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剑笑天歌》 第一章 明月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泛着清冷的白光。

在白光的笼罩下,有一座城。

城里一座府宅门楼下,悬挂着四只大红灯笼,在大红灯笼的衬托下,朱漆大门显得愈发庄严。

朱漆大门下的台阶,台阶下的石狮子,石狮子更远处的青砖街道,则在明月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白光;而连明月都照不到的地方,便是彻彻底底的黑暗。

不过如果注意看,还是会发现在不远处的墙角下隐伏着一群人,黑衣黑袍,蒙着黑面,警觉地注视着四周。

而此时,在朱漆大门的后面,一个后背微微佝偻的老人掌着提灯,蹒跚走到门后,举高手上的提灯,看了一眼门栓已然拴好,便准备回房歇息。

这时,紧邻东厢房的厨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老道士偏头侧耳地听了听,想来又是那只野猫趁着半夜无人来偷食了。

在这个府宅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尽职尽责,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偷窃行为,即使对方是一只猫。

他随即抄起角落里的长棍,瞬间腰背也好似不是那么佝偻,腿脚也轻快了,全然没了那副老态龙钟模样,径直朝厨房走去。可还没有等老人走到厨房门口,厨房的门就缓缓打开。

一只十方鞋探出来,随后就看到一个身着青衣的老道士,头别一支木簪,几缕不安分的头发垂在额前,稀疏的山羊胡,清瘦的面容。老道士一手拿着半只鸡,一手捧一只壶酒,看道人脸上的喜色,对于这次的收获似乎颇为满意。道人将酒壶夹在腋下,转身就要把后面的门给带上。

老道士似乎对自己身后的老人毫无察觉,关好门之后就自顾自准备离去,不料背后传出轻轻咳嗽声。

老道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轻,手中的酒壶都差点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重新拿稳酒壶后,老道士长舒了口气,定了定神,好像才发现老人一样,表现得一脸诧异,旋即又换上一脸讪笑。本来想打个稽首,却发现两手不得空,也就尴尬地作罢。

此时老人手里已没了木棍,只是掌着提灯,对老道士拱了拱手,开口说道:“真人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便是,何需亲自来取。”

“贫道借住府上,已是叨扰,怎敢再添麻烦。不过夜深了,五脏庙实在受不了,所以才出此下策,不告自取,还望老哥海涵。”说完老道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皮,似是在无声地训斥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

“哪里话,真人是公子带回来的贵客,是老朽照顾不周,还望真人海涵,多多见谅才是。”

两人客套了一番,便两相无言,也不再找话。

老道士面向庭外,烧鸡就酒,边咂巴着嘴边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见此情景,老人也只得无奈地笑笑。

沉默了些许,老道士可能也是觉得就自己一人在那里吃吃喝喝显得自己不知礼节,便礼节性地递出酒壶招呼道:“老哥要不来一口?”

谁承想老人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接了过去,仰头就喝了一口,顺势还擦了擦嘴。

老道士见老人喝完之后也不将剩下的酒还给自己,但又不好明说让他把剩下的酒还给自己,便只能低眼看看酒壶,又抬眼看看老人。

老道士想着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了吧,可结果就像是抛媚眼给瞎子看,老人依旧无动于衷。后面更是再次举起酒壶,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老道士眼巴巴地看着酒壶里的酒不断地往老人嘴里流,那心是一揪一揪的。

不过他也确实不好说什么,毕竟这酒来得就不怎么光彩。

可即便如此,老道士也免不了腹诽道:你这老哥也忒不地道了点,亏得贫道之前还有那么一丝丝愧疚。可既然贫道脸都丢了,这酒你倒是给贫道留点啊。

直到酒壶里的酒一滴不剩,老人才放下手来,并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住啊,老朽一个没忍住,就都给喝了!”

老道士脸上一阵抽搐,心里便是有万个草泥马,嘴上却是连连的无所谓。

“看来老哥跟贫道是同道中人,都好这一口。”

老人闻言,笑了笑,说道:“真人不用心疼。老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朽喝了真人一壶酒,这就去拿两壶酒补偿给真人。”

老道士客套地说了一句:“不麻烦吧?”

“不麻烦。”

说完,也不等老道士作何反应,便径直走向厨房,不一会儿便真的拿了两壶酒出来。

原本老道士还客气只愿拿一壶,“一壶就够了,另一壶老哥你自己留着吧。”

不料老人却笑着说:“老朽酒量有限,那半壶酒已经顶天儿了,再喝就要爬着回去了。”

见状,老道士也不再与之客气,害怕再客气老人真把那壶酒收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将两壶酒一并接了过来,随后便站在廊道上,继续烧鸡就酒。

老人也不再言语,就只是安静地站在老道士不远处,抬头望着头顶的明月。

不多时,老道士手中的半只烧鸡就只剩鸡骨架了。老道士将鸡骨甩向庭院的花丛里,将油腻的手随意地在衣襟上擦了擦,又提起酒壶饮了口酒。

望着头顶的明月,老道士那双略显沧桑的双眼似乎变得深邃了些许。

“今夜的明月似乎有些不同啊,格外的明亮啊!”老道士似有所感地说道。

“有吗?”老人有些不以为意,“老朽岁数大了,不中用了,眼神也不是特别好了,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老道士闻言,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老哥你在,是在宅子莫大的福气。贫道别的不敢自夸,可这眼力劲自信还行,贫道看老哥这身子骨,不比他们年轻人弱,老哥可不能妄自菲薄啊!”

此话逗得老人大笑连连,“真人说笑了不是。”

自此之后,似乎两人都沉溺在那清冷的月光中而不可自拔,老道士也不再玩世不恭,眼神愈加的深邃,而老人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长久的沉默之后,老道士没来由的感慨道:“孤月伴美酒,最是撩人愁啊!”说完,便深深喝下一大口酒。

老人对老道士的言语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意见,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半响过后,老人率先开口道:“真的是老了,熬不动了,老朽要回房歇息了,不能陪真人了,还请真人谅解。”说完便拱了拱手,随即准备回房。

“老哥折煞贫道了,还请自便就是!”

老人才走出去几步,老道士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叫道:“再耽搁老哥一二,贫道这肚子不争气,老哥可否能再取些菜食出来?”

说完,老道士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脸的尴尬神色。

老人闻言,淡然一笑,“真人不用客气,把这宅子当自家就是,想要什么,自取就是了。”说完,便转身再次向着侧院走去,没一会儿便没入黑暗中。

老道士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笑了笑,便不再理会,似乎突然忘了肚子还没吃饱这一茬儿。

老道士提起第二壶酒,再次啜了一口,然后龇了龇牙。

此时,老道士一手擎壶,一手背负于身后,望着高悬与九天之上的那轮明月,还真有那么一点遗世独立之姿。这般形象,跟刚才那个邋里邋遢言语粗俗的老道士,好像根本不搭边。

不知过了多久,老道士好似从入定中醒来,侧了侧头,似乎听到了什么,随之嘴角一翘,迈步朝后院走去。 第二章 少年 一个少年正借着木梯向上攀爬,看着已接近屋檐,便停下来喘了口气,似乎这短短的一段距离,便耗去了他半身的气力。

少年借着歇息的空当,看了看脚下,笑道:“吉祥,你可扶稳当了,少爷的这条小命可都在你手上啊。”

原来木梯下面还有一人,这人身形甚是魁梧,一双大手死死地抓着木梯,让人担心他再稍微一用力,那木梯就要应声折断。

听到少年如此说道,那个叫吉祥的也没有如何言语,也不管上面的少年看不看得到,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更加用力地掌持着梯子。

上面的少年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继续攀爬,顺利越过屋檐,爬到了屋顶,到了屋顶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朝着屋脊爬去。

待到在屋脊上坐下时,少年已经是气喘吁吁。

虽是秋末的夜晚,但是要说有多冷,也不至于,但是此时少年却头戴毡帽,身裹大氅。

少年扶了扶头上的毡帽,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清冷月光下的少年,此刻全然不见刚才的嬉笑模样,而是略显几分老成持重。

他就那么裹着身上的大氅,看着极远处的那轮明月,慢慢地,思绪越飘越远。

“来这个世界已经十八年了吗?”少年想到此处,心里不由得一酸。

十八年前,他本是蓝星上一位前途无量的宇航员,可在一次执行太空任务时,突遇太空风暴,还没有待他如何反应,瞬时,他便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次醒来时,睁眼便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对着他又喊又叫,说什么“夫人生了,是个公子!”“老爷,夫人生了个公子!”然后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便被交到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手中。

那男人满脸笑意的看着他,后面甚至用自己粗硬的胡茬在他两腿之间蹭来蹭去,搞得他一个机灵,滋了那男人一脸;不过那男人不怒反笑,又把他送到一个女人跟前……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原本还有一些不能接受,因为在另外一个世界,还有他的家人们。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于是,他开始试着慢慢地了解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人类可以修行的世界,这里的修行不同于地球那边说的那种修行,而是真正的修行,突破人类凡体的桎梏,发掘自身潜能,感同天地,汲取弥散在天地间的灵气,化为己用。

虽然比较奇幻,像是在做梦,但事实不容辩驳。没想到自己也成了那些穿越者中的一员,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些穿越前辈们,在穿越之后都是身负大气运之人,不是挂逼就是金手指,个个都成就了一番大事业。

他想自己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事实上他确实表现得不差,别家一岁的孩子还在自家娘亲的怀里嗷嗷待哺,他已经开始在平地上飞奔了。

两岁那年,他开始勤勉地出入父亲的书房,急不可待地想要从书本中获取这个世界的修行法门。

父母亲看到他这个样子,当然是即惊又喜。

从那一日开始,父亲便有意地在一旁指导。

三岁那年,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份悸动,腹部某一处,似乎存在着一团雾气般不可名状的东西。

后来,经过更多的了解,他知道那团雾气所处之处,叫作气府。只有将气府打开之人,才算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在那之后,他更加勤勉的修行,希望早日打开气府,踏上修行之路。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在他日以继夜的努力下,在他五岁那年,气府终于被他打开了。

当时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为自己真正的踏上修行之道而高兴。但是当父母亲知道他已经是一个开府境修士时,那被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就在他以为他的王者之路就要在不久的将来开启时,命运却再次跟他开起了玩笑。

在他六岁那年,他的母亲突生顽疾,那个平日里充满欢声笑语的府宅就此蒙上了一层阴霾,这阴霾渗透进每一个人的心里。从前那个总是满脸笑容的父亲变得沉默寡言,即使是面对他这个儿子,也难得露出一个笑脸。府上的下人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惹来家主的滔天怒意。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母亲,虽然那时候她已经虚弱得连从床上起身都难,但是只要每次去她房间,母亲都会坐起身来,温柔地笑着,然后将他搂在怀里,轻轻的摇啊摇,用她甜美的声音轻轻地哼唱着美妙的歌谣。

后来,连他也莫名其妙的患病,而且更加的严重,直接就昏迷不醒。在他那段模模糊糊的记忆中,好像有男人的吼叫声,也有女人的哭泣声。

等他再次醒来,他被告知他的母亲走了。

走了?是去世了吗?不是,是离家出走了。去了哪里?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即使是他的父亲也不知道。

自那之后,他的父亲变得异常消沉,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即使是他曾视若珍宝的儿子。

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在他睡了一觉之后,不复存在了。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自从醒来之后,身体大不如从前,就如风中残烛,随时有泯灭的可能。

之前他已是开府境修士,已经可以勾连天地之间的灵气,但是现在,那气府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似的。如若他硬要强行汲取灵气的话,那原本孱弱的身体会会更加的虚弱。他的修行之路似乎就此断绝了。

在母亲离去之后的某一日,几个月都不曾出门的父亲终于走出了房门,听到这个消息,他满怀希望地跑向父亲那边。母亲已经不在了,他可能再也听不到母亲温柔的呼唤了,他只剩下父亲了。现在他只希望父亲能再抱一抱他。

但是当他见到父亲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凉了半截。那个男人望向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冰冷刺骨,使他不寒而栗。当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退。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即使是许多年后,依旧不明白。

也是在那一日,父亲在没有留下任何言语的情况下,也独自离去了。

这一去就是十余年!

屋脊上的少年偷偷抹了抹眼角溢出的眼泪。

不巧这时候屋下传来人语声:“屋上可是夏小正夏小友?”

来人正是之前在前院偷酒被逮个正着的邋遢老道士。 第三章 捡来的老道士(一) 夏小正闻言,收起刚才的情绪,打趣道:“道长兴致不小啊,这么晚了不歇息还到处转悠!府上可养了不少恶犬,到时候要是咬到道长,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道长你啊!”

老道士听完不以为意,笑道:“夏小友就不怕贫道比那恶犬更恶?”

“怕!”夏小正只此一个字。

老道士悻悻然,不过随即一脸的谄笑道:“小友放心,贫道绝对的良善之人。”

听闻此话,夏小正直翻白眼,调侃道:“道长你就别祸祸那几个字了,本是蛮正派的几个字,你这一直往自己身上靠,以后这几个字怕是没人敢用了!”

“小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贫道不够良善吗?”

夏小正一点也不惯着他,反问道,“你觉得你良善吗?”

“不良善吗?”

“……”

夏小正觉得要是跟这老道士掰扯下去,这老道士可能真会站在下面跟他掰扯一晚上,索性不再搭理他。

其实夏小正对于老道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厌恶!?敬重!?甚至还有点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畏惧。

他看着廊道下的老道士,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老道士是夏小正白天在街上捡回来的,准确的说,是不得已捡回来,就像那狗皮膏药,甩之不脱,弃之不掉。

当时夏小正跟吉祥正坐在街边的羊肉铺喝着羊肉汤,不经意看到一个算命摊子。

摊前坐着一个丰腴的妇人,摊后的老道士一手托着妇人的手,一手在妇人手心划来划去,嘴里时不时还念叨着什么,那眼睛却不时地向上瞟两眼,妇人胸前的好风光应该让他过足了眼瘾。

就在夏小正看向老道士的时候,老道士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向他,看他时甚至还笑了笑。

夏小正心里一顿,这老道士还真不是一般人,明知自己的低劣伎俩已经被人看穿,还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甚至还敢肆无忌惮的发笑,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不过经历了那么多,夏小正现在的养气功夫比一般人强了那不是一星半点。

面对老道士的挑衅,此时夏小正的内心不能说是毫无波澜,只是无可奈何。

对于老道士的行为,夏小正虽然有些不齿,但是他早已不是什么热血青年,不会一上头就不管不顾,更不会单纯的因为一点不顺眼就挑起事端。其实也不只是因为这些,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自己根本就没有行侠仗义的能力。

就在夏小正分神的短暂功夫,那妇人突然起身给了老道士一记清脆的耳巴子。

妇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老道士的鼻子,咒骂道:“臭道士,竟敢吃老娘我的豆腐!你那狗眼在老娘身上刮了一遍又一遍,你以为老娘看不出你那点腌臜心思!就你那点儿伎俩,地沟里的臭老鼠都比你强。老鼠还知道白天躲着点人只有晚上出来,你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出来丢人现眼啊。真是污了老娘的眼睛!”

夏小正起初看着老道士吃瘪,还有点幸灾乐祸,但是现在看那女人如此彪悍,不知为何又有点可怜起那老道士来。

妇人打骂完可能觉得还不解气,又一脚狠狠地踢在老道士的摊位上。让她没想到的是老道士的摊位很是结实,她这一脚下去,摊位没有如她料想的那样垮塌,倒是她自己的脚疼得不行。

妇人抱着脚在那里又蹦又跳。

夏小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来。也不是只有夏小正一个人忍不住,旁边驻足围观的路人也都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议论不止。

夏小正以为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没成想妇人把自己脚受伤这事儿也怪在老道士头上。

妇人更加大声地叫喊道:“老娘的脚走不动道儿了,你这天打雷劈的臭道士,你赔老娘的脚来,你不赔老娘的脚,老娘今天跟你没完!”喊完之后,索性一屁股坐地上不起来了。

从开始到现在,老道士没有说一句话,似乎是被彪悍的女人吓到了。

其实老道士想的是妇人闹一闹就完了,自己也不损失什么,自己本就是一过客,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来过。

可是没想到这妇人会跟他来这一手,砸了自己的摊位不够还要自己赔钱。

这怎么能忍?

老道士重重地吸了两口气,赔笑道:“夫人您误会了不是,贫道哪会做那等腌臜下流之事,刚才是看您面相来着。您莫要冤枉贫道啊!”

“看面相?看面相你看到老娘胸脯上来着?”

“那不是正好有只苍蝇落在上面了嘛。贫道正在犹豫是提醒您好呢还是不提醒您好呢,这不还没想好,您就一个大耳巴子打过来,您说这误会闹的。”

路人听到老道士如此说辞,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老道士见路人对自己的说辞嗤之以鼻,也不心虚,更是大声呵斥道,“笑什么笑,事实就是如此!有什么好笑的!”

老道士想,现在这关口,打死贫道也不能承认吃那女人豆腐,贫道这说辞虽说有点牵强,但是贫道是信的,你们信不信也不怎么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搞定眼前的这个女人,今日本身就分文未入,难道辛苦半天,还得往外贴钱?那可不行。

老道士再次腆着笑脸,也不知道是对妇人还是对周身的路人,说道:“贫道游走四方,为人算卦卜命趋吉避凶,不为大富大贵,只为积德行善。今日您确实是误会贫道了。”说完,老道士又看了看围观的路人,见路人对自己的说辞有所触动,便继续说道,“您看贫道这一身,破衣烂褂的,怎还有余钱赔您啊!如果您非得让贫道为您这只受伤的脚负责,那贫道只能把这算命摊给您留下了,正好也是它磕伤了您这只脚!”

本来就是妇人自己弄伤了自己的脚,围观的路人也都明白,现在经老道士这么一说,把自己置于弱势的一方,引发了不少路人的同情,而且老道士还有意无意的暗示妇人的这一行为是借题发挥,实际上就是想借此讹诈他这个老道士。

有两个充满正义的路人这时候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始出言指责妇人,随着开口的路人越来越多,妇人有点抗不下去了,麻溜地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

不一会儿,围观的路人也三三两两地散了,街道恢复如往常。

夏小正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以这种结果收场。

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夏小正这时候不由得有点佩服起老道士来,更让他佩服的是等众人散去,老道士重新摆弄起摊上的龟甲,再次吆喝起来,好似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一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大义凛然摸样儿。

就在夏小正还在暗自惊叹老道士有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时,老道士向着他这边走来。 第四章 捡来的老道士(二) 夏小正见老道士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目的如此明确,立即就明白这是把自己当成肥羊了。不过自己可不是那女人,更不是那些路人,自己前世可是在红旗下长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任你如何会忽悠,我已经从根儿上认定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胡言,那我还能上你这个当?

夏小正好似完全没有察觉老道士的到来,头也不抬,继续喝着手里的羊汤,完全不给老道士搭话儿的机会。

老道士站在一旁,感慨道:“现在的人都是怎么了,连贫道这种良善之人都要欺负,都想讹诈一番,真是世风日下啊!”

老道士说完瞟了夏小正一眼,可夏小正完全不搭老道士的话茬儿,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羊汤,好似那羊汤是天下极品,错过了就再也喝不到。

老道士到底是有毅力之人,虽然自己被对方如此冷落,可他也没有就此退缩,反而更进一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毫不客气地就在夏小正旁边坐下来。

这次索性直接向着夏小正开口道:“公子刚刚一直都在,事情的始末也都看在眼里,你说是不是这么一个理?贫道修行数十载,云游至此,原本打算用自己数十年修行所得帮人算卦卜命,为人趋吉避凶,也算是一番功德,没成想最后却招惹来这样一番是非。”

老道士说罢还深深地叹气一声,一副很是失望的神态。

见旁边的年轻人总算抬起头来,老道士暗自松了口气。

夏小正之所以做出回应,是觉得自己再不出个声,下一刻老道士可能就要把嘴凑到自己耳朵边絮叨了。

但他也不会被老道士牵着鼻子走,于是便嗤笑道:“道长既然能算卦卜命,为人趋吉避凶,本事这么大,道长就没有给自己算一卦?就没有算出来今日自己不宜出门?如果道长不出这个门,就不会遇到这番事了不是!”

老道士当然听出了夏小正话里满满的讥讽之意,但是他混迹江湖这么久,怎会轻易被一个年轻人的言语拿捏。

老道士反问道:“公子又怎知贫道不是故意为之?”

夏小正刚才已经见识过老道士的诡辩之才,所以现在他倒是颇有兴趣地想要看看他如何将此话圆下去。

“哦,听道长的意思,这发生的一切都在道长的意料之中,道长早已算到自己有这一祸?”夏小正不无嘲讽地说道。

夏小正说话的时候老道士一直盯着夏小正手里的那半碗羊汤,等夏小正说完,老道士反倒矜持了起来,不再那么积极地言语,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那羊汤。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晃晃地提醒,夏小正又怎会不明白;但是夏小正就是不接他的茬儿,就让他干瞪眼。

见老道士矜持起来,夏小正也不急着言语,再次自顾自地喝起羊汤来,喝完还不忘感慨一句:“这羊汤不错,香!配上馍馍,更香!”

老道士听夏小正如此一说,不由自主地就咽了一口口水。

夏小正暗自发笑,小样儿,跟我玩,你还真以为我是个少不更事的少年郎啊?

就在夏小正自鸣得意之时,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吉祥,突然憨憨地开口道:“大叔,喝羊汤吗?”说完也不等老道士做出反应,就将自己手上的那半碗羊汤递过去。

吉祥的举动有点让老道士始料不及。吉祥一直坐在旁边,老道士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但是在他看来,吉祥就是一仆从,不值得自己投入更多的精力关注。但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憨憨傻傻的仆从却一直关注着自己,看到自己对着羊汤咽口水,竟敏锐的察觉出自己的想法。

老道士有那么一刹那愣神,不过看着对面那张憨憨的笑脸,好像明白了点什么,突然就释怀了。

老道士发自内心地笑道:“年轻人客气了,还是你喝吧,贫道不用!”

老道士的表现倒是有点出乎夏小正的意料,原本以为他会接过那碗汤,却没成想他拒绝了。刚刚老道士表现得那么如饥似渴,为什么会拒绝呢?

夏小正看了老道士一眼,看到老道士露出的那发自肺腑的笑容,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即使老道士已经拒绝了,但是吉祥递出去的手却依旧没有收回来,依旧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老道士。

最终,还是夏小正打破了这僵局,开口道:“吉祥你这就吃饱了?平时不是挺能吃的吗?”

吉祥这才转过来,回答道:“没饱。”

“没饱你还把自己的羊汤给别人!”夏小正轻笑一声,然后便朝着不远处的老板叫道:“老板,再来两碗羊汤,十个馍馍。”说完转而笑着对老道士说道,“道长拒绝了吉祥的好意,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

老道士不知从何处掏出个酒壶,抿了口酒,笑着说道:“俗话说‘盛情难却’,公子的好意贫道怎好拒绝,愧领了愧领了。”

听了老道士的话,夏小正旋即就有些后悔自己请了这老道喝羊汤,真是忒能装了。

不一会儿,两碗羊汤,十个馍馍就被端了上来。

老道士丝毫不再客气,端起羊汤就咕噜咕噜地喝起来,放下碗就去拿馍馍,却不是放进嘴里,而是揣进怀里。

老道士这操作把夏小正看得有点呆,见过不客气的,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这都还没开吃,就已经往怀里揣了?

夏小正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提醒老道士没有这样操作的。

老道士一脸歉意地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说道:“贫道看公子点了这么多,估计也吃不完,贫道常年飘零在外,吃了这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所以贫道这是为下顿做准备。”

夏小正看着老道士,心想:你这老道士真有这么惨吗?虽然长得确实不怎么富态的样子,但是看你这脸色有红有白,怎么看也不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样子啊!你莫不是在诓我吧?

老道士注意到夏小正狐疑的目光,旋即说道:“公子莫不是在怀疑贫道?”

“有点。”夏小正毫不掩饰说道。

老道士没有因他这么直白的回答而尴尬,反而继续解释道:“实不相瞒,贫道在此之前已经三天没有吃进一粒米了,如若不是遇到公子,再过个几天,贫道可能就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听老道士如此说,夏小正也不再抓着这点不放,本身就是准备给老道士吃的,老道士想怎么吃,想什么时候吃,都是老道士的问题;反正自此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不过越看这老道士越觉得这老道士像个骗子。

修行数十载,怎么着也有点道行吧?怎么就混到快要把自己饿死的地步呢?

夏小正想到刚刚老道士故作高深地说一切都是他自己故意为之,难道把自己饿到半死也是故意为之?

想到此处,夏小正不由得笑起来。

正在大口吞咽的老道士看见夏小正那突然诡异的笑容,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于是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问道:“公子因何发笑?”

“道长能掐会算,难道没有算到我在这馍馍里下了药?”夏小正说道。

老道士以为他会有什么石破天惊之语,现在放心了。只要不是突然变卦,让他自己来付这笔账,怎么样都行。他兜里现在是真的比他的脸都要干净了。

老道士对夏小正的话全无反应,继续吞咽着,直到把手上最后那点馍吃完,才笑着说道:“公子应该还等着贫道继续最开始的话头吧?虽然公子不相信贫道能卜卦算命,但是对贫道的那句‘故意为之’很是好奇,对吧?”

“这也是道长算出来的?”夏小正再次讥讽道。

面对夏小正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讽,老道士却不如何生气,反倒自顾自地说道:“贫道若说是见那妇人今日有一灾,故此让那妇人闹上一闹,从而躲过灾祸,公子信否?”

“那敢问道长那妇人有何灾?又如何闹一闹就躲过一灾呢?”

“那妇人涂脂抹粉,甚是妖媚,一路走来,满面春风……”夏小正等着他说下文,但是老道士却戛然而止,话头一转,“公子你猜她当时向贫道所求何事?”

这老道士倒是挺会吊人胃口!夏小正腹诽一句后,揶揄道:“我可不是道长,没那掐指一算的本事。”

老道士见此倒是没有继续为难夏小正,接着说道:“妇人是向贫道问姻缘。”

老道士说完看了夏小正一眼,见夏小正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公子可注意到在那妇人不远处,一直有三个男人尾随其后?那为首男人神情甚是愤懑,手里还握有一砍刀。如若贫道没有算错,那男人便是那妇人的丈夫;那妇人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必是去幽会某个情郎。如果让那妇人跟那情郎幽会成功,定是一桩血案。经过这么一闹,妇人妆容也花了,好心情也没了,你说她还会去吗?”

夏小正看着老道士,说道:“道长你说的这些到底是掐指算出来的,还是凭着种种迹象猜出来的?”

老道士闻言,喝了口羊汤,故作高深地说道:“人的命运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也是有迹可循的。就好比大夫把脉,在一般人眼里,脉搏只是一根跳动的线,可在大夫眼里,那根跳动的线却是那个人的心肝脾肺肾,是他的生老病死。”

夏小正闻言笑了,看来这老道士也不全然是个只会胡诌的神棍。

搁一般人,听老道士这样一番有理有据的解释,早就已经深信不疑,但谁叫他是夏小正呢,天生一身反骨,就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那涂脂抹粉的妇人可能只是想简单地逛个街?那三个男人可能只是正好跟那妇人同路?”

老道人对此不置可否,转而说道:“贫道给公子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位神医,其医术之高超,即使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病人,到了他那里,也都能被他医好;但是他却说他的医术跟他哥哥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于是众人不解的问他,既然他哥哥的医术那么高,为什么名气却没有他大呢?他就说他的哥哥总是在病人的病情初现端倪之时就看出病人病情的症结所在,然后将病人医好;而他只有等病人病情严重了,才能看出症结。”

说完,老道士又拿起他那油光锃亮的酒壶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所以公子不相信贫道的话,贫道也能理解。人们对于不曾发生的揣测总是抱有怀疑的态度,可是等事真的发生了,也就晚了,后悔也没用。”

夏小正泯然一笑,说道:“那妇人如若真是去幽会某个情郎,今日没有去成,还有明日后日大后日,她总还会去的;而他丈夫今日没有抓到,还有明日后日大后日,总有一日会被他抓到;如若真像道长说的那样,那妇人就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那一场灾祸。”

“公子此话说的早了些,如若不信,咱儿就等等看?!”

老道士这句话倒是激起了夏小正的好奇心,如果可以的话,他倒真想等等看。 第五章 捡来的老道士(三) 两碗羊汤,吉祥喝掉了一碗,老道士喝了一碗,十个馍馍,除了老道士揣进怀里的那几个,也都吃完了。

老道士最开始朝夏小正走来,夏小正就断定老道士定有所图,已经在心里做好打算,不给他半分机会。

自认为已经足够小心谨慎,没成想最后还是着了老道士的道儿,让他蹭了一碗羊肉汤,几个馍馍。

不过不知道为啥,虽然被白嫖了,但是夏小正心里却没有多气愤。

夏小正突然想起前世那些海王们,心想,这老道士要是搁在自己前世那个时代,一定是一个顶级海王。连自己这种如此聪慧的男人都差点着了道,更何况是那些女孩子呢。

就在夏小正浮想联翩时,一声大喊将他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臭道士,在哪里,赶紧给老子出来,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欺负我家娘子!”

一个手里拿着砍刀的壮汉站在不远处,正在四处打量,其身旁站着的正是方才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妇人,身后还有另外两个汉子。

汉子很快就看到了在羊肉铺下面的老道士。

即使对方人多势众,来势汹汹,但是老道士表现得却是丝毫不惧。

此时老道士看着夏小正,还自鸣得意道:“如何,贫道卜卦灵验吧?说那妇人同那汉子是一对,肯定错不了。”

夏小正一阵无言,还真给这老道士蒙对了。但是那汉子刚才明明在场,却没有出来给她娘子撑腰,现在怎么又跳出来了?

“那汉子看来也是个耙耳朵,在家管不住这妇人。也难怪,这妇人确实有几分姿色,不顺着点她,怕是这妇人早跟人跑了。刚才汉子没有立即跳出来,恐怕也是怕这妇人起疑,发现自己一直尾随在她身后,回家不好交代。”老道士兀自在那里说个没完,不过也正好解了夏小正心里的疑惑。

汉子见老道士对自己的言语不为所动,再次叫喊道:“臭道士,还不出来受死,还要爷爷亲自过去请你不成!”

说完,便作势准备直接过来,不过才迈开脚,便停下来,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那些才散开不久的路人又纷纷聚拢过来,心想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不要钱的好戏是一场接一场。

夏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老道士,等着看他如何脱身。

老道士却依旧是一副此事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优哉游哉神情。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汉子现在却在那妇人的耳朵旁嘀咕着什么。

那妇人眉头紧锁,继而又气愤不已,最后只见妇人一把推开那高大的汉子,独自朝着羊肉铺走去。

不成想妇人却在夏小正跟前停下来,敛衽一礼,开口道:“没成想夏公子在这,奴家这厢有礼了。”

夏小正这才有些恍然大悟,这几个人之所以由刚才的凶神恶煞变得乖巧温顺,是因为自己缘故啊。不过夏小正又想,自己平日里也不是那种欺男霸女的人,怎么现在好像自己大名在外,路人皆知似的?

“你认识我?”夏小正疑惑道。

妇人讪笑道:“奴家没那福分,只是奴家男人之前有幸遇见过公子您,知道您是夏家夏公子。”

“是吗?”

“奴家男人是城西一屠夫,有时候会给府上送些猪肉,有幸见过公子几次。”

夏小正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回头看了看老道士,而老道士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模样。

这老道士难道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故意找机会接近我,所以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夏小正揣测着。

老道士注意到了夏小正游移不定的眼神,似是猜到了夏小正的心思,一脸谄笑,装模作样说道,“公子原来是这仓州城夏家夏公子啊,贫道眼拙,早先没有看出来。贫道有幸得到公子赏识,还赠与吃食,贫道一并谢过了。”

这后半句话与其说是说给夏小正听的,不如说是说给旁边妇人听的。意思就是我现在有夏公子庇护,你想弄我,你就的先掂量掂量夏公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果不其然,那妇人连忙欠身一礼,“奴家不知夏公子跟着道长是朋友,之前有些误会,奴家这就离开,不打扰夏公子了。”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

“慢着,”这时,夏小正突然开口叫住了妇人。

妇人闻言一个趔趄,心想完了,这是把夏公子得罪了。

不料夏小正随后的话却让她喜出望外。

“我跟道长也不熟,只是萍水相逢,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你们有什么恩怨你们自行了结就是,我不参与。”

夏小正说完还不忘看一眼老道士,邪魅一笑。

老道士闻言,顿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公子怎能如此说呢?公子刚刚还跟贫道一见如故,聊得甚是欢喜。现在贫道有难,公子忍心作壁上观?”

“忍心。”夏小正简简单单两个字,怼得老道士瞬间没了脾气。

不过夏小正觉得只有这两个字确实显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于是又补充道:“道长能掐会算,对当下这种情况,我想道长肯定早有准备。我就不影响道长发挥了。”说完就带着吉祥去了旁边那桌。

远处的三个汉子这时也都围拢上来。

刚听到夏小正那么说,妇人还有些犹豫不决,现在见夏小正直接离席去了旁处,妇人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才上来,拿刀的汉子便想在自家娘子面前表现一番,正欲开口,便被妇人叱责着闭了嘴。

“没用的东西,还得靠老娘我自己!”叱责完自家男人,还不忘看一眼旁边的夏小正,见夏小正果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便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对老道士嗤笑道,“臭道士,你不是挺能说的嘛,现在给你机会,让你说。”

面对咄咄逼人的妇人,还有她身旁神色不善的三个汉子,老道士并不惊慌,而是轻笑一声,“你确定要让贫道说?”

老道士虽只是一人,但这说话的气势却是拿捏得很好。

这妇人确实有些被老道士震慑住了。

不过妇人回过神来,“你当街调戏奴家,吃奴家豆腐,占奴家便宜,还如此气焰嚣张,奴家要报官告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道士不以为然地笑道:“抓贼拿脏,捉奸拿双,你上嘴唇一搭下嘴唇,就说贫道调戏你,占你便宜,你可有何物证,有何人证?”然后老道士指了指旁观的路人,“这有这么多人,你问问有谁看见贫道调戏你了?怎么调戏你了?但是刚才你踹贫道的算命摊子,然后把自己的脚给弄伤了这事,可都被大家伙看在眼里。

“自己弄伤自己的脚,却反过来污蔑是贫道弄伤的,还想让贫道赔偿你。大家伙说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贫道现在更是怀疑从一开始就是你设计好的,污蔑贫道调戏你,然后又故意弄伤自己的脚,然后借此让贫道赔偿你!你这根本就是讹诈!”

妇人被老道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恶道士,老天怎么不开眼一雷劈死你!明明是你调戏老娘在先,然后老娘才踹你的摊子,你要是不调戏老娘,老娘能踹你摊子?”

老道士粲然一笑,“你说贫道调戏你,你却又拿不出证据;而你踹贫道的算命摊可是有人看见的。就让在场的大伙儿来评评理,看大伙儿更愿意相信谁的话。”

老道士向四周望去,似是真想找个人出来评说一二。一布衣书生正好靠拢过来,老道士不由分说,一把便将其拉了过来。

布衣书生原本只是想单纯的看个热闹,没成想现在自己成了热闹的中心,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老道士身上,少有人关注旁边的妇人。如果有人注意的话就会发现妇人慢慢的靠近了布衣书生一些,以轻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布衣书生没有理睬妇人,而是站在那里尴尬的笑了笑。

老道士离得近,当然察觉到了妇人的这一举动,但也只是暗自一笑。

老道士兀自说道:“这位公子一看就是读书之人,既然是读书之人,贫道一定相信公子定能公平的评说此事。”

老道士也不等布衣书生做何反应,便兀自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等老道士说完,围观人都看向布衣书生,等着他开口。

布衣书生看看老道士,又看看妇人,“这……,这个……”。

布衣书生嗫嚅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评说。

刚才老道士将布衣书生挑选出来的时候,妇人还微不可查的流露出几分喜色,但是现在她的脸色比最开始来找老道士算账时的脸色还要难看。

妇人见布衣书生踌躇着迟迟不言语,狠狠的刮了布衣书生一眼,然后气急败坏的推开众人,跑了出去。

眼见自家媳妇儿跑了,拿刀的汉子虽然有些稀里糊涂,但是最终还是追了出去。

周围的路人看得一头雾水,心想这都什么事啊!这不是虎头蛇尾嘛,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抱怨归抱怨,最后也都无可奈何地散了。

羊肉铺一下子清净下来,那布衣书生却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第六章 变故 布衣书生看着妇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老道士拍了拍布衣书生,说道:“公子看啥呢,都走远了。”

布衣书生如梦初醒般摇了摇头,“没看啥。”

“公子刚才挺身而出,贫道谢过了。”

老道士嘴上说得好听,却不见有任何表示。

布衣书生却好似当真了,连忙说:“道长客气了,在下什么都没做,不必如此多礼。”

老道士笑道:“公子什么都没做,却比做什么都有用,公子这情贫道一定得记下。”

布衣书生闻言,尴尬地笑了笑。

老道士没有因为夏小正刚才的袖手旁观而生出间隙,反而主动走到夏小正那边坐下。

布衣书生这时候也跟过来,意外地向着夏小正拱手一礼,主动开口道:“见过夏公子,在下方长青,久闻夏公子大名,无缘一见,今日遇见公子,不知是否有幸能坐下来,与公子同桌而食。”

夏小正比之那些路人,知道得更多,从那妇人刚来时的气势汹汹,到方长青出现之后的暗自窃喜,直至最后的狼狈逃离,他都看在眼里。再加上老道士先前的种种揣测,夏小正心里已经明白,这方长青就是老道士口里说的那个情郎。

老道士真够可以的啊,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吧!满心欢喜的期待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虽说方长青当时什么也没说,但是在那妇人看来,应该已经什么都说了吧。想来那妇人现在恨这书生比恨老道士都要深,以后肯定也不会再去跟这个方长青幽会了吧。

夏小正瞥了老道士一眼,老道士装傻充愣,视而不见。

不知道为何,比之老道士,此时夏小正更憎恶眼前这个什么也没有说的方长青。

要是搁在平时,面对方长青如此明显的示好,夏小正肯定会笑着请其坐下,但是现在,他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恶心。

夏小正抬眼看了看方长青,不冷不热地说道:“不好意思,方公子,不凑巧,我们已经吃完了,正准备离开。”

听闻此言,方长青脸色晦暗不明,强挤出一丝笑容,“没关系,既然公子已经用完食,在下也不好再邀公子同食,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有机会再一起叙旧。”

“方公子不在这里用食了?”夏小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找补道。

“不了,刚想起有个朋友找我还有点事,被刚才的事一闹给闹忘了,朋友还等着在。”

“行吧,那方公子慢走。”

“……”

夏小正看着方长青离去的方向,想来自己是把这方长青给得罪了吧?

“你怎么知道是他?”夏小正似是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老道士装模作样地一边在那屈指掐算一边说道:“掐指一算。”

“这羊肉汤的钱你自己给!”

“别呀,贫道清贫得就剩身上这件破道袍了,公子总不能让贫道把仅有的道袍抵给店家,光着身子出去吧?”老道士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

“也无不可,反正光着身子的也不是我。”夏小正淡淡地说道。

“行行行,”老道士到底是先认输了,“你是爷,也不知贫道是造了多大的孽,才会遇到公子你。”

老道士把手一挥,叫道:“老板再来一碗羊肉汤,十个馍馍。”

“你……”夏小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道士笑道:“吃饱肚子,才有力气说话,刚才吃的那些,经那妇人一闹,早就没了。”

羊汤很快就被端上来,羊汤冒着热气,上面飘着几粒葱花。

老道士在开动之前还不忘笑道:“又让公子破费了,贫道多不好意思啊。”

夏小正看着贱兮兮的老道士,真恨不得将其暴揍一顿,但是又有点有心无力。

“书生刚来的时候贫道就注意到他了,”老道士喝着羊汤嚼着馍馍说道,“同时那妇人也看到了,公子你是没有看到,他们两个刚对视时那眼神,真是羡煞旁人啊!”

