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宝箱开始修仙》 第1章 青色敕令:观看师姐洗澡 渌水之南,庐阳之西,名之曰广陵。

因渌水与四渎之一的大江支流广陵江交汇于此,故而得此名。

广陵郡乃大乾仙朝五十州郡之一,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自来便是富饶之地。

境内有众多仙山秀水,为首者当属有不世仙宗太华剑宗所居之福地——万寿山。

万寿山东西绵延八百里,高山峻极,大势磅礴。

诸峰巍峨耸立,气势恢宏,悬崖峭壁,奇石嶙峋。

白鹤每来栖桧柏,玄猿时复挂藤萝。

日映晴林,迭迭千条红雾绕;风生阴壑,飘飘万道彩云飞。

鸾鸟乱啼青竹里,龙虎齐斗野花间。

只见那神霄峰、云霞峰、天枢峰,崖前草秀,岭上梅香。

芝兰玉树纳天地清炁,数峰并立暗合自然玄理,巍巍凛凛放毫光。

又见些绣闼雕甍连霄汉,云去云来,岭上杳霭流玉。

云月隐于层阙,澹烟出于绮疏,实乃仙山真福地,蓬莱阆苑只如然。

莲花峰,乃万寿山内一处低矮山峰,山上遍布大小楼阁庭院,皆为宗门弟子居所。

夜幕降临,群壑瞬间昏暗。

半山腰处一重幽静小院内,月华如水般涓涓流淌,庭下好似积水空明。

清风徐徐而来,竹影交错仿若水中藻荇。

潇潇竹影深处半遮着一栋阁楼,依着山势潜入山壁之中。

这处阁楼的主人正盘膝静坐于静室之内,伴着淡淡药香搬运元气,打坐修炼。

静室内室宽八尺,深约四寻,布置简略,陈设质朴。

室内当中置一蒲团,一茶几。

蒲团对面的墙上悬挂着一面流光铜镜,将眼前打坐炼气的修士模样映照出四五分。

修士年约十七八岁,面容似堆琼,眉峰蹙拢如远山黛色,眼眸似点漆若神仙中人,气度谦和,风度翩翩。

一根玉簪挽起道髫,浑身黛蓝色道袍一尘不染,一派清逸脱尘之风范,真叫人疑为谪仙降世之无垢姿容。

这副仙风道骨的绝佳皮相,也着实为陈冲和带来不少便利,他常对镜自叹,无论身处哪一方天地,长得好看皆能当饭吃。

静室之内禅香袅袅,陈冲和将周身汇聚的清净元气一丝一缕地采纳入玄关一窍,幸得太华剑宗地处灵润福地,天地元气郁郁,往往数十个呼吸间他便能捕捉到一丝。

内视玄关窍穴内,一口浑圆穴脉被他日日吐纳养气的功夫熬炼得犹如丹炉一般,炉鼎外方内圆,专用于炼化元气。

如此往复,陈冲和方能将一丝丝元气纳入玄关窍穴中,阴阳轮转,清浊升降,恰似炼丹一般炼出一口真气。

源源不断的元气被凝练成一股浑厚的法力,宛如涓涓细流自玄关流出,周流全身。

滚滚法力沿任督两脉循环,取坎填离,水火既济。

阳火阴符升降,坎离水火交媾。

周而复始,循环不休。

直至茶几上赤色铜炉内的一柱安神香燃尽,他体内升腾的元气渐趋安定,仿若潺潺溪流潺潺流淌。

陈冲和睁开眼,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

“再在半夜开箱子我就是狗!”

陈冲和揉了揉近乎麻痹的双腿,用力捶了捶膝盖,直至一股暖流涌过麻木的下半身,他才缓过神来。

【完成红色敕令:连续十个时辰静坐炼气,奖励“小清灵庆云*1”】

一道玄之又玄的声音浮现在陈冲和耳畔,连续十个时辰纹丝不动地搬运元气,炼化法力,他发誓自己自接触修道以来从未如此刻苦勤奋过。

这一切皆因这道声音所言的“敕令”,迫使原本天性散漫的陈冲和不得不被动地内卷起来。

无他,只因奖励诱人。

“叮”

随着他神念一动,一方四角琉璃螭吻玉匣现于静室之中。

玉匣通体晶莹剔透,如月色沁水,周身散发着道道玄光,端的是奇妙无比。

这玉匣便是陈冲和完成红色敕令的动力,自他穿越而来类似之事已历经数次。

靠着玉匣的提点和自身的勤勉,陈冲和一步步从世家弟子拜入仙门,成为太华剑宗外门弟子。

玉匣受机缘牵动会随机颁布敕令,完成敕令所要求的任务后便能获得相应的奖励。

就比如眼前,陈冲和捧在手上巴掌大小的庆云,握在手里却如棉花般手感轻盈,灌入法力后可化为载人腾空飞遁的云朵,速度与筑基期修士相仿。

看着眼前这朵精致飘逸的庆云,陈冲和心中的愤懑稍许平复。

炼气期的修士尚未拥有道基,掌握不了通法之妙,难以运转云法,腾云驾雾赶路。

故而山中炼气修士大多借助外物之力,往返于诸峰之间。

或驱使法器,如竹鸢、灵云之类。

或驾驭灵兽,如灵鹤、云虎等等。

陈冲和因瞧不上竹鸢这种平淡无奇的法器,特地修习了一门风法提升脚力,方便他前往悬赏殿当值。

“这下终于不用被程师兄打趣我宁愿坐在灵云上哭,也不愿骑着竹鸢笑了。”

陈冲和仔细把玩着小清灵庆云,胸中因连续长时间吐纳元气,冒险搬运法力的郁积之气一扫而空。

如今散功冷静下来,他警觉今日的行为有些鲁莽,以他炼气六重的修为连续十个时辰吐纳元气,不仅有底蕴损耗亏空的风险,还可能招来外魔之祸。

若是被旁人瞧见,难免觉得他有贪功急进之嫌,幸亏祖师庇佑,他才能安然无恙地完成敕令的任务。

玄门修行的第一关便是“炼气”,其后筑基、金丹乃至元婴,以及最终臻至元神之境,一步步叩问长生仙道。

不同于儒门的“天地有正气”,以及“吾善养吾浩然正气”的养气功夫,玄门炼气修的是炼天地元气为己身真气,经周天搬运贯通天地之桥,调坎填离,降龙伏虎,将天地间的元气炼化为法力。

