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天令》 第一章故乡行 中年,在每个人的一生中,或许都是最困惑的时光。

少年时,我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在心里种下自己的期盼,可笑的,认真的。往往伴随着长大,且一边得到又一边失去,才发现,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甘心或者不甘心,似乎成了一场酒后,像是呕吐物一样吐露出来的心声,却在第二天酒醒,继续着昨天的日子。

小时候我甚至有想过,我那时候会不会是在做梦,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宿醉后一场关于童年的梦,睡醒了就再也不用写作业了,手里还有不少零花钱。。。

现实中人到中年宿醉酒醒后,往往是在KTV的沙发上,或者搂着马桶睡的正“香”。

闲暇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这些。有时候,会努力的从刚记事情的时候开始想。有时候,会紧着一些让我觉得遗憾的事情开始想。亲人、朋友、同学、同乡、还有一些倾盖之交的陌生人。或者,也会想想未来的日子。

这种时而舒缓,时而焦虑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了,而且愈发困惑。

学生时,成绩一般,永远不是那个老师说过的椅子着火了,也不会挪屁股的某个同桌。

青年时,长相平平,那个你暗恋的女孩,成了一个人的心事,淹没在了你似水的流年。

中年时,没有背景。埋头苦干,注定了你需要付出很多很多,你不愿意默默无闻,一事无成。所以车贷、房贷、以及家庭开销就像儿时邻居家的那头驴子,拉着你不停的跑,不停的跑,怎么喊打也不会停下来。

只要我想起一生中遗憾的事,梅花就落满了南山。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活的洒脱,也不是每个人都充斥着忧虑。生活中,一个人的心态确实是很重要。奈何你多读了几年书,内心世界的面积比整个太平洋还大,只能让现实不停的嘲讽你的自命不凡。

于是,在一个阳光媚明的日子里,方守收拾好了行李,穿了一身新衣裳,皮鞋也擦的锃亮,当然没有忘记跟朋友和邻居说了声,再见。

去高铁站的出租车上,看着熟悉的街道,还有那些可爱的人,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舍不得。是啊,那些日日夜夜,真的是刻在生命里,怎么会舍得,即使它一半欢乐,另一半忧愁。

只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焦虑,静不下来,那个叫做任性的小家伙,从开始的蠢蠢欲动,到现在的活蹦乱跳,不听指挥。索性,由它吧,随它吧。

决定回老家休个长假,毕竟出来工作的这些年,只有逢年过节时,才得以小憩几日。因为忘不了那片土地,还有在那片土地上发生过的很多很多事,所以就特别想回去好好陪陪父母,见见那些乡亲,或者这样才能慢慢的,看清楚脚下的路,前方的路,未来的路。

莫名的归心似箭,时速300KM的高铁,也跟不上这一刻的念头,只能闭着眼睛,等待着一段新生活的到来。

这是华北平原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进村的路两边,杨树和柳树参差不齐的排列着。时值春日,它们在风中摇摆着枝桠,欢迎着归乡的游子,颇有一种杨柳依依的感觉。抬眼望去,尽是绿油油的麦田,在大自然里,这种生机勃勃的繁华,总是会让人变得平静。

方村,村如其名,整个村子的街道纵横交错,无论朝向南北,还是东西,长短距离几乎一致。又如同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井字,拼接在一起。如果从高空俯瞰,整个村子就像是一个正方形。

村子里依然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时代的变迁对他们的影响,更多的是出行和生活方式,两层三层的小洋楼,比比皆是,去小卖铺买个菜,都得骑着电动车,或许,正是这种小资还有安逸,让故乡的风景,时时刻刻诱惑着在外漂泊的人们。

在村子的正中间,有一个古声古色的祠堂,据说是明洪武年间建立的,门楣处刻着方氏宗祠四个大字,距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记录着这个村子的源远流长,也见证了后世子孙在这片土地上的繁衍生息。

随着这些年科技的日新月异,人们的知识获取渠道越来越广,鬼神论的说法在如今几乎在很难听到,即使未受过高等教育的农村人,所谓见识,也越来越高。但是对于一些特别具有象征意义的事情,心中的信仰和敬畏,仍旧保持着初心。

这个祠堂,高六米左右,分两层,地基应该是很多年以前常见的夯土,主体结构是某种不知名的杉木。如今村委会略微做了修葺,平整了一下附近的地面,刷了一些红色的防腐漆,想必是为了衬托重大节日或者某些活动时候的氛围。一层除了前厅摆放了祖宗先辈的灵位,只记得最上方的一个排位刻着方道林三个字,以及几十本厚厚的族谱,提醒着生活在这里的人,有来处,有归途。前厅边上有一个侧门,进后厅里七八把椅子和茶桌,基本上都是村里辈分极高的长辈,在重要时刻,做商量和决定的指挥所。大概二十多年前,有一个木质的楼梯,顶开头顶的木板,可以通往二楼。年久失修,加上是木质结构,存在断裂的安全隐患,这个木梯子,不知道时候就让人搬走了,二楼堆放着很多杂物,大概也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几百年的沧桑,乱世和盛世,如果真有些什么东西,也会给人搬走了。毕竟很多时候,追求温饱是人的本能。