夏小正没理会他的调侃,“你知道书生是妇人的情郎还敢拉他出来评说,就不怕他拉偏架?”

“赌咯?”老道士不以为意地说道,“贫道运气不错,最后是贫道赌赢了。”

夏小正看着一手羊汤一手馍馍的老道士,搞不明白这老道士到底是人是鬼。

夏小正深深地吸了口气,托这老道士的福,今日也算是看了一场好戏,也算不枉出门一趟。出来了大半日,身子有些吃不消了,他将一两银子放桌上,便站起身来。

老道士见状,连忙放下还没有吃完的羊汤,拉住夏小正,“公子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夏小正看着老道士,气笑道。

老道士嗫嚅道:“贫道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怎么说!”说完一脸为难的模样。

夏小正直截了当,“那就不要说。”

“别别别,”老道士一听急了,拉住夏小正不放手,“公子是痛快人,贫道就不跟公子拐弯抹角了。贫道云游至此,还没有落脚的地方,想在公子府上借宿一晚。公子跟贫道能在这茫茫人海中相逢,刚才更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同食,说明贫道跟公子缘分颇深,公子也不想辜负了这天赐的缘分吧?”

夏小正看这脸皮比墙还厚的老道士,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哭还是笑。

“我觉得也是缘分不浅,”夏小正冷冷一笑,“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我是孽缘啊。”

“公子这么说就伤贫道的心了啊,”老道士满脸的委屈,“贫道对公子的心日月可见,贫道对公子的情义就如那悠悠江水,绵绵不息。”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夏小正腹诽道,看来我还是低估这老道士了,这老道士的脸皮不是比墙还厚,而是根本就没得脸啊。

夏小正想了想,再次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这二两银子应该能让你找间不错的客栈了,我们就此别过。”

老道士依旧不松手,说道:“贫道云游四方,对仓州夏家的大名耳闻已久,今日有幸遇到夏家公子,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么也得让公子带贫道去夏府,看看豪门贵府的气派。”

夏小正闻言,神情不由得严肃起来,转头向吉祥大喊道:“吉祥!”

无需夏小正多说什么,刚才还孩童一般痴憨的吉祥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猎鹰一般迅疾地一把抓住老道士的手臂,老道士在吃疼之下不得不松开抓住夏小正的那只手,然而吉祥还不罢休,又一探手抓起老道士另外一条胳膊,然后一个翻转,将老道士的双臂紧紧地剪在背后。

老道士吃疼不住,忙叫不跌“疼疼疼”。

夏小正一改嬉皮笑脸模样,厉声道:“你应该也知道,从你最开始接近我,我就对你抱有疑虑,但是你还是想方设法的接近我,为什么?最开始我认为你不过是来我这边打个秋风,忽悠点银子;后来发现你虽然表现得粗俗市侩,但实际上是个颇有算计之人,可就是这么一个计谋深算的人,却处处被我拿捏,搞得我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我真有那么厉害吗?如果我不是那么厉害,却能拿捏住一个很厉害的人,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很厉害的人是故意被我拿捏的,他有更深的图谋。

“刚才那妇人道明我身份的时候,虽然你表现得很是意外,但是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意外,你事先就知道我的身份。现在你又百般想要跟我回夏家,意图更明显了。”

夏小正说完,盯着老道士,想看他还有什么想说。

可老道士对夏小正的话依旧装傻充愣,即使吉祥已经锁住了他的双臂,他依旧不安分,在那不停的扭动,一点都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觉悟。

老道士扭动着胳膊,叫道:“小吉祥,你轻点,贫道一把年纪了,这骨头可受不得你这么用力,小心真给捏碎了。”

“哦。”没想到对于老道士的话,吉祥还真就回应了,还真收了点力。

夏小正看到这一幕,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算是他自己,平时跟吉祥说个话他都不一定次次能得到回应;今天这是怎么了,刚才主动给老道士吃食,现在都这情况了,对于老道士的要求,他竟然还回应了。

夏小正看着吉祥,吉祥也看着他,露出毫无城府的笑容。

夏小正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对吉祥说道:“放开他吧。”

“哦。”

吉祥把老道士放开。

老道士被松开之后,跳到一边,一面甩着手臂,一面说道:“这娃子劲儿还真的挺大,挣都挣不脱,练过?”

吉祥挠了挠头,只是憨憨地笑。

“即使到了现在,道长还是没什么要说的吗?”

夏小正可不会就这样让他轻易蒙混过关。

“说什么?”老道士还在那里揉着胳膊,继续装傻充愣。

“行,我也确实不能拿你怎么样。走出了这个羊肉铺,我们就当没见过,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说完夏小正转身就要走。

“行行行,”老道士无奈地叫道,“贫道说。”然后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麒麟纹扳指,“认识这个吗?”

夏小正当然认识这枚扳指,这是夏家家主的信物,小时候他还见他父亲戴过。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扳指,“这扳指怎会在你手上?”

“当然是你爹给贫道的。”

“你见过我爹?”

“见过,”老道士说着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这扳指就是那老小子输给我的。”

“你说谎!我爹怎会用这做赌注!”

“哈哈哈,”老道士这次倒是没有与其做争辩,“不愧是那老小子的种,还挺聪明。算了,贫道也不逗你了,这扳指是那老小子让我带给你的,”说完将扳指扔给夏小正,“你收好了,东西贫道已经送到了,要是你弄丢了,就不关贫道的事了,以后要是那老小子来找贫道扯皮,你可得出来作证。”

看着手上的扳指,夏小正五味杂陈。

多少年了,都不曾听闻父亲的消息,现在突然跑出来一个老道士,说见过自己的父亲,似乎还跟自己的父亲挺熟。

“我爹现在在哪儿?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都不回来看我一下?”夏小正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不知何时,老道士又掏出了那个酒壶,倚在桌子上,仰头喝着酒,“这些你别问贫道,你应该去问那老小子。话说他出去了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你一回,你还想他?你不恨他?这事要是搁贫道身上,贫道见他丫的一回砍他丫的一回,忒不是个东西了。”

老道士这老不正经的言辞没有惹怒夏小正,反倒将其逗笑了,“道长跟我爹很熟?”

“熟,怎么能不熟?过命的交情呢!”

“那你能告诉我我爹他现在在哪里吗?”

“这个有点难,因为贫道也不知道。”

“那你能说说他在外面都在干什么吗?”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见着了你自己问去。”

“那我还能问你个啥?”

“最好啥也别问!”

夏小正真想这时候手里有把刀。

看我不砍死你这老道士!?

老道士见夏小正突然沉默,一改玩世不恭的做派,坐正了身子,说道:“许多事情不是现在的你该知道的,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想办法让自己变强,变得更强,追上你爹的脚步,然后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父亲,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觉得我还不够格吗?当年你不告而别,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我一眼,难道就真的那么恨我吗?为什么?

此时,就连夏小正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世界已经发生了一丝变化,他一直以为的那片天空,现在已经裂开了一条缝,虽然这缝还不足以让他窥探更远的世界,但是总算是找到了方向。 第七章 小友有点虚 “小友上面可还凉爽?”老道士一脸好奇地问道。

即使老道士身上有他父亲的信物,似乎还跟他父亲挺熟,但也不能单听他一面之词,夏小正对老道士的疑虑其实还没有完全消除。

在回夏府的路上,老道士说自己跟他爹如何如何,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接着又说道:“贫道叫你一声大侄子不过分吧?”

夏小正笑笑,“不过分,只要你愿意说出我爹的下落,叫什么都不过分。”

老道士一脸为难,“大侄子,你这不是为难贫道嘛,贫道是真的不知道啊。那老小子神出鬼没的,即使是贫道想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啊。”

“那道长你还是叫我夏公子吧,我跟你没那么熟。”

老道士一脸吃到死苍蝇的表情,“大侄子,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啊,我可是你爹的生死兄弟。那扳指你也收到了,你爹不给贫道那扳指,那扳指能在贫道手上?你别东西到手就不认账啊!”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抢的!”

“你不知道你爹是八境武者嘛,贫道能抢得了他?”

夏小正突然停下脚步,来了兴趣,“八境武者?很厉害吗?”

老道士突然改口道:“还凑活吧,勉勉强强,跟有些人比,可能还行,要是跟贫道比,差得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夏小正毫不留情地将其拆穿,讥讽道:“刚才道长还说要是我爹不自己给你这扳指,你肯定抢不到,现在又说我爹跟你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道长,你说我到底应该信你哪句话呢?”

听闻此言,老道士争辩道,“抢扳指是抢扳指,打架是打架,不要混为一谈好吗!”

“道长的歪理还真多!”夏小正嘲讽道。

老道士一阵思索,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确实蛮没有道理。怪自己,刚才就不应该说那句大话!不,要怪还得怪这小子脑子太活泛,一个不注意,就被他给钻了空子。

“行行行,贫道也不逼你认我这个叔叔了,你也别再追问贫道你爹的下落了,咱两就算是扯平了。”

老道士本想捡个便宜侄儿,没成想这便宜侄儿太机灵,有点兜不住啊!

听闻此话,夏小正反倒一脸失望,“道长啊,不是我不想认你这个叔啊,只是单凭你一面之词,感觉不是太可信,要是我爹在这儿,我肯定立马就认了。”

老道士腹诽道,你们夏家真是没一个好东西!老的不为人父,小的不做人侄。

夏小正见老道士对他父亲的事始终不松口,一时也没了主意,便也不再理会老道士,继续往前走。

老道士快步跟上。

“大侄子……”老道士尤不死心,但是夏小正看了他一眼,老道士便彻底死心了,“夏小友?小友总行了吧?公子显得咱们太生分,还是小友好!”

夏小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想,你愿自降辈分跟我同辈相称,我自然不会介意。

“小友啊,咱们这就打道回府了?”

“贫道初来乍到,都没怎么好好逛一逛这仓州城,你不带着贫道好好逛逛?”

“小友啊,听说这仓州城有一出名的美食,叫什么来着,贫道一时想不起来,你不带我去尝尝?”

“小友啊……”

夏小正这才发现这老道士是如此的话痨。

夏小正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尽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道长啊,你要是能从现在开始闭嘴,说不定我会考虑考虑。”

“小友啊,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啊,回头你可别忘了,一定得带贫道来逛逛啊……”

“闭嘴。”

“好。”

老道士总算消停了。

打回到夏府,夏小正将老道士托付给吉爷爷,就没再搭理他,没成想这三更半夜的,老道士还没有睡,还跑到后院来;现在看他那样子,似乎也没打算离开。

夏小正无奈答道:“凉爽得很嘞!”

“不介意贫道跟小友一起吧?”

“介意。”

可是老道士自动屏蔽了那两个字,一个起跳,就飞身到了夏小正身边,一撩下摆,很有风度的坐下来。

白天老道士说自己很厉害,夏小正还半信半疑,毕竟当时被吉祥剪住双手的样子确实不怎么好看,连吉祥都打不过,能厉害到哪里?不过看他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确实又有几分高手风范。

老道士坐下之后,开口就是王炸:“小友,这天儿也不冷啊,穿这么多,有点虚啊!”

夏小正满脑子黑线,没好气地说道,“道长来此,如果就是为了说这个的话,还是请回吧!”

面对夏小正的逐客令,老道士置若罔闻,笑了笑,“你的事,贫道有些耳闻。”

“哦,”夏小正故作惊奇道,“我从无涉足江湖,江湖已经在传我名了吗?我这么出名的吗,道长都知道我的事?”

老道士无奈地笑了笑,一反常态的没有出言反驳,而是说道:“听你父亲说的。”

有那么一瞬间,老道士从夏小正脸上看到一丝喜悦,不过这喜悦旋即就被哀愁所取代。

夏小正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问道:“我爹他常提起我吗?”

老道士看着此时这个跟白天判若两人的少年,心想:谁说少年不知愁,也可能只是以荒唐之言掩心头吧!

老道士笑道:“老小子没少说你,说你小时候如何如何聪慧,说你一岁学步,两岁跑起来快如兔,当时贫道就说,那你怕不是生了个人小子,怕是生了个猴小子吧,当时因为这个,他差点还跟贫道翻脸,要跟贫道干架呢!

“你是不知道,那老小子脾气爆得很,仗着自己是武道八境,动不动就要跟贫道过过招。他以为谁都像他似的啊,贫道可是读书人,能动口就不动手,动手有伤斯文。”

夏小正心想,道长你无意中又自曝了啊,看来你确实没我爹厉害。

不过这次夏小正没有揭穿他,而是安静的听着老道士在那里絮叨。

在此之前,父亲只是活在曾经的记忆里,现在听了老道士的话,才觉得那个父亲又鲜活了起来。突然夏小正感觉父亲离自己便不是多么遥远,好像明天他就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样。

不由自主的,夏小正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你父亲说你很有修行天赋……”

夏小正等着老道士继续说下去,却没想到老道士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夏小正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等自己说呢。

于是夏小正开口道:“那时候也不懂,也没觉得自己有天赋,后来才知道,五岁的开府境修士,在这个世上好像不是很常见。”说完,夏小正叹了口气,“不过天赋再强又能如何,现在不也是废人一个,这身体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天赋?就是一笑话。”

夏小正本以为老道士会安慰自己一番,没成想他以臂作枕,直接躺倒下来,不知从哪里捡了根干草,在那里一边剔牙一边抖腿。

夏小正一阵无言,才正经了不到三秒,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就在夏小正准备无视他的时候,老道士又开口说道:“你看这天上的明月?”

“明月怎么了?”夏小正不明就里。

“月升月落,月盈月亏。这世间的事,就同这明月一般,起起伏伏,有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

夏小正会心一笑,“道长,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老道士一愣,然后说道,“安慰你?”又咒骂一声,“贫道安慰狗也不会安慰你。你亲爹都不管你了,贫道管你如何。”

这次,夏小正没再反唇相讥,因为他知道,这老道士也就是死鸭子嘴硬。

此时,他内心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第八章 风波起 黑夜中蹲伏的这队人,算算差不过快一个时辰了。队员们以为很快就能开始行动,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似乎还得等下去。

队尾的黑衣人捅了捅身旁的同伴,低声开口道:“你说我们都在这等这么久了,还不开始行动,头儿在等啥呢?”

那人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早已感到无聊,寻思着做点什么,现在正好说说话,打发一下时间,便也压低声音说道:“应该是在等信号吧?”

“内应?!”那人恍然大悟地样子,“这夏家在仓州城也算是名门大家,听说夏家家主夏琦玉更是武道强者,你说大人这次闹这么大动静出来,不会引火烧身吧?”

另外一人听到这话,连忙扭头看看了队首的反应。还好,这话没有被前面的头儿听见,要是头儿听见了,那又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小点声,这话可不敢被头儿听见了。这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管那么多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另外一人呵斥了同伴一声,继而嘲讽道,“怎么,怕了?知道是夏家,不敢动手了?”

那人要强地说道:“看不起谁呢!我刘三什么时候怕过,待会儿你就看好咯,不杀个刀口卷刃,老子他娘的跟你姓。”

另外一人笑道:“你娘都多大岁数了,我可不要那么老的女人当我女儿,你想当我儿子我还得考虑考虑。”

那人闻言瞬间变了脸色,就要站起来给他一脚。这个时候,为首的头领朝这边小声呵斥道:“你们他娘的闹什么,你俩儿是嫌活得太久了是吧!?”

瞬间,那两人就偃旗息鼓,不再吭声。

差不多又过去了一刻钟,不远处的街道中央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影脚步看似也没有多快,可是几息过后,就来到了这队人马跟前,也不言语,就那样背负着双手,盯着夏府大门,矗立着。

为首的头领见状立即跑上前去,殷勤地拱手说道:“大人来了。”然后瞟了眼远处街道,继续说道,“就大人您一人吗?”

那人微微转动了一下头,瞟着这个诚惶诚恐的头领,徐徐说道:“怎么,我一人还不够?你在质疑我的实力?”

这人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一脸的凶煞模样,遒劲有力的体魄从单薄的衣袍里显露出来,背负着的大手似乎一拳就能将人打死。

头领闻言更加的惊恐不安,本就低他一头的身躯更低了几分,“小人不是那个意思,有大人在必定万无一失,是小人多言了。”

那人也没再过多地追究,淡淡说道:“开始吧。”

头领闻言,如释重负,将腰杆稍稍挺直了一些,然后朝后一挥手,那些原本蹲伏在墙角大气也不敢出的小弟们立马都站了起来,跑到他跟前,站成一排。

“行动!”头领朝着夏府大手一挥,然后转过身来,再次拱了拱手,“那小的们就先进去给大人探探路。”说完就朝比他先行一步的小弟们追去。

这些黑衣人每人后背都背负一柄阔口大刀,来到府墙外,陆续地取出腰间的钩索,抛向府墙,然后动作敏捷的向上攀援。

进到夏府的黑衣人,训练有素地抽出背后的大刀,小心谨慎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在他们下到庭院准备向后院摸索而去的时候,院中那块厚重的影壁却自行动了起来,随之急速地绕着他们旋转起来,他们瞬间被围困在庭院中央。一个黑衣人见状,试图冲出这影壁的包围,但是瞬间被影壁撞上,随之飞起,砸在了后面的廊柱上,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剩下的黑衣人见此情景,不敢再莽撞的行动,向着中间靠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面走出,背负双手站在那里。定睛一看,正是之前跟老道士喝酒夜谈的老人。

老人身后还跟着六个或拿长棍,或持大刀的壮实汉子,陆陆续续又有十多人从各处跑出,都手持器物,将庭院团团围住。

黑衣人见状,更加不敢妄动。

老人也不着急,缓缓开口道:“如此深夜,各位不请自来,不给个说法,怕是不易出去。”

黑衣人头领闻言讥讽道:“老家伙,就凭你这把老骨头,还有旁边几十把破刀,就想留下我们!”

老人对黑衣人的嘲讽不为所动,淡淡一笑道:“老夫虽已行将就木,但收拾你们这些蛇虫鼠蚁,还是绰绰有余的。”

此刻被围困的黑衣人有些惊疑不定,纷纷望向他们的首领。

首领还是经验老到,开口叫道:“兄弟们不要慌,我们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老家伙还有他身边的这些府卫,我们三下两下就把他们拿下。——兄弟们,杀!”

就在黑衣人准备冲出包围圈的时候,那块影壁再次动了起来,而且转变方向,朝着聚拢的黑衣人撞去。瞬时就有三名黑衣人反应不及,给撞飞了出去。

黑衣人借此机会,四散开来,纷纷寻人拼杀起来,刹那间,杀喊声就此打破了这宁静的夜。

此时,还在后院屋顶上的夏小正也听到了前院的动静,瞬时站了起来。

下意识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可是老道士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无法回答他。

“吉祥,快放我下去。”

夏小正走到木梯那边,正准备探脚,便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还来不及反应,他已飞身而起,下一刻已然落在了地上。

他定了定狂跳不已的心,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老道士,正准备开口,便听到前院的杀喊声越来越惨烈。

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搞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再说吧。

在往外跑的同时,他也不忘喊一声老道士,“道长也跟我一同前来吧!”他没有商量,更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道士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跟了上去,一脸淡漠表情的吉祥也在后面跟着。

当三人冲到前院的时候,已经有数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那边。

老人正在被几人围杀,只见为首的黑衣人的大刀就要落到老人身上,夏小正正准备出言提醒,却见那人的刀口怎么也落不下去。四面八方的大刀不断的向着老人砍去,老人也不躲闪,就站在那里,双手比划着什么,然后就只见砍来的大刀被无形的气障所阻挡,弹了出去。老人身形一闪,突兀的出现在了另一个黑衣人身侧,随手一扶,只见那人随之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没看出来啊,小友府上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竟然是一位阵师,且还是三境阵师。”一直站在夏小正身侧的老道士笑道。

夏小正不清楚老道士是在由衷感慨,还是在说风凉话,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他当然知道吉爷爷是一位阵师,平时闲来无事的时候,如果吉爷爷正好得空,他还会央求吉爷爷给他传授一二,虽然他不能修行,但是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夏小正估摸了一下眼前的形势,吉爷爷他们是占有优势的,更何况这整个夏府,早已被吉爷爷刻下了阵纹,关键时候,这府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可以凭吉爷爷驱使,今晚这伙黑衣人怕是讨不到半点好处。

夏小正稍稍放下心来。

“道长不是一直自诩很厉害嘛,跟我吉爷爷相比,如何?”

夏小正看似是闲聊一般,其实也是想借此探探这老道士的底,老道士又怎会看不出呢?

“你吉爷爷确实不错,”老道士没有正面回应,“阵师可借势,可造势,奇技淫巧,迭出不穷,刻录阵纹,身形瞬移,做到二两拔千斤,也是常态,与人对敌,遭遇阵师,最是麻烦。”

夏小正见老道士依旧不说重点,便只能激将道:“这么说来,道长若是跟吉爷爷对上,怕是也讨不到好果子吃咯!”

老道士看着眼前一脸坏笑的少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依旧没做正面回应,而是反问道:“小友对修行一道了解多少?”

夏小正略微思索,答道,“这天地间充斥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而修行者就是让自身与这天地相勾连,感受这天地的灵气,汲取这些灵气,更着这些灵气来洗涤自身,超脱凡躯。”

听完夏小正的话,老道士不屑一顾地问道:“仅此而已?”

夏小正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能感受到,这老道士确实有点东西,如果能让其指点一二,可能真会受益匪浅,不过这老道士故作高深的样子,真的让他有点受不了。

夏小正浅浅一笑,“道长有何高见?”

“感受天地,勾连天地,只是修行的基本;洗涤自身,超脱凡躯,也不是修行的目的,而是过程。修行亦是修道。

“天生万物,化万‘道’,蕴万‘道’于万物之中,明物中之‘道’,即为修道。就好比刚才,贫道借明月来明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明月就是明月,明月只能是明月;可对于修道者来说,天地万物,皆有其‘道’。”

夏小正听完老道士的话,笑问道,“那请问道长,‘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也算是悟道咯?”

老道士大笑,“孺子可教也!”又捋了捋本就稀疏的胡须,继续说道,“对于同一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领悟的道也是不一样的,这就是为什么修道之人各有各的道法;两个同修剑道之人,在剑术跟剑法上可能完全不同,因为他们对于剑的领悟不一样。

“这个世界,存在两种修炼体系,一个是武者,一个就是修士。武者炼体,从最开始的炼气,到后面的炼神、破海、归元、金刚、搬山、通天,再到武道巅峰,无一不是对自身体魄的修炼;而修士,则是炼气,开府、感知、龙门、化鸿、天人一共五境,无不是自身对这天地感受的积累。

“你可好奇为什么武者有八境,而修士却只有五境?那是因为修士体系要比武者体系难走数倍、数十倍;这也是为什么走修士体系的人要比走武者体系的人少得多的原因之一。武者只要你吃得苦,意志足够坚定,日积月累的修炼,总能一点点累积,更上一层楼。可修士却全然不是那样。

“我们人体内,有一处神秘之地,人们称之为气府。利用它可以勾连天地,感受天地灵气,修天地之术。人要想修行,就要先开府,如若开府,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修士,这也是修士开府境的由来;打开气府之后,然后就需要日以继夜地感受天地,汲取天地灵气,也就是你说的借灵气洗涤自身,超脱凡躯;它需要积累,更需要自己去‘悟’,有不少修士,积累足够了,最后却不能攀升到更高境,就是卡在了这个‘悟’上。一悟而海阔天明,一悟而一飞冲天。

“除了资质,修士还讲求一个机缘。有的人福缘深重,机缘不断,就像船遇顺风金帆满,更是一番造化。一般修士,每一境的攀升,少说也得十几年,甚至数十年,如若资质再差点,可能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感知境。

“修士在开府、感知这两境时,其战力并不是很强;而武者,到了破海境,就已经拥有了不俗的战力;不过当修士突破感知,进入龙门后,便是一个逾越,就像那鱼跃龙门,其战力会有一个巨大的突破;而进入化鸿境后,便是彻底的雏鸟化鸿鹄,鲤鱼入蛟龙,这时,便是完全地打开了那片新天地。

“知道为什么将修士的第五境称为‘天人境’吗?因为修行到这一境的修士,可以跳脱出这天地原本赋予给他的命格,超脱天地,独立于天地之外,可以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命格。生老病死,人莫能外,但是天人境的修士,却可以独立其外,你说是不是近似天人?”

夏小正听了老道士的讲述,才知道之前的自己对于修行的了解确实浅薄了。

就在夏小正跟老道士谈话间,闯入夏府的黑衣人差不多已被全部打杀在地,就在大家欢欣雀跃,准备为胜利振臂欢呼时,“砰”的一声,夏府府门被一股巨力轰然砸开。 第九章 危机 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站在大门外,就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跨步走了进来,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将一名府卫一拳给轰飞了出去,然后闪转腾挪之间,接连数拳,又有两名府卫被打倒在地。就在汉子准备再次一拳轰杀一名府卫时,老人身形瞬移,出现在了那名府卫身前。

眼瞧着如铁锤的拳头就要砸向老人的面门,拳头却在老人面门一尺前停了下来,再也难以向前推移分毫。汉子见状,迅速收拳,接连向后一跃,与老人拉开了距离。

汉子重新背负起双手,倨傲地看着老人开口说道:“阵师?难怪这些人会被如此轻易的打杀掉,看来这夏府确实有点东西。不过龙门境的阵师,在我面前也就只能说刚刚够看。”

老人听闻,笑了笑,说道:“阁下好大的口气。以为自己金刚境武者就天下无敌了?老朽虽已半截身子骨入土,但是对付你这个金刚境武者足够了。不信的话,你尽管出手试试!”

“看来今夜是得不死不休了?”

“也不一定,阁下现在立马退出夏家,我们夏家就既往不咎。”

汉子放声大笑,“那就让我领教领教前辈的高招吧!”

说完,汉子率先出手,一个前冲,就要挥拳打杀过来。老人也不挪步,只见他抬手再次向前一推,正朝他冲杀过来的汉子身体突然一滞,原本伫立不动的影壁再次动了起来,向着汉子冲撞而去。虽然汉子瞬间从凝滞状态恢复过来,但是影壁明显更快,顷刻间,坚实的影壁就要撞上了汉子,汉子也是反应迅速,眼见自己就要被撞上,立即转攻为守,将双臂格挡在胸前。不过石壁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其冲撞出去数米远。

老人趁此机会,身体再次瞬移,出现在汉子身旁,再次抬手前推,但是汉子也是眼明脚快,脚底瞬间发力,身形向左偏移,堪堪躲过那一击,然后就是‘嘭’的一声炸响,一根廊柱应声炸裂开来。

汉子不作丝毫犹豫,再次举拳反击,但是老人身体业已后退,躲过了他的一记重拳。老人以影壁作掩护,在那里辗转腾挪,伺机而动,一击不中就迅速后撤。汉子被老人纠缠得有些恼怒,但也无可奈何。两人的身形就在庭院中辗转不止,不时传出廊柱炸裂、砖瓦破碎的声音。

仓州城是仓州的州城,城内百姓也算是比较富足,甚是安贫乐道,少有犯禁动武之事;州府对于在城内闹事的江湖之人,也是甚严,所以难得一见如此激烈的搏杀。今夜还是夏小正头一回亲眼目睹修行者之间的相互搏杀,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不过他内心更多的还是焦急。两人交战这么久,吉爷爷好似处于下风,被那个汉子追着打,虽然每次都有惊无险的躲过,但毕竟吉爷爷那么大岁数,在体力方面,怕是没有那个汉子持久。

夏小正看了一眼身旁的老道士,老道士正在饶有兴趣地观看两人的交战。

夏小正转向老道士,开口说道:“能否请道长助我吉爷爷一臂之力!”

老道士笑声道:“老道只是在这借宿一晚,没成想还得出力为贵府平乱,小友这买卖可做得真是划算啊?”

夏小正闻言,浅笑一声,“道长之前不还叫我大侄子嘛,现在侄儿有难,做叔叔的为侄儿出一些力,帮侄儿渡过危机,这不过分吧?”

“贫道觉得蛮过分的!”老道士嘿嘿一笑,“你可是夏家大公子,贫道就是一破落道士,那敢跟你攀关系哦。”

夏小正腹诽不已,这老道士还挺记仇!不过现在确实需要他的助力,反正弯个腰认过错,也不会死人。

夏小正一脸谄笑道:“之前那些,都是小子我的错,道长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这一晚辈计较不是?”

“贫道肚量向来不大,今日还就真计较上了。”

夏小正深吸一口气,心想老道士还真的彻底端上了。

此时,老人与汉子两人的交锋,已由庭院换到了屋顶。屋上的砖瓦、椽木等都成了老人用来攻击对方的武器。老人站在那边,无数的砖瓦,粗实的椽木凭空悬在他的四面八方,指向与他相对的汉子。老人头上的发髻已有些凌乱,但却给人一种仙风道骨之姿,而对面的汉子已经赤裸着上身,可能是在交战的过程中,衣袍被打得破碎,汉子觉得碍事,给一把扯掉了。

汉子已不再气定神闲,而是有些气急败坏了,“老家伙,看来你在这间宅院之中,早已处处刻下阵纹,这宅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你都能如臂使之,真是好算计。”

“此言差矣,这从来不是老朽的算计。你们若不强闯我夏府,又何来算计之说。”

“哼,老家伙,别得意,凭这么些碎石乱瓦,就想赢我,做梦,给大爷我挠痒痒都还不够。”

老人不再与其作口舌之争。无数砖瓦向着汉子激射而去,而汉子也是左冲右突,躲过了一些要害部位的攻击,还有一些无法躲避的攻击,就任凭打在身上,那些砖石乱瓦应声具碎,尘土飞扬。

见此情急,夏小正内心更加的焦急,也不再耍心机,转而言辞恳切地说道:“我爹能让道长将那个扳指转交给我,肯定是对道长无比信任,我岂会不知;之前我那些言语,也只是想从道长这儿打听出我爹的下落而已,绝没有针对道长的意思,如若道长心里依旧愤懑,我愿听凭道长处置,只要道长愿出手相助。”

说完,夏小正打量了老道士一眼,可老道士依旧不为所动。

这老道士油盐不进,该如何是好啊?

看着对面屋顶上战得正酣的两人,夏小正虽然焦急,但是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我都如此低姿态的告求于他,老道士还不肯帮忙,不应该啊,难道是老道士觉得吉爷爷能战胜那汉子?夏小正心思急转,想起之前老道士说的那些话,进入龙门境之后的修士,就如那鱼跃龙门,战力不可小估。应该是了!肯定是的!夏小正安慰着自己,吉爷爷一定能战胜那汉子的。但是他的心依旧无法安定下来。

夏小正有意无意说道:“刚刚吉爷爷好像说那人是金刚境武者,那金刚境武者跟吉爷爷,道长觉得他们两个,谁胜算更大一些呢?”

老道士看了夏小正一眼,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金刚境武者,顾名思义,就是已然成就了金刚之身,寻常的手段已经难以攻破;而你吉爷爷虽是龙门境阵师,手段也层出不穷,甚至还占有地利的优势,但是毕竟年老体衰,如果不能快速的拿下他,长久对战下去,你吉爷爷凶多吉少。”

说完,从袖兜里掏出一壶酒,兴致勃勃地仰头喝了起来。

夏小正见到这壶酒,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瞬间计上心头。

“道长手上这壶酒是吉爷爷给你的吧?”

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小子,老道士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这小子接下来准没好屁!

不出所料,只听夏小正继续说道:“在这夏府,这酒除了我,也就只有吉爷爷会拿给道长,这酒肯定不是我拿的,那就只能是吉爷爷;——当然,道长也可以说是自己拿的,但是这不告自取的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有辱道长的威名。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吉爷爷这一壶酒的恩情,我相信道长也一定深深地记在心里。现在吉爷爷身陷危难之中,我觉得这正是道长报恩的好时机。”

听完夏小正的话,老道士嘴角一阵抽搐,心想夏琦玉这老小子言语木讷,咋就生了个如此能说会道的小崽子呢?

“砰”。

身后的屋顶传来一声巨响。

一不注意,屋上的二人已经转战到夏小正他们头顶上的屋脊上了。刚刚的那一声巨响应该是头上的屋顶被打穿了。

夏小正正准备下到庭院,看看两人是个什么情况,怎料背后的墙体又“轰”的一声,被一拳轰开。

一只大手向着夏小正的脖颈直取而来,夏小正都来不及呼喊。

眼看着那双手马上就要扼住自己的喉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边的老道士不知如何,右手举起,朝着手臂就是一掌,那只手顿时偏移到一旁;紧接着,老道士反手一撩,将夏小正护到了身后,然后侧身一脚,将那汉子踢回了屋内。

夏小正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吓得惊魂未定,站在老道士的身后还没回过神来。

可以想象,自己如果被那只大手扼住,下场一定甚是悲惨。

看着被吓得不行的夏小正,老道士轻笑道:“怎的,这就被吓到了?”

夏小正这才从老道士身后走出来。

之前看着那汉子跟吉爷爷对战,是觉得凶险,却也没有特别害怕;但是刚刚,当那汉子突兀的冲过来,眼见着就要被那只手扼住脖子,内心的恐惧情不自禁的就生了出来。

被老道士一脚踢回屋内的汉子,此时正警惕地看着他们,原本想佯装被打落下来,然后借着出其不意的偷袭,拿下夏家的少爷,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

头顶站着个龙门境的阵师,屋外还有个不知深浅的老道士,现在自己是彻底被动了。

“你不是一直想让贫道出手吗?行,贫道可以出手,但是你可想好了,贫道一出手,可就没人再来护你周全了,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贫道出手吗?”

老道士拿眼打量着夏小正,等着夏小正的答复。

夏小正突然有些明白了,原来老道士一直呆在自己旁边,不愿意出手,是为了保护自己啊。 第十章 神术 老道士见夏小正一直没开口,适时开口道:“你有什么想过,你们夏家在这仓州城,也算是豪门大户,你父亲更是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他的威名少有人不知,即便如此,这些人依旧狠辣出手,说明什么?”

夏小正终于冷静了一些,思索片刻,说道:“幕后之人要么就是有一击必胜的把握,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他的势力同样强大。”

“你们夏家有麻烦了!”老道士感慨道。

经老道士如此一说,夏小正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原本他还以为这些人只不过是些江湖蟊贼,夜闯夏府不过是为了一些钱财,现在想来是小觑了他们。一般的江湖蟊贼,可没有夜闯夏府的胆量。

“如若贫道没有估算错误的话,”老道士边说边警惕的注意着四周,“这些人只是探路虾,更大的鱼还在后面。”

夏小正神色更加凝重起来,虽然那汉子经过与吉爷爷对战,还有老道士那一脚,似乎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但是吉爷爷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现在老道士竟然说这汉子只是探路虾,那隐藏在暗处还没有出动的人又该是如何恐怖。如若真像老道士所说,夏家今晚怕是凶多吉少啊。

就在夏小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之时,老道士有些不合时宜地笑起来:“怎么样?现在知道暗处可能还藏着更厉害的人,你是想贫道留下来继续护你周全呢,还是让贫道过去帮你吉爷爷呢?”

夏小正看着眼前轻笑的老道士,说道:“帮吉爷爷!”

老道士听完夏小正的回答,气笑道:“情谊可嘉,蠢笨不堪!”

夏小正起先不知其意,后来加以思索,才回过味来。

是啊,让老道士撇下自己,过去助战吉爷爷,确实显得自己有情义,但是如果敌人借此偷袭自己,然后用自己来要挟吉爷爷他们,境遇不就变得更被动了吗。

那又能如何?难道自己就真的只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吉爷爷在那边跟别人生死相搏?

此刻,夏小正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责感。他感觉自己成了他人的累赘,如果没有他,老道士便可以过去助战吉爷爷。于此同时,他也产生了一种欲望,这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他想要变强,强到自己有一战之力,强到可以保护所有自己在乎的人,强到不再惧怕任何敌人。

就在此时,府门那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尊异于常人好几倍的身形出现在府门外,就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时,一枚箭枪朝着夏小正他们飙射过来,还好老道士眼明手快,袖袍翻飞之间,箭枪便偏移了原本的轨迹,戳在了两丈之外的地面上,箭枪落地的瞬间,“嘭”的一声炸响,箭枪炸裂开来,火光四射,乱石飚飞。

看来那不是简单的箭枪,里面暗藏玄机。

夏小正还来不及后怕,两枚箭枪再一次朝着他们激射而来,这一次老道士没有阻挡,而是拽着夏小正瞬间一个飞跃,落到侧面的屋顶上。平时看似愣头愣脑的吉祥,此时也是反应奇快,身形灵活,一个跳跃,一个翻滚,就躲过了迎面而来的箭枪。

箭枪没有阻碍的飞向身后的汉子。

“嘭!嘭!”

两声巨大的爆炸声接连想起。

汉子所处的地方,瞬间火光飞射,烟尘四起,房屋坍塌了大半,附近反应不及的府卫也在瞬时之间被掀翻在地,哀嚎声不绝于耳。

在屋顶与汉子对峙的老人,还好反应迅疾,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动阵纹,身体瞬移,堪堪躲过爆炸,来到了夏小正身边。

老人开口便关切地问道:“少爷没事吧?”

夏小正苦笑道:“吉爷爷放心,我没什么事。”

老人转身,朝着老道士一礼,开口道:“多谢真人出手相救。”

老道士摆了摆手,笑道:“就别那么多虚礼了,大敌当前,还是先想想如何逃过这一劫吧。”

听闻老道士如此说道,老人脸上略显尴尬,回头看向府门那边。

但是爆炸之后好一会儿,府门那边都没再传出动静。

“真人怎么看?”老人开口问道。

“墨门有偃师一脉,擅机关之术,而这一脉,二十多年前出了一位奇才,更是醉心于偃甲之术,但后来被墨门逐出,从此不知所踪。”

夏小正听闻,便开始浮想联翩,寻思着那偃甲是不是跟前世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机甲差不多。

于是他便插话道:“偃甲?不会跟机甲一样吧?”

“机甲?”旁边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卧槽!竟然一激动,忘记这两人不知道机甲为何物这事了。

“嗯……也是很厉害的一东西……是我在一本古书上偶然看到的,你们不知道很正常,不用在意,毕竟像我这样,如此醉心于古籍孤本的人实在太少了。”夏小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两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

老道士继续说道:“这偃甲之术确实厉害!不止是厉害,甚至可以说是神奇,冠之以‘神术’也不过分了。”

“墨门偃师一脉这么……厉害的吗?”

“偃师除了擅机关之术,也精傀儡一道,融众家之长于一炉,在墨门之中,算是比较善攻的一脉。”

夏小正此时突然想起老道士刚刚提到的那个奇才,便顺嘴问道:“那刚才道长所说的那个被墨门逐出的奇才,是谁呀?”

老道士顿了顿,说道:“赵天声。”

就在夏小正他们言语间,府门那边再次响起沉闷的踏步声,随后一尊高大的偃甲出现在他们眼前。

夏小正原本很是期待,可当亲眼看到被老道士说得神乎其神的偃甲时,心里不由得无力地吐槽道:这东西也能称之为偃甲?瞧那呆头呆脑模样,不就是放大版的木偶吗?

“这东西就是道长所说的偃甲?”夏小正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之意。

老道士轻笑道:“怎么小友,还看不上这玩意儿?”

夏小正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些失态,连忙补充道:“不是,就是看上去有点丑。”

“小友还是浅薄了。”老道士浅笑一声,继续说道,“这偃甲可以说极尽鬼斧神工之神技,刚才的利箭之威,小友这么快就忘了?”

