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勘乱》 第一章 捕快秦宣 清晨,小雨淅沥沥的下着,打破了天气的沉闷。

在经过朱雀大街的道路上,行人稀稀碎碎,一席穿着青袍的官员,约莫四十上下,眼神沉稳,独自一人打着油纸伞在雨中缓步前行。

此刻天已经大亮,只不过乌云盖顶,看不真切罢了。

一把快刀一闪而过,将雨滴都切割了开来,官员大惊失色,情急之下,身体中涌动出金色的光幕,与快刀形成僵持。

“浩然正气!有意思,但这还不够,你的死是生死簿上所勾勒的,阎王要你三更死,岂会留人到五更。”

说完,一道气劲透体而出,蓬勃且汹涌。

“先天……”

仅仅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两个字,金色光华就被斩破,人睁着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再无生机。

一个有些嗜血且张狂的男子站在尸体旁冷冷注视。

雨滴打落,寒刀冷冽,鲜红的血液在雨水中蔓延开去,整个场景显得狰狞恐怖。

“杀人了,杀人了!”

……

当街行凶,杀的还是朝廷命官,虽然不过区区兵科给事中,正七品,可在国都,在下朝期间明目张胆的杀人,已然不是目无法纪几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王朝威严不容亵渎。

朝廷震动,皇帝龙颜大怒,缇骑四出,一时间这纷纷扰扰的朝堂更加的乱了。

雨还在下,只不过却是异常的压抑,乱人心绪。

……

这是一个有妖、有魔、有鬼、有巫、有武的世界,说他光怪陆离,却又是封建制度下的王朝统治,皇权高度集中。

大齐王朝,鼎盛而立,四方臣服,而今……内忧外患!

~~

洛州,紫庆府,长宁县。

“赶紧的,今日能否为县里百姓做出些功绩,就看能不能将这几个狗日的通缉犯给抓住了。”

“李头,至于如此劳师动众嘛,不就几个采花大盗而已!”

青年名叫秦宣,十九岁,在他的记忆中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年前一场意外,就莫名其妙的灵魂穿越成为了现在的衙门捕快。

看着双手负在身后,一脸慵懒的秦宣,叫李头的男子却是没有任何的不悦,反而一手搭拉着他的肩膀,在其耳边小声说道:

“采不采花的无所谓,主要是受害者家属有人出了高价钱,要他们牢底坐穿。”

李捕头眨巴着双眼,露出一抹很贱的笑容。

“哦,这样说就懂了嘛,以后说话直接点,不要拐弯抹角,不然我会会错意的……刚才听你义正言辞为百姓谋福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虽为穿越者,但作为公差人员,开始却也是有着一颗菩萨心肠的,只不过在经历多次的事件后,他将这颗赤子之心深藏了起来。

现今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无利不起早的高情商立世,也算活的潇洒。

虽然短短一年时间,可秦宣却展现出了与前身全然不同的性格。

他幽默风趣,有些自恋也有些张狂,但这张嘴啊,很会来事,马屁也是拍得清新脱俗,总能恰到好处,因此衙门上下对其观感都很是不错。

“到时我们三七开。”

李捕头拍着胸脯保证。

“是你三我七吗?这多不好意思啊,没想李头那么大方,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秦宣做出一副感动的表情。

“哎,你小子呀,那就二一添作五,各退一步!”

说完,李头灰溜溜的再次喊话去了,留下嘴角微扬的秦宣,他用手挡了挡直射而下的猛烈阳光喃喃自语:

“心静自然凉,古人诚不我欺,我竟然一点也不热。”

也别说秦宣一区区小快手怎么就能和捕头角力讲价呢?

交情归交情,但金钱利益方面亲兄弟还得明算账。

一切都以实力说话。

大齐上下,文道为先,科举进士乃天下追逐,养浩然正气,入庙堂,辅皇帝行大道,以天下为棋局,运筹帷幄,这是多么崇高而又伟大的理想啊。

天下芸芸,但自古读书人能入庙堂者又有几人呢?

大齐以武立国,文道虽昌,但前线和统兵将领终归是需要武道高深之人,国防重于泰山,因此武道也是多少人攀附和梦想之梯。

秦宣正是走的武道,一年前,不过才堪堪后天初期,算是体魄强健,勉强算是常人眼中的高手。

一年后的今天,他像是开挂了一般,已然后天后期,而且只待一个契机就可凝聚气旋,成就先天。

先天呀,能够吸收天地元气,外放气机,杀伤力惊人,这也是秦宣一直心心念念的境界。

到时有了这实力,长宁县他还不横行无忌呀,如此激动的画面想想都心潮澎湃。

论实力,李捕头也不过后天后期而已,但战力比之秦宣却有所不及,这也是他敢于公然质疑分摊不均的底气所在。

在李捕头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下,众衙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功劳簿上记上一笔,此番去喝花酒的钱又有了。”

“嘿,我听说,倚轩楼来了一个新的花魁,这次定要一睹真容。”

“呵,又能给娘子买上一匹布了,想想都开心。”

“……”

千人千面,这就是常人眼中的烟火气,看着同僚们心情不错的样子,秦宣没来由的觉得这日子舒坦。

“准备进攻!”

李头和秦宣各自带着一支队伍,前后夹击,将纵横交错的低矮土房围了个密不透风。

有人驻足观看,亦有人透过房屋的门缝好奇打量,看来凑热闹这事在哪个空间维度都一样。

“衙门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一声低喝,四周立时不敢再有外人滞留,房屋当及就紧闭了。

而土房中的三个采花大盗却仍旧不自知。

李捕头率众当先破门而入,紧接着是一番打斗,屋内乒乒乓乓,可见反抗之激烈。

一刀而出,土房的窗户被砍翻,尘土飞扬,有着刀鸣之声响起。

一个身影透窗而出,横刀在前,看着一脸淫邪的样子,秦宣心道:好个采花大盗,看来这花没少采呀。

这个通缉犯一身绫罗绸缎,不伦不类,但身上一股戾气横生,眼中三分狠劲,看来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你们去帮李头,这人交给我了。”

通过气息波动,秦宣很明显能感到此人的境界,该是后天中期,算个高手。

“挡我者死!”

没有二话,男子直接横刀劈砍,空气都出现了共振。

凶狠凌厉,刀锋嘶鸣。

秦宣连续闪避,男子速度不减,招招致命,刀砍树身,拦腰而断,划痕整齐,嗜血的双眸涌动起无尽的凶残。

“嘶,嘶……”

长刀出鞘,铿锵之音响彻,刀劲横生,阳光照耀在刀锋之上,一股冷冽的寒气弥漫。

速度之快,出手之狠……

一刀,仅仅一刀…… 第二章 这倒霉催的 空气中只听见清晰可闻的金属碰撞之声,一直在耳边回荡。

微风袭来,发丝飘起,说不出的潇洒出尘。

出刀,收刀,一气呵成。

男子的手中仍旧拿着长刀,只不过是断刀了,而另外一截则在五丈之外,可见刚才那一刀的威力。

男子瑟瑟发抖,身体已然不听使唤,眼中满是惊恐,很快再无任何反抗之力,呆愣愣的倒下了。

当然不是死了,只不过因为刀劲过强,给当场震晕了而已。

来不及歇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迅捷出现在了秦宣视线之内,蒙着面纱,他瞬息而至,一掌有惊天之危,飞鸟四散。

气机外放,隔空摄人,端的是厉害无比。

秦宣大惊失色,瞬间就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不过那神秘人并没有痛下杀手,只是轻轻拂了一掌,将秦宣震退了开去。

口中不屑的喊道:“滚开!”

一掌过后,来人消失,而秦宣则昏沉着倒下了。

……

“秦宣,秦宣,醒醒,醒醒啊。”

耳旁边似乎有着声音在大声呼唤,当他迷迷糊糊醒转之后,入眼是一片昏沉,而后有着熙熙攘攘残阳的余晖撒下,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木板床,随着身体的一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略显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有些沉闷压抑,屋内很简陋,除开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外,什么也没有。

这里就是秦宣的卧室,而眼前叫他的则是以李捕头为首的一众衙役。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你总算是醒了,不然老哥这心里头可怎么过意的去啊。”

李捕头显得很开怀,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这是……”

秦宣头有些昏昏沉沉,特别是背后感到一阵的冰寒。

“早知道那采花大盗如此难缠,我就和你一起对付他了,也不至于让你伤成这样。”

李捕头一脸的歉意。

“老秦,放心好了,我们已经帮你报仇了,那混账王八羔子,今天一天都被严刑拷打来着。”

说话的是许山河,他和秦宣算是意气相投,在衙门俩人关系很铁,还有一个胖子,号称长宁县衙三人组。

“什么来着?你们拷打了那采花大盗?”

“可不是嘛,让你伤成这样,打的就是他,胖子还在继续中。”

许山河一脸无所谓的摆摆手:“都是兄弟,别客气……只不过那叼毛……死不承认!”

和秦宣久了,许山河几人也有意无意的惹上了他说话的毛病,各种新词蹦哒而出,还挺新鲜。

秦宣翻了个白眼,看向李捕头,急切的说道:

“差不多就得了,那叼毛留着能换银钱,死了不值当。”

对于这种罪大恶极的采花大盗,其实就算是衙役屈打而死,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给个说法,也就过去了,没人会自讨没趣的追查。

“不行,伤了我长宁县衙的栋梁之才,死不足惜。”

李捕头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脸正气凛然,哪还有和秦宣讨论分赃时的鬼祟。

“不是采花大盗伤的,另有其人,等日后再告之。”

秦宣让李捕头附耳过来,他经过开始的震惊而后是一脸急切。

蹭的一下,李捕头惊坐而起,声音都粗重了几分。

“我还有事,就先回衙门了,你稍事休息几天,等伤好了再点卯即可。”

说着屁颠屁颠,一溜烟跑没影了。

“说什么了,瞧着李头那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就是去勾栏找娘们也没这样啊。”

“事关个人福利,能不忧心如焚?”

打发了许山河等几个同僚,秦宣这才缓缓而起,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寒气?这他娘的……”

嘴中呼出的气遇空气而有着冷冽的寒气出现,这可把秦宣吓了一大跳。

不会如此吧,我记得那人也就轻轻拂了一掌而已。

秦宣自顾自的低喃,可内心是愈发的害怕起来,因为背后的寒冷正在蔓延。

他全身一个哆嗦,三伏天竟然觉得冷!

“你小子是寒邪入体,若不尽快拔除,将祸及生命。”

一沙哑的声音响起,正好一中年人推开了房门,身背略弯,步伐缓慢,头发有些许的凌乱,鬓角微霜。

“师傅,你咋回来了,不是要出去三天吗?这才两天你就回了?”

秦宣立时很开怀,在这长宁县中,他不过一孤儿,和师傅俩人相依为命,感情甚深。

“我不回来你就要死了!”

师傅名叫秦若愚,历来对秦宣比较严厉,没好气的训斥了一句,走到他身前,掀开后背的衣服,果然有一个黑色掌印若隐若现。

“假丹境!”

秦若愚瞳孔微缩,紧皱着眉头缓缓踱步。

后天境界之上是先天,而先天之后则是金丹,在金丹前,先天大圆满则被称之为假丹。

“不会吧,我还以为就是平常的先天,这假丹一掌我会不会翘辫子呀。”

说话间,秦宣只觉得喉咙干涩,他此刻是满脸的惊骇。

“叫你小子还敢到处浪?幸好这人没想过要杀你,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秦若愚的眼中有着后怕,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看向惊魂未定的秦宣时,神情终是温和了不少。

“两个办法,其一是找个金丹境的高手帮你祛除体内寒邪,还有一个,你冲击到先天境,靠自身压制且炼化。”

“啊,找金丹,怎么可能,那可是一方真正的大高手啊,求人还不如求己,可突破哪是这么容易的!”

秦宣适时分析,开始抓耳挠腮。

“平时不行,可现在正好有了一个不错的契机……不过,有些凶险。”

秦若愚缓缓而道,眼神灼灼的盯着秦宣。

“有希望就是好事,兵行险招亦无不可。”

“好,按照为师说的做!”

“你已经是后天境后期,触摸到了先天,只需要调动那阴寒之气冲击瓶颈,继而凝聚气旋。

只不过,寒气乃外物,每次调动都将会一阵的痛苦,但相较于靠后天沉淀积蓄倒是要容易不少,如若不成,寒气倒转,将深入五脏六腑,到时……”

看到秦若愚说得如此慎重,秦宣内心也是一阵的心惊。

他心下一狠,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咬牙道:“不成功便成仁!”

立时双目紧闭,打坐调息,进入入定状态,他内视自身,开始徐徐调动体内的阴寒之气,指引着攻击那朦胧且模糊一片的瓶颈壁障。

第三章 进入先天,师傅离去 武道之路,本就一步一艰险,想要进入到更高的境界,所面临的困难自是不会少。

此刻的秦宣,面部豆大的汗水滴落,面色苍白,他已然不记得自己冲击瓶颈壁障多少次了,每一次的冲击都带着巨大且强烈的痛楚。

他气息内沉,靠着意志力在坚持着,身体此刻都出现了颤抖,五官因为痛苦而显得狰狞。

秦若愚眼神不曾移动,他的内心也是急迫的,不过表面却始终平静如水。

“啊,啊,啊!”

这是秦宣歇斯底里的嘶吼,心声在呐喊,在狂叫,直到最后这一刻,他所有的气力,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不屈都化成了这如洪水猛兽般的决绝冲击。

“轰,轰,轰!”

体内顿时一片清明,冲开了壁障,吹散了迷雾,形成了气旋,与天地交感,开始有着源源不断的元气汇入。

秦若愚终是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人瞬间显得轻松了不少。

看着神情恢复的徒儿,秦若愚缓缓退出了卧室,留待他一人稳固境界。

……

天色完全暗沉了下去,入夜时分,小院一片的宁静,微风吹拂,月明星稀,难得的舒畅。

秦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一脸的得意。

二话没说,对着门外的大石就是一掌,浑厚有力,掌劲过后,又是一暗劲,层层递进的掌力将大石打的裂痕密布,随时都有崩开的可能。

“完美,就这一掌,我注定是长宁县衙最靓的仔。”

秦宣对初入先天境的实力很满意。

秦若愚踱步而出,看着秦宣的卖弄狠狠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对于师傅,其实秦宣知道的真不多,十八岁之前对他的认知不过是平平无奇,普通人一个。

而一年前穿越过来取代了宿主,秦宣却是发觉此人大有不同,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偶尔蹦哒出的见解都令他眼前一亮。

师傅很神秘,这是秦宣的现有认知,但秦若愚自己不承认,也不愿多有提及,秦宣自是不宜多问。

秦若愚不时会出去几天,秦宣也不明所以,双方的接触十八年来无甚大变,倒因为一年前迅速升温,这也让秦若愚在中年之时感受到了一丝丝家的温情,而秦宣也对这冰冷的世界有了一丝眷恋。

“嗯,不错,小宣,你总算是进入先天了,这一年来的成长有目共睹,为师很欣慰。”

看到徒弟走到了这一步,秦若愚的眼中尽是宽慰。

“这一年你进步神速,从后天初期到如今的先天初期,整整一个大境界呀,说一声麒麟儿也不为过。”

师傅全然不吝啬溢美之词,这和他平日的性格完全迥异。

秦宣笑着摇了摇手,“过了,过了,我这都要飘到天上去了,差不多就得了。”

紧接着是一声叹息,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秦宣皱眉,心中有着一丝不一样的感觉升腾而起。

“为师的心中一直都记挂着一件事,过去想着你还小,实力也不行,本来想着再缓两年,而今看到你成就先天,为师的心也可放下了。”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秦宣内心一动,不待他说话,秦若愚继续开口:

“这是为师必须要去完成的事,现在终于了无牵挂,此一去,时间说不定,如果……”

秦宣上前一步抱着师傅,双手紧了紧,眼眶已经红了,他抽了抽鼻子:

“没有如果,这里永远都是师傅的家,而这个家里有一个叫秦宣的人永远等您回来。”

秦若愚的眼眸也红了,他下巴处坚硬的胡渣渣的秦宣直嚷嚷。

这一晚,俩人喝酒喝到了很晚,闲话家常,直到下半夜,睡意袭来,伴随着酒劲,秦宣沉沉睡去。

……

鸡鸣时分,天际的鱼肚白显现而出,大地又重新染上了光亮,一夜的沉眠是万物复苏,勃勃生机。

秦宣一个激灵,腾跃而起,自己已然睡在了卧室,而师傅的床榻之上却是整整齐齐。

秦宣走出,望着天穹,喃喃道:

“师傅珍重,徒儿等您回来。”

“死等!”

……

经历过师傅离去的伤感,他给了自己十分钟的发愣时间,而后,果断回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清晨,日上三竿,秦宣在迷迷糊糊中被人给叫醒了,他朦胧着双眼,没好气的叫嚷道:

“哪个挨千刀的,就不能让老子好好睡个觉吗?”

原来是李捕头风风火火的跑来了,而且看样子是一脸急切。

“李头,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这可不像你一贯作风啊。”

李头喘匀了气,这才快速的说道:

“衙门今天来人了,好像是京城的人,自称是皇帝亲军玄衣卫。”

秦宣立刻就想到了昨天的事情,莫不是为了那假丹高手?

果然一语中的,李捕头所来正是因为玄衣卫让他去衙门配合一些问话。

至此,秦宣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情报和追踪能力,一天前发生的事立刻就找来了。

“稍等片刻!”

秦宣从小院走出,他一身紧身的黑色制式服,头戴黑帽,脚穿皂靴,腰配长刀,在阳光的照耀下倒是有些别样的帅气飘逸。

一时间李捕头都有些看呆了,他总感觉今天的秦宣和往日有所不同,应该是气场的变化。

“看嘛呢?再看你也得不到,我又不是弯的。”

酷酷的留下这么一句话,秦宣一马当先,独让李捕头在风中凌乱。

“我说秦宣,你能不能换一匹马,好歹你也是县衙除我之外的第二高手,这骡子也太影响你气质了。”

看着身下那四蹄飞溅的骡子,李捕头一脸的嫌弃。

“我也想换啊,这不手头银钱不够嘛,要不……李头您借点?”

秦宣鬼精鬼精的,是出了名的白嫖党,李捕头意识到这茬,直往自己嘴上抽:

“得,算我嘴贱,当我放屁好了。”

一挥马鞭,李捕头身下大马嘶鸣一声,马蹄飞扬,绝尘而去,荡漾起一片的尘埃。

“特勒骠,你倒是争口气快点呀,不然咱们只有吃灰的份。”

秦宣恨铁不成钢,对着身下的骡子吐槽着,可能是多年的交流,特勒骠像是听懂了似的,哼哧哼哧几声,索性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嘿,关键时刻别掉链子呀,要不然给你换个响亮的,好听的名字,追风不错,雷电也蛮好……”

第四章 玄衣卫询问 “哼哧,哼哧!”

当特勒骠到达衙门口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了,李捕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衙门中,明镜高悬四个字龙飞凤舞,因为没有升堂坐衙,所以站班衙役并不需要堂前站队,此刻氛围倒是轻松不少。

外衙,当秦宣进入之时,只见一行数人身穿大红飞鱼服,身系鸾带,腰配绣春刀,各个精神奕奕,一看就不是庸手。

特别是带头之人,虎目,国字脸,八字胡,身材健硕,一股磅礴的气息迎面扑来,让秦宣感到一阵的心惊肉跳。

此人绝对是金丹以上的高手无疑。

“见过县令大人。”

秦宣不急不躁的向着县令杨大人躬身拜礼。

“秦宣,你来的正好,这位是京城皇帝陛下的亲军,玄衣卫百户刘大人,他有事询问,你好生回答即可。”

秦宣内心一动,亲军百户呀,这职司可不一般呐。

而后他看向领头的玄衣卫百户刘大人深深作揖拜下,

“大人尽管问,卑职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首先表明态度,获取对方好感,为抱大腿而做好准备。

“嗯。”

很明显,百户刘大人对秦宣的表现很满意,他的气息收敛了不少,四平八稳的坐在太师椅上,缓缓开口:

“昨天你受创了,是被一蒙面人打伤?”

“是的,在城外贫民巷捉拿采花大盗时,有人突然出现重伤了在下。”

说到这时,刘大人明显眼睛一亮,“是此人吗?”