方守年纪很小,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过年,正值调皮捣蛋的年纪,跟两个小伙伴偷偷摸摸的准备上去看看,顺着木梯子往上爬了半截,结果还没有顶开木盖板,被长辈发现了,就给拽了下来。

后来渐渐长大了,那种属于孩童时代的好奇心也淡了,如果不是看到新修葺刷的点点红,大概也忘记了这些事情。

方守刻意放慢了脚步,打量了一会儿这个村子里年纪最大的“长辈”,晃晃悠悠的就便到了家门口。 第二章友相聚 像往常回来一样,母亲准备了丰盛的晚饭,父亲特意去镇上买了两瓶好酒。饭桌上,父亲总会问问最近的工作是否顺利,鉴于常年的应酬和熬夜,母亲也会小声的唠叨几句注意好自己的身体。

饭余,黄昏,整个村子沐浴在微微渐浓的暮色里,夕阳染黄了村西头的杨柳树,村子里的人大概理解不了,城市里的行色匆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喊“方守,啥时候回来了?”

扭头发现,原来是本家的一个叔。

“今天刚到,方刚叔,你吃罢了没?”

“吃罢了,回来待几天啊?”

方守想了想,说“这次会多待几天,没事了找你喷空儿啊。”

一声“好勒”,伴随着电动车的远去,消散在这暮色里。

。。。。。。

走着走着,打了一路的招呼,想想,觉得还挺有意思。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是啊,还是当年的样子。

只是会有很多小孩子,你不认识,只能从眉眼处依稀的想起某张年轻的脸,这些孩子的眼睛里大概也会有一种“客从何处来”的疑惑。

当然,也有一些人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不得而知,也不可知。

有时候也会想,等年纪大了,或者也会选择回老家,把在城市里打拼半辈子的成果留给孩子,回来弄个小院子,自己种点菜,养点鸡鸭,闲下来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或者去路边,跟另外一群老头聊聊天,下下象棋。。。

在时间的渡口,静静等待那艘船的靠岸,几个老伙计相继坐上了那艘船。在那条看不见的长河里,远去,远去。

这大概也是一种完整。

“啪”肩膀猛的被人拍了一下,方守被吓得一激灵。

有人对方守说“你在那发啥呆了?喊你你都不吭声。”

方守上去给了地给了他一拳,是他的发小方杰,在距离一百多公里的临市工作,竟然也回来了。

两个人都埋怨一会儿对方,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出去工作这些年,聚少离多,只有逢年过节偶尔才能见上一面。

“走喝酒去,他们几个前几天也回来了。”

“走!”

方守顿时觉得有种莫名的开心,萦绕在心头多日的焦虑和混乱的思绪,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久别重复,当然需要把酒言欢。这不是正是这次回来的意义所在吗?

方杰挨个打了电话,不消片刻,6个人就坐在了饭店里,一群人开始谈天说地,吞云吐雾。

不一会儿,几个人的咋咋呼呼声,房间里叮叮咣咣的碰杯声,椅子挪动的吱吱呀呀声,偶尔按动打火机的踏踏声。。。

在这个夜色降临的小村庄里,编织成了一首独特的交响曲。

方杰生月最大,他最先讲他的近况,毕业后一直在那个公司,做后勤工作,待遇不错,也很稳定,朝九晚五,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平平淡淡,挺好,挺好。就是最近总会觉得烦躁,是沉溺于这份稳定,同时又觉得,如果真这样干几十年,似乎也不太甘心。无关财富,只谈生活。

最近心里总是乱糟糟的,于是休了年假,没想到小团伙的人最近都在家。

方蓬常年在工地,做外墙施工,爬高上低,搬东西拉东西,练就了一身腱子肉,虽然晒的黢黑黢黑的,但是仍然可以看的出来,骨子里对干净的热爱。一件白色polo衫,一条黑色休闲裤,无处不体现出来整洁,规矩。

最近房地产市场也不是很景气,很多工地,干干停停,活儿一直不连贯,于是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方林和方义,两个人在同一个沿海城市,做跨境电商,这两年还是挣了一些钱,毕竟也是在大城市,颇有一股城市精英的风范。因为距离老家太远,跟大家联络的相对少了一些,但是听完两个人的情况,几个还是觉得挺羡慕,混的好,大家打心底也替他们高兴。

这次两个人结伴回来,是因为过年时候工作太忙,没能回来陪伴父母还有大家,赶着春暖花开,杨柳依依的时候,回来看看。

方远初中毕业后,跟着长辈去外面打了两年工,很早便回老家结婚了,现在也有了孩子了,就在村子里搞起了养殖,村南边五亩地,改造成了养殖场,主要是三黄鸡。盈利还可以,加上开销也不大,光景也算不错。他略显木纳的坐在那里,很少插话,似乎对外面的世界,有一种惶恐。