老道士的话让夏小正无言以对。

“吉祥呢?”夏小正突然惊觉道。

刚刚一片混乱,吉祥本身又少言寡欲,存在感又低,竟一时忘了他的存在。

庭院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那些府卫何曾见过如此巨大的偃甲,等看清时,瞬间乱了阵脚,四散而逃。

夏小正透过火光和烟尘,终于看见了吉祥,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夏小正急忙叫道:“吉祥,快跑!”因为那偃甲正朝着吉祥踏步而去。

吉祥跟老人一样,都是他亲人一般的存在。

在父亲母亲相继离开之后,夏小正便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出去玩闹,经常是一个人在庭院里看着天空发呆,下人们也似乎不愿与其过多的接触,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吉爷爷,但是吉爷爷忙,父亲离家之后,整个夏府大小事务,都靠着吉爷爷操持。

有一天,吉爷爷领回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说是路上遇到,看着可怜,就带了回来。吉爷爷没有子嗣,就认了他做孙子,取名吉祥。后面吉祥就被吉爷爷安排在夏小正身边,起初,夏小正看他呆呆傻傻,也不喜欢说话,还有些嫌弃,没少捉弄他,但是后来,夏小正发现身边有个吉祥陪着也不错,心里有什么想说的,就对吉祥说,他也不插嘴,就只是笑笑;没事的时候,吉祥就喜欢蹲在墙角,拿个小木棍儿逗蚂蚁,自顾自的,就很开心的样子。当夏小正问他笑什么的时候,吉祥就说蚂蚁在着急搬家哩,要不就是蚂蚁在找吃的哩,可是还没有找到。

夏小正发现吉祥的世界特别简单,得到一块饼,就能高兴好一会儿,别人夸奖一句,还会害羞,但是那快乐也是藏不住的。

慢慢地,夏小正便有些习惯于吉祥跟在自己身边,喜欢吉祥跟在自己身边了。

夏小正知道吉祥也是一个武者,吉爷爷为了让吉祥更好的保护他,曾专门的请人教导他修炼,只是不知道吉祥现在是几境武者,但应该不差,因为夏府的府卫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眼见那偃甲就快撞上吉祥,夏小正声嘶力竭地叫喊道:“快跑啊,你傻站着干嘛?”

可吉祥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摆开了架势,随时准备与之搏命的样子。

突然,原本径直朝前的偃甲转了个身,动作虽有些滑稽,但是相当迅捷。

不等夏小正他们反应,它的胸口就出现了两枚闪着寒光的锐利箭枪,随即那两枚箭枪就激射而出。

老人和老道士都没有选择正面硬抗,而是再次飞身而起,四散开来。

夏小正在老道士的助力下,再次躲过一劫。

他们脚下的房屋随后便淹没在火光中。

原本规整秀丽的庭院,成了一片废墟,烟尘弥漫,红色的火焰映照在众人脸上,表情各异。 第十一章 我不是人参果 就在那偃甲胸前的箭枪激射而出的那一刻,一直伺机一旁的吉祥对机甲发起了进攻。原本魁梧的吉祥在那尊机甲面前,完全不够看,可是却也不妨碍他勇猛的攻击。

见此情景,夏小正下意识向前冲出叫道:“吉祥,回来!”

老道士伸手拦住夏小正,说道:“无妨,那小子不弱,应该已经到了归元境,一时半会死不了。”

夏小正白了老道士一眼,老道士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一时半会死不了?不过他也没再言语什么。

只见吉祥一个劲冲,一拳就砸在那偃甲的腹部,铿锵之声随之响起;可让人意外的是,那尊偃甲没有应声而倒,而是随即撩起粗壮的右臂,向下抡起。吉祥一个跳跃,堪堪躲过。吉祥没有因为一击不成,就此放弃,而是迅速发起了下一轮进攻。他一个侧滑,溜到了偃甲的身下,左腿一个侧撩,扫在偃甲的左腿上。这一击终于起了作用,偃甲一个趔趄。吉祥瞅准时机,迅捷扭转到偃甲身后,继续给予一击重拳。

这一次,那尊偃甲好似终于承受不住,将要倒地,可是这时,偃甲双手撑地,稳稳地落在地上。紧接着,只见那偃甲的四肢发出“吭哧吭哧”的摩擦声,不断地变换着形态,手掌变形为利爪,闪着寒光的利爪让人望而生畏,最让人不可置信的是,其背后伸展出八条粗实的金属锁链,每条锁链的尾部都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尖刀,那八条锁链就像八条尾巴,在那里摇晃摆动。

夏小正见此情景,都有些呆滞,不光是他,老人和老道士,两人也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场中能保持平静的,恐怕就只有吉祥了吧。

这也太不真实了吧?夏小正心想。

但是下一瞬,那尊野兽形态的偃甲就让他知道,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那变换形态之后的偃甲速度更加的迅猛,向着吉祥猛地扑去,但吉祥也同样敏捷,就此侧身避过。可是偃甲背后的金属锁链倏忽而至,还在空中翻转的吉祥临空扭转身形,但是肩部还是被锁链贯穿。吉祥闷哼一声,翻倒在地。

那尊偃甲没有就此停手,而是趁此机会,八条锁链齐出,向吉祥激射而来。

眼看着吉祥避无可避,老人出现在吉祥身前,双手抬起,若隐若现的阵纹出现在他身前。锁链没能穿透阵纹,但是可以看出,这一击,老人抵挡得也很是艰难。

金属锁链发疯般的攻击着老人身前的阵纹,老人在后面苦苦支撑。这时吉祥忍着肩膀上的剧痛,已经站了起来,对那尊兽形偃甲怒目而视。

老人对吉祥吼道:“保护少爷!”

吉祥闻言,朝着着夏小正奔去。

战局瞬息之间,就被改变。原本夏小正还想,那偃甲不过如此。没想到转瞬间,吉祥就被重伤,而吉爷爷也身陷险境。

现在还犹有余力的,就只有身边的老道士了。

“道长快出手啊,吉爷爷快支撑不住了。”夏小正焦急地说道。

老道士这时候却悠哉悠哉地说道:“你确定?那个偃师本尊一直藏在暗处,说不定还有后手,就等老道我离开,好对你下手,到时候若是如此,老道可分身乏术,来不及救援的话,你可就危险了。”

这时候,吉祥已跑了过来,单手捂着伤口,鲜红的血液从手指间溢出来,也不见他叫疼。

夏小正看了眼吉祥,对老道士说道:“吉祥在这里,我没事,道长快去帮吉爷爷吧!”

老道士点点头,似是表示认可。

但是依旧没有马上离去,而是从袖口中掏出两个小药瓶出来,一白一青,扔给夏小正说道:“白瓶子里面的药粉有止血奇效,一会儿给这小子伤口撒点,不要多,这东西很稀罕的,撒完药粉后,再给他吃两颗青色瓶子里的药丸,也不要多吃,多吃无益,这东西贫道身上现在也只剩这么几颗了,别浪费。”

几丈开外的老人刚才瞅准机会,终于挣脱了兽形机甲的纠缠,刚喘了口气,没成想又瞬间被缠上。机甲上的那些锁链甚是麻烦,攻击力奇大不说,还异常灵活多变,常常从刁钻的角度突破老人的防御。

夏小正一直都注意着那边的局势,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老道士还如此不急不躁地絮絮叨叨,他不由得猜想这老道士就是故意的,就是在报复他,可他又不好发作。现在是他在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他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老道士絮叨完,才开口说道,“道长放心,我必定万分珍惜,不浪费一丝一毫,您就快去吧,再不去吉爷爷就真的危险了!”

思量了那么一瞬的老道士再次一惊道:“哦,对了,”随后又从袖口掏出一枚黄符,说道,“保命神符,一定收好咯!”

夏小正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了。不过最后一刻,他还是压下心里的怒火,一脸感激地接过老道士手上的黄符,揣进胸前衣服里。

见夏小正放好黄符,老道士这才转身向那兽形偃甲走去,然后脚下稍一用力,身体拔地而起,临空而停。

只见他左手向前一挥,宽大的衣袖随风鼓起,一柄袖珍小剑霎时而出,且那柄小剑在飞出衣袖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放大,直至变成一柄长剑。

飞剑向着兽形偃甲疾驰而去,只见老道士右手并指如剑,上下游走,那飞剑就如臂使之,对着那偃甲又戳又砍,火花四溅。

只听到老道士感慨道:“还真是皮糙肉厚!”

只见老道士向天一指,那柄跟他心意相通的飞剑径直冲向高天,然后调转方向,剑尖向下。

老道士大吼一声:“一剑高阳!”

声落!

那柄飞剑再次放大,继续放大,最终变为一柄十丈长的巨剑。原本庞大的兽形偃甲,此刻在巨剑的衬托下,就像鱼叉下的小鱼。

四周的一切被人们无视,眼中所见只有那自高天笔直而下的巨剑。

巨剑带着凌厉的罡风,击在兽形偃甲的后背。在这强大的力量下,兽形偃甲瞬间变形,破碎,直至最后尸骨无存;爆炸声再次响起,前所未有的巨大。热浪席卷四周,强光让人不忍直视。

远处的夏小正本能地转过身去,以手掩面,心里暗想道:“这么强悍的吗!难怪刚才如此镇定!”转念一想,死老道,不是个人!这么厉害也不事先说一声,让人家白白担心一场。

几丈开外的老人此时也目瞪口呆。还好在巨剑落地之前,他开启了府宅四周的防护大阵,将四散的能量禁锢在夏府府宅内,不然不光夏府遭难,恐怕周边街坊都要遭难。

就在大家还没有从刚才那惊天一剑中回过神来时,先前那汉子突然从夏小正不远处的废墟里窜出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夏小正。

之前那间房屋被偃甲发射的箭枪炸毁,原本以为在房屋里的汉子已经殒命于那场爆炸之中,不过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金刚境的武者。汉子在那片废墟中,悄无声息地潜伏这么长时间,就是在等待时机。刚好巨剑击中兽形偃甲的瞬间,爆炸四起,外面几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柄巨剑上,他知道机会来了。夏小正身边的那个武者,他完全没放在心上。一个归元境的武者,还不够他一拳的。

他极速前冲,转眼间就冲到夏小正跟前。

吉祥反应不算不快,一拳挥出,汉子低头躲过,随即一记勾拳,正中吉祥下颌。吉祥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老人和老道士迅速回身,准备救援夏小正,可是又有两尊偃甲窜出,速度亦是迅捷,一尊冲向老人,一尊冲向老道士。

而这两尊偃甲跟刚刚的那尊有很大的不同,这两尊体型更小,身形比之常人差不多,且不是之前那副呆头呆脑模样,它们更像是两个穿着重甲的人。

老人惊呼道:“傀儡术?!但又有些不同!”

情况危急,老人也没再细想,快速出手格挡。

只见老人双手在身前拨弄如飞,一片阵纹霎时刻好,然后奋力向前一推,阵纹触碰到偃甲的瞬间,阵纹就化出无数符文,笼罩其全身上下。

那偃甲如身陷泥淖之中,在那里艰难的挣扎。

这一幕在之前与汉子对战的时候出现过,但是当时的汉子瞬间就从里面挣脱,那是因为当时老人使用的是简化之后的禁锢阵纹。

简化阵纹易于刻画,挥手而就,不怎么消耗灵力,只是相对于完整形态的阵纹来说,效果相差甚大;而完整形态的阵纹,耗时耗力,更主要的是对于龙门境的阵师来说,现场刻画阵纹,灵力消耗过大,不能持久,这也是之前在对战之中不怎么用完整形态阵纹的原因之一。

但是现在,情况危急,眼见夏小正就要被擒,而对方又是如此的来势汹汹,一瞬间的禁锢肯定起不到多大作用,只有用完整形态的阵纹了。

另一边,被偃甲缠住的老道士,手握长剑,朝着向他高高跃起的偃甲奋力一挥,一道耀眼的剑罡化虹而出。

那偃甲应声而落,胸口的甲胄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就在老人和老道士与两尊偃甲纠缠的同时,一拳击飞吉祥的汉子,欺身而上。那如铁钳一般的大手再次出现在夏小正眼前,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帮他。

汉子的手紧紧地扼住夏小正的喉咙,并将其提离了地面,这让原本就呼吸不畅的夏小正更加的难以呼吸。他涨红了脸,张大了嘴,想要呼喊,但是喊不出来,只能剧烈挣扎。

此时此刻,他回想起自己的人生,怎一个惨字了得!别人穿越都是大气运,大挂逼,为何独独自己穿越了一场,却是废人一个?!

不甘的情绪充盈着夏小正的内心。

就在夏小正感觉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时,呼吸突然顺畅了许多;原来是汉子将他放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收了一些。

见夏小正清醒了一些,汉子狞笑道:“别挣扎,别给老子添麻烦,这样你也可以少受点罪,知道吗?!”

汉子见老人跟老道士还在跟两尊偃甲缠斗,放声大喊道:“都跟老子住手,你们想看着这小子现在就死在这里吗?”说完,汉子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夏小正随之痛苦呻吟起来。

见此情景,老人一击击退偃甲后,也不再与之死斗,那偃甲也消停下来;老道士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看着被汉子挟持的夏小正,老人一脸忧色,而老道士依旧是满脸的不在乎,背负着双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老人率先开口道:“阁下是寻仇,还是怎样?若是寻仇,我夏家在江湖上从来都是坐得端行得正,江湖上的规矩也都清楚,从不越矩半分,不知是何时跟阁下结下了仇怨?这中间可能有一些误会,阁下不要冲动,切莫伤了我家少爷;如若不是寻仇,而是求财,那就更简单了,只要阁下放了我家公子,阁下要什么,我夏府必定尽其所能,满足阁下的要求。”

汉子听完,大笑不已,“你这老家伙,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你愚蠢?今夜我们闹这么大动静,能是简单的寻仇和求财吗?”

老人当然知道这伙人的目的肯定不会如此简单,原本只是试探一下有没有谈判的可能,可没想到那汉子竟如此直接,完全不给谈的机会。

事到如今,老人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不过还是心存侥幸,希望那汉子此次的目的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所以再次开口道:“既不是寻仇,也不是求财,那老朽还真有些糊涂了!我夏家还有什么值得你们觊觎的?”

汉子志得意满,放生大笑,“当然有,我手上这小子,不就是那么夏家最有价值的东西嘛!”

老人瞬间变了脸色。

夏小正更是一脸懵,心想我又没身怀秘宝,也不是什么人生果,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抓我干嘛? 第十二章 身死 老人眼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于是厉声道:“你抓了我家少爷,就别想从这夏府走脱!”

“不试试怎么知道。”汉子对老人的威胁不以为然,狂妄地叫嚣道。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老道士突然大叫起来:“算了,不打了,不打了。”说完便找了块断墙,一屁股坐下,甚至拿出一壶酒,自顾自喝起来。

不光是老人,就是那汉子,看到这情景,也是一脸错愕。

老人不解地问道:“真人这是何意?”

面对满脸疑惑的老人,老道士也不作解释,而是自顾自地喊道:“赵天声,既然来了,就出来一见吧,像个耗子一样躲在暗处,不觉失了体面?”

“哈哈哈……”这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看来此人用了某种特殊手段,以此让人难以确定他的位置,“路天乔,你也不必激我,有本事,你就自己将我找出来!”

“你这藏头露尾的怂瓜蛋,躲了十几年,还没有躲够吗?信不信路爷爷今夜拆了这仓州城,也要将你揪出来?”

那汉子闻言,脖子一缩,心想这老道士何方神圣,说话这么臭屁,连那位大人都不愿招惹似的,肯定难缠得很。然后仔细回忆刚刚的对战,好像除了被他一脚踹飞之外,没再交过手。还好还好,要是把他得罪狠了,今夜怕真就在劫难逃了!

被那汉子抓在手中的夏小正此时同样也觉得这老道士挺臭屁的,说话口气这么大,你倒是先将我解救出来啊,有时间跟那个什么赵天声逞能,我都可以被救好几次了好嘛?

“路天乔,十几年了,火气还是这么大,小心活不久!”那声音再次响起。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都没死,你路爷爷怎会舍得先死,要死也得先将你这只臭老鼠揪出来再死。”老道士一反常态地怒骂道。

“路天乔,你放肆!别以为自己到了化鸿境,就可以目空一切!你以为我真的怕你不成,你别太过分!”听这口气,那赵天声也有些动怒了。

“哈哈哈,”老道士依旧满不在乎,继续叫道,“路爷爷就是化鸿境,就是目空一切,怎样?你不怕,那你倒是出来啊!看路爷爷不把你这老鼠剥皮抽筋。”

我听到了什么?一旁的汉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老道士,难怪那大人迟迟不愿出来,即使是面对那样的侮辱,也只敢躲在暗处,原来这老道士是四境大修士啊。

汉子情不自禁地向老道士看去,正巧老道士也看向他,那锐利的眼神瞬间将他惊出一身冷汗,扼住夏小正脖子的那只手,力道也不由得轻了几分。

夏小正也顿时感觉到了汉子的变化,趁机说道:“小哥,能不能再轻点?”

汉子闻言,一脸的气急败坏,心想连你这软脚虾都敢来跟我讨价还价,你是有多看不起我,随后就准备发力让其体验一把什么叫痛不欲生。

就在此时,老道士突然出手,一枚细小如针的飞剑激射而出。

其实老道士一直都留意着这边,见汉子被夏小正吸引了注意力,趁此机会,迅疾出手。

见老道士出手,那两尊偃甲也动了,一起朝老道士攻去,但是为时已晚,那汉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叫唤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只见额头天心处有一红点。

趁那两尊偃甲都去围攻老道士之际,老人迅疾地来到夏小正身边,将其护在身后。

老道士一边与偃甲缠斗一边放声大笑道:“赵天声,叫你出来你不出来,现在后悔了吧!”

只听那声音怒吼道:“路天乔,真是好算计,今日算你赢,我们走着瞧!”

随之,那两尊偃甲便且战且退。

老道士一声大喊,“想走?哪那么容易!”然后一柄长剑随之飞出,朝着一尊偃甲激射而去,但剑势被偃甲外层坚硬的甲胄所阻,随之长剑变刺为斩,只见无数的剑影挥斩在那偃甲身上,耀眼的火光闪耀在偃甲周身;另一尊偃甲也走脱不得,被老道士一重剑劈斩在地。

见形势瞬间逆转,在一旁观战的夏小正等人皆露出喜色。

刚才老道士跟赵天声的对话,夏小正也听见了。没想到这老道士竟然是化鸿境修士,这老道士还真没吹牛,确实厉害啊!看来先前是老道士故意藏拙了。听老道士刚才那些话的意思,他跟那赵天声应该先前就认识,也不知道老道士跟这赵天声有何仇怨,竟引来老道士如此狠辣出手。

就在大家以为胜局已定的时候,一枝铁箭破空而出,朝着夏小正急射而来,老人反应不算不迅疾,一把将夏小正推至一旁,一面阵纹随之在身前浮现;但奈何铁箭来势太过迅猛,展开的阵纹也只是将铁箭凝滞了刹那,刹那之后那铁箭便突破阵纹,将老人的胸口洞穿,随之鲜血飞溅。

夏小正近距离目睹了这一幕,顿时心痛如绞,他作势就要冲上去,可变故又起,一声尖锐的嗥鸣响彻夜空,然后只见一只展翅四五丈的大鸟,径直向着夏小正扑去。不远处的吉祥连忙冲上前去阻挠,但被大鸟锐利的爪子掀翻在地,肩膀上随之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即便如此,吉祥一个弹跳,迅速站起身来,没成想,又一枝铁箭朝着吉祥急射而去,吉祥一个仰倒,堪堪躲过,而那大鸟,看准时机,一爪便将夏小正抓到掌中,一个振翅,随之而起,便要将其带离这里。

变化就在瞬息之间,如此情景即使是老道士也反应不及。

看来还是低估了那些人,为了对付夏家,一个赵天声还不够,竟还留有后手。

老道士见此,立即放弃跟两尊偃甲的缠斗,转身向那大鸟冲去,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两尊傀甲也瞬时调转势头,纷纷冲向大鸟。

这是什么情况?老道士心里不禁好奇道,难道不是同一伙人?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也不是细想的时候。

老道士再次发力,将手中长剑朝前一抛,并指作势,操控着飞剑向着大鸟激射而去。

飞剑在老道士的操控下,向着那正准备逃离此地的大鸟疾驰而去,眼见不到半丈的距离,就要将其斩落,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枝铁箭不知从何处再次激射而出,与老道士的飞剑撞个正着,火花一闪,那只铁箭应声而落,而飞剑在铁箭一击之下,也偏移了目标,那只大鸟逃过一劫。

这时候,老道士却是撇嘴一笑,“想跑?还没完呢!”

说完,手势再起。突然,一柄袖珍小剑从夏小正的胸口飙射而出。

原来,先前老道士送给夏小正的黄符里面,藏着一柄袖珍小剑。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且如此的出人意料,毋庸置疑,老道士的这一击完美命中。小剑自下而上,“咻”的一声,贯穿了那只大鸟的头颅。

大鸟瞬间失去生命力,庞大的身体从高空径直往下坠落,一同坠落的还有狂叫个不停的夏小正。

老道士衣袖一甩,就要起身往夏小正那边飞去,但是此时那两尊傀甲再次欺身而上,一记重拳将老道士轰了下来。

还好重伤的吉祥忍着剧痛,在夏小正落地之前奋力疾奔,在最后一刻将其一把接住。

此时的夏小正还有些头晕目眩,但他已顾忌不了那么多,一个翻身就从吉祥怀里站起来,然后向倒在血泊之中的老人跑去。

夏小正将气息羸弱的老人搂在怀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无法言说的话似乎变为了泪水,纷纷从他的眼角滑落。

老人一直强撑着一口气,就是想能亲眼看见自家少爷转危为安,平安无事,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似是想为夏小正最后抹一把脸上的泪水,却也难以做到。

夏小正抓起老人的手,一把按在自己脸上,疼哭着叫道:“别走,别走!”但老人已经闭上双眼,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夏小正的情绪再也不能自已,那叫声好似痛失至亲的野兽在嚎哭。

老道士见此情景,也不再恋战,怕后面又突发什么意外。

只见老道士一剑将一尊傀甲挑飞,随后冲上高天,一个逆转,朝着另一尊傀甲俯冲而去,手中的长剑闪着耀眼的白芒;剑锋从那尊傀甲的头顶刺入,这还没完,剑身不断深入,直至整个剑身完全的没入其中。

那尊傀甲体外的金属甲胄不断龟裂,从裂缝之中透出光芒,老道士飞身后撤。霎时间,那尊傀甲就炸裂开来。

另一尊傀甲见已无胜算,也不再恋战,一个转身,几个跳跃,身形便没入黑夜中,老道士也不做阻拦,任其逃走。

看着那边抱着老人痛哭不已的夏小正,老道士心情复杂,虽然赵天声退走了,但是那潜伏在暗处暗箭伤人的家伙,指不定还在某处潜伏着。所以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密切的注意着周遭的情况。

之前那些逃散的府卫,可能是见此地战况已定,陆陆续续地跑了出来,看着躺在地上的老人,有些也不禁露出悲伤情绪。

老道士见四周确实不再有任何动静,判断另外那人应该也已经退走,便走到夏小正跟前,没有安慰,反而厉声说道:“你想在这痛哭一整晚吗?你以为你的哭泣可以感动上天,上天就会让这老人活过来吗?你还是夏琦玉的种吗?”

老道士的这几句话,近似有些不近人情,旁边的府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但又碍于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

出人意料的是,就连一向喜欢跟他对掐的夏小正,这次也保持了沉默,更是在沉默片刻之后,趔趔趄趄站起身来。

他看了看同样悲痛不已的吉祥,看了眼神色肃然的老道士,又看了看周遭的府卫,然后缓缓地从人群里走出。

夏小正看着满目的废墟,想着曾经恢弘的门楼,现在只剩残垣断壁,却也没有太多悲伤。

他死死地盯着黑夜,似乎是在寻觅什么,最后他终于开口了,声嘶力竭地叫喊道:“血债必以血偿!今日之恨,我夏小正在此立誓,终有一天,必将向尔等讨还!不管尔等是谁,不管尔等藏于何地,我定要将尔等找出,讨以血债!”

说完最后一个字,夏小正一脸戚戚地转过来,看着地上的老人,眼中依旧充满泪水。

本就羸弱的身体,又经受相依相伴十数年老人突然离去的冲击,夏小正再也支撑不住了。眼见着夏小正就要昏倒在地,一名眼疾手快的府卫迅速冲上前去,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时,只见那府卫手握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毫不迟疑地狠狠刺进夏小正的胸膛。 第十三章 风姿卓绝 好吵啊!这是唢呐声吗?这是在给谁办丧事吗?哦,是了,应该是为我吧。想起来了,在慷慨激昂地起誓之后,在我体力不支晕倒之前,好像有人将一把匕首刺进了我的胸膛。上天啊,难道是我当时装X装得太过,连你也看不下去,才会收了我吗?不过这声音是怎么回事?难道人死之后,真的会灵魂出窍?那为啥又什么都看不到?

夏小正使劲的睁眼,将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到那一处,终于,他眼睛睁开了。但是白茫茫一片,刺眼的光芒让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他试着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好些了,可以模糊的看到一些影子,慢慢的,他看得更清晰了一些。

熟悉的床帏?这熟悉的陈设?那花瓶?那花瓶里的花,还是我前几天跟吉祥在外面院子摘的?这是我的房间?我怎么还在自己房间里?

我没死?夏小正猛地一把掀开被子,然后撩开上衣,查看自己的胸口,然而那里光滑如初,一点痕迹也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他傻了。接着他又欣喜若狂,我没死?那记忆中的那些都只是梦?这么说,吉爷爷也没有死咯?!

夏小正连忙穿上靴子,向外面跑去,正准备开门,门就自己开了,然后跟一个丫鬟撞个满怀。

“少爷,你醒了?”那丫鬟先是惊讶,然后是一脸的欣喜。

还没等夏小正开口,她已经转过身跑了出去,边跑边大叫道:“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夏小正暗自笑道,至于吗?我不就是睡了一觉,看见我睡醒了有那么夸张吗?

不对,刚刚我迷迷糊糊时,就是被这唢呐声吵醒的,醒来之后,思绪混乱,也就没怎么去注意,现在这唢呐声还响个不停。夏小正心里顿时一沉,他一边急切地往前院走,一边暗示自己,那些一定都是梦,吉爷爷一定还活着。

当唢呐的声音越来越近,夏小正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那刺目的白,满眼皆是,无不是在提醒夏小正他记忆里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当他来到大堂,看见那口醒目的棺椁,还有正跪在棺椁前烧着纸钱的吉祥,才终于接受了一切,原来那一切都不是梦啊!

他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等他再次睁开双眼,眼中依旧充满了悲情,但在悲情之余,又多了一份坚毅。

他走到棺椁前,双膝下跪,双手触地,狠狠地拜了三拜。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吵闹声,由远及近,等夏小正起身,那些人已经进了庭院。到了庭院,那些人依旧嚷嚷个不休,旁边有一中年男子正在忙不迭地劝阻,但是那些人依旧我行我素,嘴里高声叫喊着:“我们要见你们家主,让你们家主出来!”

那中年男子说:“我们家主常年在外游历,各位掌柜的也都知道,何必如此呢?今日是吉大管事出殡之日,请各位掌柜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今日暂且回去,改日我们再坐在一起商议如何?”

为首的男子依旧不为所动,叫嚷着:“不行,今天见不到你们当家的,我们就不走了。”

后面的人见此,也纷纷叫嚷着:“对,我们就不走了。”“叫你们当家的出来。”

中年男子满脸急切,却也无可奈何。

这时,夏小正开口了,“钱叔,怎么回事?”

那中年男子连忙跑上前来,说道:“这些都是给我们夏家商行供货的商号掌柜,之前商行的大小事务,都是吉叔操持着,商行跟这些商号的往来,也都是吉叔跟这些掌柜的对接,现在这些掌柜的听说吉叔不在了,怕我们商行出问题,急着来索要货款。”

夏小正听完,看了看庭院的那些人,又看到在更远处,还有他的堂叔伯们,至此于是,夏小正心里有些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无然无故跑过来的,他的堂叔伯们肯定没少在这事上面拱火。

他爹离家这么多年,这些堂叔伯们一直都存有争夺商行的心思,只是这么多年,商行都有吉爷爷操持着,而且他爹也不是真不在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所以那些人才没敢妄动。

现在吉爷爷走了,主持大局的人没了,他们肯定觉得机会又来了。

夏小正看着下面那些依旧叫嚷着的掌柜们,说道:“我爹不在,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语气不卑不亢,神情镇定自若。

有认识夏小正的,有不认识夏小正的,现在都安静下来。

夏小正见都安静下来,继续说到:“这里是我吉爷爷的灵堂,我知道你们事出有因,才会在此喧哗,之前的,我不跟各位计较,可如若还有人在此吵闹,就别怪我夏某人不讲情面!”

夏小正的话确实镇住了一些人,不过还是有个别人不甘地叫嚷道:“我们也不想闹事,我们只是想要回我们的货款,你们夏家将欠我们的货款给我们,我们自然会离去。”

“想要货款?可以。但现在请你们统统给我离开这个庭院,如若不然,我以我夏家少主的身份在此起誓,日后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是赌上整个夏家商行,也要让那些在此闹事的人付出代价。”夏小正说完,看了看庭院中的人,见起了些效果,便继续说道,“夏家商行,能屹立这么多年而不倒,靠的就是‘信誉’二字,吉爷爷现在不在了,还有我这个夏家少家主在,还有我爹在!”说完,便亮出右手。

起初,众人不知其义,不过很快就有眼尖的人看出来,夏小正右手拇指上的那枚白玉麒麟纹扳指正是夏家家主的信物。这枚扳指有多少年不曾出现过了,都快忘了还有这东西的存在。

掌柜们此时又议论起来,不过此时都是压着声音小声议论。

夏小正见这扳指起了作用,适时开口道:“这么多年,家父都不曾归家,这扳指也随着家父消失了许多年;可能有人心里在琢磨——家父是否还健在?现在你们看到这枚白玉麒麟纹扳指了,心里还有此疑惑吗?”其实夏小正这话最主要不是那些商号掌柜听的,而是说给他那些堂叔伯们听的。如果他们知趣的话,看见了这扳指,然后听了他这番话,应该就会收起那些小聪明了。

不管是真心想闹事的,还是想浑水摸鱼的,此时都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在这人群的最后面,突然有一人出声问道:“这象征着夏家家主的信物这么多年都不曾出现,现在既然出现了,那是不是说明夏琦玉夏家主回来了?敢问夏公子,夏家主现在人在何处,能否请他出来跟大伙见上一面?也好让大家安安心。”

夏小正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是一位手拿折扇的翩翩公子,剑眉星目,玉面皓齿,头别翡翠玉簪,身着一袭翠色锦袍,锦袍上图纹精美而生动,腰间更是束着一条镶嵌宝石的金镶白玉带。

就在夏小正看过去时,这翩翩公子也正好看着他,且是一脸的温和笑容。

不过夏小正并没有被他温和的笑容所迷惑,而是心想这人好深的算计。

夏小正之所以将扳指亮出来,本是想以此证明自己的父亲还活着,借此让那些不安好心的人安分一些,没成想现在反倒被这人所利用,这人抓住他言辞之中的漏洞,直击要害,象征他父亲的白玉扳指出现了,而他父亲却没有出现,说明什么呢?经他这番言语的引导,本来不曾多想的人也要多想几分。

夏小正笑了笑,并不急于回答那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听公子口音,似不是我们仓州人,看公子这扮相,也不似是商号掌柜,不知公子在此打听家父的下落意欲何为?”

夏小正的这番话也是意有所指,来路不明的人在此打探他父亲的情况,他反问一番,也是人之常情;同时也在向众人暗示这人意图不明,他不想当众说出他父亲的情况,免得遭到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也在情理之中。

不想此人也是才思敏捷,一眼便看出了夏小正的心思,先是恭维一番,“夏公子好眼力,”然后继续笑着说道,“在下确实不是仓州人氏。在下来自江州,随父经商至此。从小喜欢听一些江湖趣事,甚是仰慕那些江湖豪侠,而夏家主就是我众多仰慕之人中的一个,凑巧昨日听闻夏家突遭贼人夜袭,更有不少人惨死在贼人刀下,在下甚是不安,亦是深感遗憾,今日正好无事,索性来此吊唁一番,没经过门人通报,就私自前来,还望夏公子谅解。”

此人的回答也算是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说是有礼有节,既解释了自己来此的原由,也同时彰显了自己懂礼知节。

可越是如此,夏小正更是觉得此人心机深重。

此人经过一番自述,让众人都看到了他懂礼知节,如若他夏小正对这样一个懂礼知节的人依旧不依不饶,胡乱揣测,那最后他自己就会变成一个不知礼节的人,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别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看来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夏小正甚至开始怀疑他是有备而来,他更加确信这个人来此的目的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他心思急转,不一会儿便想好了说词。

你装,我也装,看咱们谁更能装!

夏小正一脸诚恳地说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公子对我们夏家有这份心,我心存感激都还来不及呢,怎还会怪罪。公子既是家父的仰慕者,我本无论如何也应该让公子见家父一面,但是家父的行踪我确实不好透露;公子你也知道,家父常年在外闯荡,从来都是嫉恶如仇,惩善罚恶的事没少做,那仇家更是多如牛毛,这次夜袭,就是仇家所为。我身为人子,不能替父分忧,已是无比自责,如若因自己的一时疏忽,让那些贼人寻到家父的踪迹,使家父身陷危局,那我就算是以死谢罪也不足以减轻我的罪过,所以家父的行踪我现在是万万不会透露的,还望公子谅解。”

不出所料,那些掌柜的听完他这套说词,纷纷点头。

有些更是出言安慰道:

“夏家主仁义,我们定不能做那种将夏家主置于危局的事!”

“夏公子放心,夏家主的事情我们不会再打听了!”

更有甚者喊道:

“夏公子,我是李记商号的,代我向夏家主问好,告诉他,我一直都很仰慕他,我叫李四!”

“夏公子,夏公子,我也是!我是黄记典当行的,麻烦代我向夏家主问好!”

“……”

面对这些想让他传话的掌柜,夏小正一一笑着点头,暗自却叫苦不迭,我的亲爹呀,你这拥趸也太多了吧?这我哪记得过来啊!

最后,那些本是来此要钱的掌柜们,虽钱没要到,回去的时候一个个的却也是笑容满面,有的之前不认识,今日之后算是认识了,甚至相约一起走进了某个小酒楼,准备小酌一杯。

他的那些堂叔伯们,见形势不妙,早就溜之大吉了,夏小正也没有追上去与其算账的打算。

最后,庭院就只剩下那位翩翩公子了。

夏小正打趣道:“公子还不走,是打算留下来吃晚饭吗?”

翩翩公子也不介意,依旧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夏公子客气了,晚饭就不必了。只是在下在走之前,还有一言想对夏公子说。”

夏小正看着他,还真有些好奇他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既然现在其他人都走了,也没必要装了,夏小正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恶之情,说道:“有什么说吧,我听着呢。”

“夏公子确实能言善辩,不过光能言善辩,可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夏小正听完,心里瞬时一顿,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夏小正正准备开口,可那翩翩公子抢先道:“今日就不再打搅了,来日有缘再会!”

说完,翩翩公子一把展开折扇,一个潇洒的转身,走了出去,徒留夏小正一人站在那里,暗自艳羡他卓绝的风姿。 第十四章 金蚕 这一整日,夏小正忙得像陀螺一样飞转,除了老人出殡的事宜需要处理,还有夏家商行的事情。

之前那些事有老人操持,现在老人不在了,也就都落到了夏小正身上,不过还好有一个钱叔。

钱叔在夏家也十多年了,一直跟随在老人左右,不管是商行还是府中大小事务,他也都熟知,处理起来也驾轻就熟。

当夏小正带着一身疲惫走回屋,准备好好睡一觉,想着等明天醒来再做打算时,发现老道士在此已等候多时。

为什么说等候多时呢?因为映入眼帘的是满桌子的杯盘狼藉,——喝完的空酒壶,被啃得光溜溜的鸡骨,可怜没人吃的鱼头,硕果仅存的鸭掌……这些无一不是在说明那人在此已经吃喝好一会儿了。

老道士正坐在那里剔牙,见夏小正进来,连忙招呼道:“回来的正好,没吃吧?贫道正发愁这剩下的东西如何是好,这么好的东西倒掉多可惜啊,快来快来,有些还热乎着呢!”

夏小正一脸无语,这老道士是真不把我当外人啊,亲儿子也没这么对待的吧?!我谢谢您嘞,这么晚了还挂念我吃了没!

老道士见夏小正坐下也不言语,便开口问道:“怎么了?一进屋就挂着个脸,是事儿没处理好?有用得着贫道的地方,吱个声,只要是贫道力所能及的,定然义不容辞。”

见老道士如此说道,夏小正当令说道:“还真有一事,想请教一下道长。”

道长大手一挥,“说!”

夏小正暗笑,然后说道:“我有一朋友,他家住进了一老道士,那老道士在他家大鱼大肉,等我那朋友回家,那老道士便招呼我朋友吃他的残羹冷炙,更是美其名曰‘不想浪费’;道长,你说那老道士还是人吗?我那朋友如果拿刀砍他,应该不过分吧?”

老道士正伸手拿酒,听见这话,拿酒的手也慢慢缩回来。老道士突然不动了,两眼珠子在那里滴流转个不停。

夏小正一脸笑容地盯着老道士。

老道士本想装聋作哑,蒙混过关,可难得见老道士吃瘪,怎可轻易放过,便一再追问:“道长,给个意见呗?”

突然,老道士“哎哟”一声,并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肯定是喝多了,贫道头咋这么疼呢,不行了,贫道得赶紧回去歇息才行!”说完,便准备起身溜之大吉。

见此,夏小正一声长叹,也不想再与其继续插科打诨下去了,直言道:“行了,别装了,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在这里演聊斋了。”

老道士见夏小正直接戳穿了他的伪装,也不觉得尴尬,又迅速坐下来,并好奇地追问道:“聊斋?那是什么东西?”

夏小正一阵抚额,这老道士关注的点为什么如此与众不同呢?我这句话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别装了”这三个字吗?

如果真让夏小正解释这聊斋,一时半会还真解释不清,索性就不解释了。

夏小正直接嘲讽道:“没文化,就多看点书。”

说完,夏小正便拿起那只鸭掌直接啃起来。

老道士见夏小正没有抓住之前的那点不快继续发挥,便又来了兴致,“刚才不还嫌弃说是残羹冷炙嘛,怎么现在又吃上了?”

夏小正见老道士吃了瘪还不知悔改,还想借机嘲讽自己,便直接反唇相讥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面对夏小正如此怨怼,老道士总算是消停了。

沉默许久之后,老道士一改玩世不恭的作态,开口道:“今日不好受吧?”

夏小正不以为意地说道:“还好,没什么东西可以难到我。”

“你确实比贫道想象的要强上许多。”

夏小正见老道士一本正经起来,不由得也端正了几分,“听道长的口气,在此之前,是不怎么看好我咯?”

“也不是看不看好的问题,贫道想说的是你成长的很快,比贫道想象得要快。”

“我没想错的话,道长指的是我的心性吧?其实也有可能是道长对我了解太少,我跟道长相识才不过一两日,道长又怎会真的了解我心性如何?可能我之前便是如此,只是没有机会在道长面前表现而已。”

老道士笑了笑,“贫道说的是决心,之前贫道从你的眼中,看到的更多是犹豫不决,但是现在,我看到了决心。”

夏小正不想再跟老道士像猜哑谜般地聊下去了,直接说道:“我知道,那天在街上,我与道长的相遇便不是什么偶然;我更知道,道长此次来仓州城,不单单只是为了向我转交那枚白玉扳指;道长前脚进了我们夏府,后脚我们夏府就遭遇夜袭,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有人说,‘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也是不无道理的。”

老道士笑得更开怀了,“小友确实聪慧过人,贫道没有看错。小友既已想到这一切都是贫道蓄谋已久,为何还如此淡然?就不怕贫道跟那些人一样,也是对小友意有所图,才接近小友的?”

