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是事业批》 第1章 婚约 三伏天,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

徐嗣音跪在被烤的发白的青石板上,脸色发白,素净的衣裙摊在地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已在这里跪了一个时辰,酸痛的膝盖已经麻木,嘴唇干裂,只是稍微抿了一抿,便涌出血来。

俆嗣音舔了舔唇,唇齿间有血腥味蔓延开来,她神思才算清明了几分。

她本是武安将军府的嫡女,生母早逝,父亲和兄长常年在边关驻守,自幼放在外祖父手下长大,直到半年前父亲回京任职,带回了续弦和一双儿女,她的日子便开始难过起来。

父亲将她从外祖父家中接回便撒手让继母教导,继母看着是个仁慈的,实际上尖酸刻薄,对她处处挑剔,样样苛待,见午安将军对这个嫡长女似乎也不怎么关心,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原本俆嗣音准备就此忍下去,因为她早就知道,外祖父与皇后商量,内定了她当太子妃,她只需要忍到婚事的旨意下来。

可谁知,旨意还没下来,变故却发生了。

俆嗣音听到声响,强撑着抬眼往前瞧,只见眼前放了一把红木椅子,一位身穿锦缎长袍,满头珠翠的妇人被人扶着坐下。

吕凤姣得意地看着身前跪着,几欲昏倒的消瘦身影,摸了摸自己脖颈间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讥讽的勾唇:“到底是盛京城里养大的大小姐,跪了这么一会儿便受不住了?”

闻言,俆嗣音强撑着跪直了几分,竭力控制住抖动的身子:“嗣音不敢。”

“罢了,你虽不是我亲生,可到底叫我一声母亲,其实你这么跪着,我也心疼。”吕氏起身走到俆嗣音面前,弯下腰,放柔了声音劝道,“只要你服软,乖乖嫁给礼部尚书陈大人……”

俆嗣音内心冷笑,难怪今日只是奉茶的时候冷了些,便要她跪在此处。

俆嗣音垂眸,颤声答道:“母亲,此事可与父亲商量过?”

婚姻大事,终究是以父母之言为尊,外祖父为她筹谋,却也绕不开父亲,徐正观肯定是事先知晓的。

“你想拿你父亲来压我?”吕氏冷哼一声,“你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没有?你看你跪在这里,你父亲有来说一声吗?”

看着此刻在这里张牙舞爪的妇人,俆嗣音突然有些怜悯。

吕氏出身商贾之家,家中富裕,模样也不错,虽然当上了将军夫人,可到底见识短浅。

俆嗣音敛了神色,试探道,“母亲缘何突然要给女儿定亲。”

吕氏眼神中闪过飘忽之意,顿了一下,大了声音说道:“这陈大人身居高位,你嫁过去虽是续弦,可也是当家主母,身份尊贵,他上头又没有长辈,你与他成亲后院里头可就你说了算,这么好的姻缘,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可陈大人已经年过半百……”俆嗣音忍不住拆穿道。

“放肆!”吕氏被人揭了伪善的面具,恼羞成怒一个巴掌甩在俆嗣音脸上,顿时五个鲜红的手掌印在她脸上绽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让你嫁谁你就只能嫁谁,哪有你置喙的份?”

俆嗣音捂着脸,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母亲若不是觉得,我嫁出去了,本该属于我的婚事就会落到妹妹头上了吧?”

吕氏心思被拆穿,有些心虚,随即又用怒意来掩盖:“婉音自有她的姻缘,轮不到你来管。你不过是个克死亲娘的晦气货!”

俆嗣音看着吕氏黑一阵红一阵的脸色,心中有了定论,或许是父亲说漏了嘴,将宫里的事告诉了自己的枕边人。

她忍了她半年,一是想给那位常年在外的父亲留些体面,二是不想落得个忤逆长辈的名声。

可不曾想,她越是忍让,反而让吕氏不知道天高地厚,忘了她背后的人,甚至敢拿她母亲来说事。

她直直地看着吕氏,轻声说道:“母亲,你猜为什么那桩婚事是我的?”

吕氏不以为意:“马上就是婉音的了!”

俆嗣音忍不住轻笑出声,干裂的嘴唇再次渗出了血,她却恍若不觉,任由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吕氏怒极,扬起手准备再教训她一次——

却被俆嗣音握住了手腕,她仰起头,死死地盯着吕氏,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外祖父是丞相,姨母是皇后。”

“因为皇后要的,不是徐家的女儿。”

“而是——与林家关系紧密的女子!”