夜色暗涌时,酒也越来越浓了。

几个人开始还能条理清晰的,吹吹牛,分析分析国家大事,偶尔回忆回忆小时候的情景。后来声音是越来越大,吐字确是越来越不清晰。

最后,几个人晃晃悠悠地出了饭店,准备各回各家。

不知道谁提议了一句,走,去北面的小路溜达溜达,就像青年时候,几个人喝完小酒,摇身一变夜行人,在北面出村的小路上嗷嗷叫,你推我一下,我拉你一把。

说去就去,路边的杨树,细枝和叶子在夜风里哗哗作响,天上的星星点点,让这条路有了一种朦胧的美,麦田里,草丛里的蟋蟀的叫声,在这个静悄悄的夜晚,确实是格外的动听。

几个人聊着童年时候,他们的糗事,还有一些是当事人都忘记了的,这些损友却牢牢念着的小故事。引得一阵阵,哈哈大笑。

村中不知岁月,夜真的很深了。

凉凉的气温,可能也起到了一点点醒酒的作用,加上确实很晚了,于是,几个人返程准备回去休息。一开始的喧闹,渐渐的变成了平和的语气,似乎,聪明的大脑又渐渐的占领了高地。

不知不觉,经过村子中间的祠堂,几个人没来一种默契,突然噤声,不知道是担心惊扰先辈的安息,还是新刷的红漆,在微弱的街灯里,让人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

大家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第三章度清闲 回到家的时候,父母早已经休息多时了。时间是凌晨一点多了,却怎么也没有睡意。可能有酒精刺激的原因,也可能是长假第一天的轻松感。

躺在床上,窗外的那种漆黑,是城市里窗帘拉再严实,也找寻不到的。还有就是安静,安静的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此时才感觉到自己活着,真真切切的活着,这种可笑的念头一闪而过。

努力的说服自己,赶紧入睡。恰恰会适得其反,索性,放任不管了。

。。。。。。

天微微亮,院子里有扫地和搬东西的声音,吵醒了本就睡的很浅的方守,原来是父亲起了。印象中,从他很小的时候便是这样,甚至最早的时候,父亲还没有他如今的年纪大。

可是,便撑起了整个家。

方守简单洗漱了一下,穿了一条宽松的九分裤,一个白色的圆领T裇,踏拉着一双靛蓝色的旧拖鞋,无比惬意的享受起了这难得的清闲。

待到中午,去了一趟方刚叔家里,拉拉家长里短。又去了一趟爷爷奶奶家,看看两位老人的身体状况。

下午骑着电动车,去赶赶集会,如是几日。

。。。。。。

有一天下午,方杰打电话来,又准备喊上几个老伙计,村头饭店集合。方守笑骂了几句,说还喝。

夜晚的方村,美丽的不像话,美丽的不仅仅是这朦胧的夜色,还有这些可爱的人。当然,重要的是还有美丽的心情。

可能是前几天的聚会,大家都掏心掏肺,所以没心没肺的说了很多很多,这一次的见面,少了寒暄,少了那份额外的激动。

变得平静,毕竟平凡才是人生的答案,就像你往池塘里丢再大的石头块,荡漾起的波澜,也终究会归于平静。

这一次的醉谈,更多的是明天的朝阳,后天的晚霞,还有无数个关于金钱关于情感的话题。

夜深了,宇宙从来不以人的意志来决定,天什么时候黑,又什么时候亮。这种自然的规律,似乎恒古不变。

过两天,又要陆陆续续的奔向各自的路,所以临近最后,多少有一点伤感的情绪,虽然一群大老爷们觉得有些矫情。还是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在心底道了一声珍重。

这几日,虽然清闲的时光,总是令人感到舒适。可方守总觉得在这份宁静和舒适之外,隐藏着其他的东西,有哪里不对劲,仔细想,又找不出来那顾劲究竟来自哪里。

直到这一刻,众人即将分别的时候,才有了一种明悟的感觉,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群人怎么就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几日,回到了老家。

很巧合,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管他呢,浮生几日闲,难得常相聚。

与前几日不同,因为要分别,今夜方杰喝的稍微多了一点,是夹杂在酒杯里语重心长的嘱咐,也是期待下一次的欢聚。

走着走着,又路过祠堂的时候,方杰停了下来说“方守,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偷摸想上二楼看看那次吗?”