夏小正轻笑道:“害怕有用吗?道长如此厉害,而我手无缚鸡之力,如果道长想对我如何,我也只能任凭道长处置;更何况,道长见我如此配合,也不忍多加折磨我,是吧?这样,我也能少受点罪不是!”

“小友倒是想得明白。”

夏小正叹口气,说道:“不能说想得明白吧,只能说是无奈。若能成为刀俎,谁又想成为鱼肉呢?”

“假若真有一日,你成为那个主宰别人生死的刀,你又会如何呢?”

夏小正略一思索,说道:“那就除掉所有握刀之人。”

老道士闻言,笑道:“小友野心很大!”

“那么现在,道长可以言归正传了吗?”

老道士端起桌上的酒杯,渳了口酒,长出一口气,然后说道:“你现在最想知道的,应该是那晚夜袭你们夏府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吧?”

闻言,夏小正并不作声,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老道士看了夏小正一眼,继续说到:“可惜这个问题,贫道也回答不了你,贫道只能说,今后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找上你。”

夏小正直言不讳说道:“我原本也没有抱多大期望,能从道长这里得到那些人的底细。”

老道士哑然,“看来贫道还真被小友给小瞧了呀。”

“不是小瞧,而是道长那夜的言语,如若不是伪装,便已然说明了一切。不过道长心中应该有所猜测吧?”

“确实!你们夏家表面上只是一商帮,实际在江湖上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你爹夏琦玉就是你们夏家最好的庇护伞,虽说他已经十数年不曾回夏家,但是鲜有人不知晓他在江湖的传说;他夏琦玉存在一日,对那些觊觎你们夏家的人就有一日的威慑。因此,在这大呈境内,有此胆量挑战你们夏家的势力,确实不多。”

“道长还是说说你的猜测吧?”

老道士凑近了一下,说道:“那个刺杀你的府卫在刺中你之后,随即便自刎而死,所以从他那里没有得到任何线索,但是贫道查看了那些黑衣人所用的兵器,都是军制式样。能私自调动军兵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说完,老道士盯着夏小正。

夏小正狐疑地看着老道士,“你是说……”

老道士突然大笑,“贫道什么都没说,都是你猜测的!……怎样?听到是这么个结果,起初的那份豪情还在吗?”

夏小正闻言,瞬间反应过来,这老道士依旧是在借此试探自己,于是说道:“‘山岳虽巨,焉知鸟雀不能越耳!’总要试过之后,才能知道结果如何。道长,你说是吧?”

老道士笑道:“古之成大事者,更多不是成之于‘勇’,而是得之于‘巧’。年轻人有一腔热血,当然是好事;但是如若热血过头,有时候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夏小正正色道:“谢道长教诲,我定当铭记于心。”

老道士点了点头,说道:“贫道知道你心中肯定还有一个疑惑!”

说完,老道士又瞟了夏小正一眼,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开口道,“那些人之所以奔你而来,是因为你体内有一物,有起死回生之神效,这也是为什么你身中一刀而不死的原因。”

夏小正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这消息着实有些让人震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身上竟藏有如此大的秘密。

最后,他终于开口道:“何物?”

于是,老道士再次娓娓道来,“传说在泛海的尽头,有一地,其名为‘平丘’,在平丘之地的中央,有一棵万年神桑,高千丈,百人不可围抱;每百年,神桑树上便会降生一枚金蚕,而这金蚕,便有起死回生之神效。”

夏小正嘟囔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这传说?”

老道士借机嘲讽道:“你不是总标榜你读书多嘛,怎会不知道呢?”

夏小正一时哑语,刚刚他嘲讽老道士的话,现在被老道士抓住机会,立马就回敬给了自己,这老道士还当真是记仇的很!不过也怪自己,就不该多这一嘴!

夏小正选择息事宁人,不再反驳,毕竟正经事还没有说完呢!

老道士见夏小正服软,也没有穷追不放,言归正传道:“就在半个月前,江湖上出现一传闻,说几十年前,你爹出海,在机缘巧合之下,意外到过平丘之地,并在那神桑树上寻到了一枚金蚕,而这枚金蚕现在就在你体内。”

夏小正心里咒骂一声,这是哪个王八羔子说的!这不明显的居心叵测,给自己招惹祸端嘛?他又想到,为什么这么多年,这事都没有人提及,现在又突然被传开了呢?

夏小正突然愤愤不平道:“这么荒唐的传说竟然也有人相信?这些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老道士看了夏小正一眼,没有说话。

但夏小正从老道士的眼神里看出了丝丝鄙夷,意识到什么,便自我解嘲道:“没想到这传说还确实是真的,道长你说,这算不算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老道士饶有兴趣地说道:“这瞎猫贫道是看出来了,只是这死耗子指的是谁,贫道不是很清楚,你给解释解释?”

闻言,夏小正再次无语。

“据说那金蚕在幼时甚是娇弱,需以人的精血喂养,其后它便会自主吞噬天地灵气,然后直至成熟。你之前体弱多变,贫道猜测就是因为它的缘故。”

夏小正恍然大悟:“这么说,这么多年我无法修行,也是因为它?”

老道士点点头,“可能是。毕竟这金蚕还从没有人见过,其性如何,也只是一些传说而已。”

夏小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禁顿时寒毛直竖:如果这金蚕真是父亲意外获得,那这金蚕现在又为何会在自己体内?这金蚕需以精血喂养,难道是父亲以我为食,故意将金蚕置于我体内?不会的!事情一定不是我想的这样!一定是另有隐情!

夏小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再次开口道:“假若事情如道长所言,江湖上有关金蚕的传闻四起,那我爹一定也听闻了才是,我爹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的!”

闻言,老道士轻笑道:“你爹没有置之不理,假若你爹真的置之不理,那你现在就真的已经成为某人餐桌上的鱼肉了。”

夏小正看着老道士,“道长的意思是,道长就是我爹请过来保护我的?”

老道士轻笑着点了点头。

可夏小正依旧不追问道:“他为什么不亲自回来?我可是他儿子啊,明明知道自己儿子有难,还不回来,有他这么当爹的吗?”说着说着,夏小正哽咽起来;这一刻他觉得无比委屈,就算是那年,他父亲从屋里出来,看他像看陌生人一样,也不曾比现在更委屈。

老道士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父亲也有难言之隐,你要理解。”

夏小正叫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说?有什么是比我这个儿子还重要的,你说呀!?”

老道士正准备开口劝慰一番,没成想夏小正此时忽然摔倒在地上,全身痛苦地紧紧蜷缩在一起。 第十五章 二境修士 此时,夏小正感觉自己体内就像有万千毒虫在撕咬,这些毒虫想要从他的体内钻出来,除了他的脸,还有他的脖子、手臂,只要是看的到的地方,就像是那被炉火烘烤的肉,红得吓人。

老道士见状,急忙赶过去将其扶正,两指如剑,迅速在其檀中、天枢、中极、气海几大穴位间游走,最后一指落在其百会上,霎时间,他们两人便被一团朦胧的金光所笼罩,那金光如雾气般流转。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金光慢慢消散,老道士缓缓地睁开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夏小正虽依旧没有醒来。但此刻的他,早已没了痛苦神色,心脏跳动比之以前还要强劲有力,一呼一吸之间,似有朦胧雾气存在。

此时的他,正处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中,这里非天非地,他就那样静坐其中,在他的周围,一些游丝状的黄金薄雾,漫无目的地荡漾,偌大的世界,无尽的浩瀚,漫天的星辰,炫彩的霞光。

就在他的精神于那玄妙世界遨游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在他腹腔深处,神阙穴所处的位置,一团流水状的能量物质在涌动,那物质发着金色的微光;而他全身经络里的血液,也在快速流转,曾经封闭的脉络,也在缓缓开启。他的周身,再次聚集起朦胧的黄金雾团。

他的精神慢慢地回归现实,他听见了虫鸣,还有微风轻拂过树叶的簌簌声,即使此刻双眼紧闭,但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府宅外面街道上有行人走过,还有更远处的灯火,世界变得嘈杂起来。

突然,夏小正猛地睁开了双眼,但是却一脸茫然。因为他不确定发生了什么,那些画面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似乎是梦,又似乎不是梦,因为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真实。

随后,他便发现离他不远处的椅子上,老道士正坐在那里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夏小正心想,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老道士像看稀奇古怪一样的看着自己?他连忙摸了两把自己的脸颊,发现手上什么也没有。

夏小正不得不开口道:“道长看啥呢,我脸上是有钱还是咋的,让你如此流连忘返?”

老道士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怨怼道:“你小子真是忘恩负义,刚刚要不是贫道出手,你现在已经到阎王殿跟阎王爷报道了,还敢打趣贫道。”

夏小正这才回想起来,刚才自己突然全身刺痛,随之栽倒在地,便失去了直觉。看来刚刚是老道士救了我。

夏小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不是看道长你沉默不语,活跃活跃气氛嘛!道长咋还生气了呢?”

老道士怪里怪气地嘟囔道:“听你这话的意思,还得怪贫道我不解风情了呗!”

夏小正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哪敢哪敢!”

老道士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见老道士如此模样,夏小正只好再次主动示好,毕竟这老道士刚才确实救了自己一命,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说几句软话,也不丢人。

夏小正走到老道士旁边椅子坐下,轻笑着问道:“道长酒喝好没,要不我让人再送点过来。”

老道士哼哼道:“你小子可是打着一手好算盘,想用两壶酒就把贫道打发了?”

夏小正连忙说道:“看道长这话说的,怎么可以用‘打发’这词呢?我跟道长这关系,就算是不送酒给道长,道长还真能见死不救?我还不了解道长?道长侠肝义胆,宅心仁厚,扶危救困,救死扶伤……”

老道士幽幽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见夏小正停下来,说道:“继续说呀,怎么不说了?贫道平生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夸赞,别说,还挺受用的!”

夏小正一阵腹诽,这老道士还真不是一般人!一般人要是听我如此夸下去,早受不了了。你脸皮还真够厚的!

夏小正虽然心里MMP,但脸上依旧笑嘻嘻,“道长如果真还想听,要不等我会儿,我去翻翻书,回来继续给道长夸赞?”

闻言,老道士都要气笑了,叫道:“行了,贫道福薄,消受不起!”

夏小正见此,顺坡下驴,随即说道:“这可是道长你自己不要的,可不是我不给道长说啊!”

老道士一阵无言,这小子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最后,老道士也不再与之计较,而是伸出一只手。

夏小正见此,疑惑道:“道长这是何意?是要酬谢礼?我也没准备呀,要不等明天?”

老道士瞟了他一眼,说道:“把手拿过来,贫道看看你的脉象。”

“哦,”夏小正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将手送过去。

两人都不再言语。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老道士松开夏小正的手,微微蹙眉。

夏小正见状,内心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言语依旧轻松,“看道长这神情,似乎不是很理想啊!有什么就说吧,我内心没道长想得那么脆弱,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老道士闻言,也不再犹豫,开口道:“你这脉象如水投石,如玉盘滚珠,按之有力,同时又轻若游丝,几不可闻,甚是怪异!”

夏小正听得一头雾水,“道长,请说人话。”

老道士瞟了他一眼,说道:“你主脉,虚实有度,与常人无异;但是,在你主脉之下,还隐伏着一条隐脉,此脉甚是怪异,微弱残魂,几不可查,且这条隐脉在逐渐向你的主脉靠拢,有跟你主脉同化的趋势。现在听懂了吗?”

“然后呢?”

老道士瞟了他一眼,正准备发作,但是看他一脸认真神色,才察觉这次他并不是调侃,而是真心问询,便压下心中的怒火,解释道:“你体内还存有一股特别的灵气。一般来说,我们体内的灵气都聚集在我们的气府,但是你体内的这股灵气,却顺着那隐脉散布于你的四肢百骸;刚刚你之所以痛不欲生,可能就是因为这灵气暴走,在冲击你的身体。”

“严重吗?”

老道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得继续说道:“如果贫道猜测无误的话,这隐脉应该是之前你体内那条金蚕留下的;在你被刺濒临死亡之际,那金蚕发生突变,将你的伤势以极短的时间治愈,但是与此同时,它也就此消亡,而那隐脉算是它的一部分残身。”

“所以呢?”

“那金蚕的残身会逐渐地与你融合,现在才只是刚刚开始,等那隐脉跟你主脉彻底合二为一,你们之间的融合才算真正结束。”

夏小正还是一脸疑惑,“道长,我还有不明白,你能捡重点说嘛!”

老道士彻底无语了,没好气地说道:“重点就是,要么你死,要么到时候,你可能一飞冲天。”

夏小正听闻老道士如此说道,顿时来了精神,说道:“道长,你能再深入地解释解释这一飞冲天是什么意思吗?”

老道士嘲讽道:“你怎么不让贫道解释解释那‘死’字是意思呢?”

夏小正哂笑道:“那个我懂,就不劳烦道长了。”

老道士无言扶额,“等那金蚕跟你彻底融合,——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死的话,会给你带来某些意想不到的好处,可能会让你在修行这条路上走得更加顺畅也说不定。”

夏小正闻言,大喜过望,“真的吗?这么说来,今后我又可以修行了?”

闻言,老道士一顿,这小子是傻了吗?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突破到感知境了吗?

原来之前老道士之所以一脸玩味地盯着夏小正看,是发现这小子竟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无法修行的人,突然重开气府,晋升开府境,又在极短的时间里,突破开府境,成为一名感知境修士。

这破境速度,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老道士,也是不曾见过的,他又怎能不吃惊呢!

老道士暗笑道,这小子说傻吧,也聪明,能言善辩,看问题也是想别人之不敢想;说聪明吧,现在又怎么看怎么觉得傻,连自己晋升为感知境修士,都不知道,这不是傻是什么!

老道士之所以如此觉得,是他不知道修行在夏小正心中占有多重的分量,无法修行一直是他内心的疼,他没有一日不在想着修行;曾经有那么一段时日,在每晚睡觉之前,他都会幻象,第二天早上醒来,自己可以修行,然后笑着入睡。可现实却是残酷的,他的幻想从来也都只是幻象,第二天醒来,他的身体依旧如此废物。经过无数个失望的早晨,他已经由失望变成了绝望,对于修行,他已经彻彻底底地绝望。

所以,现在他自身即使已经突破到感知境,在没有人告知他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往那方面想的,因为他潜意识一直在提醒他,不要再有所期待,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老道士见夏小正还在那里傻乐,故意嘲弄道:“原本贫道对你还有所期待,不过现在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看来是贫道想多了!”

夏小正一愣,问道:“我这样子怎么了?怎么就没出息了?”

“不就是知道自己能修行了吗,至于那么欢喜吗?”

“至于!”夏小正斩钉截铁地说道,“道长你是不知道能再次修行,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曾经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一个被放弃的人,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但是现在,我又看到了希望!”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上面,似乎是能透过屋顶,看见更远的天空。

老道士愣了愣,旋即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贫道好人做到底,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现在其实已经是一个感知境的修士了。”

“什么?!”夏小正不可置信地叫道,“道长你没骗我吧?”

老道士轻轻一笑,说道:“你若不相信贫道,你自己用心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看老道士样子,好像不是在说假话!

夏小正闭上双眼,抛开一切杂念,心神合一,慢慢的,他感受到腹部有一股温热的能量在涌动。他知道,那是他体能的灵气,在十多年前,在他打开气府,晋升为一名修士时,也曾感受过;然后他慢慢地试着将自己的神识扩散,他竟然感受到了风,可他现在是在屋内啊!接着,他将神识更大范围的延展。

突然,脑袋一阵巨痛,他从入定中醒来。

老道士问道:“如何?”

夏小正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道:“似乎确实如道长所说那样,就是刚刚我扩展神识之时,为何会一阵眩晕,然后头痛欲裂呢?”

老道士笑道:“你才刚晋升感知境,就肆意使用神识,难免不适。”

夏小正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欣喜若狂。

“道长,这么说来,用不了多久,我就可独当一面了?在江湖上也算是能占得一席之地了吧?”

老道士讪讪一笑,“你忘了贫道刚才说的话了?”

夏小正一脸疑惑,“什么话?”

老道士解释道:“现在的你,其实只能算半条命。你以为那金蚕残身与你自身彻底融合,很容易吗?刚刚你也感受过了,那如万虫钻心之痛是个什么滋味,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后面随着融合的逐渐加深,之前金蚕残留在你体内的灵气会冲击你的七经八脉,那痛苦只能更巨,除了忍受身体上的疼痛,你的这副身躯本身,能不能承受住金蚕的那股灵气,才是最根本的。

“一般纳入我们体内的灵气,都是经过我们人体自身过滤筛选过的,如果要说是我们身体适应灵气,不如说是灵气适应我们身体更合适;只有那些能适应我们的灵气,才能被我们纳入体内,然后转变为我们的灵力。而你体内的这股灵气,之前是属于金蚕的,等同于是天地间最原本的灵气,异常的暴烈;让你突然之间接收它,你觉得自己的身体能抗住它的冲击吗?”

夏小正听完老道士的话,这才明白为什么老道士之前说他要么死,要么一飞冲天。

难怪有人说:‘白食不是那么好吃的!’

夏小正凄然一笑,心想,还真是乐极生悲啊! 第十六章 传法 夏小正到底还是从消沉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他半戏谑半认真地问道:“如果真如道长所说,那我是不是万死无生了?”

老道士神色肃然,说道:“不能说万死无生,但九死一生是免不了的。”

听闻老道士如此说道,夏小正笑了笑,“还好还好,总还有一成的机率让我搏一搏,要不然我就真的只能躺平等死了。”

老道士看着夏小正那模样,不知他是故作开怀,还是真的如此心大。

老道士顿了顿,说道:“也不是说完全让你听天由命,其实有一些方法,可以让这一成的机率变得再大一些。”

夏小正闻言,眼睛更亮了一些,连忙追问道:“何种方法?”

老道士问道:“你听说过魔风谷没?”

“没有。”夏小正见老道士这时候还卖关子,便揶揄道:“道长有话快说,就别显摆了!”

老道士无奈地说道:“魔风谷是凶兽聚集之地,里面的一些凶兽,他们的血液有强健体魄的奇效。如若能去里面捕捉一些高阶的凶兽,再配以一些药草,每日浸泡,说不定对你应对这灵气冲击会有助力。”

“真的吗?”夏小正喜出望外,“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何必等到明天呢,今晚出发不是更好!”老道士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之前那些人没有成功,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外面现在就有好些双眼睛盯着这里,趁着夜色掩护,咱们赶紧出城,免得被他们发现,在路上给咱们添麻烦。”

夏小正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如若是这样,我们更不能现在走。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杀来,如果我偷偷摸摸走了,那夏府的这些人到时候怎么办?要走也得明天走,而且要大操大办,让满仓州城的人都知道,我夏小正要出门远游。”

闻言,老道士笑着恭维道:“还是小友想得周到,贫道惭愧!”

夏小正瞟了老道士一眼,他可不相信老道士没想过这个问题。

第二日一大早,夏小正便让人将钱叔找来,向对方说明了自己要出门远游的打算,然后又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后便说道:“一会儿找几个人,将府门布置一下,找几个乐师,在我离府的时候,一定要唢呐开道,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让整个仓州城人尽皆知,我夏小正今日要离家远游了,能多热闹就要有多热闹。”

钱大掌柜一脸的不可思议,迟疑道:“这……公子,确定要如此吗?”

夏小正笑了笑,说道:“钱叔,去吧,就这么安排吧!”

随后,夏小正又叫来了吉祥。

吉祥因为老人的离开,现在还是一脸的悲愁。

夏小正思索半天,终于开口道:“吉祥,少爷要出门远游了,但是少爷这次不能带你一起,你在家要听话,有什么事,就去找钱叔,就像以前有事找吉爷爷一样,知道吗?”

吉祥愣了半响,突然说道:“不,我要跟着少爷,爷爷说,我要在少爷身边,一直照顾少爷,保护少爷,少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家。”

见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吉祥今日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夏小正愣了愣。

随后,夏小正又温和地说道:“吉祥听爷爷的话,那听不听少爷的话呢?”

“少爷的话,吉祥也听。”

“那少爷让吉祥留在家里,吉祥听不听呢?”

这次,吉祥没有回答。

夏小正继续宽慰道:“吉祥听话,乖乖地留在家里等少爷回来,到时候少爷带吉祥出去吃好多好吃的。”

吉祥依旧无语。

夏小正见状,就当是吉祥答应了,然后伸出手来准备摸摸他的头,却发现吉祥比自己还高一个头,便只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说道:“自己去玩吧,少爷还有事。”

等吉祥离开之后,老道士从一旁走了过来,说道:“为何不带上他呢?咋说也是个四境武者,也算是不错的战力。”

夏小正看了老道士一眼,没有说话。

夏小正转身,准备回房收拾一下,老道士见状,突然开口道:“小友,都准备好了吗?”

夏小正以为老道士是问他的心绪整理得如何,便笑道:“道长放心,现在的我,比什么时候状态都好,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也没什么牵挂了,可以说是心境如铁,道长,你就别再试探我啦!”

老道士说道:“贫道说的是行李,唉,其实行李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要带足够多的银两,”说完,老道士一声叹息,“你是没出过远门,没吃过没钱的苦,在外面,没钱真是寸步难行,看着别人大鱼大肉,而你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流口水,那滋味是真不好受啊!”

闻言,夏小正一阵哑然,都这时候了,这老道士想的依旧是路上的吃吃喝喝,真是什么都拦不住一颗吃货的心啊!

夏小正嘲弄道:“道长放心,只要有我夏小正在一天,道长就不用担心自个会缺了好吃好喝的,当然,如果我不在了,那就另当别论了。”说完,便继续向着房间走去。

老道士闻言,在身后叫喊道:“小友这话是何意?要是你不在了,那是不是表示贫道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啊?小友可不能如此过河拆桥啊,即使事没成,贫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可是此时,回应他的只是“哐当”一声门响。

等用过早饭,外面的事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等夏小正他们来到府门,只见门楼两旁挂满红花,中间还用红纸制作了一张条幅,上书“热情欢送公子远游,殷切期盼公子归家。”

下方,夏府一众仆从端直地站在两旁,然后就是一众乐师,钱大掌柜还很周到的请来了舞狮。

此时,整个夏府府门外,都挤满了人,好不热闹。

看见如此情景,夏小正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尖锐的唢呐身突兀的响起,紧接着高高挂起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锣鼓声也不落其后,红黄两只狮子在那里闪展腾挪,夏小正满脸欣喜地走下台阶。

这时候,吉祥突然从里面朝夏小正他们跑来,一众府卫见状,纷纷上前阻拦,却也无可奈何。

等吉祥摆脱众人,跑到夏小正跟前,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没成想夏小正一巴掌扇在吉祥脸上。

突然的变故吓傻了众人,就连旁边的钱叔此时也不敢言语,他是知道夏小正与吉祥的感情的,但是此时,他也傻眼了,他也不清楚为何夏小正会突然发如此大的脾气。

夏小正怒吼道:“你跑来干什么?我不是已经说了,让你别跟着我!你给我回去!”

即使如此,吉祥依旧不为所动,倔强地看着夏小正。

夏小正见状,更加暴怒,“我不想要你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就是一傻子,什么也不会,连话都说不利索,还说要照顾我,我怕到时候是我反过来照顾你吧?你知道吗,你就是一累赘!你给我滚回去!”说完,更是一脚踢在吉祥身上,吉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时候,吉祥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夏小正见状,心里一阵紧缩,他不禁向前迈了半步,但是又停了下来,即然已经如此,就只能彻底狠下心来。

他一个转身,不再看吉祥,随之喊道:“钱叔,将他给我拖回府中,严加看管,不许他再出来!”

钱叔犹豫了片刻,随即将手一挥,几个府卫走出,便将吉祥架起,将其往府门内拖去。

吉祥依旧没有言语,但也没有再反抗,只是执拗地扭过头来,看着夏小正。

锣鼓声再次响起,夏小正收拾起自己的情绪,一脸的毫不在意,似乎这小小的插曲不曾发生过。

一旁的老道士感慨道:“何必如此呢!”

夏小正没有理睬老道士的言语,反而转身对钱叔低声说道:“我走之后,还得劳烦钱叔帮我好好照顾吉祥,现在吉爷爷不在了,我也走了,他可能会更觉孤单,钱叔如果有空,以后就多来看看他!”

钱叔虽满心疑惑,但还是连连点头,“公子放心,吉祥我会好好照看的,公子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路的尽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夏小正跟钱叔礼别后,便跟着老道士上路了。

等两人出了城门,行人渐少,夏小正似乎才想起来老道士还没说那魔风谷在何处,便问道:“道长,你知道魔风谷怎么走吗?”

老道士闻言,停下来,想了想,朝着西南方一指,“贫道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这边!”

夏小正闻言,腹诽不已,“道长,你确定啊,别应该啊!这可是关乎我生死的大事!”

老道士随即说道:“既然小友如此说,那贫道确定就是这个方位!”

夏小正一脸无语表情,怎么看都觉得这老道士不怎么靠谱啊!

“道长,我们大概多久能到那魔风谷啊?”夏小正随后又问道。

“少则五六天,多则上十天吧?”

夏小正闻言,试探着说道:“就没办法更快点?道长之前的那一手御剑之术看着甚是了得,我们何不御剑直接飞过去呢?”

老道士也瞟了夏小正一眼,“你以为御剑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御剑是很消耗贫道的体力的,还需要损耗不少灵力,贫道积攒一点灵力容易嘛?!”

夏小正听出来了,这老道士是在跟自己讲条件呢。

他暗笑一声,“等我们到了地方,我请道长好好吃顿大餐,道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如何?”

没想到听完夏小正的话,老道士反倒愤懑不平起来,义正严词地说道:“你把贫道当什么人了?这话听着,好像贫道趁火打劫似的,贫道是那样的人嘛?”

夏小正腹诽一句,你还真是!

不过表面上夏小正依旧笑脸相对,说道:“道长肯定不是啊,道长怎么可能是这种人!这不是我看道长如此辛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要补偿一下道长嘛!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道长坦然受之便是,道长千万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

老道士这才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嗯,这话还算中听。”

夏小正忍不住再次腹诽一句:你还真是又当又立啊!

……

“道长,能慢点吗?其实咱们也不是那么赶!”

此刻,夏小正正趴在一柄巨剑上,试着探头看了看下方,一阵头晕目眩。

老道士背负着双手,站在前方,衣袍翻飞,甚是有仙人之姿。

老道士笑道:“你不赶,贫道赶呀!”

言毕,巨剑再次加速,夏小正只能彻底地匍匐在巨剑上,丝毫不敢动弹。

老道士瞟了一眼如此模样的夏小正,浅浅一笑,也不再言语。

原本最少五日的路程,在老道士的一顿操作下,差不多半日就到了。

当夏小正再次鼓足勇气探头往外看的时候,眼入眼帘的是四散漂浮的白云,是在白云中忽隐忽现的连绵起伏的群山,在群山环绕中,更是有一座尽显历史沧桑的小城。

看着如此壮阔的美景,夏小正被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道士提醒道:“准备着陆,趴——稳了!”

这“趴”字老道士咬字格外的重,夏小正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是此时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老道士看准城外一处空地,一个俯冲,便飞过去。

终于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瞬间安全感十足,夏小正长长地出了口气,看了看不远处镌刻着“魔风城”三字的小城。

此时,老道士一抬手,巨剑瞬间化成一枚小剑,自行飞回他宽大的衣袖之中。

夏小正看着如此神奇的一幕,不失时机地感慨道:“道长这一手很是令人羡慕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像道长一样!”

如此浅显的话外之音,老道士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你想学啊?”

夏小正当然想学,但是他也知道这老道士是何德行,自己越是表现得急切,他可能越是矜持着不肯传授,便故意有些遗憾地说道:“想学是想学,但是不知道为啥,其他东西我一般上手特快,但是在武学修行一道上,就表现得特别愚钝,之前吉爷爷用了十天半月给我讲授阵法的初级法门,我都没有学会。我看还是算了,即使道长你愿意教授,我也肯定学不会,毕竟吉爷爷当初那么耐心的教授,我都没学会。”

果不其然,老道士闻言,嗤笑一声,“你吉爷爷教不会,不代表贫道教不会,别拿你吉爷爷跟贫道比,贫道怎么说也是化鸿境,不是你吉爷爷能比得了的。”

“还是不为难道长你了,免得到时候本来是因为我的愚钝,才没有学会,却被别人说是道长‘教而不得其法’,毁了道长的一世英名!”

听闻夏小正如此说道,老道士更加来劲了,“贫道的一世英名岂是你能轻易损毁得了的,之前你在阵法一途上没有建树,一是因为‘教而不得其法’,二是因为你当时只是一寻常人,丝毫不懂灵力的运用,空而论道,肯定什么也学不会;现在你既已重现踏上了修行之道,有了灵力,更是有贫道在一旁指导,想学不会都难。”

夏小正一副迟疑不决的样子,“道长此话当真,莫不是在诓我,故意逗我开心吧?”

老道士十分不忿地说道:“贫道诓你作甚,你如若不信,试试便知!”

夏小正依旧一副疑虑重重的模样,“确定吗,道长?”

“看来贫道还真是被你小瞧了。你若不信,贫道现在就传授你法门,怎样?”老道士赌气道。

“行。”这次,夏小正立即答应道。

见状,老道士一愣,突然明白了点什么,这小子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担心自己不传授他法门,才使用的激将法。

此时,夏小正也正看着他,见老道士突然不说话,也意识到这老道士可能识破了自己的伎俩,便笑道:“道长不会突然反悔吧?”

明明知晓这是这小子的奸计,可现在老道士只能是打碎牙往肚里咽,要传授夏小正法门可是他自己强行要求的,现在如若反悔,一是有损自己的信誉,二是这不就变相承认自己中了这小子的奸计嘛,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传出去多有损自己的威名啊!

权衡利弊之后,老道士阴恻恻地笑道:“放心,贫道一口唾沫一根钉,说传你法门就一定会传你。不过经过长时间的御剑飞行,贫道实在是累得不行,要不咱们先找个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说?”

夏小正心想,老道士这是在推脱啊,这么浅显的计谋,也想难倒我!

眼睛滴流一转,便想到了破解之法,他以退为进,说道:“道长不想传授就算了,何必找借口呢,我也不让道长为难了,这法门我也不学了。”

老道士忍不住腹诽一句,你这鸡贼的小子,贫道大人有大度,这次就不跟你计较!

老道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为难,哪里为难了,贫道这就传你法门!”

紧接着,老道士便将御剑的口诀和法门传授给夏小正。

这么短的时间,夏小正再怎么天才,也肯定学不会,但是口诀还有法门他都一字不落的都给记了下来,等后面有了时间,再慢慢练习便是。

夏小正深深一躬身,诚恳地向老道士说道:“谢道长传法,道长的恩情,我都一一铭记在心;假若我真能成功渡过此劫,来日一定厚报道长。”

老道士没想到一向跟自己不对付的臭小子,此刻竟会如此,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没成想你小子还挺讲究,既然如此讲究,正好贫道肚子饿了,那就进城请贫道好好吃一顿吧!”

说完,也不等夏小正作出反应,便大踏步向着城里走去。

夏小正低不可闻地嘟囔一句,这老道士也太煞风景了,面对如此深情的言语,竟然一点都不感动!

随后,夏小正便笑着跟了上去。 第十七章 结盟 魔风城远望看着小,可没成想等进了城里,却是车水马龙,不光沿街都是摊贩,而且还有各路江湖人士往来走动,这热闹程度不比仓州城弱多少。

最后两人在一家酒楼门前站定。

这酒楼名为“一品轩”,听名字还是蛮高大上的。

等两人进到了酒楼,里面也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一小二直接无视老道士,径直跑向夏小正那边,热情地问道:“客官,吃点什么?”

看来这小二还是很有点眼力劲的,老道士那破衣烂衫,一看就没有话语权,而夏小正则是锦衣华服,一看就是说了算的主儿。

夏小正轻轻一笑,一指老道士,“问他。”

闻言,小二略显尴尬神色。

等夏小正他们入座,小二便连忙跑向老道士那边。

老道士也不与他计较,直接问道:“这店里都有什么?”

小二见老道士没有计较自己刚才的失礼之举,安下心来,更加卖力的介绍道:“我们店里的菜品都是特色,客官在别处肯定是吃不到的。”然后叽里呱啦,一口气报了一连串菜名。

不料,老道士开口却只有五个字:“上两碗白面。”

闻言,小二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就连旁边喝茶的夏小正,也差点一个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

夏小正一脸憋笑地看着小二,真心有点可怜起他来,心想:你招惹谁不好,招惹这老道士,你不知道这老道士最是记仇吗?唉,也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你长了一双势力眼。

此时,那小二也回过味来,这老道士是在耍他玩呢!

但是本着职业操守,小二极力按捺住自己那狂躁的心,说道:“不好意思,客官,本店没有白面。”

“贫道就只吃白面。”

“不好意思,假若如此,那客官只能去别处吃了。”

夏小正明显地感觉到小二在极力压制自己愤怒的情绪。

但是老道士依旧不为所动,“今日贫道就要在这里吃。”

那小二终于忍无可忍,怒骂道:“臭道士,给你脸了是吧,我看你不是来吃饭的,倒像来找茬的!”

霎时间,酒楼里的酒客纷纷安静下来,向着夏小正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

但是老道士却是丝毫不在意,依旧固执地说道:“贫道就只要两碗白面。”

小二见此,恶狠狠地说道:“好你个臭道士,要白面是吧?!”

只见他话音刚落,几个拿着棍棒的汉子就冲了出来,将夏小正二人团团围住。

小二见二人已是瓮中之鳖,不无得意地再次问道:“现在想好吃什么了吗?”

“白面。”

见老道士冥顽不灵,小二是彻底失去了耐心,随之将手一挥,几个汉子紧接着便冲了上来。

可眨眼之间,那几个汉子便纷纷躺倒在了地上,一个个的痛苦呻吟不止。

站在一旁的小二傻眼了,都快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就在这时,从里屋慌忙跑出一个肥胖的中年汉子,故作愤慨地厉声呵斥道:“这是怎么了?怎会如此?我这刚离开一会儿,就发生这种事,你们不想活了?”然后转过来又满脸笑意地歉声道,“两位客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什么事好好说嘛,何必动手呢?”

老道士依旧淡然道:“你是老板?”

中年汉子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就是老板!客官有何吩咐?”

老道士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贫道想吃白面,你家小二说没有,可贫道就想吃白面,你家小二就说贫道找茬,还准备收拾贫道,最后反被贫道收拾了,你说这事谁在理?”

中年汉子连忙说道:“肯定是道长有理啊,道长放心,回头我就收拾他们!道长想吃白面是吧?我这就安排,马上做好给道长送上来。”

老道士又说道:“贫道现在又不想吃白面了。”

中年汉子汗流浃背,连忙问道:“那道长现在想吃什么?”

“就他刚刚说的那些,全来一份吧!”

中年汉子本以为老道士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听闻老道士如此说道,倒是放下半个心来。

再次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这就安排,道长你稍等片刻。”

等那些人退下之后,夏小正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道长威武!”

就在夏小正倒茶的空当,从楼梯那边走下一年轻公子。

“二位,在下方便一起同坐吗?”

夏小正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笑道:“公子随意便是。”

等那年轻公子完全走下来,夏小正发现在其身后还跟有一妙年少女和另外两个年轻男子。

夏小正不由得看了看老道士,又看了看那公子身后几人,心想:人比人,气死人啊!

等那年轻公子落座,那少女也欢喜地准备过来坐下,却没成下被一年轻男子突然拽住,要拉她去另外一桌。

少女虽是一脸的不情愿,但是拗不过那年轻男子不放手,最后就只能放弃了。

夏小正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那少女倒是有几分呆萌可爱,为不能与其坐一起还甚是有几分遗憾。

那少女察觉到了夏小正的目光,旋即质问道:“看什么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狗眼!”

原本还对这少女有些许好感,现在听她如此说道,瞬间好感全无。

夏小正正准备开口反驳,没成想同桌的公子就出言呵斥道:“星月,不得无礼!”

少女闻言,撇了撇嘴,也没再说什么,随之瞪了夏小正一眼,就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了。

夏小正见状,也只好作罢。

见夏小正两人都不言语,公子主动开口道:“刚才在下见道长身手甚是了得,敢问二位也是为那异宝而来?”

夏小正闻言,满脸疑惑,异宝?什么异宝?

老道士也是狐疑地看着年轻公子,“不知公子所说的异宝是何物?”

年轻公子看了看夏小正两人,见他们脸上的神色也不似作伪证,便笑这解释道:“那魔风谷前几日惊现一件异宝,引得各方势力纷纷前来寻觅,所以今日这魔风城才会这般热闹。”

老道士这才点了点头。

年轻公子见此,适时问道:“两位既然不是为异宝而来,那又是为何而来呢?”

老道士一脸平静地说道:“贫道二人恰好游历至此,也没有特别要做的事情。”

夏小正看了老道士一眼,心想这老道士还真是张口就来。不过又想自己这事确实也没必要跟一个外人说道,便也没有言语。

年轻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老道士的说辞,也没有继续计较,而是适时说道:“既然如此,两位何不同我们一起进那魔风谷探寻一番呢,说不定还真寻到异宝了呢!”

老道士闻言,轻轻一笑,说道:“可那异宝只有一件,贫道担心到时候那异宝真若被我们得手,不好分啊!”

不愧是老道士,说话直击要害!

不成想那公子早已准备后手,“我这里也有一宝。”

说完将手一招,随后旁桌的一年轻男子走过来,将一长方形木盒放在桌上,等木盒打开,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赫然在列。

“此剑名为‘夜照’,由天外玄铁铸造而成,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如若黑夜中,其剑芒如彗星横空。”那公子解释完宝剑,又继续说道,“如若到时候我们有缘获得异宝,异宝归我,这宝剑当是对二位的补偿,归你们。”

夏小正闻言,顿时对那异宝好奇心大起,这人连这削铁如泥的宝剑也可舍弃,也要换取那异宝,看来那异宝必定非同寻常!

他能想到这一点,老道士必定也想到了,虽然这宝剑很是珍贵,但是跟那异宝相比,却也是不值一提。

既然现在已经知晓了这异宝的消息,我们有手有脚,又何必跟你们联手呢?我们自己独自去寻觅不好吗?

想来这贪得无厌的老道士必定不会答应,这人就是在想屁吃!

可让夏小正没想到的是,老道士竟然一口答应了。

“可以。”

夏小正愣愣地看着老道士。

但是老道士完全不理睬他。

“不过不管最后能否得到异宝,这剑都归我们。”

夏小正闻言,忽然明白了什么。

还是老道士高!这异宝还是没影的事,先将这宝剑收入囊中,怎么也不亏!不过别人也不是傻子。这条件能答应?看来是要谈崩咯!

不知为何,此时夏小正反而有些小小的失落。

不成想,那公子竟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以。”

“什么,你确定?”夏小正怀疑自己听错了,再一次确认道。

那公子温和地笑了笑,“你们的条件,我答应了,不管能否得到异宝,这宝剑都归你们。”

这人看上去也不傻啊,怎会答应得如此痛快?莫不是这背后还有什么算计?莫不是想异宝到手之后不认账?甚至黑吃黑?

此时,倒是夏小正踌躇了。

就在此时,老道士突然伸手,将那木盒盖上,然后拿起木盒交到夏小正手上。

夏小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老道士,心想姜还是老的辣!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们先把宝剑捞到手再说,你们有阴谋也好,不认账也罢,有本事就来取!