他缓缓拿出一张画像,同样是蒙着脸,但从身材来看大致相差不多。

“不敢确定,但身形很像,有一点卑职可以肯定,那人绝对是先天甚至于更强的境界。”

秦宣说完后低眉顺眼,等待着对方的再次开口。

他可不敢说是假丹境,不然事情会演变的更加复杂,搞不好还会将师傅给拖下水。

“欧,你就这么肯定?”

刘大人饶有兴致的看向弯腰低首的秦宣。

“因为卑职是后天境后期,距离先天不过一步之遥,而那人却能轻易的将我震开。”

秦宣话刚落,刘大人一步迈出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上衣撩开之后,看到后背处的阴寒掌印这才缓缓点头。

“假丹境,的确是那人。”

一语出,李捕头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偷瞄着看向秦宣的眼神,有着说不出的侥幸和后怕。

“不过,我看你并非是后天境后期,反而是先天境初期。”

这话让李捕头刚刚平复的心立刻又澎湃了起来。

就连老神在在的杨县令也是眼睛圆睁,怀疑是不是听觉出了什么问题。

“大人容秉,卑职是在昨天中掌后机缘巧合下突破的,并非有意隐瞒。”

这下轮到百户刘大人惊骇了,他看了好一会秦宣,而后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真是幸运的小子,不仅没死,还因祸得福了,年纪轻轻就已然先天境,前途必定一片坦途。”

这是由衷之言,对于武道之人,看到好苗子总是免不了惊叹一番的。

“好了,只要是确定了歹徒的去向即可,本官的询问到此结束,也就不多待了,我等还有皇命在身,这就告辞离去了。”

说着起身向县令告辞,而后风驰电掣般的离去了。

马蹄之声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了拐角。

秦宣见此一幕,心想这态度摆的挺正,完美配合,不说抱大腿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咋就连一点奖赏也没有呢?

衙门口送行的县令杨大人看着绝尘而去的玄衣卫,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预感有什么大事发生,心情不免沉重了几分。

一旁的李捕头则是一脸的艳羡,嘴角差点流下晶莹。

这就是两种不同的思维,也难怪有人驱使牛马,有人做牛马,泾渭分明。

秦宣无奈一叹,在这个冰冷的社会中,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就想成为李捕头这样的牛马也得论资排辈,讲究实力呀。

我鄙视他,却最终还不如他,这叫什么事啊。

“嘿,嘿,别看了,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秦宣善意提醒,李捕头擦了擦嘴角,这才想起对方现已经是先天境的高手,内心那叫一个震撼。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李捕头吞咽了下口水,心情紧张的问道:

“你真的已经先天了?”

这时县令杨大人也好奇的看过来,等待着秦宣进一步的确定。

没有二话,他走向一侧矮树旁,摘了几片叶子,而后对着不远处的树身击射而出。

“嘭嘭嘭!”

三声沉闷的响声划破气流,准确无误而又坚挺的扎向树身,入木三分。

就这一手,直接令的李捕头呆愣当场,而县令杨大人则是喜笑颜开。

秦宣径直入衙,留给他们时间各自消化。

呵,憋了这么久,也该我人前显圣了!

……

午膳过后,秦宣已然顺利取代李捕头在众衙役心中不可或缺的地位,成为长宁县衙的定海神针。

纵然同僚追捧,县令高看,但秦宣最终只是勉为其难的胜任了县衙为其临时性专设的副捕头一职,正职仍旧由人气颇高的李捕头当任。

主要是他又想享受福利待遇,又不想出工出力,白嫖的精髓在于退而求其次,他深得其中三味。

~~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报案,说是有妖怪作祟。”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妖是这个世界的主要组成部分之一,与人类冲突不断,在大齐的西南方十万大山中,妖族建立了一个势力——万妖国。

妖分为化形和没有化形的,自然战力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没有化形的顶多称之为妖物,战力最高不会超过后天境,而化形的,则要看其化形程度,虽然人身可却还带着各自的特有属性,那被称为半妖,一般都是先天到金丹境之间,而完全化形的,毋庸置疑,金丹或金丹之上。

所以当妖怪两个字脱口而出时,众人无不心惊肉跳。

“你倒是说清楚啊,到底是妖人还是妖物啊?”

杨大人首先就按耐不住,急切间脱口而出。

“好像,貌似……”

你个嘚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好像、貌似、可能……

秦宣也是内心一阵悸动,呐喊出声。

“人呢?报案人还在不在?”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李捕头,所以说嘛,还是得李头这种临场应变能力强的人上,他秦宣顶多就是打打酱油,责任这个词太沉重了,他怕自个儿的肩膀承担不起,会被压弯了。

很快报案人员就被带上了公堂,他的开口先是让人如释重负,紧接着又是惊涛骇浪。

第五章 妖物,猪妖 “大人,是妖物,哦,不,好像是妖人,一闪而逝……”

我尼玛!这回答简直了,看得出这人吓得够呛。

众人窃窃私语,神情凝重,该当如何是好呢?

而后一溜烟的目光都看向了秦宣,他心中一凛,这种模棱两可的情报简直就是送命题,五五开,谁他娘的愿去谁去,反正老子不去。

“看我干嘛,我不过是个副捕头,副职而已,而且还没正式上任,正职在那,拍板的县令在上,衙门这么大,哪轮得着我决定!”

秦宣一推六二五,眼神躲闪,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大人,行行好,快去救援吧,我们村子现在被弄的七零八落的,屋舍都倒塌了好几间。”

一声哀嚎,老汉泪眼模糊,不住的往地上磕头。

这一幕强烈刺激了秦宣的视觉感观,让他内心深处一阵的悸动。

当他想要开口说话时,李捕头当先出列,对着县令信誓旦旦:

“卑职愿往,即刻前往锁拿妖怪,还长宁县一片安宁。”

李捕头的话铿锵有力,振聋发聩,激起了众捕快内心潜藏的热血。

“我也愿往!”

“我亦是!”

“唯李头马首是瞻!”

一腔热血的终究不多,不少人都感觉无颜,将头颅不觉低下,垂于胸前。

毕竟事关生死,而且对态势不明朗,不少人拖家带口的,做捕快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没必要非要打打杀杀,你死我活,这是不少人的认知,秦宣亦是如此。

堂前的气氛有些压抑,县令也不好强人所难,毕竟事关妖怪,亦关生死。

“李头,我为你压阵!”

轻飘飘的一句话,响起在整个大堂,回荡在所有人的心间。

袖手旁观,秦宣终是做不到。

这个缺点他一直想改,却总是改不了。

他娘的,让你多管闲事,死了活该,内心暗讽一句,兀自摇头叹息。

一语惊起千层浪,这会儿所有人都从善如流,有了相当的保障之后,衙役们众志成城。

流鱼村,位于长宁县西北方,属于县郊区,当秦宣一行赶到时已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走的近了,看到一片的残垣断壁,不时有着哭泣声,烟尘弥漫。

“味道很重,一股子的骚味,该是妖物的可能性很大,大家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李头看向哀嚎中的人,眉头紧皱,眼神中有着怒火。

一眼望去,屋舍也不知倒塌了多少间,有不少人受伤,青壮将女人和孩子以及老人挡在身后,手中拿着钢叉或锄头之类的兵器,他们守在外围,满脸的恐惧。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谓勇也!

莫名的这样一句话浮现在心头,秦宣心情也是沉重无比。

当看到官差行来时,村民的情绪才终于释放了,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知道是什么妖怪吗?”

逮着一个青年,秦宣问道。

“是猪妖,是妖物,它极为壮实,比蛮牛还耐造。”

青年说话时还是一脸的忌惮之色,不过他很会抓重点,这一席话下来,衙役们无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按照青年所指的方向,众人缓缓向着左前方行进,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所以众人并没有分队,而是一同作战。

前方是一灌木丛,草长莺飞的,给人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可能是看多了惊悚片,就想着从三米深的草丛间突然冲出一条蛇,张着血盆大口疾驰而来,这场景……

秦宣一阵的哆嗦。

“怎么了?有情况?”

看到先天境高手颤抖的瞬间,众衙役奇奇驻足。

“看我做甚,我这是寒邪上涌,打了个冷颤,不打紧的,你们继续。”

就在这时……灌木丛中有着什么东西在动荡,草木都在不停的抖动,一时间众人心惊肉跳,抽出佩刀,无不做好拼杀的准备。

秦宣也感到一阵的紧张,全身毛孔都闭合了,眼睛一动不敢动,此刻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咕噜咕噜!”

一个身影从草丛急掠而出,跳到了一个捕快身上,以此为踏点,而后飞足而去,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啊,啊,啊!”

这个捕快连续惊叫了几声,双手在胸前不住的扑打,胸腔剧烈起伏,一头的汗水。

这一幕,亚麻呆住了所有人,包括自认为高手的李头和秦宣。

秦宣更是惊的腿脚都发麻了,他内心直呼,我的妈耶!

其实此刻所有人的内心都是极其丰富的。

“幸好我机灵的没出声。”

“原来是只兔子,我竟然被一只兔子给吓住了。”

“这兔子如果跳我身上,我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这深草丛中,谁知道会出来个啥呀。”

“好害怕,好吓人,心都要吓出来了。”

“当事时,我想到的竟然是拔腿就跑,我还有做捕快保护百姓的潜质吗?”

这一刻,如果心声可以公布,想必都是大型社死现场。

李头:“吓死你爹我了,嗯,我要镇定自若,方显捕头的威严。”

“瞧把你给吓得,咱们捕快长年奋斗在县衙一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只兔子而已,瞧你这德性。”

李头瞥了眼那捕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你的路还很长,学着点。”

于是众人呈扇形再次缓缓向前逼进。

许山河凑过来,在秦宣身旁小声说道:

“老秦,扶我一把,我腿肚子有些打颤。”

“怎么个情况,吓着了?瞧你这熊样,还长宁县衙三剑客,我耻于和你为伍。”

“咦,喂,胖子呢?”

许山河撇了撇嘴,指了指身后,一脸的鄙夷之色。

“老秦,我大腿直接痉挛了,抽筋抽得厉害。”

秦宣一脸无语,敢情一个比一个熊。

……

走了一阵,李头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和秦宣相视一眼,俩人一左一右,同时将石子凶狠的射向草丛之内。

顿时杀猪声惊叫而起,一头比蛮牛大了何止一倍的猪妖从中疾驰而出,狠狠的撞向众人。

“注意躲闪!”

一声咆哮过后,李头于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地,而后手中钢刀劈砍,劲道十足。

猪妖的獠牙锋利无比,犹如钢铁一般,携带着巨大的冲击之力向着李头撞击而去。

金属碰撞的刺耳之音,令人头皮发麻,双方一触即分。

李头的手直接发麻,长刀还处在低低的嘶鸣之中,久久回荡。

猪妖四蹄在土地上来回摩擦,整个头狰狞可怖,吐出的气息滚烫,双眼更是通红,全身爆发出极强的力量感。

一声咆哮,猪叫声嘹亮无比,震撼人心,看样子是要对李捕头来一招狠的了。

秦宣的步伐被李头阻挡住了,他手持长刀,横刀向天,眼神坚定:

“来吧,敢在长宁县闹事,管你妖物还是妖人,看老子剁碎了你!”

第六章 半妖,猫女 李捕头沉腰下马,气势如虹,一时间制式长刀在其手中仿佛重若泰山,后天境的气息震荡而出。

人给予刀灵性,刀赋予人霸气,这一刻,李捕头周身一丈之内气场雄浑,震慑人心。

一旁的同僚都下意识的避让,瞅着这最终的相斗,而秦宣则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轰的一声,猪妖如同炮弹一般弹射而出,鼓荡起一阵的尘埃,草木绿植无不随风摇曳于一侧。

风阻带起阵阵的音效,形成强烈的风劲。

震耳欲聋的声响震荡山林杂草丛,一人一兽的比拼让衙役们气血上涌,耳膜生疼。

烟雾一时间弥漫而开,制式长刀已然脱手,飞出数丈开外,稳稳的插入了草木之间。

所有人惊疑不定,一颗心上下沉浮,只有秦宣暗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道:李头还是有几把刷子的,相较于他的实力,反而他的勇气更令人敬佩。

当烟雾四散之后,猪妖赫然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口中鲜血不断流淌,虽然全身上下完好无损,除了崩断的獠牙,但内在定然已是脏腑受损严重。

而反观李捕头,满脸的苍白神色,手臂上青筋暴涨,衣袖直接炸裂,全身无力的背靠大树缓缓而下。

直到此时,眼中方才闪烁着后怕的神情。

狭路相逢勇者胜,李捕头无愧于勇者之名,亦无愧于身上的这身差服。

“李头好样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时间草木间尽是欢呼之音。

一马当先,有危险自个儿先上,这种头儿谁不喜欢,也难怪李头一直都是衙役们心中的好老大,县令老爷眼中的好下属。

被捧了几句,戴了高帽,李头的心神算是彻底回转,他活络了下手腕,声音洪亮的抱拳道:

“这都是本捕头的职责,无甚大惊小怪。”

看着眼前体型硕大的猪妖,衙役们开始心思活络了起来,这要是卖了,搞不好能去勾栏耍上一耍,最不济至上能开开荤,打打牙祭。

看着兄弟们火热的目光,李捕头咧嘴一笑,大方的说道:

“这是所有人的战果,虽然本捕头单枪匹马,但也没有据为己有的道理,分了吧。”

李捕头就是够意思,众人又好一阵马屁拍来,他如痴如醉,徜徉在他人溜须中不能自拔。

“喵!”

一声清脆的低吟响彻在山林之间,声音时远时近,令人难以捉摸。

所有人如临大敌,缓缓靠拢,背向同伴,抽出佩刀紧张的四下张望。

吞咽口水,喉咙滚动的声音逐一响起,脚步瞬间沉重。

刚死了一只猪妖,现在又来了一只猫妖,轻松的情绪瞬间又沉重起来。

“老秦,怎么办?我有点怕。”

“毛线,不过一只猫妖而已,又不是妖人,这么多人有甚怕的。”

秦宣的这话并无压声,看似是对许山河说的,其实也是对众衙役讲的。

果然,此话一出,众人紧张害怕的情绪逐渐淡化,开始有人商量着怎么对付猫妖了。

“喵!”

又是一声低鸣,这次秦宣捕捉到了猫妖的身形,而且脚步很轻盈,从一个树上窜到了另外一个树上。

敏捷,轻盈,柔软,猫妖的特点注定其被捕捉的难度。

由于是先天境,秦宣仅仅一眼,虽有些看不真切,但他终是捕捉到了残影,他喉咙滚动,感到一阵的口干舌燥。

莫非,是我看错了?

“怎么了秦宣,看你神情有些不对?”

秦宣吐了一口浊气,缓缓向着李捕头附耳:

“李头,不知是不是眼花,我看到……好像……貌似……是妖人?”

李捕头手一颤,长刀差点没拿稳,他眼睛看向秦宣,尽是恐惧之色。

“化形不全,该是半妖。”

听到秦宣的补充,李头的眼神这才从恐惧转变为凝重。

俩人四目相视,不觉间缓缓点头,而后在俩人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缓缓向后撤走。

山林草木间可是猫人的主场,妖兽就算了,可如果真是妖人,他们全军覆没的可能性不可谓不大。

秦宣心中紧张,妖人,他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两年前就曾经围剿过,不过他们是协助而已,全场几乎不过是摇旗呐喊。

尽管如此,可那次的对战,官方死伤惨重,一头先天境的虎变妖人,战力强的惊人,两个先天才堪堪将其击得重伤而遁,而且其中一人差点身死,幸好运气使然,命不该绝。

而这次不一样,他为主力,秦宣自认为难以力战,可以想象他此刻压力之大。

猫人没有多少异样,一直都在茂盛的树冠上静静的匍匐,秦宣知道对方在等待着致命一击。

现在比的不仅是耐心,还是勇气和智力。

猫人身形敏捷,又是山林,掌控主动,秦宣一行只能步步为营。

从开始的轻松愉悦,到后来气氛的转变,众人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所有人边退边心神合一。

“喵!”

又是一声猫叫。

“它这是什么意思?一直跟随,又不主动攻击?”

“它这是要瓦解我们的抵抗意志,让我们活在恐惧之中,情绪压抑到一定时,就会演变成溃败,到时它逐个攻破,收割人头。”

秦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发现猫人的智慧不比人类低。

“李头,我觉得它不会让我们安然无恙的退出山林的,在此之前它一定会发动攻击。”

“我之前相斗一场,实力还没恢复,难以在旁策应,现在只能智取。”

“我们虽然人多,但也不会是猫人一合之将,大家快些集思广益。”

没办法此刻一团浆糊,什么临场应变,超长发挥,秦宣思绪直接短路。

众衙役虽然也害怕,但多少经历过场面的,到此刻终是还能保持些清醒,认清形式。

“唉,早知道就不深入山林了?”

“这里也不过是外围,也没深入啊。”

“情报有误,原来猪妖之后还有猫人,我命休矣!”

“悔不该来,悔之晚矣!”

众人边退边商讨,讨论演变成指责和宣泄,情绪也逐渐变得暴躁起来,生死当面,能始终不为所动的又有几人。

秦宣眼睛一亮,他心中有了一策……

与其等待猫人来攻,不如将计就计把猫人引诱下来,化被动为主动。

要钓鱼自然得有鱼饵,而秦宣不得不充当一次鱼饵,这种大无畏的精神令所有人都感动不已,而这之前……

大家需要配合上演一出好戏。

第七章 斗智斗勇 只见暴躁的队伍迅速就演变成大声斥责,甚至大打出手,有人佩刀当前,斜砍而出,秦宣被人偷袭,一掌重重的拍在了胸前,一口殷红的鲜血喷出,面色瞬间惨白。

又是飞起一脚,他双手格挡,可伤重的身体终究难敌四手,重重的撞向了一颗大树,树身直接弯曲。

众人啐了一口,而后结成防御阵型,缓缓而退。

猫人在树上看得真切,利爪嵌入树身,它脸颊浮现起一抹如同人类一般无二的笑容,令人感到一阵的阴森恐怖。

形态在人与兽之间相互转换了下,而后又归于了半妖形态。

全身上下几乎与人类无异,而且还长的颇为妖冶动人,那狭长的双眸勾人心魄,修长的纤纤玉手,指甲很长,腰身很软,光着脚丫,玉足雪白,唯一还有妖兽形态的就只剩下她那毛茸茸树立而起的猫耳,以及软软的雪白长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她咧嘴一笑,舌头吐出,在鲜红的唇瓣间舔了舔,一脸的玩味,全身上下野性十足。

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半妖没有追击,静待片刻后,开始狩猎“伤重”的秦宣。

她能感觉到,此人是一行队伍中的最强者,该是和她同境。

只要收拾了秦宣,又何愁那支没有高手坐镇的队伍呢!

秦宣“伤重”,用刀驻足,背靠着大树而缓缓坐下,大口的喘息着,看样子别提有多狼狈了。

观察一阵后,半妖在他倚靠的大树顶端缓缓而下,眼眸中有着冷酷的嗜血之意汹涌。

她已然做好了给予对方一击毙命的姿势,身体倒挂,稳稳的扎在树身,双方相差不过十米距离。

她有绝对的自信凭借身形的敏捷,以及锋利如刀的爪子,还有先天境的战力绝杀一击。

秦宣心情也是高度紧张,他凭借五感敏锐的捕捉到了半妖的气息,他也做好了绝杀。

心中默念着:一,二,三……

当数到三时,他感觉到气息的些许波动,而后身体瞬间腾跃而起,双手之间的寒刀向上狠狠挥出,一股气劲震荡而出,刀芒一闪而逝。

“嘭!”

一声猛烈的撞击声随即震啸山林,喵的一声,尖锐的嘶鸣在空中震荡,如同涟漪一般,缓缓四散而开。

半妖摔落而下,不过凭借身形的轻盈,打了几个滚,泄去了劲道。

而此刻半妖一脸的痛苦神情,她的手掌有血液在滴落。

“无耻的人类,竟然伏击我!”

听到半妖说话,这还是头一次,秦宣不无感慨,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我无耻?如果你不想着袭击我们,我用得着出此下策?”