方守回答他“咋了,我回来那天还想过这个事了,哈哈。”

方杰一挑眉毛,问大家,现在敢不敢上去瞅瞅。

没有人搭理他,虽然没有那种封建迷信的思想,但本身也是在夜里,人对于这种古老的东西的敬畏,确实是分外的在意。

众人招呼着方杰,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间,方杰挣脱了方林和方义两个人的搀扶,说道:

“我觉得不对劲,这几天一直觉得不对劲。”

“咱们在这里出生,长大。每一年也回来那么几次,虽然次数确实不多,但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我最近每次从这经过的时候,总会忍不住看几眼,那种下意识的,是,新刷的红漆,是很别扭,但我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方杰说完,方守他们几人不禁面面相觑,虽然夜色浓,微弱的灯光,昏暗了几人的视线,可是依旧觉得,从能几个人的眼睛里看了一种震惊。

心底发毛,而且迅速的成长,顺势就长满了整个胸腔。

正在几个人愣神的功夫,只听得支呀一声,祠堂的门打开了,几个人吓的腿猛的一软,倏地,齐齐的看向了祠堂的大门。

“你丫的,吓死人了”

原来是方杰趁着众人不在意的空档,把门推开了。

他在那里向着众人摆手,吆喝一声,赶紧过来。

经历这么一闹腾,几个人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同时也为刚才毛骨悚然的念头感觉到了可笑,都什么年代了。

于是,几个人向着祠堂走了过去。

趁着路边透进来的暗黄的灯光,可以看到里面的格局,跟小的时候,几乎一样,里面的桌子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手一碰,可以看到手印,大概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有人轻轻的擦拭一番,地上的香炉,解释了为什么空气中会有淡淡的香檀味道。

打量了一圈,首先是一身腱子肉的方蓬,反而胆子最小,轻声说道:

“不还是这样吗?没啥看的,走吧。”

方杰出于恶作剧,故意哆嗦着语调说道:“咱们总共六个人,方蓬,你后面怎么多个人,是谁?”

方蓬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以每小时八十迈的速度,冲了出去。几个人顿时哈哈大笑,方蓬骂骂咧咧的又回来了。

这个时候,仅存的那点对未知的紧张感,消失殆尽。

方杰提议,拿桌子和椅子,叠起来相应的高度,上二楼去看看。

其实,方守才是这个“小团伙”里最善于思考的人,那种不对劲和莫名的巧合,在脑海里不停的翻起波浪,为什么几个人都回来了,感觉就像是一种召唤,虽然这种念头很可笑,仍旧不免去这样想。

在方杰提议的时候,方守迎合了,其他几个人最后也没有了什么意见。

几个人紧锣密鼓的搬着东西,摞在一起,又试了试坚固程度,不至于爬到一半,跌下来,来个平沙落雁式。

方守第一个爬了上去,头顶的那块木板,很多年以前没有顶开的木板,随着“吱”的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浓的尘土的味道,就像是从六七岁那年的冬天,也像从更遥远的年代,扑面而来。

第四章六角楼 推开这块陈旧的木板后,方守小心翼翼地爬了上来,童年时候的好奇心,在这一刻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如刚刚突破土地的嫩芽,却一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两脚都安稳的踩在地板上以后,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才认真的环视了一圈四周。

所谓的二层,其实不到两米高,方守站直了身体,头已经快要碰到了屋顶,忍不住微微佝偻了一点身体。

实际面积很小,三四个见方,方守忍不住在想,一会儿他们都上来后,堪堪有个落脚的地方。紧接着四处打量着周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杂乱无章,地板上堆放的东西也不多,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子。

没有任何窗户,整面的木质墙壁,雕刻着一些深深浅浅的花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腐朽的厉害,还是布满了灰尘的因素,加上夜里光线本来也不太好,看不清楚雕刻的是什么。这样的木质墙壁,共有六面,无法粗略的分辨出来有什么区别,拼接成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这么看来,应该叫迷你六角楼。

当他们几个人陆陆续续的都上来了以后,同样扫视了一圈,没有其他异样,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地上的箱子,一共有三个,一个大一点的,如同奶奶放嫁妆的那个箱子模样。两个小一点的,大概有木匠的工具箱尺寸。

这个时候,最后上来的方林提议,挨个打开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和方义对视一眼,两道眼神似乎能发出光来,让这个昏暗的空间都隐隐亮了不少。

毕竟现在不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了,走街串巷收老物件淘宝贝的年代,人们对于老物件的价值观念,都是相当强烈且明确的。

每个人都想打开看看,以至于这一瞬间,分不清是激动所致,还是酒后本来也容易口渴,几个人干瘪的嘴唇微微抖动着,往喉咙里咽了咽唾沫。

方杰一马当先,蹲下了来,按住了其中一个小箱子,准备打开。与其说是箱子,倒不如说是大盒子,周围几个手电筒都同时对着这个箱子,生怕错过了每一个细节。

随着缝隙越来越大,箱子的盖子无奈的倒向了一边,不出意料,是空的,众人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地了。纷纷自嘲,从小就不是幸运儿。