炼气的过程便是不断壮大法力的过程,修道追求的是日益精进,天地间的元气繁杂,有清气浊气之分,又有晦气煞气之类,还有复杂的气机牵引。

因此修士搬运天地元气,沟通内外天地时须格外小心,以神念谨守道心防范外魔侵扰,仔细甄别自己想吸纳的至纯元气。

凡此炼气中的种种关键,皆是宗门传承中前辈贤师总结的经验。

炼气为大道之始,练得一口真气方为正统玄门修士,法力精纯稳固,绵延不绝才有机会筑成道基。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先圣所述的道义便是教导玄门弟子,炼气乃水磨工夫,越是炼气越要沉得住气,不可贪功冒进,容不得半点疏忽。 第2章 蛰龙睡仙功 陈冲和将小清灵庆云收入乾坤袋中,转身行至正堂香案供奉的太华祖师画像前。

边敬上了一炷香,边念念有词道:

“幸蒙祖师庇佑,弟子方能化险为夷。”

“祖师在上,还望多费心庇佑弟子福泽深厚,弟子若能飞升上界,定当唯祖师马首是瞻。”

据宗门史料所记,太华祖师戌阳子飞升后曾降下法旨,言其在上界担任水神一职,兼管诸水神庙宇。

不管宗门记述是真是假,陈冲和向来坚信心诚则灵验,赤县神州遍布先圣的足迹,拜上一拜总归没坏处。

他在家时常拜三清天尊,入宗门则供奉太华祖师,不为其他,只求祖师们护佑他早日遇见金色敕令,开出一次金色奖励。

白日里的精气消耗令陈冲和略感疲惫,如今他仍是肉体凡胎,精气神三宝皆需时时调养。

他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抬头仰望月相,已近子时。

“新的敕令又现了!”

陈冲和又凝神观想玉匣的模样,下一瞬跃跃欲试的玉匣再度浮现。

“忍住,忍住。”

他抑制住开箱的冲动,转身躺于床榻之上,曲肱而枕,侧卧在床。

凝神调息,神气合一,运转起了先前完成青色敕令所获的“蛰龙睡仙功”。

此功虽名曰“睡”,实则借睡卧中的“定极”之态,采精神以为药,取静定为火,炼人体大药以返璞归真。

达至虚之极致,守静之笃厚,进而寻求逆转阴阳,臻至后天返先天的化境。

修士常称“睡”为“睡魔”,于静功中唯恐睡去,整夜打坐,强忍不睡,谓之“斩睡魔”。

自从获得这门仙功入门以来,陈冲和便以运功取代睡觉。

从初次尝试仅能坚持三五刻,到如今整夜运功都能收心养静,闭目入睡,他逐渐体会到修持睡功的益处,龙归元海,阳潜于阴。

观想神魂,搬运元气时无需调息而息自起,资质和根骨也于无形之中提升。

创下“蛰龙睡仙功”的仙人希夷子认为,睡乃自然之理。

若强行整夜不睡,违背自然规律,使人体气血紊乱,反招睡魔,弊端众多。

故而传下这门睡功,以睡炼睡,转识成智,渐生定功,睡魔不斩而自斩,以神足不思睡耳。

陈冲和刚合上眼,睡意渐浓,便惚惚睡去。

忽然,床榻前一阵光影幻梦,犹如琅嬛仙境,一赤髫童子在前。

陈冲和意识朦胧,遂悠悠晃晃,随了童子来到一石桥前。

桥下河水湍急,其中光点闪烁仿若周天星宿。

石桥上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仙人,见陈冲和走上前来,白发仙人慈眉善目地笑着问道:“少年,你丢的是这个铜匣子,银匣子还是这个金匣子呀?”

“金匣子,金,金……”陈冲和双眼迷茫地喃喃应道。

下一瞬,躺在床上的他身子一颤,惊魂未定地醒来。

“方才那是梦到了太华祖师?”

那仙人模样分明与画像上的太华祖师一般无二,还有那赤髫童子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童子胸前那枚彤红的葫芦……

这回是惊扰了祖师清梦,还是神魂消耗过度陷入梦境。

陈冲和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下一瞬青色的灵文显现在玉匣表面。

【青色敕令:观看一次师姐洗澡,奖励“太乙五德炼神图”*1】

瞥见眼前浮现的惊人敕令,陈冲和双眼一黑,再次昏睡过去。

元明天司华元君水府中,白鹤童子忧心忡忡地看着身前水法幻化的石桥说道:“师兄……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过出格了,虽说回应如愿,涤洗香火乃我等分内之事,但若是下界告罪上来……”

旁边的赤葫童子咧着嘴取笑道:“怕什么,你连仙君都扮了还怕祖师怪罪,再者说了,天尊吩咐要督促这小子,祖师即便知晓也不会说什么。”

“谁叫这小子许的不知是什么心愿,一道道香火金信气势汹汹,恨不得摄动周天,还隔三岔五就向祖师要好处,即便是关圣帝君也禁不起这样的薅啊。咱们这是替祖师减轻烦恼,否则整日看着这些如嗷嗷待哺的徒孙,张着大嘴就向祖师祈愿,咱俩不知何时才能出头。”

那白鹤童子听闻此言,也是握紧了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称赞:“是该如此吓他一下,免得整日不得清静。”

......