秦宣也是憋着火,当即就反驳她。

“是你们先杀了我的猪宝宝,不然我也不可能想着攻击你们。”

猫女据理力争,银牙紧咬,倒和人类女人生气起来一样一样的。

“猪宝宝?那猪妖是你养的?你知不知道它祸害了我们的村子,我们是奉命捕拿。”

秦宣始终横刀于身前,防止猫女突然袭击。

猫女吐了口唾沫,恨恨的说道:

“我管你呢?既然杀了我的猪宝宝,那你们就得付出代价。”

猫女往后蹬了一脚,地面现出一个小巧的足印,速度瞬间暴涨,秦宣斜砍一刀,力道虽猛,可对方用的是柔劲,很轻易就躲了过去,双手堪堪要抱向他的腰身时,秦宣一个侧身踢,侥幸的摆脱了猫女的缠绕。

暗道一声:好险,如果真被猫女缠身,一系列的连招下来,自己死定了。

猫女凭借身形游刃有余,秦宣疲于应付,气劲在双方的碰撞下鼓荡而开,树身被拦腰打爆,林间落叶纷纷,数枝摇曳,空气轰鸣。

“我自一口真气足!”

低喝一声,秦宣蓄势一拳,元气澎湃,正面和猫女的腿劲交织在一起,双方都被震退十米开外,方才稳定身形。

虽然目前为止斗得旗鼓相当,但秦宣仍旧处于劣势,而这还是占了伏击的便宜。

“你不过才先天境初期,我中期了竟然还拿不下你,气死我了!”

猫女白尾摇来晃去,胸腔起伏,双手抓头,一副百爪心挠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李捕头带着一众同僚又折身前来支援。

有了援军的助阵,没讨到便宜的猫女无奈一叹,几个跳跃间就已经脱离了地面,站在树冠上,她俯身而下,恨恨的道:

“今日算你运气,我们来日方长!”

别介呀,我不过是当差混口饭吃,这都是公事可别扯到私人仇怨上去了。

秦宣如是想着:咱也别来日方长了,绝对后会无期!

而后猫女迅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直到此时,秦宣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倒地。

“吓死你爹我了!以后这么危险的任务别再叫我了!”

众人见到秦宣完好无损,无不松了口气。

胖子直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很煽情,至于许山河则是紧抿着嘴唇,一副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也掉不下来的拧巴样。

秦宣心想,你倒是掉呀,我都急死了,情真意切表现力仍旧欠缺呀,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

李捕头和秦宣大大的来了个拥抱,眼神之中表明一切,啥也不说了。

“李头,这猪妖怎么处置?”

“额,这事关兄弟们的福利,不如……”

看到秦宣鄙夷的眼神,李捕头赶紧尴尬的说道:

“你生死搏斗,奋斗在第一线,对大家有活命之恩,你说了算!”

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秦宣本着团结的想法,大手一挥:

“我三成,其余你们分!”

“秦宣大气,副捕头好样的,再生父母呀,活菩萨!”

舍生忘死的,最后就换回来三分之一的猪妖肉,说实话,秦宣也想独吞,这样可以小发一笔,不至于生活苦哈哈,连喝个花酒也得紧着。

可没办法,官场就是江湖,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还是人情世故。

这不,他无形之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不少,这就叫有舍就有得。

退出山林,一阵的轻松惬意,不再有如芒在背的沉重。

而当众人拖着猪妖出现在村民身前时,所有人无不欢呼雀跃,甚至于有人当场下跪,感谢官老爷们救民于水火的举措。

看着身前的一幕,那种视觉上的冲击,让人热血沸腾,一瞬间,秦宣心底升起一种感慨:这种被人真心感谢的感觉还不赖。

第八章 许山河和李捕头同道中人 关于这次的任务完美完成,县令杨大人表示很高兴,给所有人功劳簿上都记了一笔。

猪妖自是众人的囊中物,另外李捕头和秦宣记首功。

县令拍着俩人的肩膀,很是欣慰的说道:

“李捕头是我的左膀右臂,而秦宣亦是长宁县衙栋梁之才呀。”

这一鼓励,当场令的俩人激动不已,李捕头更是当场撂下话来:

“定肝脑涂地,为县衙站好每一班岗。”

秦宣自由发挥,挥洒自如,情真意切:

“谢大人知遇之恩,士为知己者死!”

县令大人兴奋的菊花盛开,连连抚须: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这一舔,大家皆大欢喜,以后日子将更加惬意潇洒,双赢!

下衙时间,众人各奔东西,无不怀揣着各自的银钱,喜上眉梢。

处理了手头的大半猪妖,果不其然,卖了个好价钱,整整五两纹银,还剩下一小边猪妖肉,秦宣想着自个儿家里搞个小火锅亦或者弄个烤串什么的。

“小赚一笔,今晚喝花酒去。”

掂了掂手头上那不多的七钱银子,李捕头脸上那个得意劲。

看了看颜色暗沉的五两纹银,秦宣瞬间就感觉不香了,自己咋就得吧不起来呢?

李捕头笑呵呵的打了个响指,看向秦宣,言之凿凿的开口,

“听说倚轩楼的姑娘各个年轻貌美,几乎掐得出水,要不要去耍耍?”

许山河眼睛一亮,他的小眼睛中爆发出闪亮的光彩,虽然长的平平无奇,瘦不拉几的,可这一点豪不影响其情场浪子的赫赫声名。

“今天降妖除魔,虽然有惊无险,但还是得压压惊的,你们说呢?”

胖子名叫刘青石,因为体型壮硕,所以大家都习惯叫他外号。

他为人比较平和,沉稳中还有一丝睿智,不像许山河,是个执拗拧巴,有些自恋癖的性子。

“我觉得李头建议不错,山河也说得很有道理,再说了,倚轩楼中近日来了一个花魁,听说技艺双绝,难道你不想见识见识?”

三人轮番上阵,秦宣已然心痒难耐。

“那还等什么,今儿个不醉无归!”

四人杀将过去,直奔县里西街的流连巷。

已近黄昏,正是晚膳时间,饭香四溢,在巷落间弥漫而开,几人鏖战一场,此刻正是饥肠辘辘之时。

看着近在咫尺的倚轩楼,二层楼房,显得精致大气,此刻早有姑娘们在倚栏处拿着花手绢和蒲扇撩拨着路过的客人。

她们巧笑嫣然,含眸羞涩。

秦宣咽了口口水,心想,我这还真是第一次到青楼奔着吃饭来的。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李捕头声如洪钟,像是来到自家院落一般,没有一点的腼腆拘谨,完全一副老司机的作派。

“呀,是几位差爷啊,怠慢了,照顾不周,照顾不周!”

接待的是老鸨,虽然年纪不小,可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啊。

“刘妈妈,赶紧的,先给我们上一些吃食,下午出了大把力气,此刻兄弟几个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

头一次穿着差服来青楼,秦宣毕竟是穿越者的思维,难免有些不适应。

“这样好吗?”

秦宣指了指捕快差服,小声嘀咕道。

许山河将佩刀往桌上一放,悠哉悠哉的说着:

“在长宁县衙,我们身上这身皮就是威严和公信力,谁敢乱嚼舌根,再者,搞不好还能随时吃个白食什么的。”

看得出这货平时没少干这些个吃拿卡要的事,都已经习惯了。

秦宣眉头微皱,他早就察觉出同僚们的小动作了,可却并没有立场说什么,毕竟在众人看来无关紧要,没必要上纲上线。

就连一向威信十足,心中有正义的李头亦是如此干,他还能怎样呢?

“看你欲言又止,老秦,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胖子观察入微,正色的问道。

“唉!当某种问题成为常态,大家都司空见惯,见怪不怪时,那危机也不远矣!”

“咬文嚼字,说的这么模糊,你是意指朝廷胥吏问题吧。”

胖子一语中的,秦宣震惊之余,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着和相貌不相符的睿智。

“在其位谋其政,现在的探讨无异于无病呻吟,没有任何的用处,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开肚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秦宣狠狠点头,心道:我真他娘的恶心,又圣母心泛滥了,记住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闭目睁眼,瞬间,秦宣嘴角微微一扬,他又变成了那个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事故之人了。

对嘛,这才是生活的态度。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着饱嗝,兄弟几个此刻是神清气爽,龙精虎猛。

李捕头剔着牙,看向款款而来的刘妈妈,往她丰润的圆臀上大咧咧的一拍,龇牙咧嘴的淫笑道:

“快些叫三个姑娘过来,我这几个兄弟需要喝喝花酒听听舞曲。”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安排!”

看着扭着腰肢远去的背影,李捕头的笑容就没停过。

“李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完全颠覆我对你过往的认知了。”

秦宣贱笑着调侃。

“人都是多面性的,什么场合扮演什么样的身份,逛窑子,你还一本正经,大义凛然的,那该多无趣啊!”

李捕头边喝酒边传授着他的宝贵经验。

“李头,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万花丛中你怎么就死活拽着那颗即将干瘪的白菊不放呢?”

秦宣的话引起了胖子的共鸣,他也是点头如捣蒜。

“哼,你们知道什么,这叫酒是陈的香,姜是老的辣,这女人啊自然是经历一些事实沉淀更加的回味无穷。”

许山河不屑的撇嘴解释。

“呵,山河,没想你境界这么高,以前看来是我门缝里看人了,没想县衙内还有你这等风尘浪子,失敬了!”

李捕头说得坦荡和豪气,一碗酒下肚,豪情万丈。

“客气,李头,咱们都是同道中人,以后不妨一起研究探讨一番,跟这两个瘪犊子一起总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

“哈哈哈,该当如此,该当如此!”

秦宣人都亚麻呆住了,我尼码,他们在青楼探讨这个怎么就有了种相见恨晚的知己感?

不仅如此,还言之凿凿的,说得正义凛然,豪迈洒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两位大侠不经意间的惺惺相惜呢?

秦宣和胖子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问:

我在青楼的表现力有这么……这么的……

第九章 猫女上门 倚轩楼中今日是灯光明媚,花团锦簇,好不开心快活的惬意氛围。

李捕头有了他的白菊,直接化身成狼,但是全然没有任何猥琐淫荡的神情,这一点秦宣很是佩服。

许山河将七钱银子很洒脱的往酒桌上一扔,搂着新来的艺伎探讨人生去了,走的那叫一个帅气。

秦宣当时还劝解他来着:

“好歹给你自己留点银钱傍身!”

你猜他怎么说:“我情场浪子,孑然一身,下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注定三更穷五更富。”

那叫一个潇洒,人生看淡,不服就“干”!

胖子眨巴着眼,感叹道:

“都是人才呀!”

“你就不打算挑一个,做个大保健什么的?”

秦宣知道胖子也不是什么保守的主,想听听他的心声。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不能再和你们这样放纵和厮混下去了,我得攒点银子,娶个婆娘,日后好为我老刘家开枝散叶。”

嗯,有道理,长远投资,不比他们这些要时刻花钱才能上车的人强嘛。

“你呢,老秦?记得之前和你来,你可是嗷嗷叫,现在那一把火呢?”

“我说我想谈个黄花大闺女,在这冰冷的世界中收获一份真挚而纯洁的爱情,你信吗?”

胖子灼灼的看了他半天,而后一口酒闷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滴,摇头道:

“麻烦说人话!”

“刚才打听了,那新来的艺伎卖艺不卖身,而且价格不菲……看得着,吃不到……我舍不得这拼死拼活搞来的几两银子。”

“嗯,用你的话说就是性……价……比太低。”

“麻烦不要停顿,你一句话说完会死啊。”

秦宣直接翻白眼。

“那接下来怎么个打算,就这样放弃了?”

不得不说胖子很有识人之术。

秦宣看向唱着戏曲的姑娘,手随着节奏的韵律而轻轻敲打着桌沿。

“那就用我的人格魅力将其追到手,那样就不花钱了嘛,我定要做那第一个吃海鲜的人。”

秦宣说得信誓旦旦,好像希望的大门即将敞开。

“嗯,像你风格,白嫖才是你永恒不变的追求。”

“不愧是我兄弟,还是你了解我,来,为了我们各自的伟大梦想而干杯!”

这一顿花酒喝得比较晚了,直到快到子时,客人七零八落,走的差不多了,留下的几乎都是过夜的。

胖子和秦宣看了眼二楼,心道:真是两头种猪。

而后出了门,牵上他的骡子,和胖子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回走。

十几分钟后,俩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秦宣跃骡而上,一夹骡腹,特勒骠一声清脆的鸣叫声回荡在深沉的夜幕中。

风驰电掣一般,秦宣此刻只觉得风在耳边吹,身轻如燕,轻松惬意,月色下驰骋,好不快活。

“吭哧吭哧!”

终于在一声嘹亮的骡叫声后,一人一骡总算是到家了。

说实话,师傅在那会,因为管得比较严格,他一般十点前就回家了。

出于职场上的应付,偶尔回来得晚点,也不算什么,但他从没在外夜宿,这也是师傅的叮嘱。

毕竟年纪不大,诱惑也多,套路太深,怕他把握不住。

回到孤寂的小院中,秦宣不自觉的喊了声“师傅”,声音在院落中趋于平静,他则有些怔怔出神。

“还别说,虽然平日严厉了些,可这会还怪想他的。”

秦宣低喃自语。

虽然夜已深,但秦宣的状态很好,借着上涌的酒意,他开始串起烧烤来了。

不多时,瞧着金黄酥脆的猪肉烤串,秦宣嘴角不觉得舔了舔,他想这口想了好久了,今天总算是要一饱口福了。

最后撒下一把孜然,闻着空气中的肉香,他食欲大动,一口酒,一串肉,实在不要太爽。

就在这时……

“你还挺自在啊,流连烟花柳巷,现在还吃着,真不是个东西!”

一个声音突兀在小院中响起,秦宣直接吓了一大跳,情绪瞬间紧绷。

他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气息外放,想要捕捉对方行踪。

“谁?是谁?”

秦宣有些色厉内荏,大声呼叫了起来,想要以此震慑。

能够无声无息间接近,让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想必不是庸俗之辈。

“哟,这么快就忘了,我说过的:来日方长!”

话落,猫女现身而出。

咯噔一下,秦宣内心瞬间急促了几分:完了,竟然是猫女找上门来了!

“你想怎样?我们之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

秦宣往身后抹了抹,发现佩刀在卧室,安全感是大大降低。

“误会?你们杀了我的猪宝宝,你说这是误会?”

而后猫女将葱葱玉手竖起来,赫然有着一道不小的伤痕在雪白的手掌之上。

“这……这是公事,不是私仇,是猪妖,哦,不,你的猪宝宝有错在先,所以不得已锁拿!”

秦宣口干舌燥,尽量用平和婉转的语气,措辞也很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触碰到了猫女哪根搭错的神经。

“锁拿?意思是我的猪宝宝没死?那它在哪呢?”

这一刻语气好了不少,没有之前的针锋相对了,但秦宣却是冷汗直流,思绪千转,差点没将CPU给干坏喽。

他滚动了下喉咙,擦了把汗水,心紧张的都快蹦哒出来了。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

尽量商量的口吻,只不过有些哆嗦。

“呵!”

冷笑一声,嘴角露出了危险的弧度,眼神也是犀利非常。

“再不说,就永远别说了!”

其实猫女并没有杀意,只不过吓唬吓唬他而已,她此行有着自己的目的。

秦宣脸色煞白,差点没吓尿,讲真,他虽然是先天境,可怎么样也干不过眼前的猫女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徒劳挣扎而已。

“哈哈,哈哈,瞧把你给吓得,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们人类不是都喜欢玩笑吗?”

秦宣:“……”

卧槽!有这么开玩笑的嘛,你这会吓死人的好嘛!

不懂就别硬开,结果只会是翻车,吓死你爹我了!

秦宣也就只敢在心里面吐槽两句,让他当面说,可没这狗胆。

“嘻嘻,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浑然天成,人类的精华就在刚才这几句话语的衔接中表露无疑,实在是帅!”

秦宣赶紧打铁趁热,马屁上赶着往惊艳了拍。

“嗯,我就说嘛,我在人类语言方面老有天份了,她们还不信!”

猫女看似张口就来,交流起来也很顺畅,但大齐文化博大精深,在这方面猫女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当然这话秦宣只敢藏在心里。

“哟,这肉好香啊,我也来几串。”

说着,猫女没有一点客套的就出现在烧烤前,拿起就往嘴里塞。

“太好吃了,简直是人间美味呀,就为了这,我也不能出手杀你呀,是吧!”

看着一口一串的猫女,秦宣手抚额头,嘴角直抽搐。

第十章 猫女的目的 “怎么称呼?”

秦宣距离猫女一丈远缓缓坐下,想着拉拢下关系。

“小玉,你呢?”

“秦宣。”

“嗯,你这人实力不赖,最主要是你头脑活,比其他人强多了。”

“欧,怎么说?”

秦宣一下来了兴趣,没想到猫女对他评价还蛮高的。

“你能伤了我,实力不济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很不错了。”

猫女意犹未尽,嘴角还在流油。

“那是,我可是我们长宁县的栋梁,县令大人亲口说的。”

人都是经不起夸的,瞬间秦宣就觉得这猫女也不错,虽然种族不同,但这人能处!

说话间俩人还是有些惺惺相惜的,可不嘛,互相吹捧能不飘飘然?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青楼?跟踪我啊?”

“你身上一股子胭脂水粉味,还需要跟踪吗?我们妖族各有特点,猫人的鼻子灵光着呢。”

猫女开始得意一笑,一脸的傲娇。

“那你也是凭借气味找过来的?”

“我们交手之际,就留下了特有的气息,想找你还不简单!”

秦宣深深的看了眼猫女,眼神中有着深深地忌惮。

“大晚上的,你找我该是有什么事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实不相瞒,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说到这,猫女吐了吐舌头,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少女。

看得出,猫女也是一个直爽的性格。

“二个原因,第一,一直以来耳濡目染对于人类的文化很喜欢;第二,知道你们人类智谋高远,所以想要找几个智计百出,胸有乾坤的人带回去。”

秦宣哭笑不得,心想你以为满腹经纶,运筹帷幄的人是大白菜呀,任你挑任你选?

“第一个好说,私塾里的先生各个文化水平都不低,教你完全没问题;至于第二点,我想就算各个州府也未必有,索性你去京城算了,可能也只有在满朝文武中才能挑出几个了。”

“呀,这样啊,可是大齐京城离这里很远啊。”

小玉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表现得左右为难。

看着她额头皱起,抓耳挠腮的样子,秦宣心想:得,这文化不过关,交流起来就是费力,又卡住了。我就随便一说,你还当真了?

秦宣一摊手,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突然之间,小玉一个机灵,放下烤串,灼灼的看向小酌的秦宣,眼角都在放光。

“看我做甚呐,我胸无点墨,不是那块料,只会帮倒忙!”

“那怎么办呢?”

看着小玉没有纠缠的意思,秦宣这才擦了把汗,缓缓松了口气。

“大齐人这么多,潜龙在渊,你多去转转,总会遇到想要找的人。”

安慰了一番,又指明了一条道,小玉这才又转阴为晴,高兴的吃起烤串。

“你人虽然有些狡黠阴险,可实力也不算太差,勉强够看,不如效力我们妖族吧。”

小玉随意的说着,也不管神色尴尬的秦宣,

“不说别的,就你们心心念念的女人,我们妖族多的是,而且都是不同风情和种类的。”

“啊,这样好吗?大晚上的咱们孤男寡女探讨这个?再说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不是吧,人妖配……这尼码……

像这种天怒人怨,人神共怒,大逆不道的事情……还别说,挺新鲜刺激的。

秦宣搓了搓手,但还是毅然决然的拒绝了,主要是还没做好思想准备。

“这有什么,我们妖族对这种事没有你们人类那么多的规矩和束缚,看对眼就行了。”

“对了,听说你们妖族有个势力叫万妖国?”

秦宣对妖女感兴趣同样对妖族势力也有着八卦之火。

“没错,我就是万妖国的。”

小玉傲娇的一抬头,豪迈顿生。

“万妖国是所有妖族族群的联盟,势力可是囊括了整个十万大山,相比于你们人类的大齐王朝也是毫不逊色的。”

秦宣内心震惊,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妖族人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

“你隶属于万妖国,还敢随便出入人类世界,不知道双方边境一直有冲突吗?”

“呵!”

小玉给了秦宣一个白眼,不屑的道:

“就凭你们长宁县这些歪瓜裂枣?连我的猪宝宝都对付的极为勉强,更何况是我!”

“一口一个猪宝宝,我早就想问了,这么大块头,你管这叫宝宝?合适吗?”