紧接着,方杰目标转向另外一个小箱子,跟第一个大小相近,模样也相近。这次等待的众人,早已经没有了刚才激动的情绪,耐心的等待着它的面纱被缓缓揭开。

这一次,打开后,入眼有一个似是布类包裹着的,一个圆形的东西,很薄。几个人眼睛一亮,该不会是个古董盘子吧。上手分量不轻,方杰紧接着就开始一层一层的揭开包裹着的布,很干净的一块布,层层缠绕,彻底解开后,渐渐露出一个盘子大小的物体,像是一个玉质的摆件,几个人下意识的想到了玉璧之类的。

几个人,第一反应,就是发财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物件。

方杰放到手里,两手托着仔细打量着,这个玉璧,是极为规则的圆盘形,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正方形的孔。一琢磨,这个形状怎么那么眼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是像什么东西。

后来才发现,特别像是一个放大版的铜钱,只是材质有些不一样。

映着手电筒,通体乳白色,没有一丝杂质,折射出来的光,温暖又有一点点苍茫的感觉,就是苍茫,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和氏璧,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吧。

几个人心头叹到,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买卖肯定是犯法的,而且真的很刑,几个人只能面面相觑。

如果只是几个银元或者铜钱,甚至是个金元宝,几个人或者也不会有这种茫然的感觉。

毕竟,人性而言,当一个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他的认知和期望以后,更多的,应该是恐惧。

刚才幻想着发财的众人,心头此时此刻就弥漫恐惧的情绪。

“交给村委会吧,得上报。”

沉默了一会儿,方守缓缓说到。

几个人几乎瞬间就认同了方守的决定,紧接着便又把目光转向了那个最大的箱子。

方杰素来胆子很大,这一刻却也犹豫了起来,眉头紧皱,过了十几息,目光又坚定了起来。手缓缓伸向了那个最大的箱子。

。。。。。。

夜已经很深了,方村今天的夜晚格外的静。

像往常的时候,人们是已经熟睡了,但是村子里的杨柳树,在风中摇曳的声音总是有的,偶尔也能听到不知谁家的小土狗叫唤上一两声。田野里的蟋蟀和不知名的小虫子,也登上了属于他们的舞台。

今夜万籁俱静,有那么片刻的时间,风似乎也停了下来,流星划过这片夜空的时候,竟然也停顿了少许,只是在阁楼里面的几个人,没有注意到,也无法注意到。

祠堂的两扇木门,也缓缓地闭合了。

方杰打开了那个最大的箱子,几个手电筒同时都往里面打着光,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箱子里面。

一个木雕,约半尺,是一个人形的木雕,能清楚的看到,是一个人盘着双腿席地而坐的样子,谈不上精美。

衣物的纹路,是由几根线条简单勾勒,头发雕刻的更是参差不齐,如果不是雕刻的工夫粗鄙不堪,就是被雕刻的对象,本身就是某个朝代一个邋遢的大汉。

端详至木雕的面部时,眼耳鼻舌,感觉是下了大功夫,是整个木雕唯一可以勉强称之为精美的部分。拿近了,仔细看看,像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件粗陋与精美并存的矛盾体,或者可以说是艺术品,众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三个箱子,都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六个大老爷们,兴致恹恹的商量着,还是把东西放回了原处,准备明天去村委会把这个事情交待清楚。

方林和方义莫名的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第五章方道仁 就在众人准备下楼回家睡觉的时候,方守突然发现角落里,那个通往楼下的那个木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盖上了,以为是最后爬上来的方林担心踩空掉下去,给扣上了。

方林否认了,说根本没有动它,估计是谁在黑暗中脚踢到了。

方守蹲下来准备扣开,却突然发现根本没有缝隙,木板与木板之间,连接紧密,浑然一体,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于是随即从口袋掏出了一串钥匙,蹲在地上,试图把木板撬开一点缝隙。结果用力撬了半天,没有一点动静。

方杰也急忙蹲下来帮忙,用手电筒仔细围着木板打了一圈光,确实没有任何缝隙。叹了口气,有点玩笑话的说下不去了。

方守仍然在研究着木板,方林四人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只有方蓬微微颤抖着腿。

过了一会儿,方守说道:“看你们那胆小的样子,这应该是一种古代木工的技巧,从下面顶开可以,从上面确实不好打开。”

边说着拿出来手机,准备给其他人打电话,找人过来帮忙。

突然发现手机显示无服务,紧接着发现,他们五个人的手机也都是显示无服务,不由得愣了愣。

“应该是空间太密闭了,没有信号,别瞎想了,有点累,我先休息一小会儿。”

方杰大大咧咧的说道,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背靠着其中一面木质墙壁,喝酒喝到半夜本身也有点困,又捯饬了半天。

折腾了这么久,几个人都有点累了,而且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几个人陆陆续续的都坐了下来,关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准备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几个人围成了一圈,虽然四五月的天气还不是很热,但是这么人多挤在这里,还是会觉得沉闷。

时隔多年,又一次挤在一起,虽然不如童年时候在平房顶,铺上一张凉席,看看夜空里的银河,唱唱歌,斗斗嘴,但也不失为人生一快事。

刚开始几人还时不时聊上几句,后来渐渐便安静了下来。

好奇,激动,贪婪,恐慌。。。所有的情绪都最终都没有抵过困意。

这个时候,方守其实是不愿意就这样睡去的。这几天下来,心确实是安定了不少,可是也谈不上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明天不还是一样吗?