吕氏挣扎着要去打俆嗣音,“别说笑了,若是如此,何不直接从林家选一个女儿——”

说到这里,她突然愣住了。

俆嗣音松开她的手,任她踉跄着往后倒去。

身后的丫头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吕氏白了脸色,不可置信的看着俆嗣音。

俆嗣音知道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的太子妃就是林家千宠万爱的嫡长女——俆嗣音的表姐——林臻臻。

林臻臻从小被精心培养,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是盛京城中世家贵女的典范。

而她也不负众望,入宫便是盛宠。

可惜红颜薄命,于一年前病死了。

而林家本就子嗣稀薄,这一代适龄的女子就只她一人。

林皇后只育有一位公主,当今太子是过继而来,担心太子与自己不亲近,便希望未来的太子妃与她一心。

俆嗣音自小寄养在外祖父家,与林臻臻同吃同住,受的是一样的教育,她的才识与样貌,亦不输表姐。

林皇后与丞相父亲商量一番,这桩婚事,便落到了她的头上。

她原本也不想争。

在她心里,她与太子仅有的几次面缘,他都是威严肃穆的,她心里其实有些怕他。

况且她与林臻臻感情深厚,在她心里,傅长廷一直是她姐夫,她无法想象自己与姐姐的男人成婚。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早有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可眼前的形势,她若不争,恐怕只能被吕氏磋磨着嫁给礼部尚书这种男人——不仅是年过半百,俆嗣音早就听说,他喜欢折磨自己的妻子,好几房妾室都是被他在房中磋磨死的。

在这个家中,吕氏恨不得在她身上抽骨吸髓,父亲对她而言似乎是个陌生人,而外祖父也不可能时时照应自己,她真真是没有任何依靠,只能为自己筹谋。

俆嗣音缓缓起身,怜悯的看了还在怔愣的吕氏一眼,转身离去。

“俆嗣音,千万别得意。”吕氏突然笑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你休想,踩到婉音头上!”

俆嗣音顿了顿脚步,头也没回。 第2章 以身入局 “姑娘……”贴身丫鬟夏月心疼的看着自家姑娘,“夫人也太过分了些,这往后的日子咱们怎么办呀……”

俆嗣音没有答话,沉思许久。

她已经及笄,往后的日子总要嫁出去,只是如今看来,吕氏怕是不会让她轻易脱离掌控,她必须再做些准备,或者说——防范。

养了几日后,俆嗣音刚恢复些气色,吕氏身边的王婆来报,说是庆国公府的老夫人大寿,来了帖子,吕氏准备带着她与徐婉音一同赴宴。

王婆一走,夏月便凝眉说道,“往日里夫人从不带姑娘参加任何宴席,就怕姑娘抢了二小姐的风头,今日怎么?”

俆嗣音苦笑,“你都能看出有猫腻,偏偏她肆无忌惮。”

她起身坐到梳妆台边,挑选着配饰,“罢了,对方愚蠢总是好事,见机行事吧。”

夏月走到身后,准备给俆嗣音挽发,“姑娘真是憋屈,选得这样素净的簪子。”

“恐怕今日,她要的就是我花枝招展,引人注目。”俆嗣音轻声道。

“今日你歇着,让秋霜陪我去吧。”

“是。”

……

俆嗣音带着秋霜走到主母院外的时候,里头正好传出了徐婉音不悦的抱怨声。

“娘为何要叫上俆嗣音啊,她这一去,小公爷哪会注意到我?”

“你放心,今日之后,小公爷再也不会搭理她了。”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一起在林相府同窗过,大家都说小公爷对她倾心不已。”

“你且耐心些,为娘会为你筹谋的……”

俆嗣音听着这些话,不禁有些悲哀。

她从小寄人篱下,最想要的便是家庭和睦,互相爱护。

可似乎,这些东西她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在转角处磨蹭了许久,俆嗣音才悠悠的踱步走进内厅,她福了一礼:“让母亲久等了。”

从小耳濡目染养出来的礼仪规训还是让她不能对眼前的妇人无礼。

吕氏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一行人才出了门。

……

夏日炎热,让人无端少了许多胃口。

可今日是国公府设宴,盛京城中的世家大族纷纷而至,更有传言,今日太子殿下也会来。

是以世家贵女都铆足了劲打扮,可谓百花争艳。

只俆嗣音一身素净,坐在席间格格不入。

徐婉音嫌弃的看着俆嗣音,明明她平日里衣品很好,今日却选了如此平平无奇的一身衣服。

但又偏偏生的好看,反而气质素雅,很是独特。

徐婉音讽刺地说道:“你倒是懂得出风头。”