秦宣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这下问出口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你管我呢?大不大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听我话,非常乖,既能当宠物还能当坐骑。”

“哈哈”

秦宣实在憋的难受,抱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对不住,我这人笑点低,实在忍不住。”

“哼,你就笑吧。”

俩人熟悉了之后,对彼此都没有了多少敌意,反而是相谈甚欢。

“对了,说这么久了,我的猪宝宝不是被你们锁拿了吗?能放了吗?我保证好好看管,绝不让它惹事生非。”

看到秦宣瞬间笑意全无,小玉指天发誓:

“之前真不是我让它肆虐地方的,实在是打了个盹,没看牢,自个儿就跑了出去,对不住哈,如果有下次,不用你们动手,我亲手宰了它炖汤喝。”

小玉的话信誓旦旦,说得也是斩钉截铁,看得出这猫女诚意十足。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惨白惨白的,是不是生病了?”

秦宣调整了下表情,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下,

“不劳你动手了,我们已经帮你……呵呵……你的猪宝宝我也很喜欢……不过每个人喜欢的方式都不一样……”

秦宣直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

“怎么了?语无伦次的。”

“这烤串好吃吗?”

秦宣顾左右而言他。

“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绝美,我还想向你请教一二呢?”

说着小玉又狠狠的咬上了一口,吃的那叫一个舒爽。

“你的猪宝宝在你……口中。”

小玉吃串的动作一滞,夜色静的深沉,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压抑的氛围席卷而来。

一时间气劲震荡而出,地面直接碎裂,枝丫飞起,大风平地惊起,落叶翻飞。

“秦宣,我要宰了你!”

“救命啊……与我无关,我只是吃了它的肉而已!”

“闭嘴,我要你为我的猪宝宝偿命。”

“你吃的比我多。”

……

第十一章 张麻子告状 “死了也就算了,可你还要那样糟蹋它。”

“人处于食物链的顶端,这是基因决定的,人吃猪肉天经地义。”

小玉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感觉秦宣说得应该是对的,不然何以说得那么自信,她最终只能是无奈接受既定事实。

“你就说吧,这烤串好不好吃。”

“好吃是好吃,可是……”

“哪来那么多可是,这是猪宝宝的命数,注定血光之灾,难逃一劫。”

看到小玉还有些感伤,秦宣打铁趁热的循循诡辩道: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它这是死得其所呀,它不阴差阳错的死去,你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吃到如此美味的烤串?”

“嗯,是有道理哈。”

秦宣神秘一笑,凑到小玉毛茸茸的耳朵旁说道:

“告诉你吧,我还有另外一种绝妙的吃法,我叫它火锅,到时有了新鲜的食材咱们可以研究研究。”

“果然?”

“果然!”

“当真?”

“当真!”

“比烤串还好吃?”

秦宣算是彻底引爆了小玉的味蕾,做了个OK的手势,这才终于打消了她的愤懑怨恨之心。

下半夜接近三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秦宣总算是把小玉给送走了,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抹了抹了眼角和有些肿胀的脸颊,他痛的直抽抽,心道这张帅气的面庞哟。

……!

五更鸡鸣,天色破晓,秦宣跟个死猪一样,睡得那叫一个香,直到七点多,生物钟的原因,才不情不愿的迷糊着起床,他眼皮子沉重的很。

边洗漱边嘟囔着:“打工人就是命苦,随时随地都得去奋斗搬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睡到自然醒啊。”

手捧着冷水洗了几把脸,直到这时才清醒了不少,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嘴一撅:

“想什么呢?你是牛马,自然醒的事过于奢侈了,前身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就好好做你的社畜吧。”

自我沉痛的安慰了一番,穿戴整齐,骑上特勒骠,直指县衙。

“哟,老秦,你这是怎么了?”

拨开秦宣有意无意阻挡的双手,许山河顿时关心的问道。

“没事,昨天不是酒驾来着吗?不小心摔了,所以说,开车不酒驾,酒驾不开车呀。”

什么跟什么呀,许山河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根据字面意思也大概猜出个因为所以了。

他捂着嘴,忍住了笑声。

“秦宣,你这什么情况?昨天在倚轩楼这么激烈的吗?这玩的也太……年轻人,火力旺,玩法多,能理解。”

李捕头立刻就开始了脑补,这画面让他没来由的一个哆嗦。

“这都什么人呀,李捕头的思想真龌龊。”

秦宣骂骂咧咧,反正,今儿个他算是成了群嘲的对象了。

“咚咚咚!”

连续几声急促的擂鼓声,众人一时惊起,李捕头则眉头微皱,清了清嗓子,而后喝道:

“三班衙役各司其职,胖子你这就去请县令大人坐衙升堂。”

“大清早的,该不会是什么大案吧?”

“谁知道呢?还想着能随便巡视一圈,找个地方歇歇脚呢!”

同僚们窃窃私语,秦宣也收起了打哈哈的心态,倒是许山河雷打不动一副旁观者的模样。

一刻钟后,前衙正堂。

“威~~武!”

一声威严的声音响起,在衙门内回荡,随着县令杨大人惊堂木重重的往案堂上一拍,一股严肃的氛围扑面而来。

“堂下所跪何人?何事击鼓?”

“草民张麻子,贵节村百姓。要状告县上郭员外家郭政的儿子郭亮。”

张麻子一身粗布麻衣,头发凌乱,眼圈深重,脸上布满岁月的沧桑,似乎还有着於痕若隐若现。

他喘着粗气,身上还有着一股子泥土味,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户。

“状告的具体原因?可有状纸?”

杨大人按照流程,情绪无任何明显的波动,仅仅在听到郭员外三个字时才有一丝丝的迟滞。

“小的要状告郭亮强抢民女,逼良为娼!”

而后状纸被递上,杨大人认真的扫视了一遍,额头上的川字纹紧紧皱起,眼神中有着愤恨,脸上也有着一抹盛怒。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起来:

“可有人证?”

毕竟事关他人名声,不能因为原告片面之词就草草做出判断。

“草民就是人证,不信您看,草民的脸上有血渍,”

而后他又撩起衣服,背部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村上的邻里不少都亲眼所见,他们都可以为小民作证,还希望青天大老爷为小女做主哇。”

张麻子说得声泪俱下,头一个劲的往地上磕,额上有了血渍他也不甚在意。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还有没有天理国法了?真当本县是泥捏的不成。”

杨大人明显盛怒了,一拍惊堂木:

“左右,带人前去核实情况,如若属实,将人解救出来,郭亮则当场锁拿传唤,不得有误!”

李捕头出列答应一声,而后点了三人跟随,就急匆匆的带着张麻子往外走。

临行前,张麻子激动的连连磕头作揖,大喊青天大老爷。

一行很快就来到了城南的郭员外府外,一时间把秦宣的狗眼差点没亮瞎喽。

“这也太大了吧!”

一眼望去足足四亩地的屋舍应该也止不住。

看着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秦宣,李捕头决定帮他开眼一下:

“六亩地,这仅仅是住宅,还有其它有的没的,人家的财富数不胜数。”

秦宣咋舌,不得不感叹一声:

“人比人气死人。”

“咚咚咚!”

有人上前敲门,边敲边朝着里面大声喊道:

“衙门办案!”

很快一个青衣小帽的门房就将门打开了,当看清来人时,神色立马谦恭了起来,但并无卑微神色。

“不知差爷……”

话还没说完,当看到捕快身旁唯唯诺诺的张麻子时,立马就激动了。

而且还条件反射的将衣袖拉起,可当看到秦宣的眼神时瞬间就一阵哆嗦,而后点头哈腰。

“郭亮在吗?有人告他强抢民女,逼良为娼,让他出来,我们要当面核实。”

一捕快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声,门房也不敢打马虎眼,赶紧说道:

“里边请,几位差爷稍候,我这就去请示。”

门房招呼来一个仆人小厮,而后半刻不敢耽搁,赶紧就往里跑去了。

“呵,别说,这郭员外家还真是大的很呐,有山有水,各种花草,还有着不少的仆人丫鬟,这生活……”

越往里走,秦宣越是惊讶,再看看身边怯懦胆小的张麻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水生火热,不过片瓦立身之地,而另一个则是大厦数十间,阡陌相连,贫富差距之大令人触目惊心。

贫富的极限差距原来在任何空间都一样一样的,从没有例外。

第十二章 从郭府铩羽而归 在喝了两杯茶水,焦急的等待时,一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终于是姗姗来迟。

没有倨傲之色,但也谈不上多么上心。

一身锦绣,打着哈欠,看得出该是才起床。

“几位差爷,所为何事?”

倒是不卑不亢。

“你就是郭亮?”

“正是在下。”

白白净净,不过是气质有些阴柔,年纪和张麻子相仿,但俩人外貌上简直天差地别。

说郭亮是他儿子,众捕快也是信的。

嗨,还是有钱好啊,吃香喝辣,保养的也好。

“张麻子状告你强抢他女儿,并且逼良为娼,可有此事?”

毕竟家财万贯,因此捕快问话的喝问声也收敛了不少。

“差爷冤枉啊,我这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何时演变成了违法犯罪?小的可担当不起,如此败坏我名声,还望差爷为小民做主啊。”

郭亮讲道理摆事实,说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这不禁让众人皱眉。

“说清楚,不要没头没尾的,正好原告也在,你们可以当面对质。”

“大人容秉!”

而后,郭亮侃侃而谈,不骄不躁,表达也是条理清楚,秦宣提取了核心要素。

一句话,简明扼要:郭亮放高利贷,利滚利,张麻子无力偿还,最终被逼卖女。

事情并不复杂,当郭亮笑着将借据展现在众捕快面前时,瞬间秦宣脸色就变得难看了。

“签字画押,借据当面,我这可是合规合法的。”

说完,郭亮不屑且挑衅的看了眼神色苍白的张麻子,冷笑着问道:

“我没有说谎吧!”

“几担谷子,我还就是了,郭少爷高抬贵手,放了小女吧,她才十五不到啊。”

张麻子当时就跪了下来,匍匐到郭亮的脚下,哭泣着,颤抖着身体,伸出手抓向郭亮的裤管。

郭亮连连后退几步,一脸的嫌弃,生怕这泥腿子的手弄脏了自己。

“你还?拿什么还?你的命吗?”

郭亮摇着头,嘴中发出了鄙夷的声音。

“据我所知,他早就还够了所借份额,不仅如此,还多还了不少,郭少爷何必咄咄逼人呢?”

李捕头也终是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言提醒。

“差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可是守法良民,有凭有证的,可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家风严厉,不敢有违教导。”

郭亮的话说得平和,可落在秦宣耳中,却是怒火中烧。

“你这是高利贷!几担谷米就想换人家的黄花大闺女?”

忍住了火气,秦宣一字一句的说道,神情却是有些冷。

到此时,郭亮也是冷笑了起来,微眯着双眼,厉声质问:

“我大齐可有哪条法律指明放贷可是违法犯罪的行为啊?”

一时间捕快们哑口无言,因为的确没有明确指出,最多是上升到道德层面的谴责而已。

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因为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这也是明面上的潜规则了,达官显贵也没少干,因此都有恃无恐。

“郭少爷行行好啊,小女被卖去青楼,她这一生可就毁了,您是活菩萨,给个机会,下次我定成倍还您!”

张麻子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跪地拼命磕头。

“嘭,嘭,嘭!”

秦宣的心也跟着翻腾,那种感觉别提有多无能为力了。

“几位差爷?可讯问完了?”

“嗯,郭少爷,事情基本已经核实,你的做法有理有据,县衙也无从置喙。”

李捕头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再次看向张麻子——这个苦命的人,开口道:

“张麻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没有,我们就打道回府了。”

张麻子一听,瞬间蔫了,眼圈红肿,脸色惨白惨白,嘴中不停的念叨着:

“差爷,差爷,错都在草民,小女是冤枉的呀。”

声嘶力竭,甚至于因为激动,只剩下身体不停的颤抖,嘴中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这是极痛的表现。

“郭少爷,打扰了,这就告辞了。”

“慢走不送!”

众捕快已经无能为力,随着他们的离去,远远的,秦宣瞥到张麻子被郭府的下人恶狠狠的叉出。

脚步很沉重,不觉间又自顾自的叹了口气,他又能如何呢?

小小捕快而已,这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和苦命之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同情怜悯,而后尽量将自己的生活过好。

“怎么了,秦宣,看你一路摇头叹气,是不是受刺激了?”

“没事,李头,就是有些憋得慌,透口气就好了。”

李捕头拍着他的肩膀,不无感慨的说道:

“作为捕快,世间的不平事看得太多了,经历过初时的愤怒和不甘,到现在几乎都麻木了,看开点吧,不然容易烦闷。”

……

下午,秦宣、许山河、胖子三人定点巡逻。

长宁县表面还是一片祥和宁静的,街市生意都还不错,很有些烟火气。

“怎么了,老秦?一天都是无精打采的,莫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胖子推了推神情萎靡的秦宣。

“唉,荷包不小心弄丢了,整整三两银子。”

“嘶!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许山河听得一惊,推开胖子,立时拉起秦宣就要离去。

“赶紧的,看看还能不能找回,天呐,那可是整整一个多月的例银啊,真有你的!”

秦宣止住不走,猛的摇了摇头:

“已经找过了,连根毛都不见。”

“唉!”

叹气声此起彼伏。

“该说你什么好呢?有了几两银子得意的那个劲!之前想借你五钱银子,你是死活都不肯,现在好了吧。”

许山河很生气,在一旁碎碎念着,撇着嘴。

“好了,好了,老秦也不想的,还在那瞎说个没完!”

胖子从中劝解。

“心情不太美丽,现在不想去巡逻了。”

秦宣当即往台阶上一坐,撂挑子了。

“行吧行吧,换成谁都会心情不悦的,等会我们打个秋风?”

许山河提议道。

“没劲,我就想自掏腰包消费一把,愉悦下心情。”

“还自掏腰包,你的荷包呢?算了,我请客,流连巷看看哪里有实惠点的花酒?”

许山河没好气的说道,当先朝前而去。

“浪子就是浪子,说到烟花柳巷时展现的气场果然不一般。”

胖子催促着秦宣赶紧跟上,白嫖还都一点不急切!

“我要去倚轩楼,那的花酒戏曲感觉不错,很合我口味。”

当前的许山河差点没一个趔趄,嘴角都抽搐了几下,他一摸腰间,紧了紧牙:

“行吧,我舍命陪禽兽,豁出去了!”

第十三章 张麻子家破人亡 曲风悠扬悦耳,小娘子的造诣不浅,这顿花酒喝得舒爽通透。

“山河,破费了!”

“得得得,如果不是看你丢了银子心情萎靡,这客我可绝不会请的,可心疼死我了。”

许山河拍着胸脯,一脸的心痛之色。

结了帐,走出倚轩楼,顿时是神情舒爽啊,阳光瞬间都明媚了不少。

看着所剩不多,空空如也的荷包,许山河一声叹气:

“也算是花有所值了,为了兄弟,大不了三餐变两顿。”

就在这时,秦宣不紧不慢的从腰间将鼓胀胀的荷包掏出,而后倒出,又拿起其中一两纹银随意掂了掂,最后又全部收起,栓在了腰间。

做好一切,不无得意的看了眼愣神中的许山河,还不忘对其挑了挑头。

“秦宣,你大爷的,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一时间追逐的身影在流连巷穿插,一前一后,最后还吊着胖子这个尾巴。

一直到下衙,许山河都是全程冷脸,对秦宣爱搭不理的。

“呼!”

心情好多了,将我的痛苦转嫁给山河,还别说,效果不错。

……

翌日,秦宣心情愉悦,已然将烦恼苦闷抛诸于脑后了。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不羁和洒脱,和一众同僚聊天说地,好不高兴。

“哟,这不是山河吗?怎么了,一副冷脸,在情场上失利了?”

对于秦宣的揶揄,许山河高高挂起,抬头四十五度角,将他的傲娇和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投降了,今晚我请客,流连巷走起!”

许山河不苟言笑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哼了几声,清了清嗓子,

“我只去倚轩楼,花酒规模不能比昨天的小。”

“放心,只大不小,还有,金鱼木鱼你说了算。”

许山河呼吸一促,笑得合不拢嘴,贱笑着蹦出两个字:

“木鱼!”

冰释前嫌,气氛热络之际,有人前来报案:贵节村出了命案,据说是一中年男子。

秦宣眉头微皱,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心想不会那么巧吧!

县令深重的叹了一声,在他们的任上最怕的就是出人命案,可偏偏眼下就出了。

“命仵作前去验尸,李捕头带人详查,如实回报!”

交代了事宜,杨大人摇着头退去了后堂。

“你,你,还有你们,随我一道。”

李捕头随便叫了几人,而后就着急蛮荒的往外而去。

“李头,我随你一道。”

秦宣叫了一声,而后火急火燎的跟随而上。

“秦宣,没必要跑一趟,该摸鱼就适当摸摸鱼,何苦来哉!”

李头边走边转头看向他,

“我是没办法,毕竟身兼捕头之职,而今又碰到了命案不得不慎重。”

知道李捕头是为了他好,他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倔强的跟随而上。

衙门内,刚刚乌云转晴的许山河看着秦宣急切的背影,他不解的喃喃道:

“什么情况?他不是一向能避则避的嘛,这风格转变很措手不及啊。”

而胖子则在一旁若有所思。

……

贵节村,一眼望去尽是土坯瓦舍,错落有序,参差数百户,也算是个不小的村落了。

甲首正协同仵作检验尸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着不少的人。

看得出不少人都心有戚戚然,不时响起的哀叹就可见对死者的同情怜悯之心。

“官差来了,大家让让!”

围观群众让出一条道,很快李捕头带人上前查看。

仵作和甲首同时向前迎接而来。

“如何?”

“是上吊死的,脖颈处勒痕正常,并且没有任何挣扎扭打的痕迹,身上和手指缝里也没有其它的毛发。”

仵作说完之后,李捕头明显松了口气,

“这么说是正常死亡喽!”

“是的,从一切的检验来看是自缢身亡。”

“嗯!”

李捕头缓缓上前,将盖住的白布拉起了一角,瞬间他瞳孔收缩,

“是他!竟然是他!”

李捕头的神情被秦宣尽收眼底,他赶紧趋身几步上前查看。

当白布上拉,张麻子惨白的脸赫然间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脖颈处有着很深的勒痕,一股死味扑腾而来,秦宣的手抖了一下,白布从手缝隙中脱落而下再次盖在了张麻子的尸身上。

他耳中一阵的轰鸣,昨天,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就……

生死的场景,秦宣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没有一次来的冲击力那么大而已。

他有些呆愣,只听见围观百姓不住的哀叹和私语之声:

“张麻子是个好人,怎么就想不开寻短见了呢?”

“老张勤勤恳恳,还是逃不过早亡的下场。”

“好人不长命哦!”

“唉!可惜了!”

村民的话响在秦宣的耳旁,让他忍不住的哀伤。

“甲首,和我说说张麻子。”

秦宣驻足良久后,向着正交待着什么的甲首走去。

甲首年约五十,一脸的沟壑,满经风霜,他叹了口气,徐徐说道:

“张麻子平常乐于助人,人也勤劳,是个挺乐观的性子,不然也不可能将女儿拉扯这么大。”

“怎么说?”

“十年前,他妻子病重,为了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不少钱,终究还是没留住人。”

说到这时,甲首无奈摇了摇头,而后继续道:

“家徒四壁,仍旧是一把屎一把尿的将女儿好不容易拉扯大,谁曾想因为欠债,女儿被逼良为娼,卖到了窑子里,最终家破人亡。”

“唉!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这老天呀,真是不公!”

甲首也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

秦宣越听,心情越是沉重,他有种深深地无力感。

“爹,爹,爹!”

三声喊话,由远及近,一个身穿粗布白衣的女子踉踉跄跄的跑来,身上衣服处都有一些摩痕。

脚上的一只鞋子早已不翼而飞,该是在来时的路上跑丢了。

她眼神清澈,面容秀气,两行清泪让她在这含苞待放的年纪显得更加的楚楚动人。

张麻子的女儿张秀秀。

前几天被郭亮强行拉走卖入青楼。

张秀秀扑倒在张麻子的尸体上,当掀开白布那一刻,她哭的撕心裂肺,梨花带雨。

“唉,小小年纪就成为了孤儿,以后还得生活在青楼,真是可怜。”

不时有人摇头惋惜。

张秀秀趴在张麻子的尸体上哭了好一会,因为伤心过度,身体随着哭泣而一颤一颤的。

“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一个捕快也为之动容,有心劝慰一番,而得到的却是张秀秀歇斯底里的咆哮和质问:

“我爹死了,被郭家郭亮逼死了,他昨天去衙门状告了,你们为什么不主持公道,为什么让姓郭的肆意妄为?为什么不给我们一点活路?为什么?为什么?”