翌日清晨,东方欲晓,朝阳初升。

须臾之间,紫气东来,万寿山群峰皆被霞光笼罩。

霞光破云,其色如丹,云雾翻腾之间一片杳霭流玉,紫气升腾之景。

莲花峰位于万寿山东南隅,山虽不高,但山巅龙首崖正对着日出乾元之位。

山中的外门弟子此刻多三三两两盘膝于山巅,等待天地间气机变化,紫气汇聚的时机。

这凝聚先天灵机的太阳紫气若有幸捕捉到一丝,便是补益根基、增元提质的珍稀之物。

山腰间云雾初散,苍烟霭霭。

一个颤巍巍的身影立于素色云团之上,自云雾中缓缓升起。

陈冲和俯瞰脚下云雾升腾,似祥龙舞动,极目远眺,千山万壑皆在霞光之中,雄浑壮阔,令人心神舒畅。

初次御使小清灵庆云的紧张瞬间消散,当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身旁呼啸而过的疾风刮得脸生疼,他只好运转法力,身上灵光流转以阻挡风力侵袭。

这便是法器层次的小清灵庆云的缺陷,缺少宝罡护体难以抵挡风吹雾阻。

若是法宝级数的庆云禁制圆满,灵光自生,无须法力加持便能升入青冥,朝游北海,暮至苍梧绝非虚言。

晋升通法的筑基修士习得云法,贯通风云玄妙,挥手便能招来灵云腾云飞遁。

其中玄妙,唯有他筑基之后才有机会深入探究。

不过当下这虽有些不够完美的庆云法器,在他心中也是一件不错的宝贝了。

若将竹鸢视作前世的单车,此刻他脚下这朵小清灵庆云怕是比得上三轮车了。

约莫一刻钟的工夫,他便驾着庆云晃晃悠悠地抵达了五福峰悬赏殿前。

陈冲和掐指一算,比平日御使风法赶路快了两刻钟。暗自思量靠脚力果真不如飞的快。

“唷!陈师弟,终于舍得买朵庆云了啊。” 第3章 悬赏殿四象玄坛 一道带着诙谐打趣意味的声音,伴着悠悠鹤鸣自他身后传来。

陈冲和尚未落地,便瞥见一位骑着灵霄玄鹤的师兄正与他同往悬赏殿方向而去。

“张师兄莫要取笑于我,驾云怎比得上骑乘仙鹤来得威风,腾空化羽,声越九霄,乘之能畅游四海,一日之内可遨游千里,还能施展法术。”

那张师兄坐下的灵鹤颇具灵性,听闻有人这般夸赞自己,鹤眸中流露出亲昵讨好之态,朝着陈冲和轻盈地扑了扑翅膀。

张师兄闻之亦大笑不止,遂令身下玄鹤跟随陈冲和一同落地。

这位张师兄,正是引荐陈冲和进入悬赏殿担任执役童子的内门师兄张百川。

太华剑宗在掌教之下设有传功、接引、司务、戒律和监院五大长老之位,协助宗门掌教处理宗门事务。

毕竟阖宗上下数千人,即便衣食住行不像俗世那般繁琐,要维系宗门运转,传承法脉,亦是一桩大事。

其中悬赏殿正是司务长老管辖之下,宗门内发布悬赏任务供弟子接取,旨在磨砺弟子杀伐护身之能。

求道长生本是逆反阴阳之举,修行途中重重劫难加身,太华剑宗以剑为重,崇尚以剑斩出一条通天仙路。

若空有一身道行,即便求得长生,也如那上古大椿一般,灾劫降临瞬间便化作朽木,沦为他人长生路上的柴薪。

故而太华剑宗在悬赏殿内设四象玄坛,供门中弟子长老接取发布任务之用。

陈冲和受张百川推荐,领了朱雀玄坛的法旨,成为一名当值童子。

每月五道善功的奖励,日积月累下来能在宗门宝库换得不少坊市中难寻的珍稀宝物。

若是善功足够,就算请元神真君出手也并非妄想。

陈冲和随张师兄一前一后迈入悬赏殿内,这位张师兄生性温和,为人真诚,喜好结交朋友,是个热心肠之人。

又因他善于交际,陈冲和每每都能从他口中听闻不少山中及山外的轶事趣闻。

“东海随仙派的壶天仙城上月逃出一尊化神黑蛟,说是随仙派的姹阴仙姑玄功出了岔子,将黑蛟当成萃取元精的炉鼎……”

张百川对近日得知的山外逸闻趣事滔滔不绝,陈冲和权当开阔眼界,正色倾听。

“陈师弟你听说了吗,九幽魔门的玄阴圣女据说受蜀山的弟子李元辰感化,已经洗心革面,褪去一身魔功归入了我玄门,拜在了蜀山元神真君元阳子门下……”

陈冲和闻言,神情一怔。

“这……”

张师兄的消息灵通近乎神算,竟然连西蜀之地的峨眉剑派之事也能知晓。

峨眉为争玄门气运,巧立名目拟定了“峨眉七杰”。

这李元辰正是当中之一,收下九幽魔门圣女为弟子的元神真君元阳子,正是李元辰的生父。

这样的坊间私事若不是常年徘徊在蜀地,恐怕一时难以听闻。

陈冲和如今听闻也觉奇异,当今玄门魁首度化了魔头,说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看着张师兄脸上欣喜的分享之欲,陈冲和也不好打断,只得竖耳倾听,权当消愁解闷。

忽然,张百川停下脚步,似是想起了何事。

“陈师弟,今年的宗门小比不日就要开启了,你可做好准备?”

陈冲河摇了摇头,他尚未听闻宗门小比开启的消息。

瞧见自己这陈师弟脸上的疑惑之色,张百川暗自窃喜,又让他得意了一番。

他理了理衣襟,正色说道:“据师兄我的消息渠道,两月后宗门小比即将开始。陈师弟你若有心参与,应当提前多做些准备,早日通过考核也好进入内门与我一同求道问玄,岂不快活啊。”

太华剑宗在长老以下,将弟子依类别分为真传、内门、外门和道童四等。

仆役道童多为凡人入山,从事宗门苦力之事。

平日里唯有熟读道论经义,若有机缘得授炼气法门踏入仙途,则晋升为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只能算太华剑宗的预备弟子,算不上真正的太华门人。

唯有通过宗门小比,入了内门拜了师傅,授予太华真法,才算拜入太华门墙,名列真正的仙宗牒谱。

因此这宗门小比的消息,对于如今炼气六重的陈冲和来说,恰似一场及时雨。

陈冲和心中也暗自惊叹,真可谓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但天下奇闻异事、八卦趣闻尽皆通晓,就连宗门小比这种重大之事的消息也能提前知晓,张师兄当真不愧“百晓生”之名号。