等回到了工作的城市,依旧还是那样的日子。

想着想着,也没有什么头绪,就像这漆黑如墨的夜,光明没有到来的之前,睁开眼睛和闭着眼睛,又有什么区别?

睡意渐浓,前一刻还在翻涌着波涛的大脑,平静的如同一条山涧的小溪,碎石静静的躺在水底,享受着如母亲般双手的小溪水,轻轻抚过,半山腰一颗板栗树的叶子,落在了水面上,悠悠如梦,被带到了山脚。

这个时候,祠堂外面那片像是被某个顽皮的孩子涂鸦似的亮红色,轻微的扭动了几下,像是要挣脱那些杉木板的束缚。紧接着扭动越来越厉害,红色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六角楼的中央,那抹不断扭动的亮红色凭空而现,往那个“精美”的木雕缓缓落下,直至完全包裹了木雕。漆黑的空间里,一阵刺眼的红光,一晃即逝。

光芒完全暗淡之后,木雕雕刻着的衣物,被染成了火红色,如果不是还在梦里,他们几个便可以清楚的看见,木雕穿着的,是一件红色的衣袍,衣袍上隐隐约约可见青山大河,草木繁盛,以及飞鸟走兽。

木雕这一刻就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片刻便生长到成年人体型大小,在六个人中间的空隙,席地而坐。

无形中就像是有人拿着笔,开始对这个大号的作品进行了最后的渲染,眨眼间,便落的栩栩如生。

凌乱的头发,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茬子,嘴角微微上扬,如晚霞般的衣衫上,印满了华丽的图案。

“不愧是我,这么拉风的男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木雕缓缓地站了起来,上下打量过自己后,轻声地说道。

然后开开肩,曲了曲腿,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便看到地上围坐成了一圈的几个人,不禁感叹,长的真丑。

就在这时,那片洁白的玉璧,突然散发出微弱的光圈,就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而后缓缓升起,直至与木雕的视线平齐,悬浮在木雕的面前。木雕伸出手,轻轻的接住了玉璧。

顿时,一股苍茫的气息,充斥着无尽的悲凉和孤独,从指尖传来,瞬间击溃了刚刚苏醒过来的心神。

木雕紧闭着双睛,时空却不停的在眼前变幻。

看到满地的血,染红了大地。

看到无数残缺的尸体,暴露在荒野里。

也看到那片曾经宁静而安详的土地上,到处是断壁残垣,支离破碎。

画面一转,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那个暮气沉沉的老人坐在椅子上,对着身前,隔空拍出了生前最后一掌。

再后来,山河倒转,万物湮灭。

。。。。。。

木雕抬起头,看向夜空的某个方向,久久不能平息。眼角的泪水,淌过唏嘘的胡渣,浸到了嘴巴里面,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苦涩。

“天地不仁,奈何道仁。”

木雕叹息道,仿佛这一声叹息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这一刻双腿微微颤抖,继而又蹲坐在了木板上。

过了一会儿,从悲痛中稍稍缓了一点点神气,只是眼睛里仍然看不到一丝往日的光彩。

看了看方守几人后,又轻轻地抚摸了几下玉璧,眼神又逐渐变的坚定起来了。

“希望事情还能有转机,家父给我取名道仁,想来也是期冀,大道纷争,无情中尚存一丝仁慈。”

说罢,双手把玉璧举过头顶,听不清口中念诵的低语,阁楼的六面墙壁,顿时浮现出无数的符号,伴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阁楼里的方道仁和方守几人消失在了原地。

阁楼里还剩下空空的三个箱子,木板上的灰尘,厚厚地附着在上面,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第六章少年梦 外面的声音似乎有些嘈杂,想来应该是天亮了,方守的睫毛微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打了两个哈欠。

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屁股就隐隐的传来一阵阵的疼痛感。

就这么坐地上着睡了一夜,身体传来一股疲惫劲儿。

还没等醒过神来,方守就发现诡异的事情,角落里那个木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那个正方形的缺口,折射着从楼下传来的微弱的光线。

更加令人诧异的是,整个阁楼,只剩下了方守一个人,方杰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

一瞬间,方守便清醒了。

“他们几个就这么走了,也不喊醒我,真是太扯了。”

方守混不在意。

活动了一下身体,方守也准备下去了,看着空空如也的阁楼,突然意识到,箱子也不见了,难道他们几个人偷偷拿走了?