一旁站着的年轻男子见状,有些不乐意了,便要动手来夺,但是被那公子伸手阻拦住了。

“我既已答应二位,不论结果,这宝剑都是二位的,所以现在二位将宝剑拿去,也无妨。”

看着眼前这个不仅长相俊俏,还光明磊落的人,夏小正忽然有些自惭形秽起来,莫不是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公子确实没想反悔,也没什么阴谋?

看了看怀里的木盒,转念又想,这剑是老道士拿的,又不是我要拿的,不仗义也不是我不仗义,不管了,到手的宝贝哪还能送出去!

这时,老道士笑道:“公子行事磊落,贫道二人自愧不如。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人多势众,我们此举也是无奈,还望公子理解。”

老道士虽没有明言,但那意思却已经清楚,就是怕你们仗着人多势众,事后反悔不认账。

你这是事也做,名也要啊!

你还要脸不要?!

这不,旁边的妙龄少女少女看不下去了,跑过来讥讽道:“你这老道士好没道理!你们一点力都还没出,就想将这宝剑占为己有,天下的便宜事都让你们占尽了。你们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这次,那年轻公子没有出言相劝。

夏小正突然觉得这宝剑甚是烫手,想将其放回桌上,又想到假若自己如此,不更显得自己心虚,自己这方理亏吗?就算是为了老道士的面子,也不能如此啊。

于是他最后便选择静观其变,看老道士如何应付。

果然,老道士没有让他失望,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口若悬河道:“姑娘此言差矣!首先是你们来找我们联手,虽然联手对于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但是我们对那异宝,便不是志在必得,我们来此,并不完全都是冲着那异宝,异宝对于我们来说,只能是意外之喜,可贫道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那异宝吧?有了我们的加入,你们获取异宝的机会就更大,如此看来,我们之间的联手相对你们来说,更重要一些。

“其次,就像这位公子刚刚说的那样,你们既已答应我们的条件,不论结果,这宝剑都归我们所有,那我们早拿晚拿,都是要拿。现在拿跟以后拿,又有何区别呢?当然,要是你们另有计划,不是太想将这宝剑给我们,我们当然也不会夺人所爱,现在将这宝剑还给你们也不无不可!不过联手这事嘛,贫道觉得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说完,老道士老神在在地看着那公子。

年轻公子也是从容不迫,首先呵斥了妙龄少女一番,“星月,不要再胡闹了。”然后又笑道,“道长多虑了,我们绝无此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计划。这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老道士也不言语,见状,夏小正连忙找补道:“我看行。”

那妙龄少女见此,气呼呼地对着夏小正“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回到原先的座位上。

夏小正倍感委屈,心想这话也不是我说的,事也不是我做的,咋个就把气撒到我头上了呢?就因为我长得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吗?

随后,通过交谈得知,这俊俏公子姓苏,单名一个“幕”字;那坐在旁边一直不曾言语的年轻男子,是那妙龄少女星月的哥哥,名为星石;另一年轻男子,是苏幕的护卫,名为苍明。

原本夏小正还想通过他们一行人更多地了解一些魔风谷现在的消息,不曾想他们也是才到不久。

最后他们商定,吃完这顿饭就出发魔风谷。 第十八章 魔风谷 魔风谷在魔风城东南方向,距离魔风城大约五里的样子。

在之前的交谈中,夏小正对这魔风谷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魔风谷地处群山之中,里面充斥着各种凶兽,不过大部分都是低阶凶兽,这些低阶凶兽如若人类不去主动招惹,他们一般也不会出来袭击人类。即便如此,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也算得上是凶恶之地。

不过即便如此,这魔风谷平时依旧有不少人出没,因为这里除了凶兽,更是生长着名目繁多的草药,时不时的,那些采药人就会挖到价值不菲的名贵药材。

这也是为什么在如此凶恶之地,还存在一座魔风城的原因。

这次魔风谷出现异宝的消息,就是一个采药人传出的。

某日那采药人像往常一样进谷采药,没成想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在他四处寻觅之时,一声兽吼将他一下子惊坐在地上。随后他便壮着胆子从树隙间看到,两只凶兽正在争夺一件发光的物件,还没等他看清那物件是什么,那两只凶兽就注意到了他。他吓得连忙往回跑。奇怪的是平时见到人类都会穷追不舍的凶兽,那次意外的放过了他,他这才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小命。

当夏小正听到这时,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心想,就因为一个采药人的三言两语,就费劲巴拉的跑到这里,你们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突然很庆幸出现了这么一伙人,而且是上杆子要跟他们联手,原本他们就是要进那魔风谷,现在意外的收收获一把宝剑,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啊!

不过从他们后面的言谈中,夏小正又得知了一些情况:起初人们也不相信那采药人的话,但是在此之后,又陆续进去了一些人,他们看到了满地的凶兽尸体,那惨状不亚于一场人类万人大战后的战场。那些凶兽都是在相互争斗中死亡。

虽然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发光的异宝,但是却更加肯定,那异宝是真的,那些凶兽就是为了争夺那异宝,才会如此不惜性命的相互残杀。

至此,夏小正这才对这异宝的消息有了些许信服。

魔风谷的入口处,两座高山矗立两旁,两山之间,是宽不过十丈的峡谷,站在谷口,能听到从峡谷中传出的怪异风吼声,那声似马鸣,似狼嚎,似龙吟,奇怪的是站在谷口,却感觉不到风,连一丝能拂动发梢的微风也没有。

他们已经进入了魔风谷。

夏小正抱着夜照,走在老道士身边。

老道士见夏小正如此模样,笑道:“抱这么紧,你累不累啊?放心,贫道不跟你争!”

夏小正一脸诧异地看着老道士,心想这老道士这次竟然没有跟自己谈条件,就这么爽快的将这宝剑给了自己?

“一把剑而已,有什么累的,道长也太看不起人了。”

他对夜照这把剑是真的爱不释手,虽说现在他已经是个感知境修士,在对危险的感知和对险情的应对上,比之前强了太多倍,但是他什么功法也不会,更是没有任何的实战经验,假若遭遇敌手,就只有逃命的份,但是现在,有了夜照,他觉得自己对如道长这样高境界的强者肯定不能行,但是打个三四境的武者,应该问题不大。

这里还只是魔风谷的外围,但依旧有兽吼声时不时的传来。

老道士不再说话,夏小正也选择了沉默。

又走了一段路,在前面探路的苏幕一行人似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夏小正他们见状,也快步赶了上去。

那是一片洼地,乱草横生,但是现在更显凄凉,因为到处都是凶兽的累累白骨,更是有几只小型凶兽正在啃食剩余的腐肉。

老道士捂着鼻子,很嫌弃地说道:“啊,这味道真难闻,一股臭老鼠的味道!”

夏小正看了老道士一眼,心想你这老道士也太矫情了吧,这都忍受不了,还不如我呢!

那几只小兽似狼非狼,似犬非犬,但听觉甚是灵敏。

老道士刚才的言语惊扰了它们,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凶兽放弃那些腐肉,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发出一声声低吼,却便不马上进攻。

老道士见状,突然大叫:“不好,快走!”

夏小正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情况,就被老道士一把抓住衣襟,急急后退。

苏幕一行人见状,虽不清楚状况,但也跟了上去。

老道士边跑边解释道:“那是血狼,虽只是一阶凶兽,个体战斗力不强,但很是擅于团战,当你见到一头血狼的时候,就说明你附近肯定隐藏着百十头血狼;他们经常是用自己弱小的同类去当诱饵,然后诱敌深入,最后群起而攻之。”

夏小正听了这话,心想这血狼有点邪乎啊,这智商高得有点离谱啊!

不等他质疑,一声震人心魂的狂吠声自后方传来,然后只见四周一道道黑影倏忽着向他们奔来。

老道士御出长剑,一剑将一条从侧面杀出的血狼斩成两段;夏小正也不落其后,一剑将冲向自己这边的血狼刺死在地,后面的苏幕等人,也是各显身手。

但是后面还有更多的血狼向着他们冲来,看这影影绰绰的样子,少说也有百来头啊,这样杀下去,不被咬死,也得被累死啊。

夏小正一边应敌一边开口道:“道长,这血狼如此有组织,肯定是有血狼王在某处统领的吧?”

闻言,老道士豁然开朗,“对啊,贫道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不远处的苏幕也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血狼王肯定隐伏在某处,等着关键时候给我们致命一击,这么多血狼,如今这局面又如此纷乱,可不容易找!”

夏小正回想前世看过的动物世界,里面群狼一般都是在狼王吼叫之后,才会开始猎食行动。

而他清楚记得,那些血狼是在他听到那声震人心魂的狂吠之后,才开始进攻的。

夏小正大叫道:“我知道血狼王躲在哪里了。”

紧接着,他一个回身,将一头高高跃起的血狼挥劈在地,然后向回跑去。

近旁的苏幕心领神会,也同样折身往回跑。

可是没跑几步,他们就发现,这比他们刚才的突围要难上太多。

这个方向的血狼本是追击他们的,原本就多,现在他们想要返身回去截杀血狼王,正好跟那些追击的血狼碰个正着儿。

一场更为凶险的厮杀开始了。

夏小正这时候才注意道,苏幕这个俊俏公子用的武器,竟然是银针。

虽是银针对于这血狼杀伤力有限,但是优点在于他可以远距离攻杀,且苏幕的阵法极为精准,可以说是百发百中,指哪扎哪。他先是两针刺其双目,让血狼失明,失去战斗力,然后一直不离他左右的苍明再上前补剑。

两人配合默契,击杀的血狼数量比夏小正还要多。

另一边,妙龄少女星月使一杆长枪,——也不知道她这长枪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夏小正此时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探究,——这也是夏小正没有想到的。

这女娃子之前对他就凶神恶煞,现在更是可怕,与那血狼对战,枪枪致命,一枪一个透心凉。

他的哥哥星石,使一口大弓,也是不遑多让。一人远攻,一人近杀,两人配合得也是天衣无缝。

因此,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受伤。

夏小正一个起跳,躲过了一只血狼的扑击,那血狼落地后原本打算回身再次扑杀,但是不远处的苏幕用两根银针射其双目,使其失去了战斗力。

夏小正看了苏幕一眼,也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笑了笑,继续向前冲去。

此时,老道士独自一人在后方,为他们压阵,只见他手上长剑挥砍如落霞,数条血狼瞬间毙命,纷纷轰然倒地。

在击杀了数十条血狼之后,夏小正他们终于再次回到了洼地附近。

洼地的对面,一条满身红毛的血狼正在对着他们龇牙咧嘴,那透着智慧的双目,那数倍于其他血狼的体魄,还有那锐利的獠牙,无不说明他地位的特殊。

夏小正兴奋地叫道:“找到了,它就在那里。”

然而此时想要正面冲杀过去,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洼地中,有更多的血狼向着他们扑杀而来。他们一边应对着血狼从四面八方对他们发起的攻击,一边留意着血狼王的动向。

此时,夏小正疲于应对前面冲杀过来的血狼,疏忽了背后,一条血狼突然从树影中窜出,一个飞跃,向着他的后背扑击而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破空而出,一把将那血狼钉死在树上。

夏小正没想到一向对他没有好脸色的星月,会在这危急关头出手救他性命。

夏小正看着她,正欲开口,星月便有些窘迫地抢先开口道:“你可别误会,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们大家!”

夏小正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侧身,躲过了旁边一条血狼的扑击,然后握住插在近旁大树上的长枪,猛一发力,将其抽出还给正在徒手搏击血狼的星月。

“我知道。不过还是感谢!”

夏小正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洼地继续冲杀。

经过再次竭力地拼杀,他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洼地,而血狼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上,从树林一直蔓延至洼地,血狼鲜红的血液不仅染红了草木,也软红了他们的衣裳,使人看上去是不寒而栗。

这是夏小正经历的第一场战斗,最开始他或许还有些许胆怯,可经过不断的击杀,他的自信心也在击杀中得到不断的增强,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毫无畏惧,甚至还有些许的享受。

虽说在刚刚的拼杀中,他们占了上风,但他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他离那血狼王不过十丈了。

那血狼王在那边开始焦躁起来,不停的嘶吼着,可能是想以此达到对他们的威慑吧!

但它这次明显是错估了对手,那几个人类对他的吼叫不为所动,一副要与之搏命的气势。

血狼王在哪里来回踌躇着,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地转身,向着身后的树林跑去。

可夏小正他们又岂会让他如此轻易逃脱。

苏幕一脚将一条血狼踹飞,叫道:“夏公子,这里交给我们,你快去追击那血狼王,务必要将其击杀,以免留下祸患。”

即便苏幕不说,夏小正也正有此意。

他侧身躲过了一条血狼的扑杀,现在不是与这些低阶血狼缠斗的时候,他的主要任务是那条血狼王,他放心地将身后之事交给苏幕他们,他相信他们有这个能力应付,然后毫不迟疑地向血狼王逃跑的方向追击而去。

夏小正全力追击了一段距离,也没看到那血狼王的踪迹,以为它已经跑掉,准备放弃之时,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血狼王正在前面的一块高地上,戾气十足地对着他。

看到这情况,夏小正瞬间了然于胸,这血狼不愧是高智商凶兽,竟然知道力敌不过,就分化敌人。

夏小正暗笑一声,自己还真被这畜生给小瞧了呀!不过以为我独自一人就杀不了你了吗?

夏小正急速向着血狼王冲杀过去,于此同时,血狼王也没有丝毫犹豫,嘶吼着扑杀上来。

就在两者快要接触的刹那,夏小正一个下腰,一手撑地,一手持剑,滑到它的身下,随之挥剑,原本想这一击即使不能将其毙命,也能让其重伤,不曾想那血狼王也是相当迅捷,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借着旁边的大树,一个借力用力,突然折身,张着血盆大口,向他撕咬而来。

见此情景,夏小正连忙抬剑双手格挡,但奈何自身重心不稳,而那血狼王又处于从上往下的冲击状态,刚一接触,他便被顶飞出去数丈远,一直等到后背撞上了一颗大树,身形才停下来。

那血狼王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夏小正还没站稳身形,它便再次扑杀过来,还好他反应及时,一个纵跃,躲过了那扑杀。

夏小正也是有样学样,借着旁边的大树,一个踢踏,飞身跃起,在血狼王回身的瞬间,向着血狼王的头颅挥剑砍去。

这血狼王确实不同于一般的血狼,面对如此凌厉的杀招,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竟然直接选择用身躯承受这一剑,从而避免头颅遭受这致命的一剑。

就在夏小正落地,准备迎击血狼王死亡前的疯狂反扑时,没成想那血狼王头也不回的再次向前方密林中逃窜起来。

看见如此情景,原本严阵以待的夏小正,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笑归笑,他毫不迟疑地追击上去。

血狼王虽躲过了致命一剑,但是确实也伤得不轻,现在逃窜的速度就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夏小正此时反倒不着急了。

看你还敢不敢以势欺人?狼多就了不起啊?想让我们力竭而死是吧?那我现在就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血竭而亡!

看着那血狼王沿途留下的猩红血迹,夏小正不远不近地坠在其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从侧面密林中,冲出一头头上长角,生着两根獠牙,一身鳞甲的庞大凶兽。

那血狼王在毫无防备之下,被那凶兽的两根獠牙,贯穿了喉咙,瞬间毙命。

然而那凶兽还不止于此,一脚踩踏在血狼王的尸体上,猛一用力,将血狼王的头颅撕扯下来,然后一口将其头颅咬得稀碎,可它便没有吃下去,而是将其很嫌弃地又吐了出来。

夏小正看见着一幕,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心想你跟这血狼王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啊,以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就在他想着这凶兽不是他能力敌的,准备后撤时,那凶兽忽然抬起双眼,看向他。 第十九章 知礼行善 就在夏小正跑去追击血狼王后没多久,苏幕那边的战斗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那群血狼没有了血狼王在后方统领,不久便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开始是几只狡猾的血狼偷偷后撤,其他血狼见状,也不再恋战,全部作鸟兽散。

这一战他们可以说是大获全胜,除了星石被一只血狼偷袭,受了一点小伤外,其他人都没毫发无伤。

老道士从树林中跑出,没见着夏小正,便问道:“夏楚呢?”

原来是之前在酒楼相互介绍的时候,夏小正想到自己因为金蚕的事在江湖上声名远播,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便临时现编,给自己取了“夏楚”这个名字。

星月刚才也看见了夏小正的去向,但是由于心里依旧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便撇了撇嘴,故意说道:“没看见呢,刚才战况那么纷杂,谁顾得上谁啊,我看那小子恐怕已经成了某条血狼的果腹之食了吧。”

老道士当然不相信,看向苏幕。

“星月,别胡说。”苏幕呵斥一声,转而看向老道士,“夏兄去追击血狼王了,我相信夏兄的实力,应该没什么问题的,道长放心。”

老道士眉头紧锁,他不是不相信夏小正的实力,而是怕再出什么意外,毕竟这里是魔风谷,凶兽层出不穷,要是他遇上高阶凶兽,那就麻烦了。

“这些血狼都是低阶凶兽,价值不大,也没有打扫战场的必要了,我们还是快去找他吧!”

说完,老道士首先跑了出去。

星月虽有些不乐意,但是在苏幕的眼神示意下,也没再说什么。

此时的夏小正,正在跟凶兽对话,——说是对话,其实用自言自语更合适一些。

只见夏小正面对步步紧逼的凶兽,他一边缓缓地后退,一边满脸堆笑地对那凶兽絮叨着,“牛兄?象兄?哦不,兽兄,咱们有话好好说,别急于动手啊!我看兽兄如此虐杀那血狼王,肯定也是跟它有仇是吧?刚刚是我把它追赶到了这里,兽兄才有机会将它一招解决,这么说来,我也算是帮你大忙了是吧?我想兽兄应该也不会对帮了自己大忙的恩人出手吧?……”

即使夏小正絮叨了一大堆,但是那凶兽不为所动,依旧慢慢向其靠近。

他知道这凶兽对自己也有所忌惮,不然早就冲过来了。

他也不是真的畏惧这头庞大凶兽,只是对与它战斗,没有多大必胜的把握而已。

“兽兄,你可别得寸进尺啊,”夏小正见自己好言相劝不起作用,便转而威慑,“你继续如此,那我也不跟你讲什么情面了,我就要出手了啊!”

夏小正见自己的威慑也不起丝毫作用,便不再抱有与之和解的幻想,开始蓄力,准备与之战斗。

可他刚拉开架势,那凶兽调头就跑。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气势吓跑了对方,正洋洋得意,随之身后便传来叫喊声。

“你没事吧?”

夏小正回头一看,原来是老道士他们啊!

这时他才意识到,那凶兽可能不是被自己的气势吓跑的,而是因为这些人的出现,知道寡不敌众,才退走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内心的得意,毕竟那血狼王可是他实实在在击伤的,虽不是他给的最后一击,但是如若没有那凶兽横插一脚,最后必然也会死在他的剑下。

夏小正欢喜道:“这呢,我没事。”

苏幕问道:“血狼王呢?”

“那呢,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夏小正扭头正准备指给他们看,却发现前面什么也没有。

血狼王尸体呢?

众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夏小正,夏小正自己也是一脸疑惑。

“刚才明明还在哪的,怎么现在没有了呢?”

现在众人已经不是疑惑,而是怀疑了。

妙龄少女星月最先开口,一脸地嘲讽,“没追到就没追到呗,我们也不会怪你什么!可你却还要说什么死得不能再死了,想显摆也不是这么显摆的啊!”

现在尸体不见了,夏小正还真的有点百口莫辩的感觉。

突然,他明白了,一定是那头凶兽临走之前将血狼王的尸体叼走了。

你这个老六,临走了还要坑我一把!

夏小正想到这里,就气愤不已。

他只能跟他们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刚刚的经过,然后他又带众人来到那凶兽虐杀血狼王的位置,指给他们看血狼王被咬得稀碎的头颅。

众人见此,对夏小正的话也不再心存怀疑,——除了妙龄少女星月。

星月指着那团碎肉,说道:“都成这个样子了,谁知道是不是血狼王的头颅啊?”

夏小正总算是明白了,这女人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现在故意在此找茬呢!

“你非得看到尸体是吧?”夏小正不忿地说道。

妙龄少女星月也没有恶意,其实刚刚看见那团碎肉,她心里已经相信了夏小正的话,只不过如果她选择承认的话,就变相说明她刚才错怪了夏小正,那她的面子往哪里搁啊!所以只能死鸭子嘴硬,拒不承认。

她也没想夏小正会如此气愤,还敢趾高气扬地质问她。

她也生气了。

“是的,非得看到,没看到尸体,我就是不承认!”

“行,我这就去找给你看!”夏小正赌气道。

一旁的苏幕本想劝阻,“夏兄,星月不懂事,你没必要跟她计较,我们相信你就是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我们是来此寻找异宝的,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耽搁了正事。”

但是夏小正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一心只想证明自己。

还好沿途都有血狼王尸体留下的血迹,想要追击那凶兽便不困难。

夏小正沿着那血迹,带着满腔的愤懑,追了出去。

苏幕看了看老道士,示意老道士上去说几句,劝阻一下。

可老道士装作没看懂的样子,跟着夏小正走了。

苏幕本想好好训斥一下星月,可是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唉,你呀!”

差不多追寻了一刻钟,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叫喊声。

夏小正加快脚步凑上去,然后就看到那个他一路追寻的老六,此时正被八个手拿各式武器的汉子围攻。

这时候,老道士也凑了上来。

“你刚才说的凶兽就是它吗?”

“就是它。”

夏小正此时还带着愤恨,要不是这个老六,自己也不会被误会,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些糟心事。

“你运气不错啊!”老道士拍了拍夏小正的肩膀。

“啊?”夏小正不明白老道士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凶兽名为牛夔,也有三阶了,其血液正是你需要的。”老道士解释道。

“啊!”

夏小正心想自己的运气确实不错,这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刚才的愤闷情绪刹那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欢喜。

“那我们还等什么,再不出手,就要被别人抢先了。”说完,就拔出夜照,极速冲杀上去。

老道士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笑,便也跟了上去。

此时,那八人中有个瘦个儿,正一脸兴奋地对旁边的健硕汉子道:“大哥,今日我们运气不错啊,不光白捡了一头二阶的血狼王,这头三阶的牛夔也快要被我们拿下了,他们身上皮毛,能换不少钱呢?”

汉子闻言,不屑一顾,“瞧你那点出息,这才值多少,等咱们夺得了那异宝,那才算是真的发达了呢!”然后挥舞着手中的巨斧,再次冲上前去。

瘦子见状,也不再多言,挥舞着大刀,也朝着那牛夔冲杀而去。

那牛夔外层的鳞甲甚是坚硬,如若不然,就算它再怎么力大无穷,独自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也早就命丧于此了。

牛夔犹作着困兽之斗,一声震耳欲聋的嚎鸣后,愤怒地向着一人极速冲撞,可那人身形如燕,一个腾挪,便闪到了一边。

看来那些人也不是完全的莽夫,确实有些计策,知道这牛夔皮糙肉厚,没有选择与其硬碰硬,而是采取消耗战,牛夔扑杀过来的时候就极力躲避,等寻到机会,就冲上去砍一刀,砍完之后又迅速回撤。

也难怪那牛夔会如此愤怒。

恰在这时,夏小正冲到了跟前,拿剑指着牛夔的鼻子叫道:“孽障,快将血狼王的尸体交出来!”

看着出现得如此突然的夏小正,众汉子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四周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那牛夔也暂时停止了躁动,用那圆鼓鼓的双眼瞅着夏小正,似乎在说,你小子真不会选时候,没看见俺正忙着吗?俺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说!

那健硕的汉子不愧是做大哥的人,没一会儿就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你小子哪里冒出来的,没看到你大爷我正在办事嘛?识相的话就快滚,小心大爷我砍了你。”

夏小正收回长剑,转向汉子,谦卑有礼地躬身一礼,“大哥,先别冲动,小弟我没有恶意,先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这孽障在不久之前,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猎物,我追了好长时间才追到这儿,大哥能否通融一二,让我先问出它将我的猎物藏哪儿了,你们再继续,如何?”

哪有人会跟凶兽问话的!

汉子闻言,明白这小子就是出来搅局的,顿时火冒三丈,“问你大爷,爷爷我先宰了你!”说完,就举起巨斧,冲了上来。

夏小正一边闪躲,嘴巴还一刻不停地絮叨着:“我好言好语与你商量,你这厮不听就罢了,还想杀我,既已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夏小正躲过汉子的巨斧,便一个起跃,纵身到了汉子的身后,一个上撩,汉子的后背便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汉子意识到这小子是个硬茬儿,自己稍不注意,就吃了亏,看来不能轻敌。

于是也顾不上那什么牛夔了,怒不可揭地大吼道:“大家一起上,先宰了这小子再说!”

夏小正成长得很快,经过刚才与血狼的那场战斗,战斗技巧有了显著的提升,即使现在面对八人的围攻,也并不怎么吃力,所以老道士选择在一旁围观,并没有出手。

苏幕等人也跑了过来,在老道士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也没有出手。

本来是牛夔与那八人的战斗,现在变成了那八人与夏小正的战斗。

这八人中确实有两个不错的好手,除了为首的汉子是三境武者,还有那个手拿链子锤的汉子,貌似也是三境武者。

不过夏小正依旧毫不畏惧,刚才他之所以表现得那么谦卑,便不是怕了他们,而是为了寻个出手的由头,毕竟自己是半路杀出,如果上去就直接跟他们抢夺这头牛夔,传出去对自己名声不太好。

夏小正在八人之间辗转腾挪,挥剑如雨,虽说不上多么轻松惬意,但也不至于险象迭生。

苏幕看着那边的战斗,忍不住说道:“道长真不去帮忙?夏兄虽然身手了得,但毕竟这么多人围攻他一人,时间长了怕是要出什么意外。”

老道士笑了笑,“如果结果是那样,那也只能说是他的命。”

老道士虽说得满不在乎,但是双眼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夏小正。

面对为首汉子全力挥下的巨斧,夏小正没有选择与之正面硬刚,而是一个后撤,将将躲过那巨斧,侧面又一把大刀横劈过来,这次夏小正选择用剑格挡,然后侧身高高的一脚,将那人踹飞。

这时,那手拿链子锤的汉子看准机会,来了一招追魂夺命锤,将那链子锤猛的掷出,这一锤要是被击中,不死也残,可又被夏小正一个后仰,堪堪躲过。

又一把大刀迎面使来,夏小正一个飞跃,跳出了众人的包围圈。

他早已看出这些人的意图,就是想用人数上的优势,将他围困,奈何他技高一筹,使他们次次落空。

新一轮的拼杀很快又开始。

那八人见围攻不起作用,直接选择正面硬刚,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自己这么多人,同时出手,看你如何应对。

夏小正也有自己的打算,这些人虽然实力强弱不均,但是配合却是很有默契,有攻有防,他本来打算将他们逐一击破,但是却一直寻不到机会。现在,他感觉机会来了。

眼见八人出手,夏小正再次后撤,就在几人武器落在夏小正周身时,夏小正蓄力于腿,一脚用力踩踏在地上,猛地跃起,准备来个回首探月。

可夏小正的战斗经验还是少了。

自己这边如此大的破绽,那些汉子又怎会不知。他们故意将破绽露出,就是想引夏小正出手。

只见八人中的两人,迅疾出手,借着旁边同伴的身体上,高高一跃,将夏小正阻拦在了半空,手中的刀剑直指夏小正的面门。

夏小正一个猝不及防,匆忙用剑格挡,但是挡住了刀,却没有挡住剑,还好他侧头躲过了那致命一击,只是肩膀负伤。

还没等夏小正松口气,下面几人已经如狼似虎,就等着他落地的瞬间,给他致命一击。

就在这危机当头的时刻,那一直在旁边注视,不曾趁机逃跑的牛夔,猛然动了起来。

只见它一个野蛮突击,直直地朝着那几人冲去。

那几人一直专心于跟夏小正的战斗中,都快忘了这头牛夔的存在,面对它的突然冲击,只能仓促应对,其中两人躲避不及时,被撞飞出去数丈远,直接倒地不起。

夏小正也是意外,没想到这牛夔竟然会在这关键时候出手,救了他一命。

可这反倒有些让他为难了,他可是冲着它来的,一会儿解决了这帮人,就该轮到它了;可现在它成了自己的救命恩牛,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先不想那么多了。

夏小正自顾自摇了摇头。先解决了眼前这帮人再说!

有了牛夔的加入,那八人更是已经重伤两人,战斗完全呈一边倒的态势,不一会便被逐个击破,最后只能全部跪地求饶。

夏小正持剑看着那个刚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汉子,厉声质问道:“我的血狼王尸体呢,快交出来!”

那汉子极力狡辩自己没有见过什么血狼王尸体。

突然,旁边的凶兽牛夔又躁动起来,打着响鼻,一副跃跃欲试的就要冲过去将其撞飞的架势。

夏小正暗自心惊,难道它还真能听懂人话!今日还真是开眼了。

夏小正见旁边的牛夔如此,更加认定了尸体就在他们手上,于是直接将剑架到他的脖子上。

“你还有一次开口的机会,想好了再说!”

那汉子见此,再也不敢心存侥幸,苦着脸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解开袋口的绳子,将里面的血狼王尸体抖落出来。

没想到看似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布袋,竟然这么能装,如此硕大的血狼王尸体都能装下,看来这布袋不简单啊。

此时,夏小正对那布袋的兴趣比对血狼王尸体的兴趣都大。

那汉子倒出了尸体后,正准备将那布袋收回腰间,没成想夏小正将其一把夺了过来。

“你们围攻我这么久,还将我砍伤,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布袋就当做对我的补偿吧!”

不等汉子作出反应,就自行收入囊中。

汉子敢怒而不敢言,只能腹诽,你的伤我们补偿,那我们的伤谁补偿啊?真是比我们还土匪!

夏小正见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好搜刮的了,便教训道:“连我这般谦卑有礼的人都要欺负,你们不是一般的坏,不过我这人向来大度仁义,就不跟你们一般计较了。记住了,做人要知礼行善!这次就放过你们,走吧!”说完,大手一挥。

地上的八人见状,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地向远方跑去。

在他们跑出去一段距离后,身后的夏小正再次大声提醒道:“知礼行善,一定记住了!”

那八人闻言,跑得更快了。

夏小正见状,笑得甚是开怀。 第二十章 碰瓷碰到老祖宗 老道士一行人走了过来,看着跑远的那伙人。

苏幕浅笑道:“夏兄今日将这行人放走,不怕他们心怀怨愤,他日伺机报复吗?”

夏小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我能将他们打败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只要他们敢来!”

妙龄少女星月这时候又看不下去了,“要是没有这凶兽的帮忙,你能打败他们!?”

这次星月这话还真没有说错,他还真不好反驳。

夏小正有些窘相。

这次不等苏幕开口,她的哥哥星石便抢先道:“星月,不得无礼,如若你说话依旧这么不知分寸,下次出门,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星月对他哥哥的言语威胁似乎毫不在意,抓着苏幕的手臂,撇嘴道:“不带就不带,反正还有苏幕哥哥带我!”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他的苏幕哥哥也不愿维护她,说道:“我也不带。”

见此,星月一把甩开苏幕的手臂,一脸气鼓鼓的样子,“你们都欺负我,不跟你们玩了。”然后便准备跑向别处。

这难得的机会,夏小正又怎会轻易放过。

他连忙喊道:“星月姑娘,别急着走啊!你不是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现在这血狼王的尸体就在这里,现在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星月这次是真急了,叫道:“去死吧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夏小正一脸呆滞地站在哪里,心想,你冤枉人还有理了!真是蛮不讲理!以后谁要是娶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时,一旁的老道士感慨道:“真是不通人情的少年郎啊,唉!”

夏小正虽不是很明白老道士话里的意思,但是见星月此时正独自一人在那边拿着长枪,向着一棵小树猛戳;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自己为了逞一时之快,说了那番话。

自己以后战斗尽量离她远点,免得到时候没死在敌人手上,倒是先让她给戳死了。

夏小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牛夔。

恰好,牛夔这时也看向他,两者目光相接的瞬间,那牛夔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然后不易察觉地慢慢后撤。

夏小正敲着自己的脑袋,现在拿这头牛夔咋搞呢?

就在夏小正苦恼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时,老道士一个飞身,站到了那牛夔身上,脚下再一用力,那头牛夔便直直的跪倒在地上。

牛夔不愿就此屈服,使劲地想要站起,但是奈何老道士就像一座巨山,压在它的背上,纹丝不动。

夏小正见老道士突然如此作为,连忙开口道:“道长,这……”但后面的话,他却说不出口。

老道士说道,“贫道知道这牛夔刚才救了你一命,你不忍心,那这恶人就贫道来做吧!”说完,便御出长剑,准备将其斩首。

就在长剑快要触及到那牛夔时,夏小正突然叫道:“住手!”

老道士的剑势就此停下。

“你确定吗?”

对于这突然的状况,旁边的众人一脸茫然,就连远处的星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跑了回来,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两人。

夏小正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来直视老道士,说道:“如果我的这条命非得用它这条命来交换的话,那我这条命不要也罢!”

旁边的苏幕闻言,不知其意,“夏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你的命他的命?”

现在可不是为他解惑的时候,夏小正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老道士继续说道:“当初道长问我,我若为刀俎,又当如何?其实当时我的回答是胡诌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即便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如何回复道长。

“一直以来,我也没什么太大的理想,就只是希望能好好活着,在能好好活着之余,不受人欺负,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很好了。其实我也知道,在这个世道,即便是这样的希望,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也只是奢望。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也没有做圣人的想法,什么‘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些离我都太遥远了;我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我也肩负不起那么崇高的理想。

“今日我救下它,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么崇高,而是因为看到它让我想到了我自己。曾几何时,我也同它一样,是别人砧板上的一块肉;虽然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一些人因为一己私欲,就跑来屠杀我。

“今日我之所以走到这里,就是为了反抗那样的不公。如若现在,就因为这牛夔身上的血可以救我自己的性命,而我罔顾它之前救我一命的恩情,杀了它,那我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甚至连那些人都不如吧?我想,即使今后我真的有幸活下来,道长也会看不起我吧?”

夏小正的话深深地扎进了众人的心里,众人久久无言。

其实,为此最吃惊的还得是妙龄少女星月,她没想到这个爱占便宜、小肚鸡肠的人,内心是如此丰富。

她更是在琢磨夏小正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牛夔身上的血可以救他的命?今后有幸活下来?他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快死了吗?

此时,星月看向夏小正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仇怨,而是多了几丝怜悯,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赏识。

夏小正直视着老道士。

老道士见此,笑了笑,纵身一跃,落到地上。

没了老道士的压迫,牛夔如释重负,霍然站起身来,可是看向老道士的眼神依旧充满畏惧。这是它脱身的最好时机,奇怪的是它便没有就此逃跑,而是仰头对着夏小正就是一声嚎鸣。

夏小正见状,心情五味成杂:我来此就是为了活命,现在却又亲自把活命的机会推了出去,自己刚才是不是装得有些过头了?

旋即,他又连忙摇了摇头,自己选的路,就是跪着也得把它走完。

便不再多想。

老道士收起了长剑,打趣道:“我们仁义的夏公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一直不曾言语的苏幕,适时走了出来,“天色也不早了,我看今日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明日再继续吧。”

对此,众人也没有反对。

夏小正看着地上的血狼王尸体,突然想起从那汉子那儿抢来的布袋。

他将布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

还有某些凶兽的角、獠牙,兽皮,甚至还有几头凶兽的尸体。

这伙人还真是不挑啊,什么都捡!

夏小正看向老道士,“道长,这些都是什么啊,价值大吗?”

“对于你来说没什么用处。不过要是拿到市面上去买,这些东西还是能卖不少银钱的。”

夏小正瞥了老道士一眼,心想我是差那点银钱的人嘛!

夏小正甩了甩手中的布袋,叹息一声,辛苦了一场,除了手中这个布袋,最终啥子也没有得到啊!

这时,老道士突然感叹道:“没想到那伙人手中还有这好东西。”然后指着夏小正手中的布袋说,“这可是乾坤袋,除了不能收纳活着的生灵,什么都可以装下。”

“啊!”夏小正闻言,连忙宝贝似地将乾坤袋收入怀中。

等夏小正回头,见那头牛夔还没走,便走过去拍了拍它的头,一脸坏笑道:“你怎么还不走,是准备留下给我们加餐吗?”

那牛夔目露惊悚,迅速转身,飞奔而逃。

一旁的星月见此,不屑地撇了撇嘴,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就在他们以为那牛夔会一去不复返时,它又在远处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他们,并嚎鸣一声。

众人都惊奇地看着它,不知道那牛夔意欲何为,这时,星月的哥哥星石开口道:“这是不是想让我们跟它走的意思啊?”

众人转而一脸惊奇地看向星石。

虽然这说法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不过最后众人还是选择跟在那牛夔后面,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夏小正一行人不远不近的跟在牛夔后面,穿行于茂密的丛林中,在这期间,前面的牛夔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见他们没有掉队,便继续往前走。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那牛夔将他们带到一处山涧,跳跃的水花,潺潺的流水声,繁茂的野花,婉转缠绵的鸟鸣,都快要使他们忘记这里是凶兽横行的魔风谷了。

牛夔在一洞穴前停下,再次嚎鸣一声。

星石再次积极帮忙翻译,“它的意思可能是让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息。”

众人再次转头看向他,不过不再带有惊奇,而是一副我们已然了然,不需要你多言的神情。

此时,夜已深,除了苍明在洞口守夜,众人都在洞穴里歇息。

夏小正坐在山涧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那头牛夔就趴卧在他的不远处,本斜眼留意着夏小正的一举一动,见夏小正看过来,便连忙闭上眼睛,佯装睡觉。

夏小正见此,也不拆穿,心想你心眼子还真多,看这样子都快要成精了吧!还好没杀你,不然真是罪劣深重啊!

他自嘲似地笑了笑,也不再搭理它。

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他就这样坐在屋顶,看着夜空,也不总是在想什么,可能就只是发呆,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如此无趣的过完这一生时,没成想自己的人生在这几日,竟发生如此逆转。可是此时,虽然才过去几日,他便有些想念那在屋顶看着夜空发呆的日子了。

就在他思绪繁杂时,一颗石子被投掷出去,在水面荡起了水花,夏小正回头看去,发现来人竟是与他八字不合的妙龄少女星月,很是意外。

“你来干什么?”夏小正不觉得她的出现会有什么好事。

“这是你家啊?!我想来就来!怎么了?”

伊始,两人就火药味十足。

于是,便两相无言。

长久的沉默之后,最后还是星月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之前的事……对不起啊!”星月忸怩地说道。

夏小正有些讶然,他没想到妙龄少女会突然跟他道歉。

此时,借着明月的微光,他看到星月低眉敛目,全然不见白日的娇纵傲然,忽然生出一丝丝别样的悸动。

“哦……其实……”就在夏小正还在纠结着如何组织语言时,少女已经一脸窘迫地转身跑开了。

第二日,夏小正一行人再次上路,依旧是那头牛夔在前面带路。

原来是在他们出发前,因从哪个方向出发去寻找异宝,夏小正与苏幕发生了分歧,一个要往左,一个要往右,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那头牛夔走了出来,仰头嚎鸣一声,争执的双方瞬间安静下来,知道它又有话要说了。

只见它穿过山涧,走到对岸,然后回头看着众人。

这次星石有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再说话,只是环顾了一眼众人,众人了然,怀着同样的心思,连忙跟上去。

夏小正一路走一路的洋洋自得。

“得亏是我昨日饶了它一命,它才会心怀感激来给我们引路,如若不然,我们怕是找到猴年马月也不一定找得到!”