他拱手向张百川道了声谢,心中开始盘算如何顺利在宗门小比中崭露头角。

两人并肩而行,几步之间便来到了飞檐斗拱、通幽达玄的悬赏殿。

悬赏殿事务繁忙,但依旧安排了两班轮流值守,陈冲和只需当值到午时一刻,一天的任务便算完成。

他每日的任务便是将新递上来的悬赏施法布置于玄坛之内,以及核对结清的悬赏任务是否完成。

八角玄坛之上涌动的道道流光,皆是等候接取的悬赏。

有的是山中长老发布,寻觅童子采药、温火,有的是山中弟子结伴往山外除魔。

也有一些宗门之外的别府、法脉,抑或是驻守广陵郡各地的道观递上帖子寻求援手的。

玄坛边的香案上放着一沓黄符,这些便是今日新增的悬赏。

陈冲和将黄符置入鼎中,掌心运起法力,掐了一道简单的引火诀,聚起一道火苗于指尖。

火焰飞腾跃入鼎中,黄符瞬间燃烧起来。

一缕青烟飘过,一旁的玄坛内又增添了几道新的悬赏。

“小寒山回龙观妖患:松阳县碧波潭有蟒妖作祟,捕食过往行人百姓为血食,已吞食凡人性命三人,寻请筑基修士一人前往降妖,宜修为凝罡者,剑道修士;忌火法修士。”

……

“宁阳县宁阳观现鬼王踪迹,亟需金丹修士坐镇。”

一共九道新添的悬赏,其中有三道是山外递过来的法帖,托人在宗门之内邀请修士降妖伏魔。

“宁阳县竟有鬼王现世,看来山外近些时日也不太平啊”

道门修行依循上古体系不过是“炼精化气、炼气凝神、炼神返虚和炼虚合道”四重境界,到了现如今的修行天地便化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元神数重关窍。

鬼王层次的阴鬼大致对应金丹期修士,一旦出现动辄就将百里之内化为阴土,百鬼横行,幽冥降世。

陈冲和心知这宁阳县的状况着实不妙,期望这道悬赏能尽快被人领走。

他虽非善心迂腐之人,但也盼宁阳县的百姓少受些阴鬼肆虐、生灵涂炭之苦。

故而暗自调转法力往玄坛之中灌注,好使这几道悬赏的灵光更加引人注目。 第4章 上元五德佑圣真炁 悬赏殿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进进出出的弟子们神色各异,或成群结队,或形单影只,皆步履匆匆地接取或交付任务。

悬赏殿外的青冥之上,白云悠悠流转,变幻无常,或如轻绡薄幔,飘逸自在,或似飞花碎玉,错落纷杂。

待到巳时末,殿中的人数已减大半,人流渐稀,陈冲和也得闲盘算如何完成识海中高悬的青色敕令。

自从他获此玉匣以来,开出的青色敕令总共没几道,然而每道青色敕令的奖赏皆丰厚诱人。

单是他夜晚修持的“蛰龙睡仙功”能提升根骨与资质这等功效,若非先天灵物,实难达成,即便放到外界,哪怕是元神真君知晓了,亦会心动不已。

只是这回的青色敕令着实令他头疼,竟是观看师姐洗澡……

以往玉匣的敕令虽说离奇,却大多并非离经叛道、邪门歪道之流。

“不如假借悬赏之名请一位师姐私下商议……”

陈冲和将主意打到了这朱雀玄坛之中,然而思索片刻后又摇头放弃。

且不说太华剑宗虽非昆仑、峨眉之类的仙门大派,但也是大乾仙朝登记在册的四十九家元神级仙宗之一,堪称广陵郡仙派之首的道德仙宗。

门中规矩并非要求弟子清心寡欲,但若有作奸犯科、违背道德之人,轻者被罚散去修为,逐出山门;重者依宗门法令,或诛形,或销骨。

况且太华诸位女修并非世俗女流之辈,修为高深,剑法超绝。

陈冲和丝毫不怀疑,自己若向哪位太华女修提及“洗澡”二字,当场便会被剑刃所指,性命堪忧。

“唉,还是从长计议吧。”