顿时有些气愤,气的倒不是背着自己把这些东西带走,而是气他们不分轻重,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文物,不,甚至可以称之为国宝了。

他们太胆大包天了,要出事啊。

方守赶紧从二楼爬了下来,来不及多想,匆忙地推开两扇木门,从祠堂飞快的跑了出去。

刚跑出了门,刺眼的光线迎面而来,让方守一瞬间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可能是黑暗中待的时间太久了,有些不适应。

方守揉搓了几下,便睁开了眼睛,祠堂门口,本来应该是村子里的马路,斜对面还有个小卖铺。此时此刻入眼的竟然是一个院子。

带着疑惑,方守迅速的打量了一下周围。

院子不大,地面铺满了大小不一的石板,石板的缝隙处,还有些杂草挤了出来,从祠堂到院子的大门口,是一段很平缓的青石台阶,靠近院子大门口处,两侧分别各生长着一棵土杉树,苍翠挺拔,隐隐遮住了太阳光,让这个院子多了几分清凉的味道。

土杉上栖息了几只叫不上来名字的鸟儿,唧唧喳喳个不停。

院子里只有身后的祠堂,这一处建筑,方守回过身来,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门楣处依然是方氏宗祠四个字。

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刚才的气愤情绪,一时间猛的不知所措。努力的回想了一番,确定清楚的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任何事情,真真切切。

可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整个脑袋都是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

不知为何,会突然想起来电视剧里常见的一个可笑的镜头,方守用右手狠狠掐了一下左手。

“啊,疼死我了。”

方守呲牙咧嘴道。

这一下,终于确定了。

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梦里面也是有痛感的。

毕竟以前做的某些梦,也是有感觉的。

既然是梦,方守心便安定了下来。

顺着台阶走到院子的门口,轻轻往回一拽,支呀一声,门被打开了,方守抬脚越过门槛,便走了出去。

院子门前的路,宽丈余,同样是青石板砌成,虽然不是很平整,但是走在上面也不会有硌脚的感觉。

方守的拖鞋,丝毫不受影响。

只是出门后,向左还是向右走,陷入了两难,后来为了弥补左手受到的伤害,方守选择了左边。

路的两边,都是由大大小小的石块堆砌而成的院子,每一个路过的小院子,大门都紧闭着,好像很久没有打开过一样。

耳边除了鸟鸣,风呖,还有不知何处偶尔传来的哗哗流水声,很难听到其他的声音。

走着走着,便走出了石板路。

抬眼是一大片绿油油的庄稼地,这个地方应该是村边上了,方守心道。

庄稼地里依然是小麦,在地头上有几棵绒花树,此时正是绒花绽放的时节。

雨晴夜合玲珑日,万枝香袅红丝拂。

开阔呈伞形的树冠,昼开夜合如羽毛状的复叶。状若簇绒,红若云霞的花朵,自然潇洒,清奇至极。

清风徐来,着实令人陶醉。

这一刻,方守终于确定了,确实是在做梦。

很小的时候,方守曾经很多次做过一个同样的梦,梦里发生的事情早已经随意年纪的增长,愈加模糊。

只能清晰地记住每一次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开始,然后经历着大同小异的事情。有的时候醒的早,梦便短了一些。

有的时候会很长很长,隐约记得有一次,一直走啊走啊,不知道怎么走到了一面城墙的脚下,抬头看到了城墙上,有两排穿着盔甲,手里拿着或刀或枪或弓箭的士兵。那是第一次在这个梦里,遇见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正看着,其中一个士兵突然低下头来,和方守对视了一眼,随即拿起来了弓箭,朝着方守射了过来,就在即将被弓箭射中的一瞬间,方守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猛的一下便醒了。

这个梦开始的地方,就是眼前这几棵绒花树盛开的庄稼地。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现实中,方守已经完全可以用所学所闻,进行科学的逻辑推理和解释,为什么会做梦,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后,事情于是就变的乏味了。

聊胜于无,方守还是像从前一样,至少他觉得跟以前一样,走到了其中一棵绒花树下,伸手掐掉了一朵毛绒绒的精灵。

沿着麦田边上的一条小路,径直往前走去。

以前做梦,意识总是很混乱的,所作所为,大概只有一半受自己的想法所影响,所以会出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有一些甚至很白痴的行为。

这一次,方守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是在完全有意识的情况下,本着猎奇的心理,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的。

而那时候做梦,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里走,是无意识的,或者是被牵引着的。

心里一边琢磨,方守把头侧向了庄稼地的那个方向,绿油油的麦田,由近处的浅青色,层层叠叠,到视野尽头,变成了墨绿色。

人在梦里的时候,是从来不会刻意去关注其他东西的,仿佛被设定好了一样,你只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不论你做几次那个梦,结局基本上都一样。

左手报复似地,重重地掐了一下右手。

这一下,方守终于是慌了。

第七章施秉义 其实,从一开始,方守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在梦里。

只是作为来自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接受过高等教育,坚信唯物主义的人,根本就不能接受这种无稽的事情。