三连问,问到了内心,让在场所有捕快哑口无言。

张秀秀满脸泪水,她肝肠寸断,她悲痛欲绝,她茫然无措……

发丝紧紧的贴在她的额前,泪水不住的滴落,她的情绪汹涌而澎湃,她环顾四周,深深的看了眼众捕快,一眼略过,秦宣无地自容,垂首看地,不敢对视。

突然,这个身影毫无征兆的冲向了旁边的石壁,是那样的决绝,那样的无所留恋……

第十四章 误入月柳庄 “拉住她,快!”

李捕头出口叫道,但终究是慢了半拍,谁能想到,她竟然如此刚烈。

一抹殷红的鲜血瞬间在额前绽放,继而汇聚成一条线沿着脸颊缓缓流淌。

她的瞳孔中藏着深深的恨意,有着挥之不去的无力和挫败感,以及那一丝不可名状的解脱。

是的,她走了,闭目之前,她看向父亲张麻子的尸体,一脸的平静。

她步了他的后尘,随他而去了!

“救人,赶快救人!”

秦宣大喊了一声,将张秀秀搂在怀中,往她的身体内注入丝丝元气,他不懂救治,只能以最笨拙的办法为她续命。

很遗憾,张秀秀的眼眸逐渐涣散,最终香消玉殒。

父女俩双双自尽,一前一后,人群顿时慌乱。

……

回衙门的路上,秦宣一个人掉在队尾,李捕头看了眼,无奈摇头。

秦宣就那样随意的走着,始终没有大呼小叫的宣泄情绪,她内心其实很难受,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世间多有不公,他当然知道,可发生在眼前家破人亡的惨剧,在他内心狠狠的扎了一刀,很痛,很痛,心痛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衙门,刚交完差,县令听说有人当场自杀,当时心情就不怎么好了,逮着李捕头就是一顿骂咧。

“老秦,听说又死人了,还是当着你们的面自杀的?”

“老秦,怎么了?好端端的出去一趟就这样了?”

许山河和胖子相视一眼,感觉这小子今天很不对劲。

李捕头心理素质很强大,或者说麻木了。

他逮着许山河和胖子简明扼要的说明了当时发生的情况,让他们多多宽慰下自己兄弟。

“得,今天的花酒和木鱼又泡汤了,我真是造了孽了!”

许山河忍不住的叹息,而后看向胖子,

“借我点钱,我得请老秦喝上一杯,人醉了,情绪宣泄出来了,人也就好了。”

“不借,借你干嘛呀,老秦也是我兄弟,这顿酒我请了!”

胖子拒绝了许山河的请求,直接开口说道。

“你不是要攒钱娶媳妇儿吗?”

“别激我,老秦这人看似放荡不羁,潇洒恣意,其实内心很敏感,他为人重情重义,是个值得一生相交的朋友,轻重缓急我还是知道的,可不能总让你专美于前!”

胖子话说得大气敞亮,关键时刻真不掉链子。

“真心没看错你,不愧是好兄弟。”

许山河一脸的激动,情绪直接拉满。

“你激动个啥呀,我说了请你吗?用老秦的话,你自个儿AA吧!”

许山河一脸的愕然。

……

下衙之后,生拖硬拽,流连巷出现了三人身影。

倚轩楼的酒没少喝,三人酩酊大醉,秦宣的确宣泄出了不少的情绪,许山河和胖子让他的心温暖了不少。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他们才拖着酒醉的身体出了倚轩楼。

迷迷糊糊,飘飘然,似醉不醉的感觉,让秦宣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不要你们送,我有特勒骠,吹吹风就好。”

而后三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不知不觉间,四五十分钟过去了,趴在特勒骠身上的秦宣酒醒了大半,猛然抬头。

“这哪啊?黑不隆冬的,我这是迷路了?”

看了看旁边,没有熟悉的环境,看来是特勒骠偏离了路线。

“唉,这骡子比猪还笨,走了这么多次,还是要反复校正位置,也没谁了!”

发了一通牢骚,他赶紧下骡看了看此地。

亮起火折子,看了看四周,杂草丛生,好像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地一般。

入眼处不远倒是有一处宅院。

好像有着摇曳的灯火,想了想,打算去问问路,亦或者索性将就一晚,毕竟夜色太黑,星星都没有,纵然他是先天境高手,可也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牵着骡子,走近一看,原来是月柳庄,名字倒挺雅致,不过牌匾上却有些许模糊,门上还落了灰,看来是时间不短的庄院了。

“嘭,嘭,嘭!”

连续敲打了几下,在寂静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清晰,不过好半晌都没有人回应。

“没人?”

叹了声气,就当秦宣打算放弃时,发现庄门咯吱一下出现了个缝隙。

好家伙,这大晚上的,可把他给吓了个机灵。

环顾四周,也没见到有人,秦宣紧张的心这才微微放松,心道,难不成是刚才门就没关严实?

自个儿吓自个儿,一场虚惊。

索性秦宣缓缓将庄门推开,入眼是一片的荒凉破败,杂草丛生。

“原来是一片废弃的庄院,看着还挺大的,咋就荒废了呢?”

自顾自的呢喃了句,秦宣借着火折子的光亮缓缓而入。

一阵风吹过,他感觉全身一阵的寒气上涌。

“内外不过一门之隔,温度怎么低了这么多,还怪阴森恐怖的。”

毕竟是先天境的高手,怎么着都有些艺高人胆大的意味,秦宣随着火折子的亮光慢慢往里走。

“呵,还是一三进院的大宅,想必主人家定是非富即贵。”

前后大概看了一遍,当走到后院时,距离三丈外看到了一口井,四周已然被杂草掩盖的差不多,给人一种阴寒的感觉。

当时他浑身上下就一哆嗦,总感觉井里面突然会窜出一只鬼怪什么的。

没办法,前世看僵尸鬼怪影视剧太多,这不过是条件反射而已。

秦宣内心害怕,于是驻足转身,他浑身抖了抖,而后往前厅而去。

咯吱一声,门轴有些死,声音很刺耳,一间还算宽敞的房间被他推了开,入眼处尽是厚厚的灰尘,而且蛛网密布,看得出此地被遗弃很久远了。

“嘭噔!”

一个瓦盆摔碎的声音突兀响起,秦宣心中一惊,浑身颤抖,心跳瞬间加速。

“喵!”紧接着又是一声猫叫声,他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个世界本就光怪陆离,妖魔鬼怪并非神话故事而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存在!

不说武道的神奇,就说妖怪他可是见了不止一次。

猫女还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事,历历在目,不得不信。

浑身鸡皮疙瘩,他感到阵阵的阴冷,可能是心理作用,吞咽着口水,心道:

此地寒气深重,处处透着诡异,又远离人烟,不宜久留,得赶紧跑路。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他赶紧走出房间朝前院而去,可就在他即将走到庄门口时,大门却自动的关闭了。

一阵阴风吹过,一切是那么的离奇诡异。

秦宣被惊吓了一跳,神经瞬间紧绷,大气都不敢喘,小腿肚不自觉的打颤。

这一刻,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滚动着喉咙,嘴角干涩,额头有细珠渗出,壮着胆子他缓缓转身……

第十五章 被鬼魅戏谑 随着转身,视线越来越宽,当他猛地一转到底时,身后一片荒芜,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

“呼!”

“原来是自己疑神疑鬼,堂堂先天境高手,也会有惊弓之鸟的时候,幸好没人瞧见,不然在长宁县我还怎么混!”

摇头一笑,秦宣立时转身,打算离开这个阴森的庄院,可这一转身,把他给吓得呀。

一团烟雾中,一张惨白的好像刮了腻子粉的脸赫然出现在了秦宣的身前。

一身红色衣衫,黑发如瀑,无风自动,双脚离地三尺,就这么直勾勾的瞧着他。

秦宣瞬间吓尿,惊叫一声:

“我滴妈呀,鬼啊!”

这一声惊呼,在寂静的夜空下久久回荡,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秦宣转身就跑,迅速拉开距离,躲到屋檐的柱子下,而后全身颤栗的看向鬼魅。

哆嗦着开口:

“不要过来,你到底是人是鬼?”

幸好,鬼怪并没有移动,她深深的叹了口气,神情无悲无喜:

“我是鬼魅,已不是人了!”

声音飘忽不定,明明她在眼前开口,来处却是四面八方。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可得到了确切答案时,秦宣仍旧是忍不住的一阵心惊。

“我是不小心误入了此地,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放我走吧!”

声音不大,他的语气尽量柔软。

女鬼呆愣愣好一会,她抬头望天,笑了起来,瞬间烟雾四溢,显得更加的诡异了。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哈哈,哈哈,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但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好好的人做不了,如今竟成了天地间的游魂鬼物!”

女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者是被哪句话刺痛了,她出离了愤怒,显得异常疯狂。

随着她的抖动,院落间阴气森森,迅速弥漫而开。

“不好,女鬼疯魔了,得赶紧跑。”

经过之前的恐慌,此刻冷静了下来,秦宣倒不再显得那么害怕了。

他几个跳跃间,已然来到了屋顶,毕竟是先天高手,内心还是有几分倚仗的,他此刻想的是赶紧脱离此地。

“哼,想走?”

宣泄了一下后,女鬼看向处在屋顶正打算一跃而出的秦宣冷笑了一声。

一个带着光亮看起来有些透明的鬼爪袭来,破风阵阵,瞬息而至。

秦宣不得不收住了跳出的趋势,直接在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翻转,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这强势的一击。

屋顶轰隆一声,出现了一个斗大的窟窿,瓦片直接粉碎。

这一幕让他头皮发麻,感到了对方的恐怖。

一个跃身,秦宣站到了前方亭子的顶端,与半空中的女鬼遥遥相对。

他赶紧好言好语的抱拳道:

“姑娘,我并无恶意,乃是衙门中人,还希望高抬贵手。”

这句话让女鬼顿了顿,而后她嗤笑一声:

“既是衙门中人,自然有责任保家卫国,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拿什么来护佑百姓?”

女鬼直接向着秦宣飞来,指甲飞涨,锋利如刀,对着亭顶就是一划。

夜色下长长的指甲泛着森冷的寒意,秦宣知道自己斤两哪敢硬接,一个闪身,迅速落到了地上。

亭顶直接被强力掀翻,木屑四散。

秦宣还未稳定身形,女鬼的长发又暴涨缠绕而来,他直接魂飞魄散,围绕着檐柱迅速躲闪,黑发像是有了定位模式一般,执着的追着不放。

如果不是突然想到了火折子,相信这下他难逃女鬼的诡异手段。

“就凭借着逃窜,你能守护谁?”

女鬼倒没有因为多次失手而愤怒,反而是意犹未尽的戏谑。

“猫戏老鼠好玩吗?你到底意欲何为?”

到得此时秦宣也有些愤怒了,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女鬼的修为层次绝对要高于自己。

可她偏偏没有下杀手,而是一次次的试探和……玩,这就让人难以捉摸了。

秦宣终于抽出腰间的佩刀了。

“嘶!”

铿锵的嘶鸣声响起,这代表着他的尊严。

横刀于前,狠狠的向着女鬼一刀劈砍而出,有着月牙般的刀芒透刀而出,迅捷的斩杀向对方。

女鬼神情认真了不少,她能够感受到此刀的不凡,可也仅此而已。

一挥手,鬼爪汹汹而出,带起一阵的阴寒,与迅捷而至的刀芒正面碰撞。

“嘭!”

清脆的声音响彻在院落,烟雾散去,女鬼轻蔑的看向秦宣,不无挑衅的说道:

“就这?”

最强的一击被轻易的阻挡而下,秦宣直接傻眼,知道女鬼强,可没想到强成这样。

他脸色很不好看,有着深深的忌惮。

女鬼冷笑一声:“官府中人,就这么点本事?真是令人失望!”

这时秦宣沉重的声音响起:

“你是假丹境的鬼修?”

“假丹境?呵,你认为是就是吧!”

女鬼并没有反驳,只见她一挥手四周的阴雾瞬间被她吸入了体内,这一幕直让秦宣大开眼界,不得不再次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得到女鬼的肯定回答,秦宣的确惊骇,可情绪反倒更加的平静了。

人啊,相差不多时往往觉得还能争取一下,而一旦差距大到难以逾越,反倒没了任何的念想。

秦宣此刻就是如此心态。

感受到女鬼似乎并没有多少杀气,再说自己也根本不是对手,索性,刀一收,无奈说道:

“阁下到底想要如何?”

“我啊……想要……一口吃了你!”

什么虎狼之词啊,秦宣难得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再度紧绷。

说着女鬼的脸迅速胀大,面部狰狞,身体也膨胀了起来,好像一个风筝一般,在半空中上下沉浮。

继而嘴巴张开,一寸一寸,那是人类绝不可能达到的夸张程度,血盆大口,有着粘液滴落而下。

这一幕看得秦宣惊愕不已,身体瞬间痉挛。

这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赶紧跑,哪怕明知最终也难逃一死。

人身体的本能在运转,可偏偏秦宣此刻的腿像是注了铅一般,沉重得如同山岳。

脑门子的汗水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脸色顿时苍白。

“别,别,别!”

喉咙中滚动了半天,也仅仅说出这几个字,可见此时的慌乱。

秦宣别过头,同时用手挡住脑袋。

过了好半天,女鬼并没有靠近,而他也没有被吃,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银铃般少女的笑声:

“哈哈,哈哈。”

秦宣延着声音的视线逐渐看去,这一看,他瞬间眼睛圆睁,一脸的讶然。

第十六章 女鬼萧柔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出现了错觉,狠狠的擦了擦眼角。

一脸的难以置信,之前那个红衣且狰狞恐怖的女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端庄大气的少女。

青色宫裙,身材比例完美,柳叶眉,琼鼻高挑,五官精致可人,亭亭玉立,尤其是那一双杏眼很是漂亮,一笑间弯成了月牙儿,甚是灵动。

此刻正笑意吟吟的看向惊魂未定的秦宣,长长的睫毛不停的眨动。

“女鬼呢?刚才的女鬼呢?”

秦宣左右张望,而后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少女明眸皓齿,言笑晏晏,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裙摆飞扬。

“我就是!”

“啊!”

惊愕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庄院,秦宣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好了,刚才逗你的,瞧你那点出息,还官府中人呢?”

少女一撇嘴,直翻白眼。

秦宣内心却是一阵的咆哮,直接口吐国粹:你妈了个巴子,有这么开玩笑的吗?会死人的!

想想就好,他哪敢啊。

“呵呵,在下那点微末伎俩,让姑娘见笑了。”

人在屋檐下,话还是得说得客气点,秦宣擦了擦汗水,讪笑回道。

少女缓缓移动,像清风一般飞进了客厅,

“进来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

“放心吧,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宣深吸一口气,想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硬着头皮就跟随了进去。

“坐吧。”

“啊……坐……坐……坐哪儿呢?”

环顾四周,此刻借着月色的朦胧,秦宣看到一地的残桌烂椅,再不就是厚厚的灰尘。

少女一挥衣袖,一阵风吹拂而过,荡漾起一片的尘埃。

得,直接坐下好了,干嘛那么矫情,这下满身的尘埃,衣服上,头发上,甚至于脸上。

似乎是意识到帮了倒忙,少女干咳一声,不无尴尬。

“姑娘,有什么话您就问吧?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主打一个诚实,在我们衙门人尽皆知!”

秦宣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嗯,这就好。”

“这里是什么地方?”

“长宁县。”

看到少女一脸懵懂,秦宣又补充了一句:

“洛州,紫庆府,长宁县。”

“现在什么年份?”

“隆平十八年。”

少女摇了摇头,好看的峨眉蹙起,很明显这不在她的认知中。

“没听过,乾乐年是什么时候?现在的皇帝是谁?”

一连两问,看得出少女有些紧张。

“乾乐是上一个年份,现在的皇帝是吴睿。”

身为大齐子民,当众称呼皇帝的名讳是为大不敬,不说他是穿越者,根本就没多少敬畏之心,再者,这会秦宣哪想的了这么多。

少女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有着些许的变化,她正色道:“说清楚点。”

“皇帝李睿有两个年号,一个乾乐,一个隆平,乾乐共历27年,现在是隆平18年。”

随着秦宣的回答,客厅瞬间变得寂静了起来,只见少女来回踱步,嘴中念念有词。

“四十年了,整整过去四十年了!”

她的情绪很明显有不稳定的趋势,这下可把秦宣吓得不轻,生怕一个好歹,她如果魔怔那就不妙了。

幸好走火入魔并没有出现,这让秦宣悬着的心重重的落了下来。

来不及舒口气,少女悠悠的清冷声音传出,这让秦宣没来由的心情再次提起。

“帮我个忙!”

不待回话,少女身影疾掠而出,秦宣还不知所以然,腰间已经被一根青色丝带缠绕而上,被力道带着出了客厅。

少女平稳的落下,由于惯性,秦宣却是直接来了个狗吃屎。

在庄院的墙角静望了一番,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少女直接对着庄院之外漆黑的夜色而出手。

“轰隆隆!”

一连几声,有着强大的劲气震荡。

好像空中有着什么东西阻挡了少女能量的施展,直到一个血色大手印出现在夜空,威能强悍无匹,却在某一刻前方出现了一光亮的气罩,一闪而逝,紧接着血色大手印凭空消散。

这一幕震撼了秦宣的视觉神经,让他不觉间对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女更加的忌惮了。

随着少女的不断攻击,很快庄院四周的气罩愈发的明亮起来,其上好像有着符文在闪烁,继而庄院之内一阵震动摇晃。

秦宣不明所以的时候,感觉到了墙角四周好像有着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轰隆隆,轰隆隆。”

是一尊石像,石像有些发黄,但并不影响其威势,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震动很快就停止了,少女也随之落在了秦宣的身旁。

看着眼前的石像,少女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惧色,也有着痛恨的神情,很复杂。

“庄院四角共有四尊石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我需要你出手帮我打破这些石像,不管成不成我都放你离开,并且欠你一个人情。”

“啊!”

少女的话语让秦宣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萧柔对天起誓!”

声音言之凿凿的传入了秦宣耳中,这下他的心算是有着落了。

在大齐,当众起誓,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古人重诺,诚不我欺。

“行吧。”

秦宣向着临近的石像走去,只见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像雕刻映入眼帘。

威严,霸气,神兽之尊,不同凡响。

“赶紧的,半刻钟内,石像将沉入地底,我无法出手,你别犹豫了。”

道了声好,秦宣提起元气,摆开姿势对着石像就是重重的一拳。

闷哼声响起,意料中四分五裂的现象并没有出现,反而石像纹丝不动,表皮一点裂痕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看了看拳头,秦宣一阵的不可置信,虽然刚才被女鬼打得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可这要看和谁比,说起来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长宁县衙第一高手。

堂堂先天境高手,连一个石像都打不破,这实在过于匪夷所思了。

“拳头不行,那就试试我的长刀。”

秦宣也有了火气,嘶的一声长刀出鞘泛起冷冷寒光。

“一刀两断!”

低喝一声,十成的劲道对着石像劈砍而下。

“铿锵。”

金属的刺耳声响彻天际,一巨大的反震之力,直接将秦宣震出数丈远的距离,翻转倒地,他瞬间气血上涌,嘴角溢血。

长刀脱落,崩裂开数个小口,正落在杂草丛中,刀身插入其中来回摇摆。

眼见秦宣失败,少女一时间出离了愤怒,对着青龙石像狠狠就是一爪。

同一时间石像荡漾起一阵的青色光芒将其笼罩在内,而接下来一幕,秦宣发誓从没有见过如此震撼的场景。

第十七章 女鬼受伤 只见青龙石像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柳条,柳条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向着少女就缠绕而去。

少女不闪不避,她直接用鬼爪划向柳条,锋利如刀,绿柳条一分为二,秦宣还未来得及喝彩,只见柳条又拼接而上。

这一下柳条暴涨犹如擎天之柱,再次向着少女袭来,她头发抖动,生长了十几米对着柳条缠绕而去。

少女明显占据着上风,就在这时,秦宣耳朵一动,听到了破风声,他左右张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黑夜中三根柳条从三个方向汇聚而来,速度之快,劲道之强,秦宣根本不敢上前阻挡分毫。

“啪”

一声脆响响彻苍穹。

空气都荡漾开去,狠狠的对着少女身后拍打而下。

似早有所料,少女挥手就是一掌,血色大手印没能阻挡住强势而来的三根柳条,触碰之间,大手印破碎而开。

少女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根长鞭,将柳条打落而下。

果然,像之前一样,柳条又拼接了起来,而且看样子是不知疲惫,满血复活。

四根柳条,犹如蟒蛇一般,而且威力无穷,无论少女如何走位,无论她手段多少,始终被柳条压制着。

很快少女的一只手就被紧紧缠绕,失去了灵活性,接下来,是单方面的碾压,或者说是一万点暴击,反正是暴力拉满。

“啪!”