他不禁长叹一声,只得将此事搁置。

反正距离青色敕令消失还有六日,再寻解决之法便是。

或许还有一计,只是不到走投无路的境地,陈冲和还是不愿启用。

日头高悬,白云舒展。

接任玄坛法令的师弟已然到来,陈冲和将法令交予下一班的师弟,向悬赏殿当值的执事长老告退,而后离开了五福峰。

他驾着庆云朝万寿山东南角飞去,小清灵庆云虽是件法器,却也能凌空飞升三四十丈。

借着腾空高远之机,陈冲和得以俯瞰广阔的宗门法域。

远山起伏间,骤然升降的云雾遮掩了山势及机要之处,此乃乾元九宫仙阵的杰作,以防宗门机要泄露。

即便有仙阵遮蔽,陈冲和仍能领略万寿山福地的风采。

八百里万寿山,势镇云梦,威宁广陵,乃是太华剑宗传承千载的不朽仙基。

丹崖奇峰之上有彩凤和鸣,林中有寿鹿仙狐,灵禽玄鹤。

瑶草奇花四季常开不败,青松长柏岁岁长春常盛。

置身其中,陈冲和不禁胸中涌起一股悠然畅快之感,眼前豁然开朗。

他曾在藏经阁中阅览过宗门史藏,知晓这万寿山福地的由来。

这方得天地玄运、明阴阳造化的洞天福地,原先隐匿于虚空之中,灵机不显。

昔年太华祖师戊阳子尚为凡身时,曾为救母潜入万寿山中采药。

那时的万寿山尚属蛮荒之地,妖魔鬼怪横行。

戊阳子以一介凡人之躯闯入万寿山,历经艰险终采得药材,返回途中却不慎中了妖蛇之毒,性命垂危。

仙人九灵真君隐修于万寿山翠云峰,目睹戊阳子为救母采药,被其孝心感动,出手救下戊阳子。

而等戊阳子返回家中时,村子外的坟地里已然添了新土。

戊阳子祖师痛恨自身力量薄弱,未能救得慈母,于是再度返回万寿山中,求九灵真君传授他斩妖除魔之本领。

九灵真君感其道心坚毅,自觉命中与戊阳子祖师有师徒之缘,遂传道于他。

先授他炼气之法,又传以剑道,还赐予戊阳子《九天真灵三天宝符》。

戊阳子得传道法,一朝入门,百日筑基,不足三年便成就上品金丹,凭借手中剑术肃清了万寿山中为祸的妖物。

他踏遍万寿山每一寸土地,驱赶毒虫猛兽,剿灭妖魔,祛除瘴气,开辟洞府。

以九宫八卦布下阵法,勾动地脉之气,搬移灵泉镇压法阵,这才有了万寿山福地的根基。

不过仙道贵生,戊阳子祖师虽涤清了万寿山周遭的妖魔鬼怪,却将云梦泽与万寿山交界处的大梦湖留给了未犯恶孽、业力不深的妖物。

渐渐地,这处由云梦泽蔓延出的水脉孕育而成的湖水,就成了太华剑宗周围妖物鬼类的聚集之所。

而驾驭着素色云团在山间飞遁,仿若雁击秋水般利落的陈冲和,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这大梦湖附近的一口寒潭。

此事,还需从陈冲和修炼的行气功法《太乙五元问玄篇》说起。

太华剑宗作为长生道统,门中直指天仙位业的传承共有三门,分别是《通玄太一真经》《九灵荡魔真雷神剑真解》和《元阳飞鸦剑经》。

这三门道法皆为太华剑宗的镇派天书,然而仙途艰辛,并非所有人皆能有缘修习仙法。

太华剑宗虽不似仙派大教,但门中平庸之辈亦不在少数,入门之时,所有弟子皆有缘进入藏经阁寻觅适合自身的炼气功法。

陈冲和起初仅修炼了一门普通的炼气法门,心想筑基后再转换元神真法亦为时不晚。

后来陈冲和在道院听闻法师讲道时,知晓普通的炼气法门虽入门迅速,但亦有一弊端,那便是对天地元气的感知远逊于上乘法门精妙。

对天地间元气变化的微妙感应及气机辨识应对不足,虽不阻碍功行精进,但对于道法感悟和道术施展而言,难免会欠缺灵性,影响根基。

根基之说让有心问道长生的陈冲和下定决心,积攒了十个善功,兑换了这门《太乙五元问玄篇》的炼气法门。

据传此法门乃是仙经残篇,出自玄都仙府。

太华剑宗仅得这一道炼气传承的入门篇章,但仍将其与门中流传的上乘炼气法门同等看待。

只因《太乙五元问玄篇》沿用的是上古的采气法门,采五行元气凝练,感悟五德之道,辨明五行阴阳之变化。

道行提升的速度虽不如今法,但一身真气在搬运天地五行元气之间,已然无形与周身的天地产生了奇妙的感应,内外相合,锻造出稳固根基。

除了根基之说外,这门行气功法更有诸多上乘炼气法门不具备的优势,那便是自身交感天地后,神魂经天地元气涤荡,能孕育出一门小神通之术。

小神通之说,相较于金丹修士缔结金丹后诞生的天赋神通而言,虽威力不及金丹神通变化无穷,但相较于普通道术仍更胜一筹。

小神通能借天地之力,衍生出道术所不具备的诸多玄妙法门,兼具通明自然玄理,洞察阴阳变化之能。

如今盛行的炼气法门皆是筑就道基后,借道基魂感天地再修炼出小神通,直至金丹后蜕变为真正的神通。

《太乙五元问玄篇》内蕴含的小神通之术称为“上元五德佑圣真炁”,修炼起来颇为繁杂,耗时费力。 第5章 水火炼体得神通 “上元五德佑圣真炁”初涉门道时,需修炼之人寻觅五行精粹,诸如真水、真火之类。

摄取五行精粹的气息后,植于丹田之中,以法力日夜锤炼,待功行圆满,便可修成一道万法难侵、护佑自身的真炁。

此真炁炼成之后,能够源源不断自行汲取天地元气,夯实根本,无需法力支撑便能展露小神通之威。

真炁灵性自生,遇敌袭之时,会自丹田涌出一道飘飘然似真似幻的五彩云霞护体,端的是奇妙绝伦。

自从修炼了《太乙五元问玄篇》以来,陈冲和一直留意着五行精粹之类的消息。

只是此类灵物多数珍稀异常,莫说神砂、灵木这等还算常见的五行灵物,就算是一种真火现世,亦会引来金丹修士。

故而至今,他也算颇具气运,积攒了三种五行精粹的气息。

如今只差金行精粹与水行精粹,他便能拥有一门小神通之法,日后在宗门小比之中便能抢占先机,立于不败之地。

前几日他递交一道宗门悬赏任务时,意外发觉大梦湖外有一道壬癸真水的踪迹,于是悄悄记下位置,等待时机前去探寻。

......