见众人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又继续道:“我觉得这头牛夔快成精了,你们觉得呢?”

众人依旧不语。

“我决定了,我要将其收为自己的坐骑,你们谁也别想跟我抢!”

众人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本来在前面安静带路的牛夔,这时候回过头来,喷了他一脸口水。

老道士见此,不失时机地调侃道:“小友,看来它不是很认可你啊!你还得继续努力呀!”

“夏兄,我觉得你这想法不错,就是以后你可能得多备几套衣服了,”苏幕作势捂了捂鼻子,“你这一身都是它的口水,实在太臭了,我建议你还是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再说!”

妙龄少女星月从旁走过时,更是一脸嫌弃,捂着鼻子挥着手,“嗯……实在太臭了!”

星石从旁走过,伸手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宽慰,不过一想到夏小正满身的口水,又把手缩了回去。

最后从旁走过的苍明更是好心地问道:“夏公子有换洗的衣物没?如若没有的话我这里有,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拿去用。”

夏小正看着那些带着满心欢喜离去的众人,肺都快气炸了。

突然,他十分懊悔昨日自己的决定,那时候就不应该阻拦老道士的。

即使他现在想自己动手,估计前面那群人也会极力阻拦吧!

这么好的领路者,要是被他宰了,让他们再从哪里找去!

悔不当初啊!

在牛夔的引领下,他们早已走出了魔风谷的外围。

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的凶兽残骸,间或有一些人类的残躯,众人变得更加谨慎小心。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比刚才更显荒芜,满目的黄土怪石,突兀起伏的山峰,嶙峋的断壁残崖。

老道士适时提醒道:“我们已经到了魔风谷内围,这里凶兽的品阶就比较高,不再那么好对付了。大家都小心一些!”

就在大家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往里走的时候,从前方的一块怪石后面走出两人。

一高一矮,高的如巨人,矮的像豆丁。

巨人肩扛一根人高的狼牙棒,浑身横肉,一脸的凶恶神情;豆丁手持一把折扇,一副滑稽的儒雅书生装扮。

巨人站在豆丁的旁边,刚好遮住从侧面照射过来的阳光;豆丁坦然自若地站在阴凉处,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摇着折扇。

“各位好心人,小生这厢有礼了!”只见豆丁说完,更是微微躬身一礼。

众人见到这莫名其妙的人,还有这莫名其妙的言语,一时摸不着头脑,竟不知如何回应,夏小正更是忍不住笑出来。

谁料那豆丁突然生气了,将折扇猛地合起,“你这厮是在笑话我吗?”

夏小正见那人如此生气,只能强忍着笑意,“没有没有,你肯定是误会了!”

可那豆丁此时已完全听不进其解释,“你就是在笑我!小生对你们如此有礼,你们不回礼也就算了,还敢笑话我,真是无礼之人!弟弟,帮哥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以后如何做有礼之人!”

这言语,这套路,怎么感觉如此熟悉?这不就是自己昨日用来对付那八个人的伎俩吗?

夏小正恍然大悟,这家伙就是在此碰瓷,故意找茬的。

碰瓷都碰到你老祖宗身上来了!

一念至此,夏小正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来。 第二十一章 汗流浃背 那巨人听了他哥哥的话,已经冲将过来。

让人意外的是,那头牛夔见状,自主迎了上去。

夏小正急忙喊道:“快回来!”

但已经晚了。那巨人的狼牙棒重重的砸在牛夔的头颅上,它头上的一角应声而碎,它也轰然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那巨人见状依旧不肯罢休,举起粗大的狼牙棒想要给予它最后一击。

夏小正愤慨之中,连忙抽出宝剑夜照,也冲将过去,格挡在狼牙棒的下方。

但是那巨人力量实在太大,夏小正双臂一阵酥麻,不过最后总算是格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夏小正迅速做出调整,变换方位,想着这人如此巨大,速度一定是他的短板。

岂料他的宝剑刚切入他的侧面,那狼牙棒也如影而至,挡住了他的剑锋。

夏小正见状,迅疾后撤。

这下子麻烦了,这人不仅力量强劲,在反应速度上也不弱于他,该如何是好?

有了!夏小正突然眼前一亮。

他再次冲将上去,但不再与其硬碰硬,一击不中便退走,慢慢的,他们的战场已经从开阔的黄土地,转移到附近那怪石丛生的石林中。

不远处的豆丁顿时识破了夏小正的计谋,大喊着:“弟弟,回来!”

但是夏小正那一击不中便退走的计策,已经将巨人激怒,他觉得那小子就是在戏耍他,只有将其击杀,才能一泄心头之恨。所以,对他哥哥的话,他充耳不闻。

见状,豆丁飞身而起,就要前去助战。

但是对面的老道士又怎会让他得逞。

老道士之所以一直不出手,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为了让夏小正在苦战中成长;但是现在如若让豆丁加入进去,那就不是苦战,而是虐杀了。

老道士御剑而出,一把拦住了豆丁的去路,“为了公平起见,贫道觉得我们二人还是不要出手的好,阁下觉得呢?”

但是明知自己的弟弟已然掉入了对方的陷阱,他怎么可能作壁上观。

豆丁毅然决然地选择出手,只见它将手中折扇向着老道士愤然一掷,一把折扇霎时之间便幻化成十几把折扇,十几把折扇同时高速旋转着向着老道士斩去。

老道士不敢掉以轻心,只见他手中长剑如急雨,迅速向着那些折扇斩去。

那折扇亦不是普通的扇子,而是精钢所铸。长剑斩在折扇上,发出刺耳的嗞嗞声,更是有火花射出。

最终,那折扇被老道士击飞,再次飞回到豆丁手上。

这次交手,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豆丁怎会就此罢手,他再次出击,两人再次战到一起。

石林丛中,夏小正与那巨人的战斗依旧在继续。

巨人已经愤怒至极,他已经身中夏小正好几剑,虽然不是致命伤,但是如若继续这样下去,迟早凶多吉少。

在这石林丛中,夏小正身形灵活得像只猴子,而那巨人因为身旁层出不穷的怪石,更是因为他那超长的狼牙棒,处处受到阻碍,力量无法完全发挥出来。每次本是致命的击杀,都被夏小正堪堪躲过。

巨人全力挥击,一棒便将一块怪石粉碎,但是夏小正迅速躲进另外一条路径,然后从侧面杀出,一剑砍在巨人的肩膀上。

巨人吃痛,大叫一声。

巨人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这小子就是在跟他打消耗战。

只见巨人一把抓住夏小正的宝剑夜照。他想以此控制住夏小正,给其致命一击。

夏小正见此,也是一惊,不过随之嘴角一撇,心想你自己找死,那就不能怪我了。

夏小正将全身的力量都蓄于手臂,全力挥剑。只见巨人的半个手掌被斩落。

巨人剧痛不已,仰天长叫。

夏小正抓住这绝佳的机会,一把将夜照刺进他的脖颈。

巨人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跟老道士在外面缠斗的豆丁,当第一次听见自己弟弟的叫喊声时,就意识到情况不妙,但是这老道士实在难缠,怎么也摆脱不了,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也无可奈何;当第二次听到自己弟弟的惨叫然后又戛然而止时,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完了。

他愤怒至极。

只见他高速移动起来,地上天上都是他的身影。而老道士却坦然自若,任他身影再多,握着长剑站在那里,依旧岿然不动。

豆丁出手了。

一个豆丁身影急速从老道士的头顶杀去,老道士举剑格挡;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又一个豆丁竟从老道士身下的土里冲出来,手中拿的不是折扇,而是一把短剑。

远处的苏幕等人见状,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妙龄少女星月更是不禁叫出声来。

如此凶险的杀招,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就真的只能命绝于此了;但是老道士是谁,他可是化鸿境大修士,这杀招有惊,却也无险。

老道士身形急速后撤。从土里冲出的豆丁扑了个空。

老道士站定不动,看向前面的两个豆丁。

原来并不是什么移形换影,而是本身就是两个人。

那拿折扇的豆丁目露惊恐,“你竟然是四境大修士?”

老道士笑而不语。

夏小正拖着疲惫的身躯,踉踉跄跄地从石林丛中走出来。

这时候老道士还有心情调侃,“怎样,那傻大个不好对付吧?”

夏小正挺了挺腰身,强装轻松模样,“道长说啥呢,没看到我这么快就出来了吗,能有多不好对付!”

旁边豆丁的脸都要绿了,他们这样旁若无人地闲聊,聊的还是他才刚刚惨死的弟弟,也太目中无人了。

那个拿折扇的豆丁此时因愤恨,脸上的五官已经扭曲而变形,“你杀了我的弟弟!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夏小正好像此时才注意到那边的豆丁,惊讶道:“咦,怎么有两个小豆丁?”

闻言,豆丁的脸色更加难堪,“小子,休得无礼!”

夏小正还在奇怪:我怎么无礼了?

那手拿短剑的豆丁飞身而起,朝着他的面门直取而来。

夏小正正准备举剑格挡,但是老道士已经先他一步,飞身挡在了那豆丁身前。

就在老道士挥剑将眼前这豆丁斩飞的瞬间,另外一个手拿折扇的豆丁趁此机会,突然飞身而走,向远处逃去。

夏小正见此,本还想追击,但是眼见着已经逃远,以自己的本事肯定是追不上了,便停了下来。

夏小正回身质问道:“你刚才完全有机会将其拦下,为何不拦,而是任其逃走?”

老道士看着地上已经气绝的执剑豆丁,“贫道若想将其斩杀,易如反掌,但是那又有何作用呢?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作用更大。”

夏小正虽还不明白老道士在作何打算,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苏幕等人见战斗结束,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夏小正没有因为他们的袖手旁观而生出怨愤,毕竟这事是因他而起,而且对方人也不多,要是他们出手,倒显得自己这边以多欺少,落人口实。

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夏小正打趣道:“这是他的分身?还是他的弟弟,亦或者哥哥?”

“不是分身,也不是兄弟,而是一种秘术。”老道士淡淡道。

夏小正闻言,不由得一哆嗦,“什么秘术,这么邪性?”

原来夏小正之所以觉得这秘术邪性,是因为这地上的尸体跟那逃走的豆丁长得一模一样,如若不是分身,也不是同胞的兄弟,那这种能制造出另外一个自己的秘术,怎能算不邪性呢!

“分魂!”

“啊!”夏小正一惊一乍,随之又一脸平静,“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的多着呢,不差这一件!”

夏小正吃瘪不已。

这老道士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迟早有一天我要超过你!夏小正暗自心想着。

老道士也没有向他们更多的透露有关分魂的事情,也不再理会地上那具尸体。

“现在那人应该跟他的同伙已经汇合了,现在我们可以追上去了!”

闻言,夏小正心里一顿,再一次腹诽道:我还真没看错人,这老道士不是一般的坏,而是蔫坏!不过说实话,跟这样的人同行,安全感倒是十足!

夏小正忍不住暗自笑了出来。

旁边的星月无意间瞥见了他那诡异的笑容,直接质问道,“你又憋什么坏呢?”

夏小正一脸无辜,“我又怎么了?我怎么就憋坏了?”

夏小正心里同时也在腹诽着,你这丫头片子,你成天没事干,老盯着我干嘛?

“你刚刚笑了!”

“不能笑吗?笑还犯法?”

“不是不能笑,可是你是坏笑……”

“……”

“……”

就在这时,那头刚才重伤倒地的牛夔突然冒了出来。

两人看着突然出现的牛夔,忽然两两无言,都忘了拌嘴。

夏小正最先回过神来,指责道:“都怪你,要不是你跟我吵个没完,我也不会忘记我牛哥!”然后摸着牛夔的头,一脸温柔地说道,“牛哥,你没事吧?”

没成想这牛夔根本不领他的情,将牙一嘬,再次喷了他一脸口水。

夏小正是彻底呆住了,随后便暴出惊天怒吼,“你这天杀的,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喷我!”

牛夔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甚至还仰天嚎鸣起来。

夏小正更是火大,“我今日一定要砍了你!”说完,便作势要拔剑。

这时,妙龄少女星月不乐意了,拦在中间质问道:“你凭什么砍它?”

“我砍它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吗?”

……

于是两人的争执因为一头牛而结束,又因为一头牛而开始。

老道士猜得没错,那豆丁确实还有同伙。

只见他踏着嶙峋的怪石,越过断壁,绕过高山,朝着一个方向急速而去,时不时的还回望一眼,看看那老道士有没有追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着急忙慌地逃命时,那一行人正优哉游哉地走着,其中的一个少年跟一个少女还在拌着嘴,旁边的几人看着,也不上前劝阻,甚至还时不时哄笑一声。

一路拼死的逃亡,终于,他看见自己要找的人,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他飞奔到那人身前,单膝跪地,参拜道:“少主救我!”

那穿着一袭黑衣长袍的年轻男子见他如此狼狈摸样,也没有露出多少惊恐,只是淡淡地问道:“出了何事?”

豆丁依旧不敢起身,神色哀怨地回复道:“我们兄弟二人按照少主的吩咐,守在那石林处,突然出现一伙人,趁我兄弟二人不注意,不由分说的就向我们发起偷袭,我们反应不及,我弟弟为了救我,已经身死,少主一定要替我弟弟报仇啊!”

那年轻男子嗤笑一声,乜斜着眼看着俯跪在地的豆丁,然后一脚踩在他的头上,阴恻恻地质问道:“真是这样吗?”

豆丁顿时汗流浃背,神色紧张,不过因为他低着头,那人也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小人不敢作假,小人说的千真万确,他们现在恐怕就在来此的路上,还望少主早做准备。”

男子将踩在豆丁头上的脚拿下来,看了看身边的两人,不以为意的说道:“准备什么?有九叔跟十叔在此,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男子身边的两人,一人赤腹,身后负着两把阔口弯刀,一人束冠,穿青衣,手持一根长箫。

即便如此说道,不过年轻男子还是回身象征性地向着两人问了问,“九叔、十叔,你们觉得呢?”

那赤腹的汉子不假思索地叫道:“怕什么,俺倒想看看谁那么大胆,竟敢冒犯我们冥火教,如果他们真敢来,俺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另一侧的青衣男子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年轻男子似乎对这样的答复很是满意,于是也笑了,“那我们就先不管他们,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再收拾他们!”

这时,从远处跑来一名手下,等到了男子跟前,跪地禀报道:“少主,属下们已经追踪到那女子的踪迹,她正往一谷地逃窜。”

男子闻言,激动地将双手一拍,“好,”然后命令道,“全力追击!这次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逃脱!”一念至此,不由得喜上眉梢。

于此同时,在离夏小正一行人更远的地方,一持剑的中年男子和一头戴帷帽的女子在荒谷中飞跑;而在他们身后,一群手持大刀叫嚷个不停的汉子,正在全力追击。 第二十二章 追逃 那豆丁留下的痕迹虽然不是那么明显,但是依然逃脱不了老道士的那双慧眼。

循着豆丁留下的蛛丝马迹,夏小正一行人一路追踪,就在他们来到一处山岗时,看见了让他们更加咋舌的一幕。

在离山岗不远的一出凹地,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二十多具尸体,不光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老道士见此,十分惋惜地感叹道:“可惜了!”

夏小正诧异地看着老道士,“可惜什么?”

老道士十分自然地回应道:“可惜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就这么死了啊!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就那么被人无情摧残掉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夏小正一脸狐疑地看着老道士,他知道老道士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他也没有证据。

“看来这里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苏幕当令说道,“除了凶兽,还有比凶兽更危险的人。”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

“刚才那两个家伙应该就是为了阻止我们进里面去寻找异宝,却没成想高估了自己,错估了我们,最后反被教训。”星月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苏幕脸色凝重,“别因此就以为不过如此,那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要不是夏兄谋划得当,更是有道长在一旁辅助,我们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到这里;而两人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

听苏幕如此说,原本还算轻松的众人,心头不由得阴郁起来。

就在众人感伤这如此惨烈的一幕时,夏小正突然惊叫起来:“啊,那人动了一下,好像还活着!”不等众人反应,他便快速跑了过去。

这是一名年轻女子,女子除了后背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肩膀、手臂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不过都不是什么致命伤。

夏小正将那躺倒在地的女子扶起,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息。

夏小正大叫道:“真的还活着!”

众人闻言,也都跑了过来。

夏小正急忙催促道:“道长,你快来看看,想想办法!晚了,这朵花就真的凋零了!”

都这时候了,夏小正还不忘调侃,不过此时情况危急,老道士也没与他计较。

老道士蹲下来,探了探那女子的脉搏,然后掏出一粒药丸送其服下,最后调息己身,一指点在那女子的额头,将自身的灵力输送进女子体内。

女子脸上很快便露出一抹血色。

女子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自己被一个男子扶持着,连忙挣脱,但是她才刚刚醒来,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体力已不足以支撑她站起。

夏小正见状,连忙伸手准备搀扶,但是这时候星月一把将他拉开,自己扶了上去,“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嘛!”

夏小正一脸不可思议,都这种时候了,还讲究那些?不过看到女子现在如此羸弱不堪的状况,也就没再与其做口舌之争。

星月将水壶拿出来,喂了女子一口水喝。

夏小正见此,心想:这丫头还挺细心的,我都没想到给她喂水,她却想到了。

看着星月喂水的样子,他又不由得暗自感慨道:这丫头平时总是一副得理不饶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其实温柔起来也挺好看的嘛!

渐渐地,夏小正就看呆了。

还是旁边的苏幕提醒道,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夏小正一脸懵地问道。

回应他的是星月粗暴的一脚,“你想什么呢?!我说我要替她包扎伤口,你们男人都回避一下,听不到吗?”

“哦。”夏小正窘迫地连忙跑开。

就在夏小正闷闷不乐之际,老道士鬼鬼祟祟凑了过来。

“挨打了吧!”老道士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贫道就知道,迟早的事!”

夏小正一脸嫌弃状,“道长的风凉话说得是越来越溜了啊!没事干,旁边待着去,别来烦我。”

老道士对他的言语无动于衷,“你呀,还是吃了太年轻的亏,太不懂女人了!”

夏小正一脸的讶然。我太年轻?我两世的岁数加起来,不比你这老道士少多少好吧!

不过细细一回想,虽然两世加起来岁数不少,但是说实话,对于女人,自己确实不怎么了解。前世的自己,很优秀,有了好的事业,女人自然而然就有了,也没在上面花太多心思。这一世,说没事业吧,家里也算是家财万贯,奈何这身子不争气,要女人也用不着,也没怎么去用心思。

“说得好像你自己很了解女人似的?”夏小正毫不掩饰地揶揄道。

“怎么,动心了?”老道士浅笑道。

“谁动心了?!她那个样子,给我做丫鬟我就嫌弃,我会动心?”夏小正极力否认。

“如此激动干嘛?”老道士笑得开怀,“贫道又没说你对她动心,贫道指的是你是不是想从贫道这里取取经。”

闻言,夏小正一愣,这老道士真的是太坏了!

“道长,原来指的是这个啊!”夏小正放声大笑,想以笑声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老道士看着他笑,也跟着笑。

见此,夏小正突然变了脸色,“道长想多了,我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道长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

说完,夏小正不想再搭理老道士。

可是老道士依旧不放弃,又凑了过来,就在他准备开口时,身后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

“听闻是夏公子救了小女子?”

原来是刚才那个重伤的女子。

被星月料理一番之后,女子看上去好了很多,重新换了一套衣服,虽然精神看上去依旧有些萎靡,但已经全然不见刚刚的狼狈摸样。

在星月的搀扶下,女子给夏小正行了一礼,“小女子在此先行谢过夏公子的救命之恩。”

夏小正刚想过去搀扶,那女子继续开口道,“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夏公子答应。”

夏小正一愣,心想:话本里经常出现‘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桥段,不会今日真让我给遇见了吧!

“什么请求,姑娘说便是!”夏小正按捺住内心的那份激动。

“我想请公子出手,去相救我家小姐!”

夏小正再次一愣,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那样的桥段也就只有话本里才会出现,现实怎么会有?

夏小正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想与女人有关的事呢?一定是受了老道士的影响。以后一定要离他远点,不能让他坏了自己的道心。

女子见夏小正摇头,以为他拒绝了自己,有些失望地说道:“是我太强人所难了,夏公子既不愿出手,那小女子就在此拜别了。”

旁边的星月见状,连忙将女子拉住,然后回头一脸不悦地看向夏小正,呵斥道:“夏楚,我算是看错你了,你竟然见死不救,你不去我们去,我还不信,没有你就成不了事了!”

两个女人突如其来的言语,搞得夏小正一脸懵懂,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时,夏小正回过神来,叫住了她们,“我没说自己不救啊!”

两女子对看一眼,又转向夏小正。

“那你刚才摇什么头。”星月问道。

“我……”夏小正踌躇了,难道要将自己刚才的心理活动告诉她们,不不不,夏小正潜意识下又摇了摇头。

“你看你看,又摇头了。”星月指着他叫道。

夏小正真的要疯了,这真是越解释越乱啊!天啊,谁来救救我啊!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道士开口了,“他的意思不是不救,而是不能就这样去救。”

闻言,两女子狐疑地看了看夏小正,转而看向老道士。

女子疑惑道:“道长的意思是?”

老道士趁机捋了捋稀疏的胡子,“要救人,总得先弄清缘由是吧?而且这魔风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是太小,现在让我们去救,我们也不知去哪里救啊!”

那女子听了老道士的话,也不再探究刚才夏小正为何摇头了,瞬间来了精神,“只要你们愿意去救我家小姐,我就有办法找到她。”

然后女子就开始讲述她们的经历。

原来她和她家小姐还有一些姐妹也是来此寻觅异宝的,但是在此遇到了一伙贼人,为首的贼人贪图她家小姐的美貌,便假借各种缘由找她们的麻烦,后来更是用强,想要逼她小姐就范,最后她们拼死才帮助自家小姐逃脱了那伙贼人的围杀。

等女子讲述完,星月的愤懑之情已然抑制不住了,“天下竟还有如此无耻、胆大妄为之人,我如若遇见,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夏小正跟老道士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这丫头片子看来是真的不知道世间的险恶啊!这么简单就被激怒了?这才哪到哪啊!

夏小正适时开口道:“你刚刚说你有办法找到你家小姐,什么办法?”

女子拿出一节竹筒,将上面的封盖取下,只见一只七彩蝴蝶从里面飞出,“这是用秘法培育的香蝶,小姐身上带有一种特制的香料,只要跟着它,就可以找到我家小姐。”

夏小正闻言,暗自惊叹道:这不就是实时定位嘛!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先放弃对那豆丁的追踪,转而先去相救那女子口中的小姐。

这时候,苏幕、星石,还有苍明三人也过来了。

没等夏小正开口,星月便抢先一步开口道:“苏哥哥,你们去哪里了,半晌不见你们的人?”

苏幕笑了笑,“这不是看你帮这小姐包扎,我们不便在场,正好借此去前面寻觅了一番,看看有没有那异宝的线索。”

星月闻言,也没再深究,同他们三人简单的说了一下刚才的决定。

苏幕三人听完,也没有反对。

于是,夏小正一行人调转方向,在那香蝶的引领下,开始寻找那女子的小姐。

另外一边,那豆丁自回到自家少主身边之后,便也顾不上什么儒雅风范。

刚刚才带领了几个属下去前面探寻了一下情况,现在便风风火火地跑回来,给自家少主汇报情况:“少主,那女子伙同那男子杀了我们数十名兄弟,现在躲进了一处崖壁。”

少主闻言,脸色顿时难堪起来,从轿椅上一跃而起,“废物,连两个人都抓不回来,要你们有何用!”

少主发泄一通之后,可能是觉得刚才的行为有失身份,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复又坐下来,“给我追,如论如何,也要将她给我抓回来,”然后又一脚踹在前面一个轿夫的头上,“你们还不给我动起来,加快速度,要是最后让那女人跑了,你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

那些属下闻言,一个个的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个,豆丁更是汗流浃背。

豆丁趁机朝后方看了一眼,依旧不见夏小正他们那一行人的身影,便寻思起来:那伙人就是乌龟爬,也应该到了呀!莫不是我留下的痕迹太浅,他们没有寻到?

原来老道士之前寻到的那些痕迹是这豆丁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引过来,借他少主的手,除掉他们,为他弟弟报仇。

但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夏小正他们会在途中意外救获一女子,又在那女子的请求下前去相救另外一女子。

此时,豆丁不由暗自鄙夷起来,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还以为你们手段会如何,可以循着那些痕迹追过来,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谷目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追!”少主见豆丁在那里兀自出神,叫喊道。

豆丁谷目右闻言迅速作出反应,“是,少主。”便带着几个属下再次向着前方跑去。

此时,头戴帷帽的女子和那执剑的男子正躲在一处壁洞中。

男子将一水壶递给女子,女子见此处没有外人,便将帷帽取了下来,随意的扔在一旁。

原来这女子并不是因为容貌丑陋不堪,才不以真面目示人;恰恰相反,是因为她的容貌太过于出众,怕引来祸事,才以此帷帽遮掩。

只见她的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齿若含贝,双眸如粼波含情,不施粉黛,亦有风情。

那男子见女子取下帷帽,别了别脸。

女子见状,嗤笑一声,“龙大叔,我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这个被女子叫作龙大叔的男子,其姓为“龙”,复名“木赫”;而这女子,复姓“南宫”,单名一个“素”字。

龙木赫闻言,嗔笑道:“你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啊,连我都开始调侃起来了!”

南宫素笑得更肆意了,“在龙大叔这里,我怕什么!”

南宫素将喝完的水壶还给龙木赫,只见龙木赫直接收起放回腰间。

“你不渴吗?”南宫素看着龙木赫说道。

龙木赫拿出腰间另一侧的酒壶,晃了晃,“我喝这个。”

南宫素见状,俏皮地说道:“我也要喝。”

龙木赫无奈一笑,将酒壶递过去,“你这丫头可别都给我喝完啊,就只剩这么一点了,给我留一口。”

南宫素笑了笑,没有言语。

言笑一番之后,两相无言。

半响过后,南宫素突然又开口道:“龙大叔,你说我们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南宫素的脸上看不出来有多么忧伤,就好像是在絮叨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龙木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心情复杂,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时候那个女子,也问了他这句同样的话。

龙木赫将脸转向洞外,“放心,龙大叔一定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魔风谷的。”

南宫素歪着头看着龙木赫,又笑了,那笑容如冬日里的暖阳,“我说的是我们,可不是只有我哦。”

龙木赫这次选择了沉默。

又过了半响,南宫素再次打破了沉寂,“我相信有龙大叔在,我们一定可以活着出去的。”

龙木赫看着如此自信的南宫素,轻松地笑了出来。

太阳西斜,余光刚好落在年轻女子散落的发梢,她轻轻地闭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第二十三章 高境者的战斗 一夜无话,第二日,南宫素还在睡梦之中,便被外面的叫喊声吵醒。

那人用公鸭似的嗓音叫喊道:“你们出来吧,我们知道你们就在里面!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你们已无路可走。我们少主向来仁义,只要你们出来,保证不会伤害你们分毫。”

等了半响,依旧毫无反应。

那人便继续喊道:“姑娘,我们少主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十分欣赏姑娘的才貌,想请你去我们府上做客一番,到时候如若姑娘不喜欢府上,自行离开便是。

“之前的那些,都只是一些误会,我们只是为了自保,无奈之下才出手伤了你的那些随侍,姑娘现在也杀了我们不少兄弟,我们之间也算是扯平了;如果姑娘依旧不满意,姑娘可以提条件,不管姑娘提什么条件,我们少主说了,无条件答应。”

壁洞里的南宫素听了外面那人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辞,怒不可揭,但是她知道这些不管是威胁、讨好、刺激的言语,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引她出去。她才没那么傻,如此浅显的伎俩,也好意思拿出来。

此时,龙木赫守在洞口,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见南宫素醒来,宽慰道:“声音是从另外一侧传过来的,他们想要找到这里,估计还要费一些功夫。”

南宫素也来到了洞口,“那求救香蝶早已经放了出去,现在估计已经到了花姨那里,花姨看见,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可是就怕他们来不及。”

龙木赫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些人里面,就那毕方身边的两人比较难缠,其他人你只要不与之硬碰硬,以你的身手,逃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南宫素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急忙开口打断道:“不行,我不会同意那么做的。”

龙木赫故作轻松,“你龙大叔的身手你还不知道!相信我,我不会跟他们硬碰硬的,一会儿我出去把那两人引开,后面你看好机会再逃脱。”

“不行。”南宫素依旧固执的不肯答应,“你说话从来就没有算数过,我是不会相信的。”

突然,龙木赫一愣,往事再次如潮水般翻涌,他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痛苦神色。

南宫素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龙大叔,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不想……我就是不想让你离开……我就是不想让你独自一人出去冒险。”

龙木赫摸了摸她的头,“丫头,我知道,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也知道。那一次,我没能将你母亲救出来,确实是我食言了,即使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年轻女子的脸上再也见不到昨日的淡然,现在剩下的只有焦急和慌张。

“龙大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龙木赫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然后毅然决然地飞身出去。

此时,崖壁外伫立着一行人,为首的正是那冥火教少主毕方,分立两边的分别是他的九叔贺兰铁柱、十叔令箫。

豆丁谷目右伺候在毕方跟前,一副随时恭候差遣的模样,而在崖壁之上,还分布着不少他的下属,他们正在一处处的细细搜寻南宫素的藏身之处。

毕方开口道:“你确定他们躲进了这里?”

“属下确定。”谷目右连忙回答道,刚才在外面喊话的人便是他。

见自家少主依旧面露疑色,他继续说道:“属下之前安排追踪的人回来禀报,说他们亲眼看见二人躲进了这崖壁的某处,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他们怕被发现,也没敢跟得太紧,具体藏身何处不知道,但是一定是在这崖壁之中是可以肯定的。”

“废物!”毕方咒骂一声,“让他们快快给我找!如若这次还让她给我跑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毕方威胁道。

谷目右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这次她们一定跑不了。”

就在此时,崖壁的某处突然飞身出来一人,附近正在潜心搜寻的那名冥火教教众反应不及,被那人一剑斩落下来。

旁边的教众见状,立即冲将上去,但那些普通教众那是此人的对手,只见那人不知如何连续挥剑之后,那几名冲杀上去的人便全被斩落在地。

见此情形的毕方不怒反喜,“终于出来了。九叔,该你出手了。”

贺兰铁柱早已跃跃欲试,闻言,立即抽出背后的两柄弯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狂言道:“俺来会会你!”说着便飞身上前。

龙木赫丝毫不惧,也不再理会那些小喽啰,向着迎面而来的汉子杀去。

“贺兰铁柱,你虽是七境武者,但也不是我的对手!令箫,你也一起上吧,也免得我费事一个个去杀!”龙木赫向令箫叫喊道。

但是令箫对龙木赫的挑衅不为所动,只是淡淡一笑。

贺兰铁柱见对方如此看不起自己,顿时怒极。

“你这厮,休得张狂!”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瞬间便战在一起。

这是剑与刀的交锋,也是炁与气的碰撞。

刹那之间,两人周身便飞沙走石,烟尘四起,附近的大树因为承受不住二人散发的威压,也纷纷脆生而断,就连更远处的崖壁,也开始有些松动,摇摇欲坠起来。

见此,一向眼高于顶的毕方这时候也开始咋舌起来,“十叔,这人到底什么实力啊?之前见他只会一路逃跑,我还以为就那样呢!没想到现在竟然可以跟九叔打得难解难分。”

令箫依旧一脸淡漠,“之前他身旁跟着那女子,一面要留意我们,一面又要顾及她,所以没有放开手脚;现在他独自一人杀出,肯定是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困兽濒临之前的反扑,甚是凶猛。所以能战到这种地步,也不奇怪。”

“那要是十叔出手呢?”毕方笑问道。

“我不会出手,”令箫直言不讳地说道,“我现在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你爹让我护你周全,只要他不向你出手,我就不会出手。”

毕方冷冷一笑,感慨道:“十叔还是像以前一样,对侄儿依旧还是这么冷漠啊!”顿了顿,毕方又半真半假地说道,“不过侄儿对十叔,可一直都怀有一颗赤诚之心啊,十叔总是这样子,侄儿迟早会伤心的。”

令箫不再理会他的言语。

龙木赫跟贺兰铁柱两人,已经战到了崖壁上,崖壁上的巨石,纷纷掉落,有的更是当场化为齑粉。

贺兰铁柱双刀上的刀罡似乎可以见神杀神,遇佛斩佛;可龙木赫也不遑多让,剑招如闪电般迅疾,剑气若雷鸣般磅礴。

那些在崖壁上搜寻的教众早已撤了下来,如若不然,在那两人强大的威压下,他们怕是只能落得个跟那树木一般的命运。

此时他们呆呆地仰头望着崖壁上两人的战斗,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这就是高境武者和修士的战斗吗?也太吓人了吧!在场每个人都不由得感慨着,也神往着。

那两人早已打出了真火,每每都是杀招。

贺兰铁柱的弯刀带着罡风向着龙木赫的脖颈直取而去,龙木赫一个后仰,堪堪躲过,迅速还以颜色,一个挽首,将对方的一片衣角斩落。

贺兰铁柱在出击的同时,也不忘奚落道:“你这厮,不斩俺的人,斩俺的衣服干嘛!是不是老眼昏花!要不俺站在这里不动,让你来斩?”

龙木赫闻言,讪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站着让我斩一剑试试!”

虽如此说,但是贺兰铁柱依旧不停,身形迅疾如风。

龙木赫猛然一剑,将崖壁上的一角斩落,这次贺兰铁柱没有再说风凉话,因为他如果再慢那么一点点,他就会被那剑气斩到,从而身首异处。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谁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一点点分神。

终于,贺兰铁柱等来了机会,就在龙木赫转身准备回剑时,贺兰铁柱如箭矢般出击,朝着龙木赫的后背斩击而去,可是他没想到这时龙木赫故意露出的破绽。

龙木赫猛然一个飞身,堪堪躲过了背后一击,然后顺势向下一个突刺,直指贺兰铁柱的面门,贺兰铁柱举双刀格挡;龙木赫飞身一个下探,将贺兰铁柱狠狠地踹飞出去。

贺兰铁柱双腿用力支撑,想要站稳身形,但是依旧不能够,即使地上已经被他犁出了两道深坑,他依旧在不断的往后倒退。龙木赫的这一飞踹力度可见一斑。

这还没完,龙木赫乘胜追击,趁着贺兰铁柱还没站稳身形的间隙,再次出剑,想要将其彻底击溃。

正当此时,一阵低沉的箫声响起,龙木赫在猝不及防之下,一阵眩晕。

原来是令箫出手了。

他也是一名修士,他低沉的箫声中含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一般人在他箫声的攻击下,片刻之后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龙木赫定了定神,有了瞬间的踌躇。可就是这踌躇的瞬间,贺兰铁柱抓住了这一破绽,发动了反击。

龙木赫情急之前,提剑格挡,但是贺兰铁柱的另外一柄弯刀亦如影而至,在措手不及之下,龙木赫被一刀斩下了崖壁。

毕方见状,大叫一声“好”。

同时他也不忘对身旁的令箫打趣道:“十叔不是说不出手嘛,怎么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过不等令箫做答,他已转过身去,看着跌落在前方的龙木赫,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龙木赫艰难站起,看着一脸得意的毕方,“毕方,你休要得意!你们冥火教虽然势大,但也不能独霸天下,今日你对我们如此赶尽杀绝,他日定会有人来向你讨还这笔血债!”

毕方身边站着令箫。虽然这令箫对自己一向冷漠,但是他既然说了会护自己周全,就一定会做到。所以,即使龙木赫此时还有一战之力,有令箫在身旁,毕方也不怎么担心。

毕方阴笑连连,说道:“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这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之前本公子对你们以礼相待,你们却对本公子爱答不理,连个姓氏都不愿留下,本公子何曾受过如此屈辱!现在竟然还敢威胁本公子!即使你们来头甚大又如何?等杀了你,我就去找那女人,等我找到她,……嘿嘿,后面我不说你也懂的吧!”

龙木赫并没有就此被他激怒。

他还有一战之力,不能因为毕方的言语刺激就乱了方寸,那样只能让自己败得更快。

毕方见对方没有中计,继续言语刺激道:“等我玩够了那女人,我就一刀杀了她!不!”毕方突然又神经质地叫道,“不能让她死得那么痛快!我的这些属下了为了抓住你们,也是吃尽了苦头,怎么着也得犒赏犒赏他们,所以我会将其赏赐给他们。”

旁边一众下属听了毕方如此言语,顿时哗然,个个喜形于色,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那女人。

毕方斜眼看了一眼众人,那些喜形于色的下属瞬间噤若寒蝉,低下头来,不敢言语。

毕方继续说道:“等他们玩累了,我再杀了她!在这魔风谷,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等你们都死绝了,谁还知道是我做的。”

说完,毕方一脸奸邪地看着龙木赫。

龙木赫再怎么心定如铁,听到毕方如此言语,也要失了镇定。只见他握剑的手臂青筋暴起,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刚才还自鸣得意的毕方,见此情形,霎时间失去欢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半个身子躲进他十叔的后面。

就在此时,南宫素头戴帷帽从崖壁某处飞身而下。 第二十四章 输人不输阵 南宫素翩翩然落在龙木赫的身旁。

龙木赫见此,忙慌叫道:“你怎么还没走?”由于激动,身体不由得咳嗽起来。

南宫素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我怎能独留大叔在此,自己离开。”然后看到龙木赫胸前那道长长的刀痕,哽咽道,“都是我连累了你,如若没有我,凭大叔的修为,怎么也能逃脱出去。”

“丫头,你又说傻话了不是?”龙木赫惨然一笑,“丫头,对不起,这次我又食言了。”

“……”

毕方已经从他十叔的背后走了出来,见两人此时互诉衷肠,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旋即咬牙切齿起来,不过他随即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揶揄道:“好一副感人的生死离别图,我都有点不忍打断了。”

南宫素见状,也不再与龙木赫言语。

南宫素陡然抽出一把短剑,向前走了几步。

毕方见状,得意地笑道:“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我看也没有挣扎的必要了吧!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府,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放了这老头子也说不定。”

南宫素叫道:“你说的没错,我也正在如此考虑,不如你先放他走,然后我跟你走?”

身后的龙木赫闻言,再次激动起来,“丫头,不能如此啊!”

南宫素苦笑一声,“龙大叔,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龙木赫愤恨地叫道,“我算是拼死,也不会让你落入这贼子手上。”说罢,就作势要拼杀上去。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飞了进来,停在南宫素的肩上。

毕方一脸的疑惑不解,而南宫素却是大喜,龙木赫看见这只蝴蝶,也露出了喜色。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花姨的救援到了,因为此时,也就只有花姨知道他们有难,也就只有花姨能靠着香蝶的指引找到此地了。

毕方虽不明就里,但是看见对方的反应他马上就意识到不好。

他大声叫道:“九叔,快出手拿下他。”与此同时,他自己也迅速出手,想要就此擒下南宫素。

贺兰铁柱从崖壁上下来后,便一直站在离龙木赫不远的后方,以防对方趁机逃跑。这时听到毕方如此叫道,毫不犹豫出手。

龙木赫虽然胸口吃了他一刀,但这一刀还不足以要了他性命,见状,也迎了上去。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南宫素这边,就在她准备出手迎击毕方时,突然出现一把飞剑。那飞剑朝着毕方的面门激射而去。

毕方顿时睁大了双眼,眼见着就贯穿他的头颅,离他不远的令箫出手了。他一把将毕方拉回,又同时将手中长箫掷向飞剑。

飞剑与长箫发出一阵金石之声,两者交错而过。长箫旋转一圈后又回到了令箫手上,可飞剑却没不知飞去了哪里。

此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连刚才无比嚣张的毕方,现在也只敢躲在他十叔的身后,紧张地四处张望,想看看何人出手。

南宫素也是略显疑惑,心想花姨也不是用剑啊,她身边也没有用飞剑的好手啊!那刚刚出手相助之人到底是谁呢?