这一次不是抽打空气,而是直接抽打在少女柔软无骨的身体之上。

一行血迹出现在其后背,外衣直接裂开一条口子。

“啪!”

又是一鞭,抽打在胸前,在整个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是那样的清脆。

当第三下鞭打落下,少女银牙紧咬,一脸寒霜,始终不曾哀叫出声。

她还在试图对抗,想要挣扎,第四下,直到第五下时,她终于忍受不住,痛呼一声。

额头有着细密的汗珠滑落,此刻全身上下皮开肉绽,片片血痕,脸色惨白,而身影也虚幻了不少。

看之令人不忍。

正当秦宣看得揪心,想着该如何是好时,只感觉到庄院之内又是一阵的晃动。

紧接着,柳条回收,石像光芒敛去,徐徐落入地底,很快消失不见,一切好像梦幻一场。

少女随之从半空无力的掉落而下,身形不再如之前的凝实。

看得出此刻的少女虚弱到了极点,她大口呼吸,胸腔剧烈起伏。

身上的血迹是那样的醒目,青色宫裙早已破烂,丝丝缕缕的裂痕间是一片的春光外泄。

匍匐于地的楚楚可怜样,令人忍不住的一阵伤感。

随着石像的消失,同一时间庄院的气罩也凭空消散。

其实这一切发生的时间都很短暂,但视觉的冲击却感觉很漫长。

纵然满身伤痕,但少女仍旧痴痴的看着石像消失的墙角,一阵的发愣,好一会儿之后,她悠然一叹。

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空气中就此陷入到了宁静,落针可闻。

对于女鬼,秦宣虽然很同情,但身为阶下囚,他此刻想到的仍旧是自身的安危,尽管对方已经发誓,但谁能保证她一定会履约呢?

靠人不如靠己,离开,这是他此刻的全部想法,动了几下,可他腿脚不听使唤呀,实在是被女鬼的手段给震慑住了,腿上就像注了铅一般,重的很。

就在他急切间,少女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走吧!”

短短三个字,无异于大赦令,秦宣内心一松,发现腿不再有自身思维,他想也没想,拔腿就跑,回身看了下掉落草丛的佩刀,咬了咬牙,还是毅然决然的逃向了庄院大门。

直到踏出大门口的那一瞬间,秦宣才重重的松了口气,不敢耽搁,牵上特勒骠,翻身上骡,一夹骡腹,赶紧催促着它离开。

“吭哧,吭哧!”

特勒骠叫了几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但是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它也就埋头四蹄狂奔。

说是狂奔,那速度,也就比小跑快一点点,此时秦宣都恨不能将骡子扛上就跑。

夜色下,一骡一人成了这陌生路上唯一的风景,偶尔伴随着几声小动物的鸣叫。

当秦宣到达家里时,已是接近凌晨三点了,悬着的心到此才算是放下了。

一夜无眠,辗转反侧,他闭目的瞬间女鬼的样貌就不自觉的出现在了眼前。

不是因为被女色所迷,虽然他承认女鬼很惊艳,可也不至于如此。

实乃闭目之时,女鬼那无助的眼神和凄凉的神情,让他忍不住同情和动容。

“唉!”

重重的叹了口气,就在这样的情绪下,他迷迷糊糊的捱到了天亮。

……

县衙,众人都在自顾自的打招呼。

角落间,秦宣一脸憔悴。

“老秦,还闷着呢?想开点,一切都是命。”

许山河的劝说在耳边响起,秦宣这才回神:是啊,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不说张麻子张秀秀父女,哪怕是鬼也一样难以挣脱。

今天没甚任务,在各自防区巡逻下就行,而杨大人则忙着如何将命案的影响压制最低而抓耳挠腮。

“诶,秦宣,你的佩刀呢?”

李捕头注意到他的腰间并没有挂上制式长刀。

“哦,我……”

秦宣想了想,正当他要说刀不小心丢了时,却见李捕头认真说道:

“刀乃是重物,要保管好,可不容有失呀。”

“哦,哦,在家里,出门急,忘带了。”

秦宣直接撒了个谎圆了过去。

在防区巡街时,秦宣一直眉头紧皱,想着是不是该去月柳庄一趟,将佩刀拿回来呢?

想是想,可他又有些怕,不过抬头看天,有着大太阳光照耀而下,心里有了底气,他最终还是决心再去一趟。

对着许山河撒了个谎,于是骑着骡子直接向着人迹罕至的月柳庄杀去。

五十分钟左右,远远的秦宣就看见了坐落在偏僻地段的老宅院。

不比晚上,白天视线好,从外面他细细打量,这才感觉到庄院的陈旧。

几棵大树半死不活的倚靠在墙角,树皮脱落的厉害,树枝几乎全部枯死,连知了也瞧不见一只。

墙体上墙皮也被风化了不少,只见里面的砖都透出来了,不知本身就是青色还是被风雨环境腐蚀成这样的。

大门上的月柳庄几个字被尘埃盖住了小半,蛛网密布在门角,门上有着剐蹭,还有些细小的孔洞,但更多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深呼吸一口气,秦宣紧张的缓缓将大门推出一条缝隙,四顾张望了一番,而当他视线下移的瞬间,他瞳孔猛地收缩,一脸的震惊。

第十八章 救鬼一命 原地,女鬼萧柔仍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与昨晚有些不同的是,头顶多了一把遮阳伞。

哪怕是如此,秦宣也感到了女鬼此刻的痛苦。

她的身体正在痉挛,一颤一颤的,因为背对着身,所以看不太真切,但是从侧脸来看,女鬼惨白的吓人,而且其身体比之昨晚虚幻的不止一点点。

秦宣脑袋一轰,根本没来得及多想,他直接推开大门,径直朝女鬼所躺的地方而去。

当急切的走到近前时,秦宣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他半跪于地,对着眼睛紧闭的女鬼喊道:

“姑娘,你醒醒,你醒醒啊。”

秦宣的手一接触到女鬼,只见她身体一阵冒烟,噼里啪啦。

全身冰凉,而且摸上去是一种虚幻感,愈发的不凝实起来。

秦宣抬头看了看,幸好大树洒落而下的影子挡住了太阳,再加上有着一把遮阳伞挡住了热量,这才不至于香消玉殒。

秦宣也不管了,他上手将女鬼抱起,将她小心的藏匿于衣服之下,三两步跑入了客厅之中,算是彻底与阳光错开了。

一阵摇晃,女鬼紧闭的眼眸这才缓缓上下抖动了几下。

她全身无力,眼皮子沉重的都难以睁开。

“是你!”

女鬼有些惊讶,但也没过多心绪上的起伏。

她的眼神中好像有着一抹死意,那是无助,那是绝望!

“知道你伤得重,可也不至于连移动的能力也没有吧。”

秦宣自顾自的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惊问出声:

“你是在求死?”

女鬼眼睛转动了一圈,又沉沉的合上,不曾说话。

这都什么事啊,人求死就算了,毕竟过的太苦,你一个好好的鬼怪,手段诡异,实力强悍,哪门子想不开呀。

突然间他脑海中闪现一个想法:鬼怪死了还是鬼吗?

“你走吧!”

半晌之后,女鬼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好死不如赖活着……”

秦宣开口劝慰,女鬼始终无动于衷。

“我可以帮你,让你脱离此地。”

直到这句话说出,女鬼眼睛这才有了瞬间的清明,不过紧接着又是一声哀叹。

“你太弱了,帮不了我。”

呵,好心被人嫌弃了,不过秦宣却并无尴尬,他认真的说道:

“我是不行,但总有人能行吧。”

这话让女鬼身体动了动,但可能是伤势太重,她始终不曾有激烈的反应。

“好,我信你。”

简单的一句话,但包含了女鬼深沉的信任。

“那现在我该怎么救你?”

眼下最重要的是治疗伤势,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别的。

“后院有一口井,我需要你将我送到井口,只要我跳入井中,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秦宣点了点头,看着挣扎着坐起,又重新焕发希望的女鬼,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事不宜迟,因为外面太阳光猛烈,而井口距离又有些远,秦宣让女鬼稍候,他赶紧去搞了些树枝绿叶作为遮挡,而后拾起地上的遮阳伞将女鬼缓缓抱起。

“你现在状态极差,生死当前,我只能无礼了。”

抱在胸口,那是一片的冰凉,秦宣直接一个哆嗦,心中默念一二三,秦宣玩命的朝着井口奔去。

纵然准备了一番,但阳光终究难以全部抵挡,哧的声音响起,女鬼不由自主的一怔,秦宣知道她痛苦,在咬牙坚持。

十几秒钟,却像是爬了一座高峰。

不说秦宣大汗淋漓,他怀中的女鬼也是阵阵痛苦。

好在很快就跑到了井口,一阵冰冰凉凉的寒意袭来,秦宣赶紧催促:

“快下去吧。”

井口处,始终被护持在身下的女鬼大口喘息着看了眼秦宣,她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惨白惨白,但秦宣觉得是最美丽的笑颜,他一生难忘。

“谢谢,谢谢你!”

寥寥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一身的力气,而后是噗通一声,井水溅起的声音。

秦宣朝井沿往下定定的看了好一阵,井水呈深绿色,令他忍不住的一阵恐惧。

守了好一阵,见水面始终平静,秦宣想着该是女鬼的伤势过重,一时半会难以痊愈,也就收了心,不再等待。

“保重!我就先撤了,晚点再来看你。”

对着井口说了句,而后朝前院而去,在杂草丛中找到了掉落的佩刀,就身心放松的夺门而出了。

“特勒骠,咱们回巡区,可不能让山河那小子说我摆烂,心气很重要。”

回看了一眼月柳庄,秦宣一夹骡腹,大喊一声:

“嘚!”

一个小时不到,秦宣找到了正无所事事,靠近一个店面侧耳倾听的许山河。

“嘿!”

冷不丁的一搭手,许山河差点没当场往生极乐。

他身体一抽,吓得一个激灵,脸上怒容惊现,当看清是秦宣这才无奈的撇了撇嘴。

“还以为你摸鱼,回家睡觉去了,怎么又过来了?”

许山河还是很在乎秦宣状态的。

“我可是衙门栋梁之才,县令大人亲评,说话可悠着点。”

说着秦宣忙不迭的将腰间佩刀取下,而后直接抽出,作势恐吓。

察觉到秦宣状态的回转,许山河内心微微松了口气,他眼角下垂瞥了眼长刀,很快眉目皱起。

“你这刀……怎么有几个豁口?”

正常来说,制式长刀一般都质量很好,平常情况刀不出鞘根本不会有崩断的可能,再说秦宣是超越李捕头的第一高手,他出刀有着元气的护佑,刀想要崩出豁口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最近除了上次和猫妖的相斗外,就再也没遇到什么出刀的机会了。

看到许山河关心的眼神,秦宣是这么回答的:

“我之所以能后来居上,而今稳坐长宁县衙武道第一高手的宝座,乃是因为日以继夜的苦练,你看到我平常的不羁和洒脱都是表象,其实我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一言以蔽之,这两天练刀过于投入,没有控制好力道,刀就崩裂了。

看到如此侃侃而谈的秦宣,许山河知道他已经走出了伤悲的情绪,他感到很高兴,自是不会再多问什么。

“你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迷?”

隐隐间听到有什么声音响起,往店铺门口看了看,原来是一间说书的茶楼。

此刻里面人头攒动,客似云来,一片的热火朝天。

“闲的无趣,随便听听,也好打发下时间。”

许山河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摇了摇头,拉着秦宣径直朝街道而去,边走边说:

“听书还是无甚意思,不如花酒戏曲来的有趣,兴趣不对口呀。”

秦宣眼珠子一动,“要不……”

“可以!”

“我还没说呢?”

“同道之人无需多言!”

“叫上胖子。”

“下衙之后。”

“走起……”

“……”

第十九章 敞开心扉 晚上九点不到,倚轩楼中正是高峰时期,人流往来不断。

秦宣心中想着女鬼萧柔,所以总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有心事?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许山河搂着一个姑娘的柔软腰肢边喝酒边开口。

“没有,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是便秘,也可能是大姨父来了。”

他看向胖子,又撇了撇许山河,“要不,我先撤,你们继续。”

“老秦,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们一向是一起来一起走,这叫什么事嘛。”

许山河和胖子反应都有些大,各自抹了抹腰间,同时抓向秦宣不放。

“放心,说好的我请客就请客,绝对不让兄弟们出一文钱,说完之后就叫来了老鸨,当场付了钱,还多付了几钱银子。”

胖子和许山河直到此时才开心的松了手。

胖子:“你提前走,这花酒喝得少了至少一半的意思。”

许山河:“请不请客的无所谓,主要是兄弟三人一条心,你走了我看戏曲的心情都不高了。”

俩人又异口同声:“但既然你身体不适,那就先走吧,我们也不挽留了。”

一个胡吃海喝,一个上下其手,秦宣根本就看不到他们情绪的半分失落。

勾栏听曲,花酒很好喝,节目很攒劲,也难怪倚轩楼会成为长宁县男人的销金窟。

……

月柳庄。

秦宣终究是放心不下女鬼萧柔。

他一步迈进,大咧咧的放声喊道:

“姑娘,姑娘,我来了,你好些了么?”

声音在整个院落间回荡,久久不散。

喊了好一阵,后院杂草密布,阴森恐怖,秦宣仅仅是隔着老远的距离对着井口处叫唤了几声,看到没什么反应,他皱了皱眉,心想:难不成还在疗伤中?

等待了几分钟,看到没有任何动静,正打算回去。

就在他转身间,女鬼的身影冷不丁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俩人相隔不过十公分,秦宣还能真真的感受到她鼻间呼出的气息。

“我的妈呀!”

好家伙,又被惊吓住了,冷汗哗哗的流。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听到你的呼喊,有些小激动。”

女鬼立刻给秦宣道歉,看得出是真心实意。

拍了拍胸脯,平复了心情,秦宣这才缓缓站起,“下次别这样了,鬼吓人,吓死人!”

“哦,不会有下次了。”

女鬼很高兴,款款走向秦宣,她再次出声,声音很温柔,令人如沐春风,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秦宣从她的情绪波动和神情中可以感觉出,女鬼萧柔说的绝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和心灵上的。

“客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宣。”

说着他向女鬼伸出了右手。

“我叫萧柔。”

这下俩人算正式认识了。

看着秦宣伸手,萧柔不明所以,略显局促,她的脸颊瞬间就殷红了一片。

大齐王朝,封建制度下的产物,有着性别大防,素来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意识到这点,秦宣不无尴尬的收回了手。

直到这时,秦宣才开始认真打量起萧柔,清冷艳丽,犹如仙女临凡,出尘脱俗,端的是美艳不可方物。

一人一鬼,随便找了处台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据萧柔所说,她是乾乐五年意外死去的,死于自己的任性,也是死于人性的卑劣,说到这时,她有着对过去的美好追忆,亦有着悔恨,更有着对凶手的深深仇怨。

如花似玉的年纪却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令她深深眷恋的世界。

至今整整四十年过去了,萧柔忍不住一阵的叹息,身上有着一股悲凉之意。

“这么说,你可以做我婆婆了?”

秦宣故意调侃,他想冲刷掉悲伤,让萧柔不要那么难过了。

对着萧柔故意挑眉,一副夸张的模样,一时间惹得萧柔捧腹大笑,接着是一阵的追逐打闹。

嘴中还不忘念念有词:

“让你说我老,让你说我老。”

女人啊,永远都是在乎年龄的,哪怕是做鬼了也一样。

“我去世时才年芳十八,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美丽的年纪。”

秦宣知道,她不仅是在提示,更是在追忆。

四十年过去,想必早已物是人非了,终是忍不住悠悠一叹。

“对了你怎么会被困在这处残破的庄院中呢?”

这一直都是秦宣想要知道的。

“当初因为遭到逮人的迫害,我幸运逃了出来,可终究没能逃过命运,在路过一处山林时,脚下踩空,掉入了深渊,身死当场。”

又是一阵的悲凉,吐出一口气后,萧柔继续道:

“家里给我求了一块佛坠,说是开了光的法器,一直挂在胸前温养,死后灵魂离体,本以为会魂归天际,没想被佛坠收入了魂魄。”

“就这样,魂体寄居在佛坠之中,四处飘荡,某一天,飘落在这个庄院的后面,法器的符文能量即将耗尽之时,我离佛坠而出,想着被风吹散于天穹一了百了,没想,院内有股巨大的吸力将我的魂体吸引了过去。”

说到这时,秦宣看了眼后院不远处的井口,淡然说道:

“就是这井中的东西吧。”

她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昨晚那四尊石像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阵法,聚集四方阴气,以四神兽石像为基,以井口中的冰魄为中枢,如此可以加速修炼。”

秦宣嘶的一声,心道:好大的手笔呀。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有主之物才对,可为什么最终便宜了你?”

萧柔摇了摇头,她猜测是布置阵法的人,或者说庄院的主人意外死亡了。

这的确是目前看来最具信服力的猜测,不然有谁吃饱了撑的,暗中布置四十年!

“成也阵法,败也阵法,我无意中得到了好处,却也付出了自由,阵法自成结界,阻止了我出去。”

说到这,萧柔是一阵的无奈。

“我进出都没事,莫不是这结界是为了专门阻挡鬼怪而设置的?”

“可能吧。”

秦宣想到萧柔竟然被禁锢此地整整四十年,他心底顿时升起一阵的恐慌。

换成是他,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一句话,只求速死。

此刻看向萧柔的眼神,秦宣有着无尽的怜悯。

“别的先放一边,说说看,怎么才能将你放出?”

萧柔情绪瞬间紧绷,而后缓缓放松,因为终于说到关键的点上了,

“两个办法,其一,破坏四尊石像;其二,将精魄破除。”

来回踱步,秦宣沉思,第一个已经尝试,非高手不可为之,第二个,倒是可以一试。

像是做出了决定,他猛地抬头,“试试第二个办法。”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庄院响起,响彻在每一个角落,更荡漾在萧柔的心间。

第二十章 给小玉说《西游记》 后院的井口前,看着月色下黢黑一片的井水,秦宣内心直发怵。

“怎么了?”

“我怕,我晕井!”

秦宣回答得很干脆,萧柔对他的话有些不太明白,但结合语境还是猜测了个大概。

“这样,我和你一起下去,井口虽不太大,但下到中间位置空间就大了不少。”

秦宣咽了口唾沫,终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做好准备,我先下,你再下。”

“噗通!”

看着消失在井水中的萧柔,秦宣大喝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入水冰凉一片,让他忍不住全身一个哆嗦。

往下游深了几米,在水中他睁开眼,一片的漆黑,瞬间一阵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在水中因为心绪的压抑,突然一阵的挣扎,幸好关键时刻,萧柔抓住了他的手,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至此心绪才算逐渐平稳。

有了萧柔带路,不一会的功夫他们就游到了井底,果然是开阔了很多,空间不再狭窄。

而幽暗的井底也并非是一如既往的黑暗,而是有着一抹亮光,只不过是愈发的冰寒起来。

秦宣一阵的鸡皮疙瘩,他不住的用双手在身前来回摩擦,看得出,他很冷。

那抹亮光是一个鸡蛋大小的透明晶体状所发出的,秦宣知道,这就是萧柔口中的精魄了。

精魄不大,却散发出极其寒冷的气息,在距离其一丈距离时,隐隐有着冰霜,越是靠近,越是冰冷。

秦宣冻得直哆嗦,手上和身上都开始缓慢结冰,几乎痉挛。

看到这一幕,萧柔无奈哀叹一声,将秦宣裹住直往井口而上。

很快,井口处一个人影冲天而起,紧接着是萧柔飞掠而出,稳稳当当的用丝带将他接住了。

落地后,秦宣还处于哆嗦的状态,全身被冻的缩在一团直抽搐。

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头发僵硬,就连身上的衣物也是硬邦邦的,就这种情况,如果换成普通人,可能已经嘎了。

休息了好半晌,秦宣身上的寒意才渐消,他嘴中吐出的气还是白茫茫一片,可见冰魄的寒冷。

“对不起啊秦宣,是我错误估计了精魄对你的影响。”

“没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没能帮到你。”

看得出萧柔很自责,同时也感受得到她内心的哀叹。

“萧柔,别气馁,我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我对精魄一无所知,到时回去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希望终会有的。”

萧柔虽然伤心,但也不至于要死要活的,她本人还是挺乐观的,不然也不至于能在此地呆了足足四十年。

“知道,放心,我没有那么软弱。”

萧柔是一个外柔内刚之人,这是几次接触后秦宣最直观的感受。

她们聊天到很晚,随后约好了过几天再来看她,秦宣就骑着特勒骠离开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庄院中响起一阵的低喃:

“你会是我的福星吗?”