这一刻,自我安慰的遮羞布被彻底的揭开了,方守在恐慌之余,也感到了无尽的疑惑。

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子口袋,发现手机已经不见了。这种情况,本也在意料之中。

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顺着路向前走走。

虽然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可方守仍不忘四处打量着,跟方村的麦田小路,并没有什么不同。

走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是一个丁字路口。

这一次为了平复一下右手抗议的情绪,方守选择了向右边走。

走着走着,远处渐渐可以看到一片模糊的建筑。

走近的时候,方守心里“咯噔”一声。

前方五百米左右,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城门紧闭,城墙上有两排守卫,一个个身披盔甲,或持枪,或举刀,或撑箭。

方守想起来梦里那次,说什么也不肯再向前迈步。

转过身子,就准备往回跑。

只听到身后传来唰唰唰的声音,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无数根箭矢朝着自己射了过来,五百米的距离,箭矢速度越来越快,不出三息,就要中箭了。

方守心道,完了,还不如像梦里那次,走近一点,对上其中一个弓箭手。最起码,一根箭射过来,生存几率还是大的多。

就在无数的箭矢即将射中方守的时候,方守晕厥了过去。

这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如闪电般的把方守瞬间拉到了一边的麦田里,而后拽着方守,急速朝着麦田深处跑去。

待到确认了安全以后,这只手的主人,把方守往地上一丢。从腰间拿出了一个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在嘴巴里咕噜咕噜转了几息,对着方守的脸喷了出来。

方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还没有从刚才的箭雨中反应过来,便看到眼前站着一个老头儿,他身着粗麻布衫,扎着高高的髻子,灰白相间的头发杂乱的垂在两侧。

还不等方守开口,老头儿死死盯着方守的眼睛问到: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地?”

方守正准备开口,突然发现,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说在祠堂里睡了一觉,睡醒了就到了这里?

想了想,方守缓缓开口说道:

“我叫方守,来自方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里了。”

“方村?身后的方村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被人马座烧杀劫掠变成了一个空村,昨天我偷偷潜入进去,没有发现任何人。”

“说,你到底是何人,何况你一身的着装,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你究竟是哪个星系的狗腿子?”

老头儿急忙退后了两步,一只手握拳状,恶狠狠的看着方守。

看看看自己白色的体恤,皱巴巴的九分裤,还有那双显眼的拖鞋,顿时有些苦恼。

方守连忙解释道:

“我真的是方村的人,但不是身后这个方村。很奇怪的是我们村的方氏宗祠,跟这个方村的方氏宗祠,一模一样。”

“我昨天夜里就在我们村子那个祠堂的阁楼里睡了一觉,睡醒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到这个方村的祠堂的阁楼里。”

“本来也是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在村子里转了转,然后顺着路就走到了城墙边上,后来你就知道了。”

老头儿一听,这纯粹是胡扯,拳头瞬间朝着方守打了过来。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方守急忙地举起了右手。

老头儿听罢,盯着方守的右手,皱了皱眉头,然后才慢慢放下手臂,渐渐松开了拳头,说道:

“既然你发了誓,那我暂且相信你。”

随着老头拳头的松开,方守也放松了神经。

只是感觉到老头儿并不是相信了他的说法,而是看到了他发誓,才放下了戒心,不禁道,这样也行?

方守学着以往电视上的口吻,忍住了想笑的念头,双手作揖,开口道:“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不必叫我恩公,本人姓施名秉义,祖上是方族的追随者之一,虽然不知道你是否是方族的后人,但是在这乱世之中,同为人族,我救你,本就是理所应当。”

施秉义一边说着,一边不忘警惕地查看着四周。

方守从祠堂里醒来后,从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到时常出现在梦里,栽着几颗绒花树的小路,再到刚刚城墙处与死亡擦肩而过,又被施秉义所救。

脑袋里愈加混乱,自己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带着无数的困惑和疑问,方守试探的问了问:

“施前辈,我们现在是在哪里?还有你说的人马座是什么?”

施秉义,挑了挑眉毛,看了方守一眼,并没有说话。

然后盘坐在了地上,闭着眼睛,开始了打坐。

对,就是打坐,方守十分确信。

对于老头儿的不理会,方守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换做自己,应该也是这样。

无奈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浓。

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了这里,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还有方杰他们几个到底在哪里?是也来到了这个地方,还是说只有自己来到了这里?

没有一点头绪。

村子里的建筑,这个一身粗麻布的老头儿,还有刚才看到的城墙和士兵。

所见所闻,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

方守双目微皱,而后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老头儿倏忽地睁大了眼睛,右手捂着胸口,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浓稠的血,血液染红了老头儿面前的几株麦穗,紧接着就倒向了一旁。

“施前辈,你怎么了?”

方守赶紧起身去搀扶起老头儿,老头儿不知道是虚弱所致,还是如刚才一般不愿意理会方守,仍旧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老头儿眼睛有了一点光彩,似乎是恢复了一点力气。

“带...我...去...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一下,先。”

老头儿胸口微微起伏,断断续续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