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往事》 危机 天启两百零六年,赵国庆州琳琅郡任县府衙。

这一日,阳光炽热,县衙内的气氛却如阴霾笼罩。

“老爷,不好啦,王六跟李五又打死两个奴才,结果事情没瞒住,让白鹭书院的几个学生知道了,他们一念叨,好像传到州府那边去了。”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内,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声音因惊恐而颤抖。

“这两个不省心的!”县长怒拍桌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四皇子刚刚上任就赶上这种事,也不知道四皇子什么脾气,这次可能要完蛋了,赶紧收拾东西。”

说话间,从外面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声音。

“收拾东西干什么,想跑路不成?”

众人向外看去,不知何时,屋外一人翩翩而立。此人容貌秀美,气质出众,一袭青衫随风轻摆。他迈着从容的步伐,向着屋里缓缓走来。

以往,遇到这种事情,不是上下打点一番,让书院那边随便写点别的东西,事情便过去了么?怎么这次事发就急着跑呢?

县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纵然他反应极为迟钝,倒也想起来了这位是何人。四皇子上任时他曾跟随郡长到州里参加过皇子大人的升迁宴,虽说是叫升迁宴,可皇子一旦去某个州赴任,也就代表退出了储位之争,所以当时他们饭都没吃,只是把礼送到之后就匆匆回去了,不过县长当时有幸远远的看到了四皇子一眼。

随着四皇子的疑问说完,县长直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颤抖地说道:“四皇子远道而来,也不给下官知会一声,下官好安排人员出去迎接一下。”

随着“四皇子”三个字出口,屋里其余众人也一并跪下,噤若寒蝉。

四皇子笑笑说到:“知会一声你不早跑了。”

说完,四皇子便神态自若地坐在了屋子右侧的一张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说说,为什么急着跑?”四皇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县长唯唯诺诺地起身,然后一边到桌子旁边给四皇子倒茶,一边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回答。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险些将茶水洒出。

颤颤巍巍地把茶水给四皇子奉上后,县长后撤两步,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一时糊涂,实在是四皇子威名远扬,刚正不阿,下官着实是怕脑袋搬家,才有此下策。”县长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懊悔。

四皇子拿起茶杯微微刮沫,而后轻轻抿了抿茶水说到:“嗯,你也知道是下策,那想必还有上策咯?”

下官愚钝,以往花钱打点一番倒也是个法子,可近几年领导变迁太多,数十年存下的几个字都花干净了,不瞒四皇子,这也是下官生出刚刚那种愚蠢之计的一个原因。

“行了,有些乏了,后院给我找间空房,明日安排几个不长眼的下人去当值,然后我随你去解决此事。”四皇子的目光深邃而犀利。

县长明显有点想不明白却又不好发问,便说:“四皇子还是稍等片刻,后院倒是有空房,但是许久不曾打扫,我让人先去给您收拾一下。”

随后摆手示意站在我隔壁的家丁退下。

四皇子眼看县长心有疑惑,便又开口说道:“怎么,看你有点困惑,是我刚才没说明白么?”

县长看出四皇子并没有处死他的打算倒也就直接说了:“下官愚钝,刚刚出了这种事情,又加上您亲临巡视,下官还在头疼怎么把现场弄好一些,可您却让我安排几个不长眼的,下官怕明天再生出一些什么祸端,这样不是更麻烦呢?”

四皇子笑了笑,那笑容看似和煦,却让人脊背发凉,然后说:“愚蠢的家伙,不过我很喜欢。危机,危机,在巨大的危险之中往往也蕴藏着巨大的机会。你明日不只要安排几个不长眼的,甚至,你最好今日再训斥打骂一番更好,让他们心生积怨,好在我明日巡视之时,他们能够更加不把那些奴才当人。如此,我与你过去之后便可转移矛盾,本来我是准备明日把你击毙当场,好消民怨的,可你如此愚蠢,我觉得甚是有趣,所以,这场戏交由你来演,可别让我失望呢。明天便是你大病初愈,疏于管理,导致底下人肆意妄为,而后,你把相关下人通通砍了便是,书院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几个愤青。”

四皇子言罢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而后看向县长又继续说:“明天演好了,我会把你调去我那边,演不好的话,哼。”

这一声轻闷的笑声仿佛在县长的心头重重一击。

“谢四皇子。”县长说罢便不再言语,四皇子也开始闭目养神,屋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众人皆不敢出声,不知明日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局面。

其实四皇子说是在闭目养神,倒不如说是在浅度修炼,只见他呼吸平稳而深沉,周身环绕着似有似无的炁。这是县令那种普通人难以察觉到的,仔细感受了一翻四皇子周遭环绕的炁,有两道很明显,还有一道特别微弱,可即便是极其微弱,加起来也有三道炁,高级武师阶段!