南宫素也开始四处张望。

“阁下既已出手,为何还不现身?”这时候,令箫终于沉不住气了。

依旧没有人出现。

“阁下在不现身,就休怪在下无情,出手杀了这女子了!”令箫威胁道。

就在令箫准备出手时,从远处的石壁后面,走出一个白衣少年,那少年旁边还跟着一头蛮牛似的凶兽,凶兽的背上,还坐着一年轻姑娘,除此之外,后面还有三男一女四个年轻人。

那少年背负着双手,一脸的淡然,微风轻拂着额前的落发,更显清新俊逸。

就在少年准备开口之时,毕方身旁的谷目右突然叫道:“是你!”

夏小正也顿时一惊,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那个豆丁,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不见,转而一脸慌张。

那边的毕方见状,连忙追问谷目右,“你认识他?”

“就是他杀了我弟弟。”谷目右甚是愤恨地说道。

“他修为厉害吗?”

谷目右有些为难了,说厉害吧,也就二境修为,说不厉害吧,更显自己死去的弟弟不堪大用。

“你倒是说呀!”毕方见他迟迟不回答,怒叫道。

“还行,二境修为。”谷目右嗫嚅着说道。

闻言,毕方放声大笑,从令箫身后走了出来。

“本少爷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才只是二境而已。”顿了顿,继续说到,“不过刚刚的那一手飞剑倒是真的蛮唬人的,差点就真让你小子给唬住了。”

夏小正眼见自己已经穿帮,也不装了,着急忙慌地向后面招手道:“道长你倒是快点啊,穿帮了!”

“别催了,别催了,贫道这就来!”只见老道士边叫喊着边提着裤子跑出来,“这肚子闹的,也真是耽误事。”

“这能怪谁,还不是只能怪道长你自己!”一旁的夏小正埋怨道。

原来是昨晚苍明狩猎了一头野猪,老道士贪嘴,多吃了一些,后面又喝凉水。今早起来,便开始闹肚子。

他们找到这里时,正好遇见南宫素跟毕方冲突暴发,老道士便迅疾出手,但是没成想这时他又闹起肚子来,便只好先让夏小正他们顶上,他跑到一旁解决先。

毕方眼见又跑出来一个老道士,便转而再次向豆丁谷目右问道:“他呢?”

“老道士。”谷目右想也没想地回答道。

毕方闻言,奋起一脚踹在豆丁身上,“我不知道他是老道士?我是问你他修为如何?”

谷目右想,这问题倒是不难回答,但是他害怕他少主听了又要踹他,但是又不得不回答。

“四境剑修。”谷目右有些为难地说道。

不出他所料,毕方听见他如此说,再次提脚踹在他身上,“谁让你招惹四境剑修的?!”

他以为对方之所以出手,只是简单的因为谷目右与他们的过节。

要是搁在平时,即使是四境剑修,他也不惧,毕竟他身边,有一个七境武者,还有一个四境修士;但是现在,那七境武者不是正在跟那厮缠斗嘛,一时也空不出手来,就只剩一个四境修士。所以现在最好是先稳住他们,等将这女人跟男人拿下,再回头对付他们不迟。

毕方对着夏小正他们,挤出一脸笑容,“各位,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夏小正当然看出了他的意图,呛声道:“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是不是误会,打过了才知道!”

毕方见夏小正如此咄咄逼人,怒气值飙升,他狠狠地看了谷目右一眼,然后压了压自己的怒火,尽量一脸和善地说道:“兄台说话一直都是如此咄咄逼人吗?”

“也不一定,那得看对谁!”

毕方是彻底看出来了,这事是无法善了了。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自己不是什么菩萨,而是阎罗。

毕方将手一挥,“杀!”

他的属下虽然有些畏惧——毕竟对方有一位四境剑修坐镇,但是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众教众叫嚷着纷纷冲杀上去,而毕方自己则向着南宫素杀去。

他可没有因为夏小正的出现,忘了南宫素这个女人。

南宫素持一把短剑,而毕方的武器则是一节链子镖。

混战暴发。

此时,就剩老道士跟令箫两个四境修士还没有出手。其他人见此,也是绕道而走,没人敢去打扰他们。

夏小正斩倒两个冲上来的教众后,对骑在牛夔背上的女子说道:“青莲,我们一起去助你家小姐!”

那名叫青莲的女子早有此意,“好!”

夏小正一个翻身,跳上了牛夔的后背,抱着前面的青莲,直直地向着毕方杀去。

牛夔一路的狂奔猛突,众人见此,也都纷纷避其锋芒,躲到一边。

南宫素修为本就不弱,此时即使是跟毕方,也是打得有来有回。

毕方的链子镖缠上了她的短剑,两人正在奋力的拉锯中,各不相让。

就在此时,牛夔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咬掉毕方的头颅;但是毕方提前一步察觉到了他们,一个飞身,躲了过去。

“小姐!”青莲叫道。

南宫素这才看清这牛夔上的女子竟是她的随侍青莲。

刚才情况危机,南宫素注意力主要在毕方身上,就算后面夏小正他们出现,她的注意力也只是在为首的夏小正身上,没有怎么注意牛夔上的青莲,所以直到现在才认出。

青莲翻身从牛夔上下来,跟南宫素两厢交扶在一起,喜极而泣。

“你还活着,太好了!”南宫素也少见地流下泪来。

“是夏公子救了我。”青莲解释道,看了夏小正一眼。

“谢夏公子对青莲的救命之恩。”南宫素对夏小正裣衽一礼。

夏小正此时正坐在牛夔上与毕方对峙,心想这女子虽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是听那声音,想来应该也不差。

他简单地回了一声,“南宫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便不再打扰他们二人叙旧。

南宫素一愣,心想这夏公子如何知道我的姓氏?随之一笑,想来肯定是青莲这丫头说的。

毕方此时算是明白过来,眼前这小子并不是因为与谷目右的那点事才横插一脚,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相助这个女人。

他顿时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你竟敢戏耍本公子?”毕方愤恨地向着夏小正叫道。

夏小正当然不清楚毕方的心理活动,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他刺激毕方。

他一脸得意地说道:“我就戏耍你了,咋地?你来咬我啊!”说着还不忘抬了抬自己的屁股。

旁边的两个女子见状,都忍俊不禁起来。

毕方此时是彻底气炸了,不想再与其多说一个字,直直地就杀了上来。

坐下的牛夔本想冲上去,但是夏小正一拍“牛头”,自己已经飞身迎了上去。

旁边的南宫素见状,也不再与青莲叙旧,也冲将上去,助阵夏小正。

那边的老道士和令箫二人,终于动了起来。

老道士御出了两把飞剑,在令箫的周身不断突刺,但是令箫的箫声在其周身筑起了一道坚实的光幕,老道士一时半会还无法攻破。

苏幕跟豆丁谷目右战到了一起,而一直以来不离苏幕左右的苍明,则是在其不远处,为苏幕清除一些虾兵蟹将。

谷目右起先用手中的铁扇采取远攻的战术,没想到苏幕在躲过了他的攻击后,立即也远距离向他反击了数针;见远攻不行,谷目右便欺身上前,挥之以拳脚,但是没想到苏幕在拳脚上也不输于他。

两人从远攻转为近战,又从近战转为远攻,互相攻伐数番,依旧胜负未分。

不远处的星月和星石依旧配合默契,已经杀翻了数人。

更远出的龙木赫和贺兰铁柱战斗多时,也还没有分出胜负;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往,各自身上都新添了几道血痕。由此可见,双方的对战是多么的刚猛,不留余地。

毕方不愧是冥火教的少主,修为确实不弱,即使现在被夏小正和南宫素两人夹击,也没有显示出多大的颓势。

毕方攻伐阴毒狠辣,手上的链子镖更是诡谲多变,夏小正好几次都险些被其重伤,还好旁边的南宫素眼明手快,数次帮其化险为夷。

夏小正这时开始有些体会到什么叫力不从心了。

虽然之前的几场战斗,他凭着自己灵活的身形,运用得当的计谋,亦或是运气,最后也都战胜了对手,但是当遇到身形、计谋、运气这些都不占优的对战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毕方的修为不比他高多少,也就二境而已,但是胜在战斗经验丰富,招法多变;如若现在不是他和南宫素联手,而是他独自面对的话,可能已败下阵来。

毕方的链子镖再次从他的耳旁呼啸而过,他知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便沉下心来,再次全力应战。

毕方见两人联手还不是自己的对手,有些得意起来,“小子,刚才不还张狂得没边吗?现在怎么不狂了?”

夏小正输人不输阵,“好久没与人战斗了,手生才让你占了那一点便宜,你这就自鸣得意起来了?”

毕方瞬间脸色难看起来,心想这小子实力不如何,嘴上功夫倒是了得,“你小子这张嘴很能说啊,看本公子待会如何撕烂你这张嘴!”

说完,毕方便再次冲杀上来,夏小正也不再多言,与南宫素一起迎战上去。 第二十五章 老道士的剑 毕方的链子镖使得如蛇似影,更是开始刻意针对起夏小正来。他招招攻向夏小正的要害,在此情况下,南宫素倒是轻松了很多。

夏小正当然也看出来了,自己是将这家伙惹毛了。但是他丝毫不惧,甚至为自己能帮南宫素吸引到更多火力,感到几分欣喜。

经过这么长时间与毕方的战斗,夏小正意识到,毕方手上的武器更善于远攻,如若是贴身近战的话,那链子镖的优势便难以显现出来。

念及至此,夏小正便趁机给南宫素使了一个眼神,也不知道她看懂了没有,毕竟她戴着那帷帽,他也看不到她的反应。

夏小正一剑劈斩开毕方的链子镖,向着前面冲刺,这时候南宫素绕到毕方的身后,也发起了突杀。

夏小正见此,心喜,看来南宫素是看懂了自己的意思。

毕方开始前后应敌,那链子镖在他身前身后如长蛇般翻飞,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阻挡住夏小正二人的脚步。

夏小正一个挥剑,再次格挡住了迎面飞来的链子镖,然后一个低身,斜剑切入毕方的侧面,这时候南宫素也即将杀到。

夏小正心想,两相夹击之下,看你还如何应对。

但是他还是太小看毕方了。

毕方反手,用手中链子镖格挡住了他的切杀,然后一个飞身,腾空而起,落到了它处,南宫素的袭杀也由此落空。

毕方站在那里,再次得意地讥讽道:“就你那点小伎俩,本公子能看不出来!本公子是想看看你那本以为胜券在握,突然又希望落空时的失落表情,才给你们近身的机会,你以为本公子是真的落入你们围杀无法逃脱了吗?”

这次,夏小正是真的不淡定了,没想到这厮如此狡猾,诡计多端。

就在这时,南宫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夏公子,不要被他言语所惑,这次不成,我们再寻机会,他现已是强弩之末,我相信我和夏公子一定能将他拿下!”

夏小正一愣,虽然看不见她的面容,但是他知道,她此时一定是一脸温和笑容的对着他。

他提了提心气,对南宫素露出温和的笑容,“南宫姑娘说得对,最后的结果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将他狠狠地踩在脚下!——南宫姑娘会踢球吗?”夏小正最后突然来了一句。

南宫素疑惑地问道:“踢球?那是何物?”

“不会以后我教你!现在我们先一起把他拿下,然后将他的头拿来当球踢,让他为自己之前对南宫姑娘的无理行径赎罪!”说着,夏小正再次斗志昂扬起来。

南宫素虽然不明就里,但是也不落其后的跟着冲了上去。

相比与夏小正两人跟毕方这边战斗,龙木赫跟贺兰铁柱两人的对战的场面就要炸裂得多,如果把前者比作是两个小孩的对掐,那么后者就是社会大哥提刀互砍。

他们脚下的崖壁矮了一丈又一丈。两人如星辰般撞在一起,又以闪电般的速度分开,然后又毫无间歇的冲向对方;两人每一次的接触,都是一片电光火石。龙木赫的长剑依旧如急雨般迅捷密布,贺兰铁柱的弯刀还是那样凶猛如雷。

老道士看着远处那两人的对战,突然叹了口气,他依旧还没有破开令箫的防护。

老道士朝着高处的龙木赫喊道:“那位仁兄,你就不能收着点打吗?大家都是四境,你那边闹如此大动静,贫道这边却还水波不兴,不清楚的人还以为贫道名不副实呢!”

老道士见龙木赫不搭理他,又只能无趣的转回来,看着依旧一脸淡定吹箫的令箫,忽然开始套起近乎来,“这位贤弟,如何称呼啊?”

令箫也是对他爱答不理,依旧执着的吹着手中的长箫。

见此,老道士也不生气,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其实贫道也很久没有遇到过对手了,看着那两位打得地动山摇,贫道心里其实还是蛮痒痒的,要不咱们两个放开手练练?”

也不等令箫做答,只见他并指如剑,将前方的两把飞剑召回,然后长袍一挥,在他的身前,赫然六把飞剑凌空排成一排。

此时,令箫也放下了长笛,看着对面的老道士,脸上第一次露出异色。

老道士不再玩世不恭,而是神色肃然,“贫道修行半生,悟有七剑……”

可就在这时,一直不曾言语的令箫开口了:“可这只有六剑!”

老道士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最后一剑贫道还没有悟透,不行嘛!”

见对面的老道士突然如此激动,令箫便不再言语。

“贫道曾踏过山川湖海,看草木枯荣,看花开花落,看潮涨潮落,看日落月升,领悟了‘春’、‘秋’二剑!”

接着,老道士将手一挥,其中六把剑中的两把,疾驰而出,朝着令箫飞去。

令箫立即拿起长箫,一阵更为低沉雄浑的箫声响起,那防护光幕在飞剑飞至前刚好显现。

老道士清楚只凭自己的这两剑,还没法破开那人的防护。

“贫道曾走过市井,见过百业兴旺,闻过俗子的吟唱,听过稚童的欢笑,无一不让贫道感受到生命的热情!由此,贫道又悟出一剑,‘高阳’。”

只见一把飞剑直冲云霄,片刻之后,一把巨剑携万钧之势,朝着令箫压去。

这还没完,只见老道士继续说道,“贫道曾走过黑夜,见过路边的死骨,见过在死骨边哭泣的孩童,见过将孩童贩卖为奴的极恶。贫道知道,高阳不会一直都在,当高阳不再时,便有了一剑,‘冬雪’。”

言毕,只见一把细小的飞剑紧贴地面激射而出,那飞剑所过之处,瞬间结起霜雪,地面霎时之间银白一片。

最后,那飞剑直直地突刺在令箫面前的光幕上,但依旧不停止,飞剑急速旋转着,那光幕也渐渐地结起了霜雪。

“贫道曾历经死亡,感受过死亡的恐惧,也就明白了生的难能可贵,就像沙漠中人们对水的渴望;便再有一剑,‘甘露’。”

只见一把飞剑如闪电般游走,而不再是直直一线,最后更是没有向那光幕直直杀去,而是只与那光幕擦身而过,但是奇怪的是那光幕却荡出一片涟漪。

而此时,令箫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令箫依旧不为所动,继续固执的吹着手中的长笛,神色却是愈加的凝重。

老道士见此,最后说道:“贫道曾也有过爱慕之人,也有过爱慕贫道之人,爱的欢愉,得到过,也失去过;最后一剑,便是‘白霜’。”

老道士身前的最后那把飞剑,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突然令箫拔地而起,那光幕也随之粉碎。

只见那突然消失不见的第六把飞剑从地底飙射而出,直取令箫的头颅。

令箫如若再慢半步,必然已经成了那把飞剑的剑下亡魂。

老道士见此,一脸的欣喜得意,拍了拍手,自语道:“贫道还收拾不了你!”

只是一瞬间,老道士又变回了之前那放浪形骸摸样。

老道士已经收回了全部飞剑。

令箫此时落到地上,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突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不远处的老道士见状,还不忘说风凉话,“可惜了,竟然没死,只是吐了口血而已。”

令箫闻言,抬头看了看老道士,没有太多的怨愤。

胜者昌,败者亡。在他还没有进入江湖之前,他就明白这个道理;从他进入江湖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准备,杀人,或者被人杀。

现在他技不如人,被人所杀,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丝丝遗憾,就是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着万里晴空,喃喃一声:“真寂寥啊!”便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但是他却迟迟没有等来老道士的最后一击。

他睁开眼,让他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在眼前,那老道士竟然坐在一块石头上,翘着二两腿,正在用一把小剑修指甲。

老道士看也不看他,徐徐地说道:“既然贫道的六剑都杀不了你,说明你命不该绝,贫道也不会再出剑了。不过如果你那么想死,贫道倒是可以借剑给你一用。贫道这些剑都蛮快的,保证你抹脖子的时候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令箫一脸沉毅地看着眼前这个絮叨的老道士,“为什么不杀我?”

老道士笑了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絮叨,贫道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嘛,还问!”

“我说为什么不杀我?”令箫固执地再次问道。

老道士停止了修指甲,把腿放了下来,神色认真地说道:“刚才你对那姑娘并没有杀意,所以贫道也不想杀你。”

令箫闻言,愣了愣,然后向着老道士抱了抱拳,毫不踌躇地飞身离开。

正在跟夏小正他们对战的毕方看到他的十叔突然退走,愤恨地叫道:“令箫,你给我回来!”

但是令箫对他的叫喊充耳不闻,看也不看他一眼,直直地飞走了。

夏小正和南宫素见此,无不欣喜。

这毕方又少了一大助力,蹦跶不了多久了!

夏小正此时更是不忘调侃一二,“现在你如果举手投降,说不定爷爷我一时高兴,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毕方回过头来,更加的愤怒,狂舞着手中的链子镖冲了过来。

夏小正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与其废话,也持着夜照冲了上去。

毕方的链子镖如流星若火般在夏小正周身展开,夏小正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挥斩着夜照,格挡住对方的每一击。

毕方确实厉害,即使是自己最大的仪仗退走,他也没有因此乱了阵脚,防守还是那么密不透风,不过攻击却更显凌厉。

“困兽之斗,尤其凶猛”这句话,用在此时毕方的身上,尤为合适。

夏小正在等待时机,如此凶猛的攻击,毕方一定持久不了,总会出现力有不逮的时候,而那时候,就是他发起致命反击的时候。

南宫素也没有闲着,她一直在一旁佯攻,侵扰毕方的注意力。

终于,毕方力竭,准备回招,夏小正迅速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极速前冲,如此同时,南宫素在侧面也发起了冲击,眼见着毕方已经无路可逃,但是他突然掏出两枚飞镖,照着夏小正还有南宫素的面门就分别激射而出。

两人连忙举剑格挡,可就是那一瞬的踌躇,毕方迅速飞身,向着远方逃窜。

眨眼间,他已逃出去四五丈,这距离以夏小正此时的修为,肯定是追不上了,他灵机一动,迅速从腰间掏出他出门前准备的秘密武器。

只听一声轰响,半空中的毕方一个趔趄,险些掉下来,不过最终到底还是挺住了。毕方都不敢回头,更加奋力地向远放逃窜。

最终,夏小正看着毕方逃走的身影,不无可惜的叹了口气,“唉,这威力有点差啊,看来还有待提升!”

此时,南宫素、青莲、牛夔,就连更远处的老道士也都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夏小正手中的那个奇怪玩意。

“夏公子,这是何物?竟有如此威力!”南宫素一脸新奇地问道。

面对这么多人的围观,夏小正不无得意地说道:“火枪,我发明的。”

夏小正前世可是国之重宝宇航员,对数理化还有机械不能说是精通,但也可以说是有深入了解。

对于他来说,制造这么一个玩意,还是比较容易的。很早之前他就设计出图纸,然后请能工巧匠打造,就是为了以防不测,可以自保。临出门前,他想起自己还有这杀器,便找出带在身边。

俗话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看来,还是有点道理的。

老道士看着这个形状奇特,像柴火棒一样的玩意,就要上手把玩,夏小正也不吝啬,直接交给他。

就在众人围着那火枪议论纷纷时,夏小正走了出来,查看苏幕等人那边的状况,南宫素见此,也跟了上来。

南宫素再次拱手一礼,“小女子在此再次谢过夏公子了,如若夏公子出手相助,今日我们怕真的就在劫难逃了。”

夏小正看着依旧戴着帷帽的南宫素,轻笑一声,“在来的路上,青莲姑娘就已经同我们讲了你们的遭遇,对于这样的无耻之徒,即使没有南宫姑娘这事,我见他一次,也会砍他一次,所以南宫姑娘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

因为看不见面容,夏小正只听见一声浅笑。

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就在这时,南宫素突然自己将头上的帷帽取了下来。

这一眼,让夏小正彻底呆住了,不禁暗自感叹,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天仙存在啊!

南宫素落落大方地看着夏小正,也只是笑,便不作声。

夏小正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举止是多么的失礼,连忙转过脸,尴尬地说道:“我……我去那边帮苏幕他们!”

可这时候苏幕等人的战斗差不多也已结束。

那冥火教教众见自家少主都落荒而逃,也无心恋战,能逃的逃,逃不了的也都被星月几人打杀在地。

至于谷目右,见情势不对,也乱了阵脚,本想要逃跑,但被苏幕的飞针打落在地,此时正五花大绑地被苍明压过来。

最后就只剩贺兰铁柱那边。

其实贺兰铁柱见自己这方的人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也早已无心恋战,但是奈何龙木赫不肯放过他,一再的与他缠斗,他一时也走脱不了。

终于,在一记飞斩逼退龙木赫后,他毫不犹豫的飞身逃走,只是可惜了自己的那一边弯刀,被龙木赫截留。

龙木赫深知想要留下这个七境武者,也不是那么容易,便也不再追击,旋即飞身而起,向着南宫素飞去。 第二十六章 孺子可教也 南宫素看着夏小正一脸窘相,玩心顿起,故作失望地叹道:“原来夏公子也与其他人一般无二,也是如此这般注重小女子的容貌啊!”

不曾想夏小正突然转过脸来,有些气恼,“假若南宫姑娘是怕我贪图你的美貌,那你再将那帷帽戴上便是!”

南宫素本想只是捉弄一下夏小正,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刚才的言语做出如此大的反应,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作答。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当然也不例外。刚才在下的确实是失态了。不过姑娘如此在意别人对你美貌的看法,是不是说明姑娘你自己本身就对你自己的美貌很介怀呢?如果你自己都不能以一颗平常心看待自己的美貌,又怎么能够要求别人以一颗平常心看待姑娘的美貌呢?”

闻言,南宫素从懵懂中恢复过来,浅笑道:“夏公子说得对,南宫素在此给夏公子赔礼了!”说着便敛衽一礼。

夏小正没想到事情发生如此转折,自己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让对方回心转意了?

他都开始有点怀疑起来:我什么时候学会嘴遁了?

不过南宫素表现得如此大度,倒是让他再次陷入尴尬境地。他甚至有些觉得自己刚才的言语说得过重了。

还好老道士这时候跑了过来,拿着火枪问道:“这玩意如何操作啊?”

这老道士不能不说是他的一大救星,总在他左右为难时及时出现。

夏小正连忙接过老道士手中的火枪,开始向他演示操作手法。

南宫素也好像忘了刚开两人的不快,站在旁边,看夏小正演示。

这时,龙木赫还有苏幕他们几个也都过来了。他们刚刚也听到了那声轰响,但是碍于战斗没有结束,便没有过分深究。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星月跟夏小正的关系已经融洽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有了质的进步。

星月等夏小正演示完,连忙上前,跃跃欲试,“快让我试试!”也不等夏小正反应,一把从夏小正手中将那火枪抢了过去。

夏小正见状,也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星月两手持着火枪,学着夏小正刚刚演示的模样,小心地抬起靠近自己的眼睛。

“是这样吗?”星月不确定地问道。

夏小正忍俊不禁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掰了掰她僵硬的手臂,“刚才看你杀人如砍瓜切菜,那么轻松惬意,怎么现在玩个火枪都这么紧张呢?”

星月闻言,顿时不乐意了,突然转身,枪口正对准夏小正。

夏小正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出手将枪口转向上面,“你想谋杀啊!”

星月不以为意,撇了撇嘴,不过也没说什么。

这时候,旁边的南宫素突然上前开口道:“是星月姑娘吧?”还没等星月如何反应,南宫素继续说道,“我叫南宫素。谢谢你这一路上对青莲的照顾!”

星月此时也如夏小正之前一样,愣住了,站在原地都忘了言语。

夏小正见状,不失时机地调侃道:“看见南宫姑娘如此美貌,千万不要太自卑哦!”

星月这才回过神来,“我自卑?我长得难道不美吗?!”然后恶狠狠地一脚踩在夏小正脚上。

夏小正抱着脚原地蹦跳起来。

星月见此,也不再理睬他,转而对南宫素笑道,“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然后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手中的火枪上,再次摆好姿态,但是踌躇了半天,似乎依旧没能下定决心。

这时候,南宫素说道:“星月姑娘,要不让我试试看?”

夏小正对星月刚才偷袭自己的行为很是不满,见此机会连忙上前说道:“如果你怕的话,让南宫姑娘先来,别磨磨唧唧的耽搁时间。”

星月本来是准备将火枪让给南宫素的,现在听夏小正如此说,好胜心瞬间爆发。

她瞪了夏小正一眼,“谁说我怕了!”然后看了南宫素一眼,转身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一声巨大轰响,吓得她一声大叫,连忙将火枪甩脱扔在了地上。

夏小正看见星月一脸的惊魂未定,也忘了自己才与其斗嘴的事,连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没事!只是声音大了些,后面我再改良改良!”

星月的脸色这才有了好转,旋即想到自己刚才被惊吓得在这么多人面前惊叫,很是丢脸,便把心里的火气全集中到夏小正头上。她再次狠狠地一脚踩在夏小正的脚背上,“都怪你,什么破玩意!”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夏小正再次蹦跳起来。

南宫素见此,上前捡起地上的火枪,说道:“夏公子,能教我操作吗?”

夏小正于是停止了蹦跳,正准备接过南宫素手上的火枪,就听见跑出去没多远的星月正在那边拿着那杆长枪,猛刺身前的一块大石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臭夏楚,我刺死你!……”

夏小正突然意识到什么,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可眼前的南宫素依旧一脸笑容地看着他,等着他回应。

此时,苍明突然出声道:“给我老实点!”

原来是那豆丁谷目右见众人注意力都在那火枪上面,想要趁机逃跑。

夏小正灵光一闪,随即一拍脑袋,大叫道:“哎呀,光顾着闲聊了,怎么把正事给忘了!”然后便对南宫素说道,“南宫姑娘,这火枪要不等以后再教你,我们先处理了这豆丁再说?”然后不等南宫素作出反应,便如蒙大赦地跑向谷目右那边。

南宫素看着夏小正逃也似的背影,捂嘴一笑。如若夏小正见到她这样子,怕是又得好几晚睡不着觉了。

夏小正蹲在谷目右跟前,看着他,而谷目右一脸的无所畏惧。

夏小正见此,直接开口道:“姓名?年龄?籍贯?”

已经准备好要与其舌战三百回合的谷目右闻言,一脸呆滞地看着夏小正,旁边的众人也是一脸茫然。

夏小正察觉出这非同寻常的安静,瞬间醒悟过来,这些都是前世那些警察叔叔问讯嫌犯时的台词,今世是没有人这样问话的。

他连忙笑道:“我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大家这么看着我干嘛?……行行行,我好好问。”

然后他又转向谷目右,说道:“你也看到了,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是好惹的,这里也就我比较好说话,我问啥,你答啥,如若不然,换了其他人来,就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谷目右冷哼一声,不想理踩他,直接将脸转到别处。

夏小正见此,直接起身,大手一挥,喊道:“将他直接给我拖过去砍了,一个小喽啰,估计也不会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刚才还一脸淡定的豆丁,瞬间着急起来,大叫道:“你都还没有问我呢,怎么就知道我不知道那些重要的事情了!”

“即使你知道,但是你不配合呀!”夏小正一脸淡然地说道。

“你都没问,你怎么知道我不配合啊!”

“因为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看我啊!所以我判断你肯定不会配合的呀!”

“我能说你的判断不准吗?!”

“是吗?所以说你是愿意配合咯!?”

夏小正见谷目右又不言语,再次大手一挥,“拖过去砍了吧!”

谷目右瞬间叫道:“你怎么又要砍我啊?!”

“因为你不说话呀!”

“你不问我我说什么?”

“我刚刚问了呀,你不是没说嘛!”

谷目右真的不能淡定了,情绪激动地叫道:“那也算是问题吗?!”

夏小正环顾众人,不太确定地向旁边众人问道:“这不算问题吗?”

众人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夏小正无言,只能再次蹲下来,问道:“说说你们的来历?”

“我们是冥火教,刚刚跟你对战的是我们教的少主,他叫毕方……”

夏小正突然给了豆丁脑瓜子一巴掌,“说一些我们不知道的!”

豆丁谷目右瞬间双眼气急如枣粒,但是一想到眼前这家伙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要砍自己,便又忍了下来,“不是你问我我们的来历的嘛,再说我也不知道你们知道些啥呀!”

夏小正又给了他脑瓜子一巴掌,“你倒还委屈起来了!”

豆丁现在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啊!

“大哥,你到底想知道啥呀?”豆丁谷目右祈求般地说道。

这句话倒是把他难住了,好像也没有特别想问的东西。

夏小正挠了挠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

苏幕见此,站了出来,“你们冥火教教主是何人?”

“我们教主是毕生,但是自我入教之日起,就没见过他老人家,听闻一直在闭关,现在教中大小事务都是鬼火堂堂主朱深在打理。”

“你们有多少堂?教众多少?”

“冥火教有十二堂,除了鬼火堂,还有遁魔堂、镇魂堂、度人堂……十一堂,教众差不多有五千人众。”

众人听闻,都忍不住暗自惊叹一声。

一个江湖门派,竟有五千教众,这势力不容小觑啊。

“那持箫者和使弯刀者,在你们冥火教是何职务?”

“持箫那人是镇魂堂堂主令箫,使弯刀那人是遁魔堂堂主。”

“如此说来,你们冥火教堂主的修为最少也是四境修士,或者是七境武者?”

当苏幕的这个问题出口时,旁边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若众堂主都是如此境界强者,那这个江湖还有哪个势力是他们的对手。而且如果下面的堂主都这么厉害,那他们的教主呢?五境修士?或者八境武者?

“也不都是那么高的境界。”

众人闻言,才放下心来,可紧接着谷目右的话,又让他们刚掉下去的心再次提了上来。

“不过,我们教主五境修为是毋庸置疑的。”

谷目右有些得意地看着众人,他原本就是想借此震慑住在场的众人,想让他们明白,冥火教不是好惹的,趁着双方还没结下死仇,识相的话就放了他,要不然等他们教主出面,嘿嘿,那就有你们好看的了!

就在这时,夏小正赏了他一巴掌。

谷目右满脸困惑地看着他,他没想到这小子在得知他背后势力如此庞大的情况下,还敢出手打他。这小子是真的不懂,还是说他身后有比冥火教更大的势力,所以才这么无所忌惮?

“你干嘛又打我?”谷目右是真的有些怕他了。

“你以为你背后有冥火教撑腰,我就不敢打你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能看不出来?你以为借着冥火教的势力来威慑我们,我们就会将你放了?你也不想想,你这个连堂主都不是的小虾米,你们教主会为你出头?”

说完,夏小正又赏了他一巴掌。

“这次你为何打我?”谷目右是真的迷惑了。

他都没有说话呀,知道这人脾气不好,所以连一个不爽的脸色都不敢给,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揍了。

“看你不爽,不行啊?”

旁边的众人,听见此话,都被逗笑了。

谷目右心里更是一阵无语,但是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怕又挨打。

于是硬挤出一次笑意,说道:“大哥你高兴就好,我还行,受得了。”

这次夏小正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第二十七章 身为反派的觉悟 从谷目右的口中,众人对冥火教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冥火教虽然势大,可那些逃走的冥火教教众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后面即使想找他们复仇,但想在这偌大的世界寻出他们来,此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所以他们也不惧。

后面,从谷目右的口中,他们终于探听出了点有关异宝的消息。

据谷目右交代,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是异宝,他们进来得比较早,对异宝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只是那日他们少主毕方无意间看见南宫素的面容,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从而临时改变了主意,想要抓住南宫素之后再去寻找异宝。

“那这异宝现在在何处呢?”夏小正半笑不笑地打量着谷目右。

谷目右试探性问道,“我说完之后,你不会马上砍了我吧?”

夏小正哈哈大笑,“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

谷目右狐疑地看着他,有些犹豫。

这时,苏幕又开口了,“只要你所说属实,我保你性命。”

谷目右又看了看夏小正。

夏小正见此,心想这豆丁还蛮上道的,知道我才是那个有决定话语权的人。

所以甚是满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谷目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豆丁现在明白了,夏小正只要心里一有不快,就会赏自己巴掌。

夏小正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只要你老实交代,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谷目右闻言,心里却是有些不快,什么叫“可以考虑”啊?那个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现在他是彻底摸清眼前这人的德性,不能对他有一丝丝忤逆,不然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简直就是一个暴君。

谷目右一脸谄笑,“大哥你可说话一定要算数啊!”

夏小正正准备赏他脑瓜子一巴掌,可突然又想到对方如此配合,确实打得没道理,便临时改为拍肩膀,“大哥我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根钉,答应你的事,你放一百个心。”

谷目右心里虽然依旧不放心,但是话已说到这份上,也没得好的选择,只能如实相告。

“其实我们也不确定那异宝具体在哪里。”

夏小正闻言,抬手就要赏他一巴掌。

谷目右连忙叫道:“大哥大哥,先别打!可我知道异宝在谁身上!”

夏小正见谷目右求生欲望如此强烈,应该不会说假话,便再次问道:“在谁身上?”

“一只白虎。”

众人全都一脸疑惑。

“一只白虎?”夏小正疑惑地嘟囔着。

“是的,一只青眼白虎!我们之前在途中遇到过一个人,那人是从凶兽嘴里死里逃生出来的,这消息就是从他那里得来的。据他所说,他和另外几个人意外撞见一群凶兽围杀一头青眼白虎,那青眼白虎甚是凶猛,即使是面对好几头凶兽的围攻,战斗也是不落下风。”

“那他又如何得知那异宝在那青眼白虎身上?”夏小正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他说他看见那青眼白虎战斗的时候,体内有个东西在时不时的发光,所以他猜测青眼白虎身上那发光的东西就是异宝,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凶兽围杀它。”

夏小正沉思着点了点头,这豆丁的话确实挑不出漏洞。

“那个人呢?”

闻言,谷目右吞吞吐吐,有些犹豫。

沉默了半天的星月,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一脸不屑地说道:“这还用问吗,笨蛋!肯定是被他们灭口了啊,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们怎么可能会让那人活着带出去。”

夏小正不由分说地又给了面前的谷目右一巴掌。

“知道的我都说了,你怎么还打我?”谷目右一脸委屈。

“这次你不能怪我,要怪也只能怪她。”夏小正一脸狡黠地指着星月。

“怎么怪她了?”谷目右一脸不解。

“因为她惹我不爽了。”

星月抱着双臂冷哼一声。

谷目右明白,那边那位也是此时的自己惹不起的主儿,便也不再多言。

“你知道何处能寻到那青眼白虎吗?”等夏小正插科打诨结束,苏幕再次开口问道。

“知道,知道。”谷目右连连点头。

即使不知道,他也要说知道。因为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此地,只要能离眼前这人远点,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众人也不是完全相信谷目右的话,但是他们目前也没有关于异宝更多的消息,也就只能让豆丁带路先找找看。

于是,豆丁谷目右在前,夏小正一行人在后,踏上了寻找那头青眼白虎的路。

可是搜寻了大半日,也不见那青眼白虎的半点踪影,倒是在好几处都见到了凶兽的残躯,也在途中遇到过几次同样搜寻异宝的人。

那些人之中也有一些起初神色不善者,但是当注意到被五花大绑的豆丁谷目右时,也就收起了心中的歹念。

夏小正打趣道:“看来你是威名在外啊,他们好像都认识你!”

谷目右一脸谄媚,“大哥你说笑了不是,只是之前碰巧遇到过,沾了毕方少主的光。——即使是毕方少主,都无法跟大哥你相提并论,小弟没有看错的话,大哥你将来一定是那傲视九天的蛟龙。”

可谷目右没想到自己的马屁竟然拍在了马腿上,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突然来了一句,“给你脸了是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谷目右再次露出一副委屈巴拉的模样。

一天结束,他们依旧没有找见那青眼白虎,不过在一片荆棘丛里,倒是寻到了几撮白虎毛。

当寻到那几撮毛时,谷目右表现得比夏小正他们都要高兴。

因为他已经注意到那家伙开始神色不善起来,已经快到暴发的边缘,如若再找不到证据来证明他之前所说的话的真假,那自己就又得吃苦头了。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们吧!”谷目右看着夏小正手上的那撮毛,高兴的说道。

可不料夏小正当头给他一棒,“你那么高兴干嘛?!一撮毛能证明什么!”

谷目右本想反驳,但是看到夏小正那不善的眼神,立即住了嘴。

见此,夏小正也没再与其计较。

其实夏小正心里已经有点相信谷目右的话,但是看着那豆丁一脸得意,完全没有身为反派的觉悟,便觉得即便不打他,也得在言语上刺激刺激他。

最后,他们寻到一处靠近溪涧的平地,便在那里安营扎寨。

众人经过白天的战斗,也都很快的进入了梦乡,但是夏小正却迟迟没能入睡。

那如万虫挠心的痛苦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没有疼痛得晕倒过去,可正因为如此,这疼痛比上次感受到的还要清晰,还要长久。

他牙咬切齿,极力的忍耐着,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水如豆粒般粗大,他整个身躯紧紧地蜷缩成一团,翻来覆去地在地上滚着,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痛苦的叫喊声响彻天地。

熟睡的众人被他那可怖的叫喊身惊醒,第一个冲进他帐篷的便是老道士。

老道士随之边将门帘拉上,阻止外面的人进来。

“笨蛋,你怎么了?”星月在外面叫喊着,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出此时她是有多么的焦急。

“夏公子,你没事吧?”这是南宫素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

但是回应她们的只有一阵阵惨厉的叫喊声。

星月实在忍不下去了,正要一把掀开门帘时,却被南宫素伸手拦了下来。

南宫素对她摇了摇头。

其实星月心里也知道,老道士不让他们进去必定有老道士的道理,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里面传出一阵阵惨厉叫喊声,此时星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那颗心,随着那声音也莫名地一阵阵收紧。

星月在帐篷外面来回踱步,想借此缓解心里的那份担忧。

进入帐篷的老道士本想将夏小正扶起,然后帮其平复体内暴动的灵气,可没曾想却被夏小正一把推开。

夏小正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来,但是老道士从他那暴突的双眼中看出了坚定。他想靠自身的意志熬过去。

看来夏小正自己也明白,外力只能帮他一时的压制住体内那股暴动的灵气,他迟早都是要自己面对这种痛苦的。只有不借外力靠自身熬过去,那金蚕的残身才能慢慢地与自身融合。

老道士见此也不再强求,只是盘坐在一边,开始为夏小正护道。

那叫喊声依旧一阵阵地从帐篷里传出,此时星月就像一只弱小无助的兔子,南宫素将她搂在自己怀里,也是一脸的紧张。

谷目右依旧被五花大绑,被苍明牵着绳头站到不远处。

可即便是他,听到这一声声惨厉的叫喊,也不禁神色紧张。这哪里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完全就是一头濒临死亡的野兽才能有的声音啊!

夏小正的叫喊声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老道士从帐篷里出来,星月着急忙慌地跑上去,急切地追问,“他怎么样了!”