接下来的几天,秦宣都想尽办法去了解精魄的情况亦或者关于聚阴阵法的信息。

……

县衙。

胖子:“精魄?那是啥东西?”

许山河:“不好意思,我孤陋寡闻。”

李捕头:“去案牍库啊,那里可是汇集了衙门最全的典籍文书。”

秦宣也就找了旁边值得信任的几个小伙伴问了问,最后还得是李捕头,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衙役扛把子,提出了较为可靠的意见。

“案牍库几乎在每个县,府,州都有,一是典籍的收藏,二是放官府文书和公文之类,专门存放当地卷宗等。”

当秦宣怀抱着希望推开案牍库的大门,且连续一两天徜徉在文书典籍之中,他终是一无所获,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两天他没少被胖子和山河嘲讽。

胖子:“你一个修武道的每天去看典藏,莫不是想走文道,考科举?”

许山河:“老秦,案牍库有禁书?你小子是不是发现了其他新世界的大门?”

说着还不忘用眉毛上下挑逗了一下。

这晚,秦宣躺在小院的躺椅上正入神的想着事,一阵风刮过,猫女小玉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看得出小玉很高兴,心情不错。

“我说你来的时候能不能敲下门,让我有个思想准备,我向来有裸奔的习惯。”

“咦!”

小玉嫌弃的撇了撇嘴,骂了一句:

“真猥琐,你龌不龌龊。”

对于妖族而言,大都对男女之事没有人类那样拘束和扭捏。

这也是秦宣可以肆无忌惮开玩笑的原因。

小玉摆了摆手,并没有过多纠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对着秦宣问道:

“你喜欢听书吗?可有意思了,我刚刚才从街道上的听书楼出来呢?”

“什么玩意?你去听书了?”

秦宣腾的一下站起,看向猫耳,猫尾的小玉,嘴角直抽抽。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过是在屋顶听的,没人看到。”

秦宣这才松了口气,真不敢想象她大摇大摆出现在说书楼中人群炸裂的场景。

到时她可就直接成为了书中的主人公了。

“有什么好听的!”

秦宣想到了前几天和许山河俩人听了回墙角,这书说得没一点意思,他都想不通,这些人的听点怎么那么低。

“好听的,在我们妖国根本就没有说书,还是你们人类聪慧。”

“呵!”

秦宣忍不住哼了一声,一脸的鄙夷。

“就那样的话本有甚意思,还不如我随口说的。”

“你说谎,好大的口气,人家可是文人,腹有诗书。”

秦宣也不搭理小玉的嘲讽,他站起身,踱了几步,而后缓缓开口:

“在遥远的东部大洲,有个东胜神洲,其中有个国家叫傲来国,临近东海,有座名山叫花果山……”

故事就这样平铺直叙的展开了,开始小玉不以为意,可是越听她越是惊喜,最终难以自拔。

《西游记》的故事可是伴随着一个时代的文化瑰宝,曲折离奇的情节,生动鲜活的人物,有仙有妖有佛有鬼,光怪陆离,不正好契合这个世界的势力体系吗?

一直到凌晨十二点。

秦宣感情丰富,说得抑扬顿挫,滔滔不绝。

小玉也是听得如痴如醉,激动开怀,好像身临其境一般。

她的情绪会随着秦宣节奏的变换而变换。

最后一个响指,“欲听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这可把小玉给急得,差点没撸袖子打他。

秦宣神秘一笑,“给你讲也行,但你得先答应我个条件。”

小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没问题,你说吧,只要能做到,我都答应。”

第二十一章 魔人 “精魄,你有没有听过,应该是专门针对于鬼魅的?”

小玉低喃了几句,她抹了抹自己的猫耳,露出思索的神情。

“记忆中没什么印象,不太清楚。”

小玉摇了摇头。

“唉!”

秦宣不无无奈的叹了口气。

“很重要吗?”

“嗯,比较重要,那有没有关于四神兽和精魄结合的聚阴阵法呢?”

秦宣还是有些不死心。

“我只是一个小妖,知道的并不多,如果是我家小姐应该会知道。”

小玉想了想如是说道。

“小姐?谁啊?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小玉先是露出崇拜的神色,而后慌张的摆了摆手,“不行,不行,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被她逮到可就惨了。”

秦宣灵机一动,“你不是妖国的人吗?妖国的典籍肯定包罗万象,帮我问问。”

一说到妖国,小玉立刻就挺起了丰满的胸膛,骄傲的撩拨了下发丝,“那是,妖国什么没有哇。”

而后她踱步想了一会,开怀一笑:“有了。”

一阵不知道什么的声音传出,不久之后小院处多了一只叫不出名的鸟。

头上有着几根彩羽,两只眼珠滴溜转个不停,翅膀很强壮,双爪很锋利,雄赳赳气昂昂,一看就非凡鸟。

“什么鸟?看着很不赖啊。”

小玉傲娇的一笑:“那是,我叫它飞凤,它飞的可快了。”

而后,小玉叽里呱啦,一通的鸟语,也不知道说了个啥,最后在飞凤的爪子上绑了一张信笺,拍了拍它的鸟头,飞凤鸣叫一声就飞入了夜空。

“等着吧,两三天内就会有信息,我们妖国的典藏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小玉帮了个大忙,秦宣连忙对她表示感谢。

于是凌晨的小院中一男一女看着月色,又开始了西天取经的故事。

……

长宁县衙。

“老秦,你昨天做贼了?一脸缺觉的样。”

“可不是嘛,你都打了好几个哈欠了。”

顶着个不深的眼圈,眼皮沉重的秦宣不置可否。

心想,都怪那猫女,硬是缠着我给她讲《西游记》,一直到五点,才依依不舍。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来报,出了命案了,众人无不一凛。

县令杨大人是一脸的忧愁,这才刚刚几日,命案不断,本想着资历差不多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年底走点门路,争取在来年往上提一提,这下好了,一切的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查,给我狠狠的查。”

也难怪杨大人生气,这换了谁也不会开心啊。

“李头,你是不是被大人骂了?我好像听到他说你玩忽职守,对下面不管不顾,巡逻太过松懈,所以导致了命案频发?”

李捕头无奈叹息了一声,“大人的难处我也理解,咱们衙役就这样,看似风光,冷不丁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挨呲,习惯就好。”

“你和我一道走一趟停尸房,看看具体怎么回事?”

秦宣点头应了一声,紧跟而上。

停尸间,一股子的阴森气息迎面扑来,左上角不大的窗户里有着不多的光线照射而进。

可以清楚的看到尘埃在空气中起舞,阳光赶走了此地的阵阵森冷,不再显得那么压抑。

死者是一个女人,年岁不大,也就二十左右,当揭开白布的那一瞬,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一股黑气弥漫,而且在她的脖颈处有着明显的咬痕,下体破裂,大腿根部也有着血痕。

眼睛睁大,五官扭曲,该是临死时见到了极其恐怖狰狞的画面。

不必多说,百分百是他杀。

李捕头神情凝重,他久久无言,最后无奈叹了口气,这才看向秦宣说道:

“我怀疑凶手很可能是魔人。”

秦宣被他的一句话说得眉头紧皱。

魔人乃是修魔者的统称,之所以被称之为魔人,是因为他们无所不用极其,人性的恶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魔人聚于东北,形成魔域,整顿了周边大小不一的王朝,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势力,对大齐一直虎视眈眈。

“魔人不是活跃于北境吗?怎么会南下出现在此地?”

秦宣不解的看向见多识广的李捕头。

“不知啊,按理说,北境三州有燕北王镇守,阻挡了魔域铁蹄南下,如今……这不应该呀。”

“现在还不好说,都是猜测,也没有直接证据,不如先禀报杨大人再说!”

俩人一同朝着内衙而去。

后堂书房,听了汇报,杨大人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摆在桌上的茶水都没了热气蒸腾,他整个是一脸惆怅的模样。

“魔域是我大齐的死敌,如果有魔人出现,必须要上禀,这毋庸置疑,可问题是,你们都是停留在猜测的层面,没有确切证据本官也不好随便就上传啊。”

杨大人的意思,李捕头和秦宣都明了,他们只能领命先去找证据,查寻凶手。

案件的卷宗显示,死者名叫方翠儿,20岁,在水沟下被发现的,已经死了二天,她正巧是贵节村紧邻的凤阳村人,家里条件也是不怎么样,穷苦人家。

翠儿家里四口人,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十岁的妹妹。

来到翠儿家不远,临近门口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呜咽的声音,是女人的哭泣声。

很快又有一个呵斥的男声传出,“哭什么哭,就是一个赔钱货。”

门被敲响,开门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一看到来人是公差,脸上立刻就转阴为晴。

“差爷,什么事啊?”

秦宣只是淡淡的撇了他一眼,而后目光看向里间的一个女人身上。

约莫四十不到,她哭的很伤心,眼睛都红肿了,身体还伴随着哭泣而一抖一抖的,手很粗糙,面容憔悴,头发凌乱,已经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白丝。

她旁边有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躲在女人身后,不住的打量着秦宣一行。

眼角也是泪痕显现,看起来已经哭过,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补丁。

入眼处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说一声家徒四壁也是不为过的。

看到此情此景,秦宣没来由的内心一痛,可怜的人啊。

“这是方翠儿的家吧,你是他父亲?”

听到公差这么一说,男子紧张的心这才松懈了下来,他一个劲的点头哈腰,

“是的,我是方翠儿的父亲。”

“那好,我们这有些事情要询问一番,你不可隐瞒。”

说话的是胖子,他将男子叫到一旁,开始有序的问询。

而秦宣则走向小女孩,女人和孩子都神情紧绷,眼神躲闪,看得秦宣很是难受。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些小零食,语气尽量温和的说道:

“别害怕,只是例行公事,随意问几个问题而已。”

得到秦宣的善意,女人这才放下防备,小女孩则怯生生的看向零食,想拿又不敢拿。

整个屋内男子却是瞬间精神紧绷。 第二十二章 翠儿父亲,方瘦子 早在来之前,秦宣等人就已经做了调查,询问了邻里,原来方父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唯一的爱好就是赌博。

翠儿的口碑不错,深受邻里喜爱,可怜却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父亲。

赌博到头来向来是没什么好下场,方父就这样不仅输了家里不多的银钱,还欠了不少的外债。

这就是目前为止,秦宣等人了解到的一些信息。

“你丈夫经常赌博,欠了很多钱?”

这是随口问的,纯属关心。

这时妇女明显一怔,一脸惆怅,点了点头,但紧接着眼眸瞬间泛红。

“我想知道,翠儿这两天接触过什么人?去了哪些地方?”

秦宣一边给小女孩擦拭嘴角的泪水,一边语气温和的向妇女询问。

经历过之前的慌张,此刻的妇女显得平静了不少,她想了想,对着秦宣摇头道:

“没什么异样,和平常一样。”

说完后,眼神明显有些躲闪。

不过秦宣自始至终以为是妇女对官差天生恐惧而导致,也就不疑有他。

不过紧接着小女孩的话却让秦宣眉头紧皱。

“不对,前些天姐姐和父亲吵架了,娘亲也哭了。”

而后她看向妇女,脆生生的说道:

“娘,难道你忘了吗?”

这一说,妇女瞬间脸色大变,赶紧用手捂住小女孩的嘴,而后紧张的说道:

“小孩子不懂事,随便胡说的,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秦宣灼灼的看向妇女,一些疑惑油然而生,正当他要再次询问时,方父赶紧上前挡住,表情不无讨好的说道:

“大人有什么就问我吧,她一娘们知道什么?我定然知无不言,全力配合。”

当时秦宣也就有些疑虑,也没想那么多,不久后询问结束,一行人也就离开了翠儿家。

走出一段距离,秦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并且将此事和李捕头、胖子几人说了。

李捕头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没有证据的事,你现在回去问,人家也未必会说,等你手中有了一定的事实依据,再去询问,这样就可以事半功倍。”

于是一合计,他们决定将目光放在赌坊。

城东一家名为长乐的赌坊,此刻秦宣带队正在询问赌坊老板。

见是公差上门,自是又陪笑,又是配合的,没办法做生意的天生就受衙门管制,他们哪敢说个不字啊。

赌坊人声鼎沸,看来生意还算不错,一进去就给人一股乌烟瘴气的感觉,没办法,三教九流的聚集之地,尽是如此,老板姓郑,秦宣将他拉到一边就开始询问了。

“郑老板,方翠儿的事知道吧?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下她父亲的事。”

一听与命案挂钩,郑老板当场就有些心惊,他擦了下脑门的冷汗,小心的说道:

“差爷,方翠儿的死可和我们赌坊没有任何关系啊。”

郑老板一脸急切,忙着撇清,开始还有些端着的架子立马就变得讨好起来。

身为捕快,秦宣是故意先将翠儿的死点明,无非就是用来震慑,如此对方定然知无不言。

这就叫心理战。

“我这是例行公事,如果真与你们赌坊无关,我们衙门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冤枉。”

郑老板点了点头,脸色好看了不少,他想了想说道:

“方瘦子是我们赌坊的常客,这人好赌如命,经常手上没几个铜板也要过来赌上两手。”

方瘦子说的应该就是方父,其人倒的确是瘦不拉几的。

“说重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秦宣直接打断,他可不是来听故事的。

郑老板看出秦宣的不悦,想了想说道:

“前几天他来赌坊,因为与人龃龉,可能是受了刺激,在签下赌债后下了把大的,结果全输没了。”

“签赌债?他一个穷的叮当响的人,你们还会给他签赌债?”

秦宣皱眉说出了疑惑。

“差爷有所不知,我们赌坊这行当,除了赌之外,还放高利贷,九出十三归嘛。”

“他如果输了,有钱还你们债吗?”

“凡事都有风险,方瘦子赌品还算过得去,再说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说到自家的行业,郑老板露出了一抹自信,而秦宣眼中却是有着厌恶。

“说清楚,他到底欠了多少?”

“三两银子。”

听着不多,须知他们捕快的月奉也不过才区区二两七钱,以及一些禄米,而对于一个平头百姓而言,省吃俭用点,绝对够一家四人二月开销。

秦宣眼神渐冷,这些个逼样的吸血鬼,心理吐槽了一句,而后平复了心情,继续问道:

“那这钱……”

秦宣也不知该怎么问下去,他敲了敲柜上,

“有借据吧,拿出来给我看下。”

说到这时郑老板很明显神色一滞,他开始支支吾吾。

“怎么了?不是欠了你们债吗?总得有借据凭证吧,难不成空口白牙?”

郑老板看到秦宣有些不耐烦,这才缓缓说道:

“借据已经不再了?”

秦宣只是看向他,不曾说话。

“他已经还了。”

“还了?”

秦宣一惊,那可是三两银子啊,说还就还?他方家什么样,秦宣是亲眼看到过的,怎么就几天功夫还了债呢?

“说清楚?”

秦宣的语气加重了不少。

郑老板眼神闪烁:

“不知道啊,突然就还了。”

见到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秦宣也就收队,带人向方家赶去。

“老秦,方瘦子肯定有问题?搞不好还和翠儿的死有关。”

“嗯,是的胖子,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次一定要从方瘦子口中撬开点东西。”

紧赶慢赶,四十分钟左右终是又到了凤阳村翠儿的家中。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唯有翠儿家,仍旧沉浸在悲伤之中。

看到官差去而复返,方瘦子明显一怔,他神情开始有了些慌乱,该是意识到了什么。

“说说吧,我们刚去了趟赌坊,其余的话也不多说了,你欠的债怎么还的?”

这话一出,方瘦子瞬间脸色大变,他试图掩饰,但事已至此,没个说法是圆不过去了。

他嘴巴一阵蠕动,终是选择了沉默。

“翠儿的死是不是和你有直接关系?你是不是背后推手?”

秦宣冷不丁的喝问,当场没把方瘦子给吓软了,他脸色惨白一片,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不是,不是我,差爷,这与我无关呐。”

方瘦子直接跪下,大呼冤枉。

看得出他心理防线已经溃败,接下来就等水落石出了。

第二十三章 人生感慨 “事情是这样的……”

方瘦子瘫软在地上,开始一字一句的说着那天欠债之后的事。

在赌坊一把输了三两银子,瞬间他就惊吓到了。

这可把他给急得呀。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有人愿意给他牵线搭桥,他瞬间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见到来人,对方提出了要求,要将女儿的第一次卖出,他当时也是吓得不轻,直接一口就回绝了。

开玩笑,女人的贞洁可如同性命一般,他哪敢让女儿遭受这份委屈,这不就是将人活生生的往死里推嘛。

可在债务危机的现实面前他又犹豫了,看出他的窘境和犹疑,对方打铁趁热,好说歹说,他终是松口了,说是考虑一下。

当看着眼前明晃晃的银子时,他瞬间就动容了,那可是足足十两啊。

他发誓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亮闪闪的,差点没闪瞎他的狗眼。

最终现实战胜了理性,当时他就答应了,并且还着急忙慌的签了契约。

赌坊的外债还了,还剩下不少,想着只要将这件事给办妥了,再去赌坊好好杀上一杀,可没想,翠儿却出事了。

这让他一时间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是好,钱拿了事却没办好,心急如焚呐。

就在这时,有人找上门,对方正是和他签了契约的人。

本以为对方是为了要回银子,没想却仅仅是告诫他守口如瓶,不要将此事宣传出去。

理由是不想无谓的惹上麻烦,银子就不用还了。

至于翠儿之死,他也不甚清楚,三天前和翠儿吵了嘴,翠儿一气之下跑了出去,没曾想,却是阴阳永隔。

秦宣对方瘦子卖女的行为很是鄙夷,虽然他不是凶手,但也绝对是背后推手,一个连女儿都要往火炕推的人,枉为人父。

“那个签契约的人你认识吗?”

方瘦子想也没想直接回道:

“不认识,看着面生,八字须,年纪大概五十出头,人很平和,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他是本地人。”

既然话都说开了,他索性一股脑的供出,全力配合,也算为死去的翠儿尽点力了。

“既然面生,怎么就肯定是本地人?”

“他虽然说的是官话,但夹杂着长宁口音,细细听还是能听出来的。”

“那人的样子你见到还能认出?”

“当然。”

随后,秦宣让人去衙门叫了画师,让方瘦子配合将那人的肖像给画出来,他本人则带队向赌坊而去。

长乐赌坊,郑老板见到来人又是官差,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差爷,我上午要交代的都交代了,您这一天两次,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郑老板一脸委屈的小心说道。

“郑老板,你如果将知道的全说了,我们何至于跑了一次跑二次吗?”

秦宣的气场很强,先天境的威势可是不容小觑的。

郑老板苦笑一声,他算是看出来了,官差是有备而来,他哪敢再藏着掖着。

于是竹筒倒豆子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我是中间牵桥搭线之人不假,可那和方瘦子签约之人我是真不认识。”

郑老板无奈的说道:

“我们这个行当本来就是三教九流,会接触到各方各面,只要有利可图,我们都不排斥。”

说到这时,他笑了笑,赶紧补充:

“当然啦,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们赌坊绝对不沾。”

信你就有鬼了,杀人放火可能不敢,想必灰色的产业没少碰吧,秦宣心里冷笑。

“那人是本地人吗?你还记得他长相吧。”

虽然有了方瘦子的拍胸保证,但还是谨慎得好,秦宣再次确认了一番。

打道回府,正走在街道上。

“咕咚,咕咚!”

连着两声肚子响,秦宣看向了一旁的许山河,笑着问道:

“饿了?”

许山河翻着白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先天呀,我们俩不过是后天中期,和您老没法比。”

而后秦宣又看向胖子:“饿了怎么不说?”

胖子淡定的说道:“我饱得很,都辟谷了,饭都戒了。”

听出来了,俩人这是生气了,这跑上跑下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能不憋得慌吗?