四皇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能有如此境界,也着实是震惊了我,一个偏远小城的、没什么见识的高级武者。

天启大陆的修炼体系是这样的,从学徒、武者、武师开始,每个境界又分为初级中级高级。

而后有两条修炼路线可以选择,一种是开宗立派去带徒弟,只要教导了足够多的学生,而且有足够多的优秀的学生,那么或迟或早,都有晋升武宗的一天。

另一种则是闭门造车,把自身武学融会贯通,直至在某一门功夫上能够匠心独运,把简单的武学发挥出数倍的威力,则可达到武匠境界。

说白了一种安全无风险,但是投资大耗时久,而另一种则是风险太大,但是胜在普通人也有机会去搏一搏,更高的境界。

可普通人大多终其一生也就修炼个武师境,而且还都是初级武师这样子,所以大多只在梦境里去想想自己是该开宗立派成为武宗呢,还是一朝顿悟直接成为武匠。

后面修炼的两条路,却又殊途同归,若是有幸再次突破,之后的境界都被称呼为武王境,然后还有武圣境,以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神境。

所以,这辈子能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高级武师,是极其幸运的事情,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见一见万万人里挑一的天才的。 演武场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我的同伴回来示意房间打扫完毕,县令便带四皇子去休息了,而后便着手准备明天的事去了。

而我,身为府衙里唯二的高级武者,日常工作就是保卫府衙安全,这次却没有被县令大人带着,也是难得清净,整个下午便在府里待着静修。

天启大陆的修炼方式很简单,或者说入门级的修炼很简单,学徒阶段只要掌握一门引导术持续修炼,一般有个三五年就能晋升武者,可说来容易,普通人却都难以承担日常的饮食消耗,因为引导术特别耗费体力,所以尽管人人都有修炼的机会,能成为武者的人,也至少是百里挑一。

大多数人家,单纯为了让孩子能够身强体壮,一般坚持到中级学徒,便也就放弃了,只有家境殷实的,才会想办法给孩子打下更好的基础,好让他们未来有更多选择。

当然了,像一些贵族或者世家,他们有更加高明的引导术,可以缩短学徒期耗费的时间,再加上一些天材地宝的辅助,武者期起步对他们来说是标配。

也就是这个原因,天启大陆流传着这样一些话。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也有说虎父无犬子,将门无弱兵的。

当然,事无绝对,我能够在三十多岁就有高级武者的境界,除了努力,也跟体质天赋息息相关,有些人天生体质好,经脉比常人更宽阔,又或者说是,修习的引导术所走的这条经脉刚好比较宽阔,也能省去很多苦修的时间。

引导术,也叫导引术,就是把游离在世间的灵力吸引过来,然后让它们辅助自身拓展经脉,气血顺畅了,身体就会变得更加强壮。当气血充盈,身强体壮,也就可以尝试打破瓶颈,晋升武者。

武者三境,初级中级高级,则需要修习比引导术更加高深的武功招式,也就是把各种引导术的动作连续起来,然后去疏通更多的经脉,若说学徒境的修炼是在锤炼筋脉,那武者境便是兼顾了筋骨皮,是实力的整体提升。

县令大人仿佛是为了不耽搁给四皇子殿下接风洗尘,赶在傍晚时分便回来了,可仿佛过去吃了个闭门羹,四皇子好像对这种事情不太感兴趣,哪怕人是铁,饭是钢,可我猜,他的储物戒指中定然有很多珍馐美食,毕竟,下午静修之余,我曾留意过,他的房间里明显有无比精纯的灵力波动,是那种对每个武者都充满了致命诱惑的精纯灵力。

当然,我也深知这四皇子身份尊贵,他的底蕴和资源绝非我等所能想象。看不上我们小小府衙精心准备的餐食也算正常。

而我所在的这小小的府衙,虽然在这一方土地也算有些权势,但与那些真正的豪门大族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县令大人约不来四皇子殿下,虽说脸上略显尴尬,但毕竟是官场老手,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回到府中,他立即下令改善今晚的伙食,或许也是想借此安抚一下众人的情绪。

其实我觉得就是我们沾了四皇子殿下的光,我们今晚的伙食有很大的改善,平日三菜一汤,最多一荤两素,可今天直接六个菜,不仅有鱼有肉,还有一道河鲜,是往年中秋才能吃得一次的小螃蟹。

饭后,我独自回到房间,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心中感慨万千。

一夜无话,隔天一早,县令大人便带着一行人赶往演武场去了。县令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让我去侯着四皇子殿下,等下给四皇子殿下引路。

