眼神。

连忙住口,轻轻改囗道:“那傅珩大人,这次的行动你有几分的把握?“

说话间、她也走过去、坐在了傅珩另一边的木椅上,恰是临窗位置。

被唤傅珩的男子许久不回应。

羽歌似乎知道傅珩会这般默然、也没有过问,自顾自地眺窗远望。

都城真繁华啊,羽歌心想。

这是一都城最热闹的南街,商贩的吆喝声、市民的谈笑声和街道上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生动的画卷。

“若是想去逛,便去吧,按时回来便可”

傅珩道。

看着羽歌一副巴不得全身都探出去,仔仔细细地把南街瞧了个遍的模样,他委实做不到不去满足她。何况这也没什么,那就让她去吧。

羽歌依旧目不转睛地看向外面。

“那乔叔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放他鸽子吧?”羽歌不答反问。

“乔叔或许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到,你只需一个时辰内返回及可,莫要迟归。”

“还有……”

“哥!!”

傅珩正要喋喋不休地对叮嘱羽歌,却被她厉声打断。

“怎么了?“傅珩被她打断有些烦燥,皱起双眉,可还是温和耐心地询问。

可羽歌并没有去回答他,反之,眼中仿佛捕猎到什么,迟迟不肯放开,视线从未离开窗外。

傅珩诧异,起身走向了羽歌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捕捉到一枚淡粉色的身影,是位玲珑少女,身姿婀娜,容貌秀美,两位侍女立侧。

她则认真挑选小铺上售卖的玉饰,时不时含笑看向立侧的侍女,许是在问哪个更好看。

傅珩明眸骤然缩紧,剑眉紧蹙。

羽歌转头,看向傅珩,颤声问“是她吗?”

傅珩颔首

……

南街

苏语儿并未注意到隔壁的翠水阁的一室内,有一男女正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真精美啊。

都城和福关就是不一样啊,虽然福关为大越之边界,常与外面贸易往来、一样少不了精美货物在福关贩售,但与繁华的都城相比,

还差了许多,苏语儿心里嘀咕。

实际上,与之同行的不只立侧的两位侍女,在距苏语儿一丈外,还有一位身着略朴素的青袍少年。

当城老板见苏语儿正忙不停挑选却又犹

豫不定,随及热情地介绍起来、笑容满面

“姑娘,你看,这是西域来的上等玉镯,唤‘不离’寓意,夫妻百年好合,白首不分离,你与夫君一人各一只,可行?”

当铺老版将雨只玉镯递给苏语儿,随后又抬颚,示意苏语儿身后的裴萧。

苏语儿被当铺老板的“夫君”一词惊了一惊,正想反驳,可却又吐不出一字。

只好缓缓接过当辅老板手中的光滑如绸缎的玉镯。

细细端详。

两只玉镯质地柔滑,隐约泛光,且两只玉镯颜色不一,一色栀黄,一色丹青,镯中各刻着二字“不离”

苏语儿打心底喜欢那色栀黄的玉镯,可却不能单卖,只能一对卖。

不如与他说说?

这也没什么吧,不过一双佳人玉镯而已。可他是被我“拖“出来的,难恐不愿,苏语儿心想,思绪回到了两个时辰前……

两个时辰前.

苏语儿告别了裴老夫人,只身一人来到了裴二公子的院外,又恰好在她于院外徘徊时碰上回院的裴二公子裴萧,裴萧邀她一同进了别院……

院内

秋风飕飕,枯叶铺地。

苏语儿与裴萧对坐于院内里的石桌旁,如今情形,自不可能入苑中坐。

“昨日属实是小女的错,贸然闯入公子院中,祸及公子,发生了一些过于荒唐的事情”

“是小女的错,给二公子赔罪了”

苏语儿蹙眉,真诚的抱歉意述,语气带着几分自责。

“事以至此,亦无法挽回,且走一步是一步,苏姑娘不必将错迁及自身,这样的后果并不是我们都意料到的。”

裴萧轻声细语道,他说话时嘴角会不自觉上挑,当然,不说话也会,一双桃花眼极为媚人,加之长年服药,而病弱的样子,让人心生一种我见犹怜之感。

话才裴萧与她交谈的一番话,她都没听进去。反之——

对着悲萧的五宫细细欣赏

真漂亮啊。

苏语儿直勾勾地盯着裴萧,心想。

都可以去青楼竞花魁了。

等等?!她都在想些什么!