俆嗣音是美而自知的,可今日她已经收敛锋芒,妆也画得极淡,几乎只是上了点口脂,不知为何仍惹得妹妹不快。

但她惯常不爱与她斗嘴。

在她心里,后母偏心,她多有愤慨。可这个妹妹毕竟与她血脉相连,她只将她看做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可她不知道,她这幅不以为意的样子更惹得徐婉音不快,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徐婉音不依不饶,还想发作,却被吕氏拦住了。

吕氏惺惺作态的低声训斥了徐婉音两句,然后很“不小心”的将茶杯一推,倒在了俆嗣音的身上。

俆嗣音的裙琚立马湿了一块。

“哎呀,嗣音,母亲太不小心了。”她拉着俆嗣音送给一旁的国公府丫鬟,“姑娘,还要劳烦您帮忙,让我女儿赶紧去换身衣服,别失了体统。”

俆嗣音假装没有捕捉到她眼底的得意,笑着答好。

那丫鬟在前面带路脚步飞快,俆嗣音带着侍女秋霜跟在后面。

“这丫鬟怎么跟赶着去上坟似的?”秋霜和俆嗣音跟在后头,低声说道。

“赶局罢了。”

两人已经进到后院,渐渐远离了人群喧嚣。

前面的丫鬟左右张望,显然很是心虚。

俆嗣音一时不忍,想着或许她也是第一回做错事。于是在经过一处极长的花廊时,她停了下来。

看着藤蔓上开得艳丽的花朵,如眼前的丫鬟般娇艳,她突然想给这个丫头一些机会。

“小丫头,还有多远呀?”

那丫头往前一指:“经过这个长廊,右边的院子就是了。”

“我不想换了,这么一会儿,衣服似乎也干了。”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诶,姑娘!来都来了,还是去换一件吧,奴婢瞧着还有些微湿呢!”小丫鬟忙转身劝说道。

俆嗣音没有立马回答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一阵风吹来,花香由廊下飘至高处的阁楼里。

傅长廷凭窗而立,垂眸往下看去,神色淡淡,辩不出情绪。

“那些闺女们在前院翘首以盼的太子殿下,这会儿竟然躲在这小阁楼中。”庆国公府的独子上官泊斟了一杯茶,递了过来,“可怜她们殷殷期盼,还以为今日能得见殿下一面呢。”

傅长廷骨节分明的手接过茶杯,眼神却仍落在廊下的俆嗣音身上。

上官泊顺着他的眼光往下看去,“俆嗣音?她怎么到这里来了?再往前走,可是府里男客住的院子。”

凝神想了一会儿,上官泊恍然大悟,“这肯定是被人设计了,我得提醒她!”

傅长廷伸手制止了上官泊想高声呼喊俆嗣音的行为,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你这样高声呼喊,才是毁了她的名声。”

“那我下去偷偷叫她!”上官泊赶紧下楼。

傅长廷用指腹一下一下敲着窗柩,眸中神色冷淡却又带着一丝玩味。

母后也与他聊过,她心中属意的下一任太子妃,是林相的外孙女,徐家的嫡长女——俆嗣音,他也想看看,日后要当他正妃的人,有没有资格。

廊下的人浑然未觉有人在高处观察。

小丫头被盯得发毛,干巴巴的催促道:“姑娘快些吧,奴婢还有活要做呢!”

俆嗣音微笑着说:“好,姑娘请带路吧。”

小丫头似乎松了口气,转过头窃喜。

诓了这徐家大小姐,一百两银子可就到手了!

她没看到俆嗣音陡然变得冷漠的神色。

秋霜是她从相府带来的丫鬟,有些拳脚,对上大师没有胜算,可对上这院里的小丫头却绰绰有余。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秋霜一眼。

秋霜便明了,轻声快步上前,一个掌刀劈在小丫头的后脖子处,然后顺势扶住她将倒的身躯。

刚走到院门口的上官泊看到这一幕有些怔愣,连忙藏在暗处,偷偷观察。

他生得好看,在林相府中学习时,很多女子都对他青睐有加。偏偏两个女人看不上他,一位是相府千金林臻臻,一位,便是俆嗣音。

他自诩翩翩公子,要征服盛京城中所有的高门贵女,林臻臻是太子妃,他不敢肖想,可这倾世美人俆嗣音,他志在必得!

所以他不敢出声,唯恐今日坏了她的事,得罪了她。

阁楼处的人忽的勾唇浅笑。

“原来是猎物以身入局,倒是有些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