耗费两刻钟的工夫,陈冲和丹田内积蓄的法力即将见底时,潦水寒谭的全貌已然清晰呈现。

潭边青草蔓蔓,池水幽寒,连带着池边亦显得萧瑟阴凉,一潭澄澈的碧水透出阵阵寒意。

这处寒潭位于万寿山与云梦泽的交界之处,人迹罕至,若不是玄坛悬赏,他当真难以寻得这样一口蕴含真水的水脉。

为防生出意外,陈冲和以神念御起一道明神符,符咒化作玄色光芒,一跃遁入谭中。

瞬间潭水中一阵水浪翻腾,明神符咒复归他手,谭中并未出现异样。

他此举乃是借明神符咒的探查之力,搜寻寒潭中的生灵踪迹,毕竟地处宝穴,又有真水衍生,难免孕育出天地精灵。

明神符具勘查阴阳、洞悉神机之能,炼气期的修士神念微弱,难以洞察周身天地的气机变化,因而陈冲和时常备着此符。

见潭水中无危险,陈冲和取出一粒月白丹珠,催动法力将其服下,随后纵身跃入寒潭之中。

月白丹珠正是一颗避水丹,泛起一阵月白光华,将潭水阻隔在外。

陈冲和朝着谭底游了七八丈远,神念便探知到外溢的壬癸真水元气。

他心中暗道,还真得感谢那位郭师兄,若不是他,不知还得耗费多少功夫才能凑齐“上元五德佑圣真炁”所需的五行菁萃。

陈冲和在避水丹的庇护下朝着谭水深处游去,潭水渐深,寒气愈发逼人,避水丹衍生出的月白光华亦变得微弱了几分。

他心中知晓,这颗一阶避水丹的法力仅能支撑他至此。

潭水幽暗致使视野受限,眼看四下无支撑之物,陈冲和从乾坤袋内变出一件长剑。

随后一道寒光,如流星飞电般飞向寒潭石壁。

“咔嚓”一声,长剑贯入石壁之内,剑身没入青石中,被陈冲和踩在脚下。

他以此为支撑,神念离体仿若游鱼在潭水中四处游弋,摸索壬癸真水所在方位。

壬水为阳水,癸水为阴水,壬癸和合为正,方能孕育出阴阳调和的壬癸真水。

陈冲和以神念为识辨别潭水中游离的天地元气,其中以水行元气居多。

此谭连接云梦水脉,虽无煞气混杂其中,但水中晦气、杂气和诸多驳杂的妖气令陈冲和梳理起来颇为棘手,要从这繁杂的气机中辨认壬癸真水的气息并非易事。

难的是要从中摄取一丝至纯至清的真水气息,这道气息必须毫无杂质,倘若掺杂了其他杂气凝练入体,轻则损伤根基,重则经脉错乱,走火入魔。

幸得陈冲和所修行的《太乙五元问玄篇》,感应灵机之能远超常人,仔细辨认虽消耗法力,但他根基深厚,无所畏惧。

寒谭内霜华流转,不知过了多久,陈冲和的神念终于捕捉到一缕纯粹的壬癸真水的气息。

他谨小慎微地靠近那道壬癸真水,以他当下的法力还不足以收服这道真水,今日他只为摄取一缕真水气息。

缓缓运转法力,巧借神念抟成葫芦形状接触壬癸真水。

这一团壬癸真水受到法力冲击,顿时真水气息逸散。

陈冲和浑身仿若坠入冰窟,一股寒流濯体而过,身体发肤一阵阴冷彻骨之感。

只一瞬,凛冽的寒气已然沿着神念侵入体内,急速朝着僵硬的身躯涌去。

陈冲和暗叫不好,赶忙运转法力以防冻结,又运起行气功法,促使体内的窍穴皆活动起来,将体内的热气从五脏六腑中引出,避免寒气侵入内腑。

下一瞬,陈冲和还未适应寒气入体的冰冷刺骨,又顿感一阵热浪炎火从真水中扑面而来。

这阴阳交汇、冷热交织,让陈冲和仿佛置身丹炉遭受熬炼。

但真炁眼看即将成就,陈冲和只好一边摄取真水气息,一边运转法力将一道道气息包裹着送往丹田。

这壬癸真水的气息入体同样蛮横,在其体内水深火热令陈冲和苦不堪言,但也只能咬牙坚持。

在丹田之中,一点三色灵光之中新添入了一道玄色,令灵光光芒顿时饱满了许多。

灵光之内正是“上元五德佑圣真炁”的神通符种,此时已演化为四色的灵光之内仿若水炼之法,在浑浑凝练着五行元气。

待灵光形体逐渐稳固,陈冲和忽觉体内经脉内涌动着潺潺暖流,浑身上下每一处窍穴都舒张自然,好不惬意。

他正惊喜此乃小神通将成之前兆,虽缺了金行精粹,但神通符种已在缓缓孕育之中,从模糊的灵光之内隐约可见斑驳的云篆闪烁。

忽然,头顶的寒潭之上泛起一阵波澜,陈冲和神思敏锐,亦察觉到似乎有人涉足。

寒潭之外,慕红绫立于谭边望着深不见底的幽邃潭水,心中踌躇不定。

被那贼人追了一路,饶是她已筑基的法力也难以承受,此时连御水的法术都难以施展。

慕红绫瞧见百丈远的天边,一点金芒疾驰而来,仿若鹰击长空般正在寻觅着她的身影。

她也顾不得迟疑,运起法力护住自身,纵身跃入寒潭之中。

那点金芒的主人正是一位炼煞小成的筑基修士,骤然发现自己追踪的气息消失,遂停下遁术,落于地面。 第6章 天降奇缘逢师姐 慕红绫初入寒潭之际,尚未察觉潭水下竟还有一位同门。

她往潭水深处潜去,顿感通体冰凉,心中暗自惊愕:“这潭水怎会这般冰寒,犹如置身极北之境一般。”

寒潭上层原本未受壬癸真水冲击,断不该如此奇寒刺骨。

陈冲和在潭底搅动了壬癸真水,致使寒气上涌,让缺少避水法门护体的慕红绫顿觉仿佛进入了寒冰洞窟。

她尚未及惊诧,浑身便似没入坚冰之中,身体僵硬难以动弹,若不是浮力支撑,几乎就要坠入潭底。

至清至冽的寒气随着潭水的涌入,缓缓侵入慕红绫那玉骨仙肌之内,使得身着劲装的慕红绫浑身僵滞,四肢逐渐仿若被束缚住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心中大惊,莫非这处寒潭亦是那贼子提前布下的圈套之一?

此时慕红绫终是面色惊惶,虽处下风被紧追不舍,但她亦未曾觉得陷入绝境。

不过一个炼煞修士,若是她身后的护卫仍在,抬手便能将其拿下。

当下这怪异的潭水令她浑身麻痹,进退维谷,慕红绫这才恍然这凶险境况皆因自己一手造就,想要悔恨却已然来不及。

莫非她当真要在这寒潭中香消玉殒不成?