苏语儿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灿灿一笑。“二公子说的是,且走步看步吧”

院内花树枝叶萧落,铺满一地,唯留下萧条的枝干。

时有麻雀停落,叽叽喳喳一片。

话已聊至此,苏语儿正欲起身出院。

忽然,又坐了回来,盯着裴萧,道:“二公子可否与我一同去都城南街逛市采集?”

裴萧“?”

裴萧一旁的小厮:“?”

原本垂首的他,骤然抬眸,眼眨巴眨巴地看着苏语儿。

这是干麻呀?

只是苏语儿依旧自言道:“我与家人初来乍到,于都城只是略有耳闻。人生路不熟,阿爹和阿娘,更是在府中忙不亦乎,我想,二公子你是都城人,都城于你我而言,自是你更熟悉,所以我便想间,问问二公子你可否与我一道?”

苏语儿所言确是事实,她也并未发觉言语中有何不合理?

只是她没想过的是,裴萧平日也极少迈出府门,一旁的小厮欲想驳言:“可我家公子也……”却被面前的裴萧抬手示意,到嘴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裴萧不假思索,朝苏语儿领首“好”

而后,三人出了裴府.与在府外等候多时的云枝和落姝--苏语儿的立侧待女,一道前往了南街市集……

实际上、小厮的言行举动尽收苏语儿眼底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只是没料到裴萧答应了。

所以、苏语儿并不知道裴萧自己意愿的真假,以至于现今还需裴萧他和自己一起买佳人玉镯,委实有点难。

怕还未说出口,便迎上那人极为嫌弃的目光。

可事实却偏偏相反。

苏语儿故作镇定,拂了拂风吹散额间的几缕发鬓。

当然,适才问出的一番话,也是有为自乙证解的。

少女抿唇,忐忑不安地抬眸看向裴萧。

俄顷,一副别样“景象“撞入苏语儿宛如秋水的眸

——青袍少年听完她的一番话,先是意外,挑眉,随后又轻声晒笑。

“一双佳人玉镯尔尔,苏姑娘不必介怀”

我也想啊,可我又没有读人心术之能,又怎会知你内心如何。

苏语儿内心扶额苦笑。

交付银两后,当铺老板亲自给人带上“不离”玉镯。

栀黄色于苏语儿,丹青色于裴萧。

玉镯在二人手腕上反散出淡淡微光。

所谓“不离”

及不离不弃,

得一人之心,唯愿白首不分离。

南街人潮如织,嘈杂声一片接着一片、那羽歌和傅珩距离苏语儿有较长的一段距离,瞧见就已经很不错了,若问苏语儿在讲什么,原谅偷窥这两人,因为真的听不见。

当然也不会唇语了解不清楚,方才情形也是理所应当。

傅珩正人君子,羽歌性情单纯。

二人自然不会在乎所谓儿女情长,更不可能去窥视他人夫妻的琴瑟和鸣。

二人目不转睛,专心致志的盯着窗外。

甚至趴在木窗台的姿势都不曾变过。

那都是因为人流嘈杂,得仔细一点。

何况他们关注的一直都是苏语儿啊。

“哥,那位男子是,是谁啊?我好像看见他和阿姐在买佳,佳人玉镯。”羽歌瞪大美眸面色凝重,语气古怪的问道。

她可是都看见了啊,那位青袍少年就是在和阿姐购佳人玉镯,方才说的好像,那都只是委婉一点罢了。

一旁的傅珩沉静如初,可漆黑的瞳仁却如渊般深邃,流露出难掩的意外和震惊。

他,怎么也在?

傅珩双目微眯,想看的再清楚些,奈何实力有限。

无果后,终于别开了眼。

不屑一笑,淡淡道,“黄毛小儿罢了。”

说罢又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收回浮在窗栏上骨节分明双手,回到原先的木椅,拂袖而坐。

羽歌微仰着头,被傅珩的不屑之言弄得愣了一下,再次回眸看了一下那位眉清目秀的青袍少年。

她心里倍感诧异。

也没有不堪到用黄毛小儿称之吧。

正当羽歌疑惑之际,一阵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传入二人耳中,黄裙少女和玄衣少年不约而同的朝门口看去,前者不舍告别窗边风景朝木门走去。