待到日头上来一点,四皇子洗漱完随手从戒指中取出来一颗果子,不慌不忙的啃食着,那果子看着就很好吃,可我还是忍住了卡在喉咙里的口水。

不多时,四皇子殿下吃完早餐,起身和我说了一句走吧,便出了门。

演武场里府衙很远,所以我们乘坐县令大人安排的马车前往,以前的演武场倒是离县衙很近,不过很早之前就被县令改成了治安队,那时候的演武场还是公认的好地方,朝九晚五,而且只要县城防护大阵充能饱满,里面的人便可以自由活动,不管是进修功法,还是演练武技,都没人管的,而且当初国富民强,只要没有战争,县城的防护大阵能量逸散的很慢,有时十天半月一直歇着都是常态。

不过这一切,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逐步改变了。

帝国研究院的邪修欧诺发现了人造灵精的研制方法,让以往只存在与贵族和世家子弟才能接触的灵精开始普及,这本身可能是一种好事,或者说迟早都会发现这个东西。

但是,对于全国各地的演武场,这是一个噩梦。

上层强行让演武场每年缴纳足额的灵精,并开始逐步使用灵精代替原有的货币。

底下人层层加码,试图从中捞取好处,一切都变了。

本来,大家都不再去演武场工作的话,可能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种惨状,可随着时代发展,物价飞涨,家里人若是没有极为高明的手艺傍身的话,不去演武场得饿死。

于是,从朝九晚五,到朝七晚七,从做五休二,到如今做七无休。而且稍有摸鱼,便是辱骂殴打,前些天的事故就是因为一些小事,治安队把人给直接打死了。

如今,演武场修的越来越多,而且一副还要大修特修的趋势,可底下人还是只能混个饿不死,却也吃不饱的日子。

思绪翻飞间,我们已经到了城外最大的一处演武场。 表演 县令大人已经安排管事的迎着了,我们便直接上了二楼的观景台,俯身看去,偌大的演武场分成九宫格,大的九宫格又分成九个小的九宫格,每处格子里八人错落而坐,他们脚下的阵法隐隐闪动着微弱的光芒。

每处格子有一人领队,八人为阵法蓄能,而若是其中一人状态不好,便需要领队替班才能维持阵法运转。

为了能够达到每年的产能,阵法没日没夜的运转着,甚至,一刻都不能停,而人是会累的,所以,就会产生矛盾,再加上上层领导层层加码,预定的目标永远是无法实现的。

这不,8-8的格子里又迸发出问题了,尽管是提前知道一些内幕,可初次见到这种场景心里还是会有所震撼的。

8-8小队的队员因为一些心事不能持续集中心念,然后阵法开始预警,小队长一眼便开除是谁的问题,直接挥着鞭子朝队员身上招呼,口中念念有词的说着。

能过来混口饭吃不容易,这地方离了谁都能干,你们不干大把的人来,都**的给我精神点。

而被鞭子抽的队员也好像累积到了某个临界点,开口就是含妈量极号的一顿词汇。诉斥着在这里工作的种种不易,再然后就是互殴,尽管领队手里有条鞭子,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可毕竟是队长来着,才稍微吃点亏就吹响了标配的哨子,霎时间便有其他区域的队长过来协同。

县令看时机成熟,便跟着过去了,在相距不远处等待事情便大,从两人互殴到多人群殴的一刻,他才出面一声怒斥。

都住手,所为何事在此打斗?

众人悻悻不做言语,县令左顾右盼见无人开口便指向被打的8-8小队队员。你来说。

老爷,这厮太不把我们当人了,我辛苦工作数个时辰了,不过走神片刻,这厮就拿鞭子抽我,然后我气不过,就跟他打起来了,弟兄们是看他们来的人多,怕我吃亏才出手帮忙的,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要罚,只罚我一人就是了。

毕竟官官相护,这个动手的也挺讲义气,并没有说太多队长的不是,这是一种可怕的奴性,似乎,从来如此,便是对的。

县令听完,又指先动手的小队长问,他说的可否属实。

小队长倒也不做作,说确实如此。

其实,按以往的经验,事情到此也就结束了,县令会让大家就此散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县令并没有完成他的任务呢,他看众人不敢声张此事,突然一声咆哮。

胡闹,当今陛下爱民如子,我们州牧大人四皇子殿下更是其中翘楚,若是让他知道你们此等行径,一个个全都得拉出去砍了,你、你、你还有你等,如此不把工人当人还觉得心安理得,全部撤去职务,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随着县令说完,这一整片的工人都有所触动,可也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激动,县令看效果不是很好,只能继续加码的说道。

以后,再有肆意欺辱工人的,可以直接找我,本官定会给你们主持公道,还有,以后演武场每隔两个时辰,必须让大家休息一刻钟。

终于,工人们开始为之雀跃了。

见目的达到,而且效果似乎不错,县令挥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说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