慕红绫仿若瞥见了那贼子,被替自己报仇的长辈亲手诛灭......

“只是如此,又有何用了。”

这潭水奇寒似乎冻僵了神魂,慕红绫渐觉昏沉,丹唇喃喃轻语着:“叔父......”

朦胧的视线中,叔父那挺拔的身影仿佛浮现眼前。

忽而,她耳旁悠悠传来一句:“慕师姐?”

慕红绫似乎听闻有人在呼喊自己,趁着周身尚未完全僵硬转身四处探寻。

“上面可是慕红绫,慕师姐?”

在潭底圆满摄取壬癸真水气息的陈冲和,听到潭水的动静时便悄然上浮。

陈冲和看清来人模样后不禁惊讶,这女冠分明就是曾与他一同拜入山门的慕红绫。

他因转修《太乙五元问玄篇》需从头炼气,故而修为进展慢于同届弟子,慕红绫等人乃是他那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先她一步成就筑基晋升为内门弟子。

两人曾一同于莲花峰求道,数次相遇也曾结下善缘。

陈冲和对这位慕师姐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在宗门小比上勇夺头筹的风光场景。

据说她的家世颇为不凡,身上自然也难免沾染了些世家的傲气,但待人接物还算平和。

望着这昔日的同门,如今的慕师姐这般凄惨模样,陈冲和满心疑问无处宣泄。

瞧着她那狼狈之态,即便未遭毒手,也是为人所迫。

陈冲和抛开心中的戒备,向慕红绫表明了身份。

慕红绫察觉到寒潭中亦存在一人时,也猛地警觉起来。

此时潭水深约八九丈,她虽难以运转法力,却仍勉强升起了戒备之心。

她悄然将右手置于背后,掌心唤出一柄长约三尺的细长飞剑,以防脚下那人有所异动。

待她听闻陈冲和以神念传音唤她“师姐”,听着这声音慕红绫还愣了片刻,耳中自觉熟悉,却想不起究竟是谁。

陈冲和再次传音道:“是师弟我,陈冲和。”

听闻此名,隔着层层潭水,慕红绫眼前隐约浮现出那位陈师弟的面容。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初见这陈师弟时,她便觉这名字先天便极具道韵,因而印象深刻。

如今认出了对方,她也松了一口气,将手中飞剑收起。

寒潭之中两人相逢,此时当真可谓是缘分。

陈冲和瞧着身着玄色劲装的慕红绫,身子被冰冷的潭水浸透后勾勒出曼妙身姿。

不禁遐想,这算不算是完成了玉匣的敕令,亲眼目睹了“师姐沐浴”。

然而玉匣毫无动静,显然当下这情形并不满足那道青色敕令的要求。

他只得暂且作罢,简单地讲述了自己潜入这寒潭的缘由后,便询问起慕红绫的遭遇。

慕红绫此时周身窍穴几近被寒气填满,浑身快要冻成了冰美人,哪还有心思介绍自己的遭遇。

她强忍着寒气以神念传音于陈冲和,向其索要避水丹。

直至此刻,陈冲和这才发现这慕师姐迟缓的模样,只怕是被自己所累及。

壬癸真水被他从潭底搅动,已然将这方寒潭化作真水囚牢,若是没有水法护体着实难以抵御寒气侵袭。

陈冲和心中愧疚不已,赶忙取出避水丹递给了慕红绫。

顺着法力将那月白丹珠吞服下去后,温热的丹力涌入经脉之中将寒气尽数驱除,快要冻僵的慕红绫这才缓过劲来。

慕红绫煞白的脸上泛起几丝绯红色,她长舒了一口浊气,而后缓缓道谢。

“多......多谢,陈师弟。”

有了避水丹的丹力护体,慕红绫这才有精力将此行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几个时辰之前她从罗浮坊市返回万寿山,途中经过一处山谷时忽然刮起一阵黄沙狂风,吹得她脚步踉跄,骑在灵兽背上的身躯摇摇欲坠。

为避免坠地,慕红绫便降落于地欲避开这阵怪风。

岂料落地的瞬间,原本苍松密布的丛林瞬间化作满天黄沙,将她紧紧困住。

自黄沙中走出一剽悍大汉,手持大马金刀向她砍来。

慕红绫虽大意中了贼人的陷阱,身陷阵法之中却并不慌乱。

一身正统仙宗的道行支撑着她一边抵御那刀修的攻击,一边寻找脚下黄沙阵法的破绽。

太华剑宗虽重剑道,但内门弟子大多熟稔丹器符阵等各类技艺之常理。

慕红绫探查片刻便找到了这阵法的破绽,正欲施法破阵时却忽然感觉法力紊乱,脚步颠倒站立不稳。

那刀修原本破不开慕红绫的护身法器,但瞧见她身形颤抖后脸上露出得意的奸笑,那妖风中暗藏的毒素此时发作了。

眼看慕红绫身陷困境,她不得已放出灵兽袋中的烈风灵鹰与那刀修纠缠,自己强忍着服下解毒丹后破阵逃窜。

那烈风灵鹰也只是头二阶妖兽,天生速度极快却战力平平,只拖住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哀嚎着死在了刀下。

慕红绫借着这喘息的时机,逃到了寒潭附近,最终才有了二人相遇的那一幕。 第7章 五火雷珠定乾坤 “嘶,慕师姐这遭遇当真凶险。”

陈冲和听慕红绫讲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自从拜入万寿山以来,甚少离开宗门法域境内。

慕师姐这回在万寿山附近遭人设计埋伏,若传回宗门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盖因在广陵这州郡上下,太华弟子的身份就如同一张保命的神符。

甭说是盘踞在大梦湖深处的妖王,还是隐匿于长陵古战场中的鬼将军,哪方势力不得对太华剑宗敬让三分?