在听到老道士的那句“没事!”之后,她的紧张的神色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们都回去歇息吧,这里有贫道看着。”

星月虽有些犹豫,不过最后到底还是跟着南宫素走了。

老道士背负着双手,看着夜空中那半轮明月,久久没有动弹。

第二日,当星月睡眼惺忪地从帐篷里出来,准备去看看夏小正。

可没走几步,便看到正跟南宫素在一起,南宫素在搅拌铁锅里的什么东西,而他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正一脸笑意的与其说着什么。

愤懑的情绪瞬间充斥满了她的内心,她迅速转身,可身后却传来夏小正的叫喊声,“猪,起来了?”

闻言,星月再次转身,立刻回嘴道:“你才猪呢!你全家都是猪。”

边说边愤慨地向夏小正走去,好像也忘了自己正打算回帐篷这事。

“你不是猪是什么?你看看这日头都多高了!”夏小正据理力争。

“那还不是因为你,三更半夜的鬼哭狼嚎,谁能睡得着。”星月毫不退让,直接揭短。

夏小正顿时语塞。

南宫素在旁边笑出声来,“你们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闻言,星月立马噘嘴道:“谁跟他欢喜冤家了!他就是个无赖,是个笨蛋!”

夏小正正准备反唇相讥,可这时候老道士还有苏幕几人陆续走了出来,他也就没再言语。

等吃过早饭,他们一行人便再次上路。

此时,夏小正他们已经进入了魔风谷腹地。从刚刚开始,他们便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他们知道,自己这是被某头凶兽给盯上了。

但他们毫不在意,继续向前走。因为凭他们这伙人现在的实力,在这魔风谷不敢说横着走,可要说能威胁到他们的,也应该很少了。

就在这时,从远方传来“嗷——”的一声怒吼声,连那在暗处准备伏击他们的凶兽都被这吼声吓跑了。

苏幕肃然道:“是青眼白虎的吼声。”

众人想不出是什么将那青眼白虎激怒,才会让它发出如此愤怒的吼声。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们迅速动身,向着那传来怒吼声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二十八章 不止一人 在一处狭长的山坳间,一男子怀抱一只白色的幼兽,正亡命似的疾奔;而在男子身后五十丈的距离,一头两丈高,三丈长,头生一直独角,双眼泛着青光的白虎,正在奋力急追。

男子高声喊道:“公子救我!”

可是一切都晚了。那男子逃出不过十丈,那青眼白虎便已追了上来,更是以迅雷之势,一口将那汉子拦腰咬成两截。

那青眼白虎嫌弃地将那男子的半截尸身吐到地上,然后放低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只见刚才男子手中的那只白色幼兽,趔趔趄趄地从那血盆大口中走出来。

刚刚还残忍凶暴的青眼白虎此刻一脸温顺,用它那长长的舌头不断的舔舐着幼兽的身躯,那幼兽也给予着积极地回应,奶声奶气地叫唤着。

就在这时,山坳两边的山崖上,出现了一队手持强弓的人马,其中一位年轻公子,尤为耀眼,此人锦衣玉帛,生得唇红齿白,柳眉凤眼,手持一把折扇,腰配一把镶金戴玉的宝剑。

那年轻公子身边,还有一汉子,也是十分惹眼,此人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腰挎一把阔口大刀,不怒自威。

年轻公子看着下方的青眼白虎,不禁幽幽地感叹道:“真是一副舐犊情深的母子图啊!”

旁边的汉子闻言,正准备开口道:“三皇子……”

可年轻公子乜斜着看了他一眼,那汉子连忙改口道:“皇子殿下,咱们动手吗?”

“唉,”三皇子忽然叹了口气,“看过这情景,本宫是真不想动手啊!但为了二哥,本宫又不能不动手。”

汉子闻言,便明白了意思。他走到山崖边,将手一招,后方那些训练有素的下属便也齐齐地来到山崖边,将弓拉满,只等汉子一声令下。

此时,山坳里的青眼白虎似乎察觉到什么,仰起巨大的头颅,往上面看了看。

“放箭!”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青眼白虎一口叼起幼兽,迅疾地闪躲。

但是那箭矢来得太过突然,它还是被不少箭矢射中。

那青眼白虎不做丝毫停留,迅速地折身往回跑,但是前方的山崖上又突然落下数不清的巨石;它在那巨石中辗转腾挪,丝毫不放弃,好几次被那巨石砸中摔倒地上,又迅疾的跳起来,继续奔跑,就在它一跃而起,以为可以逃出生天时,出口那边却突然竖起一张结实的大网。

青眼白虎毫无提防地一头撞在大网上,那大网顺势便将它盖住。

瞬间,它便被围困在那大网之中。

可即便如此,它也不肯放下叼在嘴里的幼兽。

只见它左突右冲,但那大网设置之精巧,编织之牢固,不是它靠着蛮力能一下子挣脱得了的。

而此时,更多的箭矢从山崖上射了下来。

终于,庞大的青眼白虎倒了下去,身上插满箭矢,而那幼崽,依旧被它含在嘴中保护起来。

不一会儿,山崖上的年轻公子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山坳口。

他正准备走近,那一脸络腮胡的汉子连忙伸手阻拦住,“这青眼白虎少说也是四阶凶兽,已经开了灵智,且它皮糙肉厚,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杀掉的。公子小心它是佯装假死。”

可是三皇子不以为意,笑了笑,“赵将军过于谨慎一些了吧,它都成这样子了,还能反扑不成?”然后便又走近了几步。

这时候那幼兽正好从青眼白虎嘴中爬出来,三皇子见此,顿喜,“若是将这幼兽带回去,等他日养大,也算是一奇观了吧!”

一旁的赵将军闻言,瞬间了然,将手一挥,“去两个人,将那幼兽替皇子殿下取来。”

两个下属持着大刀,战战兢兢地向那青眼白虎靠近。

就在其中一人弯腰准备抱起幼兽时,那倒地不起的青眼白虎突然猛地睁开眼眸,一口便将那人的手臂咬断,然后又凶猛地挣扎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将不远处的三皇子吓得瘫倒在地,全然不见刚才的那副意气风发模样。

他大叫着:“放箭!放箭!”

但是那同去的两人中的一人,在青眼白虎起身的瞬间,一只脚正好被那大网缠住;此时他正好被挂在青眼白虎身前的大网上,一边惊恐大叫,一边用手中的大刀乱砍。

那些下属见此,有些犹豫。

可就是这犹豫的瞬间,那大网在那人挥刀乱砍之中被砍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青眼白虎趁此机会,从那大网中猛然冲出。

后方的那些人见此,不再犹豫,纷纷放开手中的箭矢,但是为时已晚。

那青眼白虎眨眼间便冲到了他们跟前,一个扑击,便放倒了一片。

幸好赵将军眼明手快,身手也不凡,在青眼白虎冲出的前一刻将那三皇子拦腰抱起,飞身到了远处,不然刚刚最先丧命的可能就是那三皇子了。

此时,已经瘫软在地的三皇子完全没了主意,“怎么办,赵将军?”

百人的队伍,转眼之间,便损失了十多人。

赵将军将三皇子扶起来,宽慰道:“殿下放心,有我赵安来在,那畜生蹦跳不了多久!”

面对如此庞然大物,他的那些下属大多已经慌了手脚,完全没了阵形可言。

赵安来愤恨地叫喊道:“铁索阵!”

此时几个还算镇定的下属闻言,迅速取下背后的钩索,向着那躁动的青眼白虎高高抛出,其他人见状,也就冷静了一些,纷纷效仿。

几十条钩索被一下子抛出,有的挂在青眼白虎的背上,有的挂在它的脖颈处,有的勾住了它的四肢,然后众人奋力向着各自的方向拉扯。

青眼白虎瞬间吃疼不已,仰头怒吼。

但是青眼白虎的力量实在太强了,即使这么多人使出全力,也无法将其降服。

于此同时,青眼白虎也彻底愤怒了,它高高地扬起前肢,想要摆脱那些钩索对它行动的限制。

它那前肢上挂有三条钩索,那三人拼尽全力地拉扯,但是到底还是不敌那青眼白虎的力量,那三人被一下子带倒在地。

虽然那三条钩索依然挂在那青眼白虎的前肢上,即使它那前肢已经伤得血肉模糊,但是最终还是让它挣脱开了束缚。

赵安来见状,猛地抽出腰间的阔口大刀,一个飞身,朝着青眼白虎的头颅砍去。

可那青眼白虎即便受了重伤,依旧异常敏觉,没等赵安来杀到,那如水桶般粗壮的前肢就朝着赵安来当头拍去。

赵安来瞬间感觉到一阵迎面而来的劲风,连忙将劈砍改为格挡,但是也无济于事,那青眼白虎的一击实在太过于猛烈。

赵安来被一爪拍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山壁上,然后又跌落下来。

赵安来扶着旁边的山壁站起,受了这么猛烈的一击,竟然还可以站起,身为武将的他,确实有些底子。

那边的青眼白虎还在奋力挣扎,身上的钩索已经有一大半被它甩脱,连带着他的那些下属也被甩飞出去,有些被砸晕在山壁上,有些被它凶残的一爪拍得稀烂。

赵安来毫不犹豫,再次疾冲上去,这次他没有急功好利,选择从青眼白虎的身下突杀。

但是那青眼白虎依旧敏捷,甩脱了身后的钩索,一个跳跃,又躲过了他那必杀的一招。

此时,地上躺倒一片,哀嚎四起。

从最开始的百人,迅速锐减道不足五十。

赵安来神色肃然,他没有想到本计划周全的围杀,最后既然搞成如今这副模样。

虽然这青眼白虎此时也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但是这结果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他看向三皇子那边,此时之前那个风轻云淡的高贵公子,现在已变得一副紧张惶恐模样。

见赵安来不去杀敌,还有空看自己,三皇子便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看我干什么,还不快上去杀了它!”

赵安来虽有怨言,但是不敢有丝毫表现,便头也不回的再次冲杀上去。

他让那些下属在一旁策应,他则亲自主攻。

他不再与其硬碰硬,在青眼白虎的周身闪躲腾挪,伺机寻找合适的出刀机会,不求一击毙命,只求能将其砍伤就行。

赵安来借着自己灵活的身形,确实躲过了那青眼白虎的几次攻击,也给那青眼白虎新添了好几道伤口,但在最后一击时,他还是被那青眼白虎抓到机会,被青眼白虎一爪抓在胸口上,拍飞了出去。

不过此时赵安来却毫不在意,他觉得这青眼白虎不过是垂死挣扎,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就在他志得意满时,没想到那青眼白虎突然调转身形,向三皇子扑去。

赵安来飞身而起,扬起阔口大刀,照着青眼白虎的脖颈斩去。

没成想那青眼白虎猛地停住身形,临近了突然放弃对三皇子的扑杀,转而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赵安来咬去。

眼见着就要命丧虎口,赵安来一个蹬腿,踏在那青眼白虎的虎牙上,迅速逃脱出来。

惊魂未定的赵安来不由得暗叹道,这四阶青眼白虎灵智确实不一般,都知道用声东击西这招了!

不过畜生到底还是畜生,诡计再多能多过人类?

赵安来给旁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再次冲杀上去,吸引青眼白虎的注意力。

那下属瞬间明白,向着那青眼白虎幼兽慢慢靠拢。就在那青眼白虎疲于与赵来安对战,减少了对幼兽的关注时,那下属抓住机会,一把将那幼兽抓在手里。

幼兽再次奶声地叫唤起来。

青眼白虎听见自己幼崽的声音,在一爪子将赵安来拍飞后,对着抓住它幼崽的那人一声怒吼。

那人一手提着青眼白虎幼崽,一手持刀,迅速跑到赵安来身后,将青眼白虎幼兽交给赵安来。

赵安来将那幼兽抓在身前,有些遗憾地说道:“我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这一招呢?”

青眼白虎见此,确实有所忌惮,虽然比之前更加的狂躁,但是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绕着赵安来他们不停地怒吼。

赵安来此时更是志得意满,“没想到你这畜生还真开了灵智,不过这样也好,有这幼崽在手中,不怕你不就范!”

青眼白虎对着赵安来又是一声怒吼。

赵安来不为所动,放声大笑,“弓箭准备!”

随着赵来安一声令下,原本被击溃的队伍迅速集合起来,拉开强弓,再次对准青眼白虎。

这青眼白虎已经是半死之躯,如若再经受一次这样的攻击,便真的再无还手之力了。

此时,青眼白虎愈加的躁动,想要反击,但是又害怕对方伤害自己的幼崽,所以犹豫不决,只能以不断地怒吼来表示自己的愤怒。

就在赵安来扬起手臂,准备下令时,山崖上突然传出愤慨的叫骂声:“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叫骂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夏小正。

原来夏小正一行人顺着那怒吼声,早已赶到了这里,就在夏小正准备出手时,苏幕突然拦住了他。

“那些人不是好招惹的,我们先静观其变!”

“你认识他们?”夏小正好奇问道。

苏幕也不隐瞒,如实相告道:“他是大呈当今陛下的第三子周延生。”

“哦,”夏小正惊叹一声,但是表现得却又有些不以为意。

其实夏小正一直对苏幕的身份很好奇,可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询问,现在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便旁敲侧击道:“你既然认识他,看来你的身份也不简单咯!”

苏幕闻言,颇有深意地笑了笑,反问道:“夏公子又是何身份呢?”

确实啊,自己从来都没向他表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又何必强求对方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夏小正笑了笑,便不再追问。

可即便如此,在观战的时候,夏小正也不肯老实。

见如此多的人围攻青眼白虎,夏小正心中便已经生出不平,所以当看到那赵安来没有被那青眼白虎一爪拍死时,他当时还不无遗憾地叹道:“可惜了,既然没一下子拍死他!”当看到青眼白虎数次扑杀都不中时,他更是情绪激动地在那里手舞足蹈,“不对不对,右边!”“又慢了!”“身后!身后!”……

当时这一幕给旁边的众人看去,无不目瞪口呆。

最后,当看到赵安来用那幼崽逼青眼白虎就范时,夏小正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便独自跳了出去。

苏幕正想伸手去拉,可为时已晚。

山坳中的赵安来听见夏小正的辱骂,甚是愤恨,抬头一看,竟是一少年,不由得轻笑道:“就你一人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撒野!”

不等夏小正回应,赵安来便示意身边的一个下属,让其调转箭矢,想要将夏小正一箭射杀。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此时,那少年的身边,出现了一头牛夔,然后又出现了一个老道士,接着是一个带着帷帽的女人,女人的旁边又一个女人,然后又出现一个持剑的男人,男人的旁边又走出一个持枪的女人。

后面的苏幕见事已至此,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也站了出去。

星石、苍明见苏幕都站了出去,他们俩儿也不再犹豫,一并站了出去,最后苍明连五花大绑的豆丁谷目右都拉了出去。

十人一凶兽在那山崖上一字排开,不止赵安来那些属下傻了眼,就连他本人,一时也都没有反应过来。

夏小正笑道:“谁说只有我一人!” 第二十九章 聚灵珠 赵安来看着山崖上那十人一兽,愣了愣,心想,你这就算拉人头充数,也用不着如此吧!那八人就算了,另外那个五花大绑的豆丁还有那头凶兽,算怎么个事啊!

他嗤笑一声,“他们就是你的倚仗?”

夏小正轻笑一声,“对你,还不需要他们出手,我一人便足够了!”

赵安来再次放声大笑,“小娃娃,好大的口气。”

此时,旁边的众人听了夏小正的话,也变了脸色。

老道士一脸告诫道:“那家伙少说也是个武者五境,你想独自一人对付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夏小正突然一笑,“道长那么认真干嘛,输人不输阵嘛,我就那么一说。那家伙那么神气,我就是要挫挫他的锐气。”然后他朝三皇子的方向点了点下巴,眨了眨巴眼,一脸坏笑,“不是还有他在嘛!嗯嗯???”

不愧是与其相处多日的老道士,就在旁人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老道士已经清楚了他的鬼心思。

老道士爽快说道:“行,他就交给贫道了,你只管去吧!”

此时,旁边的大部分人也都悟了,只有星月还一脸担忧,“笨蛋,你真打算一人跟他对战啊?”

夏小正已经拔出夜照,一脸自信,“那当然。”

星月还想说什么,可夏小正已经一个飞身,跳了下去。

赵安来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敢独自一人前来应战,心想,这小子看着也不傻,难道是真的自信自己有这个实力?

此时,但是他有些踌躇了。

“小子,你就这么急着送死吗?”

他想这小子一定是有所倚仗,才敢如此放肆。

他看向山崖上的那行人,看见老道士脸上一脸的玩味,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叫一声:“不好!”就要往三皇子这边冲。

“咱们这这还没开打呢,你怎么就想着跑了呢!”夏小正说着便了上去,一剑将赵安来逼退了回去。

“没想到你小子如此阴险!”赵安来一脸地不忿。

夏小正一脸无辜模样,“我怎么阴险了?你倒是说道说道。”

这让他如何说,对方拿他对付青眼白虎的计策来对付自己,如果说这计策阴险的话,那不是等于承认自己同样阴险嘛。

赵安来阴沉着一张脸。

“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就是想跟你过过招。你刚刚口气不是很大的嘛!不是说我急着送死嘛!怎么,现在怕了?!”夏小正肆无忌惮地叫嚣着。

当着他这么多属下的面,夏小正就是想要落他的脸。

赵安来当然也明白,所以被气得满脸通红。

而夏小正这嚣张的样子,已经让赵安来的属下看不下去了,有一个大胆的更是叫喊道:“将军,出手啊,这小子太嚣张了,一定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他!”

有一个人起头,旁边的人见状,便全都叫喊起来,“杀了那小子!”“杀了他!”“将军威武!”

那些叫喊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将军此时比起杀眼前的这小子,他更想杀叫喊的他们。

赵安来怒吼一声:“住嘴!”

那些叫喊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全都一脸的茫然。

将军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真的怕了这小子不成?

不远处的三皇子这时候也看不下去了,一脸鄙夷地叫道:“赵安来,难道你真怕了这小子不成?”

“殿下……”赵安来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夏小正故意向三皇子那边瞟了一眼。

赵安来见此,更加确定了对面这小子心里的打算。

赵安来终于软了下来,“你到底如何才肯罢手?”

夏小正对赵安来的话充耳不闻,倒是转去那青眼白虎那边,对那青眼白虎说道:“放心,待会我就帮你把幼崽抢回来。”

那青眼白虎确实通了灵智,从夏小正出现,就不再那么狂躁,当夏小正在那边同赵安来耍嘴皮子时,它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时刻关注着赵安来手上的幼兽。

此时,更是轻吼一声,以此来回应夏小正。

夏小正笑了笑,便再次转过来看向赵安来。

见对方现在彻底软了下来,他也不好继续强势下去,怕真的把对方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夏小正看了眼他手中的幼兽,开口道:“你懂的!”

“你也是为了那异宝?”

“错!是幼兽,不是异宝!”夏小正反驳道。

赵安来突然笑了起来,“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异宝。你不也是想拿着这幼兽,去要挟那头母兽,从而让它交出异宝嘛!”

夏小正忽然变了脸色,“你别拿我跟你们这些人相提并论,我不是你们,不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我再想要这异宝,也不会拿这幼兽去威胁那母兽!”

赵安来没想到夏小正会突然如此疾言厉色,笑容也慢慢地僵在了脸上。

可这不是他做得了主的,他看向不远处的三皇子。

三皇子直接嘲讽道:“小子,你想什么呢?这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梦了?”然后再次命令道,“赵安来,给本宫杀了他!”

就在这时,老道士突然飞身到他的身边,当他还没来得及转过脸去看清是什么回事时,一把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夏小正得意地挑了挑眼,“刚刚我听得不是太清楚,你要他杀谁?要不你再说一遍?”

此时,三皇子身体僵硬,再也不见刚才的霸道气势。

三皇子哆哆嗦嗦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杀……了我,你们也……别想活!”

夏小正闻言大笑,“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三皇子闻言,心里底气足了些,说话也不再哆嗦,“那你们还不赶快放了本宫!在本宫没有彻底发怒之前,还可以宽恕你们的罪行。”

夏小正没有说话,而是心想,看来这三皇子也不完全是个傻子,不仅知道“威逼”,还知道“利诱”啊。

见夏小正不说话,三皇子以为他是怕了,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直接伸手想要将那架在自己肩膀上的长剑推开,可是推了几次,那长剑依旧纹丝不动。

他对老道士怒目而视,老道士回他一微笑,但手上的剑依旧不动分毫。

夏小正见到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这三皇子是天真呢,还是傻?

赵安来在旁边,也是一脸无语表情,忍不住腹诽道:你真以为就凭你这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放了你!

夏小正终于止住了笑意,突然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魔风谷啊!”三皇子一脸得意,心想这我能不知道,你以为我傻啊!

“那你应该知道这里面有很多凶兽吧?”

“知道啊!”三皇子一脸轻松。

“那你知道这里面每年会死多少人吗?”

三皇子变了脸色。

夏小正继续说道:“在这魔风谷,不管你是皇亲贵胄,还是山野村夫,都有可能会死。”

“你什么意思?!”

夏小正幽幽地笑道:“我的意思还不明白嘛!这里方圆百里,少有人烟,只要你们都死在这里,就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到时候你的父皇可能都不会怀疑你是被人所杀,可能只会觉得你是被凶兽吃掉了而已。”

此时,夏小正暗想,我还真的挺适合做个反派角色,正派哪能说出这种话!

三皇子彻底慌了,连忙看向赵安来那边,但此刻的赵大将军也是一脸无奈,于是三皇子只能告饶道:“你说话算话?我们把那幼兽交给你,你就放了我?”

“当然。”夏小正此时一脸温和的笑容。

旁边的赵安来见此,神色游移不定,但还是慢慢将手中的幼兽递了过来。

可就在此时,山坳那边传来纷沓的马蹄声。

见情况生变,赵安来见此就要将伸出的手缩回去,但是眼见就要得手的夏小正怎么可能放弃,他顺势一剑,便斩赵安来的手臂上。

赵安来的半条手臂瞬间飞起,夏小正一个起落,便将那幼兽抱至怀中。

就在赵安来抱着自己的那条断臂在那里痛苦哀嚎时,那纷沓的马蹄声已经来到了他们不远处。

只见为首一年轻公子,身着一袭红袍,胯下是一匹棕色骏马,身旁是一位全身甲胄的威武将军,在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黑甲黑面的重甲骑兵。

转瞬间,那一行人便到了夏小正跟前。

夏小正还在想那年轻人为什么如此熟悉,身后的三皇子便急切地叫喊着,“二哥,救我!”

但是他的那个二哥看了他一眼之后,便没再搭理他,而是对夏小正笑道:“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夏小正恍然大悟,这人不就是吉爷爷出殡那天,来府上找茬的翩翩公子嘛!二哥?他是二皇子?!

见夏小正不说话,二皇子再次笑道:“怎么几日不见,夏公子就将在下给忘了?”

夏小正知道此人来者不善,而且就现在这种情况,即使自己想要讲和,可能性也极小,所以便不打算温言细语,而是直接嘲讽道:“看来公子便不是什么江州人氏,更不是什么商贾之家!”

二皇子依旧笑脸相迎,说道:“没想到夏公子对在下那日的言语还记在心上,真是荣幸之至!”

见这二皇子将自身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全然不像三皇子那般飞扬跋扈,夏小正内心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倒更加的忧虑。他知道对付眼前这人,不会像对付三皇子那般容易了。

“二皇子折煞在下了。”夏小正直接点明了他的身份,“能让二皇子记挂在心上,是在下的荣幸才是!”

夏小正心想,你想闲聊,那就聊呗,反正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我是不着急的。

不料此时,二皇子又将夏小正晾在一边,对着山崖上的苏幕喊道:“苏幕,好巧啊,本宫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你。”

闻言,夏小正一惊,之前苏幕认识三皇子,但是三皇子表现得好像又不认识苏幕,所以后面他倒不是十分确定苏幕的身份了。现在这二皇子又表明认识苏幕,看来自己之前还真没有想错,这苏幕身份也不简单。

夏小正心想,你的马甲要被扒了吧!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苏幕从众人身后走出。

苏幕在二皇子刚来的那会儿,就悄悄地退到了众人身后,没成想还是被发现了,于是他干脆一个飞身,来到了下面。

苏幕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见过二皇子。”

那二皇子见此倒是满意,点了点头,再次闲聊般的问道:“权王还好吗?”

夏小正闻言,又暗自点了点头,原来你是权王之子啊,藏得还真深。

夏小正又想到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想到他主动过来要求结盟,这一切是真的巧合,还是事先预谋好的呢?现在还想不明白,但是不急,好戏应该还在后头。

于是,夏小正也不再多想,静静地看着那二人。

“家父一切安好,劳烦二皇子挂心了。”

二皇子唠家常死地继续说道:“本宫与你上次见面,应该还是三年前在帝都吧?”

“二皇子好记性,就是三年前。”

苏幕依旧有问有答,表现得不是如何亲近,但也没有那么疏远。

突然二皇子话锋一转,“你此行也是为了那聚灵珠吧?”

聚灵珠?夏小正心里咯噔一下,那异宝莫非就是他口中所说的聚灵珠?听这名字还真不是一般的宝贝。

他不由得看了看旁边青眼白虎的肚子。

那聚灵珠现在应该就在那头老虎的肚子里,看来这老虎今日是真的难逃一死了。

他暗自腹语道:“虎兄啊,不是我不救你啊,是我真没那本事啊!你看他们这么多人,我怎么对付得了。你说你吃啥不好,要吃那玩意儿。那玩意儿又不能消化,你说你吃它干嘛!不过你放心,你这幼崽,我肯定帮你好好的护住。待会你就放心去吧!”

那青眼白虎好像听到了他心声似的,突然吼了一嗓子,吓得众人一激灵。

不过众人见它没有异动,瞬间提上来的心又瞬间落了回去。

苏幕思索片刻后,总算开口道:“不敢欺瞒二皇子,正是为此而来。”

那二皇子闻言,笑道:“你应该知道那聚灵珠是昔日高帝之物,本是皇室之物,你也敢染指?”

虽然是笑言,但是话里的那份威慑不弱丝毫。

原来这聚灵珠来历如此非凡啊?难怪之前苏幕愿意用宝剑夜照来交换!不过这聚灵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看来这里面还有故事。夏小正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苏幕当然也听出二皇子话里有话,笑道:“二皇子多虑了,我正是知道那聚灵珠是皇家宝物,所以第一时间过来寻觅,本打算找到之后再归还给皇室,没成想二皇子亲自过来了。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费那个心了,交给二皇子处理正好。”

知道内幕的夏小正在一旁暗笑,心想这苏幕确实也是个人物,这冠冕堂皇的话说起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二皇子闻言,笑了笑,便不再与其计较。

夏小正心想,你们两个叙旧叙完了,该轮到我了吧!

夏小正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接下来的舌战。

可没成想二皇子旁边那位一直不曾开口的将军,又突然向山崖上面喊道:“龙木赫,没想到你还活着呢!”

夏小正无奈腹诽道:今日是TMD开叙旧大会吗? 第三十章 幕后之人 山崖上的龙木赫闻言,丝毫不惧,向前走了两步,呛声道:“你若不死,我怎敢死!”

夏小正听出来了,这俩人有仇!

原本他还想,讨点便宜就撤,但是看这情况,想撤是没那么容易了。那龙木赫咋个说也算是一起战斗过的人,不能将他独自撇在这儿不管啊!即使能狠下心来不管他,那南宫姑娘呢,也能不管!她铁定是要跟那龙木赫同进退的!

夏小正暗暗叹了口气,“唉,麻烦咯!”

此时,那将军闻言,便没有发怒,而是毫不在意的笑道:“我没有猜错的话,旁边那女人,应该就是你当年拼死救出的南宫余孽吧?”

夏小正心头再次咯噔一下,看来这里面故事不少啊?难道南宫姑娘也大有来头?

他竖起耳朵倾听,不愿漏掉一个字。

“秦烈,你如此想知道,那你就自己过来吧!”

才不过两三句话,两人之间却已经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

那个叫秦烈往身后看了看。

在他的身后,最起码有两百黑甲,蓄势待发。

秦烈笑了笑,“拿下你,何须我亲自动手。”

龙木赫讥讽道:“你还是一如当年啊,依旧是那么懦弱胆小!”

那秦烈的养气功夫确实不凡,这都被龙木赫回怼好几次,可依旧不见他如何动怒。

秦烈大笑:“龙木赫,十几年不见,你这嘴上功夫长进了不少啊!就是不知道你手上功夫有没有长进。”

“有没有长进,一试便知!”

说完,便拔出长剑,一跃而起,向着秦烈直直杀去。

夏小正心想,这大叔还真是人狠话不多,一言不合拔剑就干!

就在秦烈身后的那些黑甲骑兵蠢蠢欲动,准备出击时,夏小正突然冲向三皇子,将三皇子从老道士的手中接过来,怒吼道:“都别妄动!再动一下,小心你们三皇子没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秦烈眼见龙木赫已经冲到自己眼前,只好自己亲自动手。

只见他举起手中的大刀,一个格挡,一个砍劈,便将龙木赫逼退了回去;然后他脚下猛一用力,便飞身而起,向着龙木赫冲杀上去。

夏小正见此,心想,这秦烈也不真的是一个怂瓜蛋,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心龙木赫,龙木赫的修为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见识过,感觉不比老道士差。

龙木赫跟秦烈的战斗估计一时半会也分不出胜负,暂时可以不用去管他们了。

这时候南宫素他们也都从山崖上下来,牛夔驮着青莲和南宫素直接走到夏小正身边,星月本来也想到他那边去,但是被星石拉去了苏幕那边。

夏小正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是他站在苏幕的位置,可能他也会做出跟苏幕同样的选择。

夏小正面对不远处的那些黑甲骑兵,开始搅动他那三寸不乱之舌。

“他们两个人的事儿,你们跟着瞎掺和什么!是你们的三皇子重要,还是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将军重要?你们就乖乖的给我在这里呆着,谁敢上前一步,我就……”说完,他便作势要抹三皇子的脖子。

闻言,三皇子连忙叫喊道:“听他的,你们谁也别动!”

三皇子是正的怕了。刚刚他见夏小正一剑砍断那赵安来的手臂,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便知道,这主儿是真的话多人也狠。

这时候,旁边的老道士开始埋怨了。

“你咋就不能早点过来接手呢,贫道握剑的手都麻了!”

夏小正瞟了老道士一眼,腹诽道,你这个老道士,你没见我们都被包围了嘛,还不想想办法,还有心思在这里抱怨!

不过,夏小正心里再怎么不爽,表现得却是很殷勤,陪笑道:“道长受累了,回头给道长加餐!”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老道士更加火大。“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你没说腻,贫道都听腻了。”

夏小正闻言,咯噔一下,坏了,现在加餐已经吸引不到这老道士了,咋搞?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老道士继续说道:“你自己说,你欠贫道多少顿大餐?”

夏小正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加餐吸引不到这老道士,而是因为自己老说给他加餐,却一直没有兑现,他才如此火大的啊!

夏小正佯装一脸委屈,“道长,在这魔风谷,我也无能为力呀!等出去了,一定给道长把这餐给加上。”

被剑架在脖子上的三皇子见这两位在这里为加餐这种小事喋喋不休,虽然心里很是不忿,但是也不敢插话。

坐在马上的二皇子看着那一老一少在那边耍嘴皮子,便不着急,反倒觉得颇有意思,也没有插话。

反倒是事不关己的苏幕,此时插嘴道:“夏公子,你这样一直挟持着三皇子也不是个办法,要不你先将三皇子放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夏小正心想,这苏幕到底还是跟自己一同患难过的,看出自己的处境不妙,所以出来当和事老来了。兄弟啊,你这恩情,我记下了,所以我也不会让你难做!

夏小正怒骂道:“你想屎吃呢!让我放了他,你当我傻嘛?放了他,我们还走得了吗?”

本来还有为夏小正担心的星月,见他无端辱骂她的苏哥哥,愤然不平起来,“夏楚,你还有没有良心了,苏哥哥也是为你好,你骂他干嘛!”

夏小正错愕地看着她,心想,我这是跟你们划清界线呢,免得你们到时候被我牵连,这你也看不出来?说你是猪,你还不承认。

还好星石地拦住了她,要不然星月真有可能冲过来锤他两拳。

可是二皇子见状,开始挑起事来。他故作疑惑地问道:“夏公子,本宫记得你是叫夏小正吧,怎么那位姑娘教你夏楚呢?”

夏小正闻言,心里咒骂不已,你这个老六,你是故意不让我安宁是吧!

旁边的星月闻言,正准备说什么,但被星石及时拦了下来。

夏小正叹了口气,调整表情,笑道:“行走江湖,多几个化名,正常!二皇子上次到访夏府,不也说自己是什么江州人氏,还是什么商贾之家嘛!”

二皇子打趣道:“夏公子依旧是如此能言善辩。”

夏小正毫不退让,“跟二皇子相比,我这还差得远呢!还得向二皇子学习。”

二皇子见自己在夏小正这边没有讨到半点便宜,便转而向星月问道:“这位姑娘是?”

星石无奈,只能站出来回道:“回二殿下,家父是齐州都尉星如海,这是我舍妹。”

“哦,”二皇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有你们这样的儿女,星将军真是好福气啊!”

是褒奖吗?感觉又不像?

不过星石也不敢深究,见二皇子没再多言,便自己退了回去。

闲聊了这么久,夏小正见二皇子迟迟进入正题的意思,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他的这个弟弟?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夏小正突然意识到什么,便试探着问道:“二皇子,你今日来此,是为了那聚灵珠吧?”

这不明知故问吗?二皇子虽然心里疑惑,但是还是回答道:“正是。”

“那要是我今日不想交出着聚灵珠呢。”夏小正一脸玩味地笑道。

“不想交出?”二皇子大笑了起来,“凭什么?”

“就凭他!”

夏小正一脚踢在三皇子的腿上,三皇子吃痛不已,大叫了起来。

二皇依旧淡定不已,“你以为你们带着我三弟走脱得掉吗?即使今日让你们侥幸走脱了,但只在你们还在这大呈的国土上一日,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你们。”

夏小正心想,这人确实是有倚仗的,但他的倚仗肯定不止是他那皇子的身份。一个正常人,见到自己的弟弟被挟持,却一点都不着急?——虽然严格上来说,他出身皇家,不算一个正常人,但是从这三皇子之前喊他的那声“二哥”看,他们两兄弟平时感情应该不错,他不应该对他这个弟弟表现得这么无情才对。从他到这里,就没见他正眼看过他这个弟弟,表现得漠不关心,这是为什么呢?他一定是在谋划着是什么!

夏小正心思急转,看了看旁边的南宫素。

此时,龙木赫跟干秦烈不知战去了哪里,南宫素一面留意着夏小正这边的情况,一面又时不时地眺望一下远方,想看看龙木赫去了哪里。

他对笑道:“龙大叔跟那秦烈不知战去了哪里,要不你跟青莲先去找他,等我们了结完这边的事,再去找你们。”

南宫素闻言有些犹疑,这边一幅剑拔弩张的态势,如果她现在走,那不就太不仗义了嘛。

夏小正当然看出了她的疑虑,解释道:“这么多黑甲骑兵,假若后面真的发生什么,你们留在这里意义也不大;如若只有我一人,可能老道士还能更轻松的护着我离开。”

见夏小正都如此说了,南宫素也不好在待下去,“好,你们走脱之后一定要来找我们啊!”

夏小正笑着点了点头。

南宫素一个飞身,坐在了青莲身后,然后最后看了一眼夏小正,便同青莲骑着牛夔迅速离开了此地。

见南宫素她们已经走远,夏小正一改之前的嬉笑神色,正色道:“有什么招数,就都亮出来吧!”

二皇子依旧一脸疑惑,“夏公子何意?”

夏小正见二皇子依旧装傻充愣,便徐徐地开口道:“老道士曾说,夜袭我们夏府的人,是一些军兵,而能私自调动军兵的,一定不是普通人;还有,那赵天声在江湖中已经销声匿迹十多年,这次突然出手,能请动他的也肯定不是常人。

“其实在我们进魔风谷后不久,老道士便发现了赵天声的踪迹。当时我们遇到过一群血狼,老道士非常嫌弃的说了一句,‘一股臭老鼠的味道’,那时候我便没有多想,以为只是老道士的一句牢骚。但是后来,我突然想起曾经老道士骂那赵天声是臭老鼠。我才知道是老道士在提醒我。

说到这里,夏小正顿了顿,看了看苏幕,“我曾甚至怀疑过苏幕可能就是赵天声身后的那人,因为他出现得实在太巧了,而且是上杆子地找我们结盟,所以不得不让我怀疑他。可苏幕本来有很多次机会对我出手,但是他没有,我便渐渐打消了对他的怀疑。直到你出现。”

二皇子轻笑道,“难道谁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谁是那幕后之人吗?”

“确实不能。但是再次之前你还出现在我们夏家。当所有的巧合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在是巧合了。”

此时,苏幕一行人听得一脸疑惑,不清楚夏小正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见他一脸严肃,猜测他说的应该不是小事,也就没有打断。

听完夏小正的话,二皇子不再佯装翩翩公子模样,浅笑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不过即使你现在看出来,又能如何?那晚让你侥幸逃过,今日你可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二皇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本宫挺欣赏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来本宫麾下,之前的那些我们可以一笔勾销。”

闻言,夏小正大笑不已,然后又喃喃自语,“一笔勾销?”后面又突然一声怒吼,“好一个一笔勾销!听你这话的意思,我还得祈求你的原谅了?!我还得感谢你大人大量?!凭什么!”

一旁的星月虽然依旧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夏小正那副突然癫狂的模样,顿时满心的担忧。可是星石紧紧地抓住了她,不让她冲出去。

二皇子依旧不以为意,轻笑道:“你可知挟持皇子,是何罪?只要你投靠本宫,本宫对于此事,就既往不咎!饶你一命。”

夏小正愤恨地质问道:“那皇子杀人,又当何罪?!”

“夏小正,不要给脸不要脸!”二皇子终于怒了。

可是,夏小正此时反倒笑了,“你怒了,你终于发怒了。你怕了?看来你还是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道理的嘛!”

二皇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一脸温和地笑道:“夏小正,本宫是真的怜惜你这个人,所以才想将你招致麾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在本宫面前,你就是那微不足道的的蝼蚁。”

夏小正嘲讽道:“你到底是怜惜我这个人,还是觊觎我体内的金蚕,可能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那金蚕已经跟我融为一体,你再也得不到那金蚕了。你说我是蝼蚁,好!总有一天我这只蝼蚁会让你知道,‘蝼蚁虽轻,亦能撼天’的道理!”

“夏小正!你一再的挑衅本宫,是真的不怕死吗?”二皇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副从容淡定。

夏小正与之争锋相对,“是我在挑衅你吗?难道不是你们在挑衅我吗?你们这些人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合你们的意便是挑衅,便是为敌!你们以为自己手握无上的权柄,就可以随意的对别人生杀予夺吗?!我曾说过,血债必以血尝!即便今日我杀不了你,但只要我夏小正还活在这世上一日,你们这些人,就得活在战战兢兢之中。必有一日,我将用你们的鲜血,来告慰那些枉死的亡灵。”

“你找死!”

二皇子已经愤怒得双目圆睁。

就在这时候,夏小正的身下,突然冲出一具人形傀甲。

那傀甲直直地一拳杀向夏小正的面门,眼看着就要将夏小正一拳轰杀,可就在这时,夏小正的身前突然浮现一片阵纹。

那傀甲的拳头在那阵纹面前有了一瞬的停滞,虽然那阵纹转瞬之间便破碎,可有这短暂的停滞便已经足够了。

夏小正毫不犹豫地顺势一剑抹杀了三皇子,紧接着他急速后退,险之又险地过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