随着木门打开的嘎吱一声。

二人眼眸出现一位华贵锦衣的男人,锦衣颜色虽艳丽却无丝毫浮华之感,反而显得她的气质更加沉稳内敛,他的身材高大挺拔,仿佛一颗青松傲立山巅,散发出威严而不可侵犯的气息,脸上布满着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使他多了几分亲和感。

来人正是适才谈及的“乔叔”

男人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眼前款款而立的黄群少女似乎对他来说像看不见一样。

自顾自的走进客栈,拂袖而坐,厉眼打量着傅珩和羽歌。

完了。

羽歌和傅珩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客栈内落针可闻。

后者方才看清来人面孔时像一只偷鸡被抓包的黄鼠狼,尴尬慌张的神情一一表露,原本散乱的坐姿变得无比正经。

傅珩被乔松冰如霜雪的眼神盯得一惊,皮笑肉不笑的说“乔叔,你,你来了”

乔松耻笑一声道“怎么我的到来很意外吗?”

怎么会意外呢?昨日我不是收到你的信了吗?只是我单纯心虚罢了,傅恒暗暗诽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带着个丫头片子,没有你父亲的命令便擅自行动,这么大的本事啊。是要翻了天了吗?”

“我说那日殿外有老鼠行走,嘀嘀咕咕的声是当老夫和尊主听不见么?”

“是我和尊主太小看你俩了,算盘打的精啊,我若不来,是等尊主亲自下场来治你们吗?”

“哦,尊主不想见你们二人”

乔松语气饱含无奈,身为傅珩和羽歌的师尊,他有愧于尊主啊。

羽歌的脸憋得通红,如烈焰灼烧了一般,她可不是被乔松厉声训斥所致,她是想笑,太好笑了。

她和傅珩便是乔松口中那日殿外嘀嘀咕咕的老鼠。

不过羽歌可以信誓旦旦的保证她和傅珩真的是无意路过,却有意偷听,不对偷听长辈讲话,这属于小人之行事也,羽歌当然不是小人。

只不过呢真的是无意间听到那位傅珩素未谋面的姐姐,二人起了兴致才在殿外听了一个时辰……

二人先斩后奏,里头正因为此事商议的愁眉难舒,后头窃听的已经说干就干,用行动证明,傅珩非常赞同自己的形式风格,称此乃孝顺也。

如此,甚妙。

羽歌艰难的将涌上心头的情绪狠狠压下,因过激而涨红的脸也逐渐恢复凝脂般的白皙。

青葱细手缓缓端起木桌上的瓷杯,提壶倒茶,语气殷勤“是弟子之过,弟子知错了,请师尊责罚,只是莫应以弟子之过去惩戒自身,气急攻心就不好了,来,喝茶,消消气。”

乔松斜眼瞥见那美丽如玉的黄裙少女殷勤端茶倒水的模样,目光也不自觉的温柔和了几分接过少女手中的瓷杯,小酌几口。

语重心长道“训斥之言多说无用”

“于你们而言”

羽歌“……”

傅珩“……”

乔松似乎想到了什么?盯着傅珩说,“夺舍了哪具身体?”

傅珩反应过来尴尬一笑“傅家人的”

乔松“还挑了具好身体。”

傅珩是将军家的嫡长子,可是他体内的原神,却不是傅珩的,他的原名叫少缡。

“此番前来是尊主托付于我,让我转告你们,竟然你们如此想为君主分忧,那便如你们愿让你们留下来替尊主行动让你们表达自己对尊主的孝心之重”

话音刚落,少缡羽歌同时转头,“真的”

乔松“……”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真以为你们的任务就可以很轻易完成吗?呵呵,想的真美。

乔松咧嘴一笑,“只是任务难行,怕是要苦——”

话音刚落,少缡骤然起身,大手一挥,义正言辞,“还请父亲和师尊放心,我和羽歌定幸不辱命,誓死完成任务”

不怕行路难,只怕无机缘。

能得父亲如此赏识,我多年努力并未白费,霜刃未曾试。

但利刃总有出鞘之日。

这一次他一定要划破苍穹,让父亲看到他育出的刃之利,少缡内心热血沸腾,跃跃欲试,可脸上只是面露喜色,很平淡。

他要冷静,要装得沉稳,他现在是父亲器重之才,要沉稳行事不能鲁莽。

少年静静等待乔松告诉他任务内容。

乔松满意一笑,“尊主知道你定会不辱使命,你只需——”