太华剑宗在广陵郡弘扬道法千年之久,恰似一棵参天巨木在这片山水之间稳稳扎根,枝桠繁茂,根基深厚。

且不说广陵郡鬼神司的都管叶隐天出身于太华剑宗,单论广陵郡的官场,太华剑宗的名号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广陵郡的官吏家中,若与太华剑宗毫无瓜葛,那俸禄晋升之事,基本是无望之谈。

慕红绫的这番遭遇,也给陈冲和敲响了警钟,往后行走江湖,切不可仗着仙宗弟子的身份就觉得人人畏惧。

求道修行依靠的终究还是自身的本事,宗门的虚名远不如自身的神通来得可靠。

陈冲和默默在旁,守着刚服下苍青灵乳的慕红绫炼化灵乳,恢复法力。

瞧着慕红绫如牛饮般将青色灵液倒进喉咙,陈冲和心中暗自惊叹这慕师姐的豪爽。

一两苍青灵乳价值五百玉钱,慕红绫这一口下去怕是有二三两,换算成玉钱不下千百,实在让陈冲和羡慕不已。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慕红绫周身法力已然恢复七成,只是体内仍有一些如附骨之疽的残毒,只能留待日后慢慢清除。

此时两人最为要紧的,还是得商量如何对抗寒潭外埋伏的刀修。

“陈师弟,你可有什么脱身的法门?”慕红绫沉沉说道。

她丢失了灵鹰,又因晋升筑基时日尚短,还未来得及炼成法术玄光贯入通法境界,自然也没精力修炼一门遁术。

即便有了手段躲避了那贼修,她也逃不了多远。

“我方才炼化了一件庆云法器,御使起来还不甚熟练,不知道合不合师姐的法力。”

陈冲和爽利地将小清灵庆云拿了出来,准备交给慕红绫来操控。

他心想慕师姐毕竟是筑基修士,驱动庆云的遁速或许比他快上许多,两人逃生的希望也就大了一些。

慕红绫看着陈冲和这坦诚的举动,只是轻轻一笑,哼声道:“陈师弟,你莫要多想,我只是为保你性命无忧,才多问一句。”

她继续解释道:“稍后我先行出谭去,将那贼修引开。你抓住了机会只管驾着庆云速速赶回宗门,通报巡山的弟子去请长老了救我便是了。”

慕红绫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说罢眼底尽显不甘,摆明欲寻那炼煞刀修再大战一场。

这……

陈冲和还未来得及深思自己此举蕴含何种深意,只是凭着对慕师姐的信任,就愿意将庆云交付于她。

没想到慕师姐竟也如此重情重义,愿以身诱敌,为他换取脱身的机会。

“冲和多谢师姐厚爱,只是师弟有一言,还望师姐斟酌听听。”

“方才听慕师姐所说,这贼修施展邪法刮起妖风,又布下阵法,还在暗中藏了毒药。这一环扣一环的阴谋,绝不会轻易放师姐逃脱。”

陈冲和接着说道:“况且师姐你中毒初愈,又怎能敌得过那妖人?”

他这一番话犹如洪钟大吕,叩在慕红绫的心弦上,她一个通法修士,如何能跨越境界与炼煞小成的劫修抗衡。

要是云叔在就好了,慕红绫心中暗自懊悔,当时离开坊市不该拒绝叔父给自己安排的护卫。

以云叔金丹期的修为,眼前的困境瞬间就能化解。

慕红绫也并非顽固不化之人,自然清楚倘若真的生死对决,自己远远不是那劫修的对手。

陈冲和凝视着慕师姐脸上的沉思神情,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决定将心中的谋划与她详细商讨。

他率先从乾坤袋中取出数枚青色竹针,针长三寸许。

这套法器名叫元皇青蜂针,是一套专精破法禁锢的暗器,数枚青针没入敌人体内会如蜂针般勾陷周身要紧窍穴,使得通身法力流转受阻,封经绝脉。

这套得自玉匣一道红色敕令的法器由于太过阴毒,兼有旁门邪法之嫌,陈冲和一直深藏不露当成压箱底的手段,却没想到今日就搬上了台面。

陈冲和以神念传音说道:“慕师姐,我这一样法器名叫元皇青蜂针,能截断经脉法力,定住凶贼片刻。若能打入那贼人体内,使其法力不得运转,我与你便能趁机逃脱。”

慕红绫闻言,旋即明白了陈师弟的苦心,太华剑宗虽以玄门正宗自居,但也并非迂腐守旧,在生死危机面前,哪种手段能取胜就用哪种。

这竹针法器若真如师弟所言,能定住窍穴,截断法力运转,或许她二人还当真能求得一线生机。

只是那刀修已然是炼煞小成,瞧着法力路数不似是正统传承,倒像是旁门野路子,却也炼化了煞气入体。

以慕红绫的道行想要破开其护体法术,也非易事。

她随即让陈冲和将那法器拿了出来,她再好做打算。

陈冲和闻言,旋即将一套竹针都递给了慕红绫。

慕红绫隔空仍能感觉那针尖的丝丝微光,似乎要将她法力吞噬了一样,针尖却真如黄蜂尾巴一般透着慑人寒光,心中也信服了几分。

二人便合议由慕红绫出手设法将元皇青蜂针打入劫修体内,陈冲和在一旁伺机而动。

筹算落定,慕红绫先行一步飞出寒潭。

甫一出潭,映入她眼帘的便是几只五彩云雀故作鸟惊兽骇的模样,惊鸿掠影一般朝着林间飞去。

慕红绫当即明白,这定是那贼修布下的探查手段,以鸟雀为眼捕捉她的踪迹。

果不其然,下一瞬那熟悉的金色刀芒自天边疾驰而来。

那刀修伴随着呼呼风声肆意喊道:“慕大小姐,可让洒家一通好找啊。”

“莫要跑了,这方圆几里都被我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是逃不出去的。”

随着劫修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狂暴的刀势几乎要将慕红绫所站之处的乔木全部拦腰斩断。

慕红绫经历这一连串的狼狈遭遇,心中原本就积压着几分怒火,虽然明白当下局势不利,但还是忍不住拿起飞剑抵挡刀煞。

她先将一道风肃神符贴在身上,凭借风力与那劫修拉开距离。

之前她能逃脱劫修的埋伏,也多亏了这道神符,眼下符上的风力大概还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她要趁神符的效果未消失之前,成功施展元皇青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