……

翠水阁绿桩红瓦,矗立于南街最繁华的地道,朝南背北,北面都城闻名的醉心湖,地理位置极为优越。自然而然就成了都城大酒楼之一,高官富贾常常出入的应酬宝地。

苏语儿和裴萧也来到了翠水阁,内堂中通顶层,宽敞无比,金楠木为桩,朱红瓦为顶,楠木上雕镂着条条蛟龙,栩栩如生。

四面玲珑,面面各具特色。

不愧是都城一大兴楼从不愁生意兴隆,所以渐渐被都城的高官富贾滋润的娇气起来。

一条下人不得入内,便可以看得出来。

苏语儿的两名侍女和裴萧的小厮被前者塞了二两银子后自己去玩了。

苏语儿和裴萧挑了二层的面北小阁。面北小阁也被人称醉心小阁不错。二人挑的正是朝醉心湖的小阁,虽然这是翠水阁上等佳座,但平日闲少人求知,因为荷包满足不了他们的鸿运。

苏语儿不必多说,裴萧虽然不受重用的庶子,但身外之物该有的还是会有的。

翠水阁迎客的侍从,见二人挑了上等佳座,顿时面露喜色,恭恭敬敬的请二人上楼。

……

二层某阁。

空气异常宁静,明明里面坐着三人。如此显得很诡异。

微风经过敞开的木窗吹进那精巧的小阁,拂上少年俊美的脸庞,少年的面庞只剩下呆滞,宛如一座没有生气的石像,巧唇也褪去原本的血色,身边两人并未在意他霎时间巨大的变化,而是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慈眉善目的老人一吐为快后,自在的品茶。

——地上蹲着个黄裙少女,颤颤发抖,美眸含泪,“哈哈哈,父亲真是慧眼识珠,此等任务,非他不可啊,哈哈哈。”羽歌笑得直不起腰,方才乔松语气平淡,说出的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近乎起浪杀的羽歌和少缡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任务是:勾引苏语儿。

乔松“见到圣女了吗?”

见到了,还看到他和棂天那人买佳人玉镯。

少缡脸色陡然一变,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时间,他想明白了许多事。

那日殿外他和羽歌鬼祟偷听,可外面设有法障,听见的只是零碎片段。

“潜伏棂天的暗卫传信来,红尘井发生异样……”

“琵琶也消失……”

“幕后之人机关算尽……琵琶已入局”

另一人回言

“圣女已入凡历劫,棂天和我们的人都不可能现身阻断,天凡两界互不侵犯,此一切都由命数定夺”

当时他并未顾及太多,脑一热便和羽歌冲下凡界。如今想起才是后怕,棂天那家伙和琵琶历劫是幕后之人算好的。

而如今他们发展成这样亦是算好的。所以父尊才会让他去勾引苏语儿,不错,苏语儿正是在历红尘劫的琵琶。

裴萧正是他口中“棂天那家伙”——昭元。

拨开云雾,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少缡内心唉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父尊还是器重他的,以身入局并非人人都能做到的,一番思索后他也恢复原本生龙活虎的模样。

他正欲开口,一阵突如其来刺耳的鸣声打断他欲言的念头。

俄顷翠水阁,哗声四起,杯瓷瓦碎声,人们起哄声,慌乱脚步声交杂充斥了整个翠水阁,一女子厉声尖叫,“有刺客”

少缡面色陡然一凝,剑眉紧锁,身旁的黄裙少女亦是如此,两者面面相觑,而后看向无动于衷的中年男人。

乔松咧嘴一笑,丝毫没有临危而惧之感,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模样,

“如尊主所料,你们且看,好戏来了”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我此次并不是只身一人下凡,我还携与蓂萝数十位死士”

“尊主送行时同我说凡间一劫处处充斥着变数,需随机应变,与他们逆着干,逆波逐流”

少缡想起自己的任务,一声叹息涌上心头。乔松得意洋洋,“刺客是我们的死士”

见羽歌二人困惑模样,耐心解释,“方才进翠水阁时,我便察觉到了异样。我嗅到了一丝妖味,猜得出来,他有在极力隐藏自己,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隐瞒得住真神。”

我斗胆猜测,这又是一局,于是让死士屏蔽修为,改用武力让他们潜伏在翠水阁各个角落,一有异动立即动手。

说完,乔松垂睫,被岁月洗涤过的黑瞳饱含温柔,浮起淡淡笑意。

“我知道圣女在哪了”

走吧,去瞧瞧。

凡间一劫,苏语儿和裴萧就是最大的变数。变数在哪,人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