如果不是秦宣带队,他俩早就撂挑子了。

“对不住了俩位,是兄弟我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这顿我请。”

许山河见秦宣认错态度不错,也就欣然接受了,他出口提醒:

“你钱多啊!我们这是公事,午饭衙门报销。”

胖子也凑了过来说道:

“就是,留着钱去喝花酒它不香吗?”

“两位大哥说得对,是我傻逼了。”

随便在路边摊找了个地,四个小菜,也算是在报销的范围内,于是几人闲聊起来。

话题是围绕翠儿和方瘦子,几人忍不住长吁短叹。

吃饭期间,秦宣注意到摊主和其孩子。

小男孩调皮可爱,孩子嚷着要吃糖葫芦,摊主是个男的,擦了擦有些油渍的手,满脸的宠爱,他牵着小男孩的手走向前方不远处的糖葫芦摊。

小男孩喜笑颜开,舌头不停的舔着,摊主则是一脸的开怀,看着孩子跑来跑去的身影,眼中满满的都是爱。

“嘿,父母对孩子终究是爱得深沉的,你看他们不正是父子情的缩影吗?”

许山河和胖子都知道秦宣的感慨从何而来。

对于翠儿和方瘦子这俩父女,刚听到方瘦子为了钱而出卖自己女儿的贞操时,他们俩也是心头愤怒,曾都有着疑问:

世上难不成还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直到这一刻,他们豁然开朗。

天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啊,翠儿父女只是极少数的个例而已,我们要相信父母之爱重如泰山。

“看来哥几个都有所悟啊。”

秦宣埋首吃饭,不无感慨的脱口而出。

许山河:“没有钱,贞操可能都保不住,窑子说不定会是最终的归宿。”

胖子:“贫困家庭百事哀,我决定了,不存够百两纹银,绝不考虑婚姻。”

秦宣开始很不屑,但想了想,每个人感悟的角度都有所不同,胖子和山河都是根据自身而感慨总结,也有一定的道理。

最终他狡黠一叹,看向饿死鬼投胎的俩人淡淡的说道:

“老许,我看你做龟公是迟早的事啊,还有你胖子,你说不好要做好光棍一生的准备了。”

气氛一时寂静了下来,嘭的站起的俩人,又缓缓坐下,若有所思。

这就叫以敌之矛攻敌之盾,就问你们怎么挡!

太他娘的阴险了!

第二十四章 郭家太爷,郭同 从早上一直到下午,几个人忙的晕头转向的,好不容易回到县衙班房,几人将佩刀往桌上一放,开始了小憩。

没多时,有人回来了,画师的手中有着一副画,推开班房休息门快速的走了进来。

“画好了?”

秦宣看向满头大汗的画师,还不等他喝口水就急切的问道。

“自己看,据说有七八分像了吧。”

秦宣着急忙慌的接过来,看了会,很普通的一人,只不过这眼睛很是锐利。

“认识吗?”

画师摇了摇头,“我一路过来问了些人,都说没见过。”

画师离开后,秦宣一脚就将睡得香甜的胖子和死猪一样的老许踹了起来。

“都流口水了,赶紧的,看看这人认识不?”

虽然强烈不满,但公事为先,俩人都认真看了会,连连摇头。

“问问李头啊,他见多识广,算是长宁县的老油条了,搞不好他知道。”

“有道理。”

秦宣屁颠屁颠的找上了正在和县令大人说话的李捕头。

看到是秦宣,杨大人连忙问道:“事情是不是有进展了?”

行礼点头后,他将画像交给了李捕头:

“这是一个关键的人,很可能就是本地的,但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李捕头接过画像看了好一阵,叹了口气,而后又交给了县令。

轻咦了一声,县令开始上下认真打量,最终摇了摇头。

“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乍一看有些眼熟,但认真看还是相差甚远的。”

秦宣内心一动,试探着问道:

“大人指的是谁?”

“郭员外……身边的管家。”

杨大人停顿了一下,如是说道。

“去年郭员外七十大寿,本县还去参加了寿宴。”

“郭员外?”

想到了什么,秦宣不无感叹,“想不到他是老年得子啊,难怪儿子那般嚣张。”

李捕头呵呵一笑,大声说道:“秦宣你误会了,上次去郭府我们看到的郭亮是郭员外的孙子,而郭政才是郭员外的儿子。”

一头雾水呀,郭政不是郭员外吗?

县令捋着胡须差点没给绕晕,好一会后才摇头笑道:

“郭员外名叫郭同,可不是什么郭政,你呀你。”

原来是祖孙三代。

郭同都七十的人了,在这个时代,七十古来稀,是高寿了。

秦宣摇了摇头,心道:难不成宝刀未老,能再战江湖?

很快他就自我否定了。

“哦,对了,本官记得参加完寿宴时,他给了一份回礼,好像是自画像,描绘的是寿宴场景。”

而后杨大人就去内衙卧室一通好找。

“找到了。”

杨大人脑门都是汗水,他将画递给了李捕头。

接过来打开,的确是一张祝寿图,张老太爷正坐上首,喜笑颜颜,一个大大的寿字印在灯笼之上,显得格外喜庆。

儿孙尽跪伏于地,而后是客人的抱手作揖,好不热闹。

“惟妙惟肖,好画,好画呀。”

李捕头连连点头。

“李头,你关注点有问题呀,大人给你画是让你看人像的,不是让你显露赏画水准的。”

再说了,就你那点鉴赏能力和文化水平,除了来来回回那几个词之外还能蹦哒个什么出来。

当然,这是秦宣内心的想法,没有说出来,不然李捕头面子哪搁呀。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

看了好一会,李捕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郭老太爷旁边站着的就是时刻跟随左右的管家,虽然人画不大,但也能瞧出大概的模样,只能说有三四分像。

不说别的,管家可没有八字胡,而且眼神也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阴冷。

听到不像,杨大人神情明显复杂,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着线索断了的惆怅。

看着杨大人要收回画像,秦宣不无认真的开口说道:

“卑职打算明天让死者父亲和赌坊老板验证下,然后再交还大人。”

“随你吧。”

杨大人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朝着内堂而去。

待进了班房,泡了杯茶,翘起二郎腿,秦宣这才不紧不慢的问道:

“李头,郭员外干嘛的呀,我看县令大人一说到他总是有些忌惮的神情。”

李捕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县令大人忌惮的不是郭员外,而是他家的一宗族亲戚。”

在大齐,宗族血缘是连接每个人的纽带,大家息息相关,所以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

“他那宗族亲戚干嘛的呀?”

秦宣开始燃烧起八卦之火。

“嗯,好像是京城的御史,朝廷大官。”

李捕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御史言官,自古就是朝廷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他们隶属于都察院,主管监察、弹劾以及建议,具有纠察百官,风闻奏事的职责。

他们自诩清流,其实不过是一群高级喷子。

当然你要否定他们的功绩这也不至于,历朝历代,总有清明之官,但大齐发展至今,内忧外患,朝堂党争不断,早已经没有初时御史台的初衷了。

更有甚者逮谁咬谁,一群疯狗,所以人人都惧怕都察院的御史。

这些人你别看大部分官小,可他们却能上达天听,随时能参你一本,所以还是得悠着点。

“马上下衙了,待会去哪?”

许山河凑过来问道。

“花酒是喝不成了,出门时家里婆娘交待让回去吃。”

李捕头一摊手,耸了耸肩。

“所以说嘛,婚姻有什么好的,还得受人管,没个自由,看我多潇洒啊,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自由的味道!”

许山河正侃侃而谈,胖子走来无情的嘲讽:

“真会自我安慰,孤苦伶仃,连个嘘寒问暖的人也没有,冬天暖被窝还得去窑子找,有甚意思!”

老许被怼的哑口无言,不过他仍旧倔强的想做孤独的浪子。

“喝花酒是吧,行,下衙后咱三一起去。”

秦宣和许山河同时看过来,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

“我可不请客!”

“那就AA制,不醉无归。”

看着出门去放水的胖子,秦宣和许山河相视一眼,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对啊,这完全不像胖子的作风,他可是心心念念要存钱结婚的呀。

“什么情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一左一右俩人将刚放完水的胖子拥在中间。

“说实话,今天老秦你算是点醒我了,而且翠儿之死的背后原因也令我再三感悟。”

俩人灼灼的盯着胖子,只见他说的真切: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秦宣眼睛圆睁,惊讶的后退了好几步,心道,哲学果真是源于生活啊。

第二十五章 杀害萧柔的凶手 这场花酒喝得畅快,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才散场。

本来秦宣想着早点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可突然一想到猫女小玉搞不好还在家等着他讲故事,他顿时就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决定去月柳庄看看萧柔再说。

特勒骠悠哉悠哉,他一路上赏着月色,吹着风,还挺惬意。

月柳庄,一如既往的阴森。

“萧柔,萧柔。”

叫唤了两声,不一会的功夫,萧柔就凭空出现在了秦宣的身前。

“嘿,你们鬼魅这咻来咻去的,神不知鬼不觉,还挺帅。”

秦宣打着哈哈。

“今天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了精魄的消息?”

虽然问得随意,但看得出萧柔还是挺在意的。

“托了个朋友,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再等个几天就行。”

“嗯嗯。”

萧柔双手背负在身后,笑着点头。

别说,在清冷的月色下,她尽显端庄大气,一颦一笑间让秦宣的心砰砰直跳。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秦宣将抽空买的香烛冥纸还有元宝从腰间拿出。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一旁的萧柔都看呆了,直接将红唇轻掩,身体忍不住不停的抽搐。

“什么情况?”

秦宣搞不清个所以然,疑惑的看向萧柔,

“哪里出问题了吗?是我少买了什么吗?”

好一会儿,萧柔才断断续续的笑着说道:

“这是民间思念亲人的习俗,我们鬼魅是根本用不到的。”

直到这时,秦宣才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手中拿着香烛,萧柔笑闹道:

“你是让我就这样直接吃了么?”

说完,萧柔还做了个吃的模样。

“不是,我以为是要用火折子点燃,然后你再吸收香烛的烟火气。”

哈哈大笑在月柳庄肆无忌惮的响起。

“你真逗,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秦宣挠着头,尴尬的将这些散落一地的香烛冥纸收了起来,而就在他弯腰的时候,藏在胸腹前的画掉了出来,在风的吹拂下滚动到了一旁。

萧柔笑意吟吟的走了两步将画捡了起来,而后打开看了看,就当她的眼睛滑过画中的某一处时,她峨眉轻蹙,似乎陷入到了某个回忆,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情绪逐渐有了不同的变化,到得最后她脑袋一嗡,脚不住的往后退了退。

神情激动,胸腔剧烈起伏,这波涛滚滚的多重风情秦宣却是没有心情欣赏,因为他看出了萧柔的不对劲。

“萧柔,萧柔。”

秦宣连着叫了几声,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画,而且嘴中不停的喃喃自语。

直到秦宣上手推了推她,萧柔这才缓缓回神。

“怎么了这是?”

“你这画哪里来的?”

萧柔答非所问,看得出眼神中的急切。

“你先平复心情,我再说好吗?”

好不容易将她的心绪抚平,秦宣这才缓缓道来。

……

一刻钟后,萧柔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长宁县郭家老太爷,郭同。”

“他多大年纪?”

“这是他去年七十大寿送给县令大人的画。”

“七十大寿,也就是说……”

萧柔再次拿起画,很是认真的看了看,眼睛一眨不眨。

某一刻,祝寿画被狠狠扔出,她双手紧握,嘴中长哮三声,如渊的音啸穿透空气,让的狂风大作,尘埃四起。

秦宣直接一个踉跄,耳膜生疼,全身紧绷。

好半晌之后,庄院归于平静,萧柔瘫软倒地,两行清泪落满脸颊,此刻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什么叫我见犹怜,眼前的萧柔就是。

秦宣的小碎步小心翼翼的踩在杂乱的空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异常的清晰。

他不敢去打扰萧柔,只能无声的安慰。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柔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眸微抬,神情没了之前的激动,清脆的声音传出。

“你知道我生前是被什么人害的吗?”

秦宣一个咯噔,萧柔的失态也就在看了祝寿画后才出现的,难道……

“是这个叫郭员外的郭同?”

秦宣一语出,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

“嗯,如果没看错的话,就是他了。”

萧柔揉着太阳穴,缓缓说道。

“不会吧,这都过去四十年了,这你也能看出?”

秦宣的质疑是有理有据的,人的相貌存在变化,每个阶段表现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特别是过去四十年,人缩水严重,帅小伙变成秃头老大爷这几乎是难以改变的事实。

“画中人的轮廓很像,五官虽然有所老化,但看着有很熟悉的感觉,还有一点,他的左耳上有一颗黑色的肉痣。”

看萧柔说得认真,秦宣走向吹落墙角的画,将其拾起来,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反复看了看。

“嘿,还别说真有啊,若隐若现的,如果不是你提醒,我真就忽略了。”

秦宣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

“你确定以及肯定那害你的人就是郭员外了?”

看秦宣问的认真,萧柔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有六七分的把握吧。”

“如果,我说如果啊,如果郭同真是凶手,你打算怎么样?”

一抹厉色闪现,接着她猛然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现在脑袋里一团浆糊。”

萧柔的精气神大受影响,整个人一时间是愁眉苦脸,柔柔弱弱的样子。

秦宣转移话题,问出了一直都想知道的问题:

“既然话赶话,不如就说说其中的前因后果吧。”

萧柔没有像之前那般的故意躲避,青色的百褶裙随着她的坐下拖到了地面,将整个下半身掩盖在了其中,仅有一抹轮廓显现。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趁着月色,缓缓响起:

“家住京城,那年因为逃婚,所以选择了离家出走……”

借着夜风,萧柔将她心中四十年的思念以及对仇人的怨恨逐字逐句说出,飘荡而出融入了整个苍穹下的夜色中,听众就只有她自己以及眼前这个认识不久的小捕快。

时间回到四十年前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原来萧柔在路过洛州,紫庆府,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时,被人给绑了,她的贴身丫鬟当场身死。

所以说啊,年纪轻轻,特别是女孩子少去人烟稀少和不熟悉的地方,特别是那个没有监控,治安又不咋地的封建时代。

那是一个漆黑的小屋中,连个窗户也没有,一阵的恐惧袭来,她一个劲的后退,整个身体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是偶尔能听到有人在交谈。

“那女的实在太漂亮了,真想一亲芳泽。”

“你以为我不想啊,看着都憋的慌,但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收了钱的。”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至此,萧柔知道这并不是随意截道,他们背后有雇主。

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间,她隐约看到身前有一个身影,就这么俯视着她,而对方的面容也在油灯的照耀下越来越清晰。 第二十六章 回首往事 这是一个年岁三十上下的男子,身材颀长,眼神锐利,左耳处一颗黑色的肉痣是那样的醒目,油灯的光亮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阴冷。

“很好,就是她,你们绑人时没有被发现吧?”

“放心,当时连个鬼影都没瞧见,我们做事,你尽管放心。”

“嗯。”

男子的声音听得出很满意,他看向仍旧昏沉中的萧柔,舔了舔嘴角,露出一抹炽热的欲望。

随后是悉悉索索的银子碰击声,很沉闷,绑匪笑得开怀,可落在萧柔的耳中却是一阵的恐慌。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面清点。”

这是男子的声音。

“公子痛快,下次有生意咱再合作。”

兴奋的声音传出,而后嘭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整个小屋中除了黑暗,就只剩下萧柔和那男子了。

趁着夜色他蹑手蹑脚的走向萧柔,感受到男子越来越近,他呼出的气息都扑到了萧柔的脸颊上,没来由的一阵发慌,但她终究忍住了推开的冲动。

“嗯,好一个漂亮的美人儿,我见犹怜呐。”

在萧柔的脸颊上颤抖着摸了一下,迅速又伸回了手,男子顿时有了一种迷醉的神情,该说是变态还是猥琐呢!

气息粗重的喘息着,反复之间男子终是克制住了自己,最后他从腰间拿出了一条手帕。

那是带着蒙汗药的帕子,就这样萧柔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不得不说男子是一个谨慎的人。

“嘭噔!”

“咯吱!”

夜色之下,荒无人烟,山路崎岖不平,马车颠簸的厉害,左摇右晃,跟个拨浪鼓似的。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虫鸣和其它说不上来小动物的叫声外,什么也听不见。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萧柔缓缓睁开了双眼,很疲惫,昏昏欲睡,但她终究是强打起了精神。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在马车上,这时她隐约听到了驾车人的声音。

自言自语,嘴中有着一抹疯狂和得手后的兴奋。

细细听了一阵,萧柔内心的某些疑问这才有了解惑。

原来此人在她路过洛州时就一路尾随了,只不过那时没想过要绑人,偏偏她和丫鬟又去了紫庆府,没有多少停留,又直接去往下辖的其它县了,这可把没抱多少期望的男子给高兴坏了。

当天就雇了人,结果就不用说了。

一路行车,男子的神情都是亢奋的,只不过萧柔却是全身弥漫着惊恐的情绪。

她知道如果不尽快的脱离,她最终的结局不敢想象,于是她尝试着跳车,虽然体力没有恢复多少,虽然四周黑灯瞎火,只有马车前几丈的距离视物,可她却无从选择,只能奋力一搏。

好巧不巧,马车在一处拐弯处被一棵不大不小的树给挡住了去路。

而转折就发生在男子下车去清理道路的时候。

萧柔趁着男子不曾注意,最终顺利逃脱,只不过她体力不支,而且四周漆黑一片,眼见着男子火急火燎的驾车追来一个回转拦在了道路中间。

男子气喘吁吁,眼神锐利中夹带着丝丝阴冷,讪笑着一步一步朝萧柔走近。

惊慌失措下,萧柔是花容失色,眼中尽是恐惧,她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美人儿,跑什么呢?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的不好吗?”

男子眼中此刻显现出淫靡,他呼吸粗重,还不自觉的松了松衣领,舔着鲜红的舌头,右手提着灯笼,一步一步的走来。

男子的身影在萧柔惊骇的目光中越放越大,终于她一不小心一个踩空,惊叫了一声,直接掉落在黑不隆冬的深渊。

整个夜色下只留下萧柔那声惊呼回荡,经久不散。

故事说到这,所以说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出门,还是得悠着点,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呐。

“唉!”

一声叹息,秦宣此刻是咬牙切齿,但他生气又能如何呢?

对了,他还可以指天骂地,除此之外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这话说出去是不是显得很别扭呢?总之当时萧柔是噗嗤一声,明明很沉重的氛围瞬间就变得轻快了不少,也算错有错着吧。

“我帮你!”

“怎么帮?是不是此人都还不一定呢?再说了,如果不是他,四十年已过,凶手搞不好早死了!”

萧柔说得轻巧,但秦宣能感觉到她的不甘。

“我们先确定是不是郭同,其它的再说。”

看到秦宣认真的神情,萧柔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节奏。

当回到家时,猫女小玉已经离去,只是桌子上压在碗下的纸条说明她已经来过。

上面中正间带着些潦草的写着一句话:

秦宣,你个骗子说话不算数!

看得出小玉是真生气了,字里行间有着一股子的气愤。

秦宣呵呵一笑,将纸条揉成一团,随便就丢到哪个犄角旮旯了,嘴角不爽的喃喃道:

“一个妖怪,字写的比我都好,我他娘的给穿越者丢脸了,这年头,压力大,难混啊。”

第二天,三人组一早就去了翠儿家,当祝寿画展开在方瘦子身前时,他上下左右细细打量。

好一会儿后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怎么说呢,很像,但又有些地方不太明显,说不上来。”

许山河当时就炸毛了,骂骂咧咧:“得,这一趟又算是白跑了。”

胖子若有所思,他对着方瘦子说道:

“这样,你将八字胡和那种阴冷的眼神带入到画中人的身上,好好感受一下。”

胖子提供了一种空间思维,给方瘦子营造了想象的氛围。

方瘦子依葫芦画瓢,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又是近距离,又是远距离,还偶尔闭目。

不多时,他一声惊呼,脑海中的身影与画上的管家重合了,他一时间激动莫名。

“是他,就是他,绝对是他!”

得了,这下算是搞定了,终于确定了嫌疑人。

秦宣眼中有着森冷,他心想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丘之貉。

此刻他对郭家上下的厌恶急剧加深。

其实他还是感性了,因为缺少确凿的证据和过硬的动机。

为了保守起见,又拿着画像问了赌坊的郑老板,他经过引导之后,也是确定了此人。

内衙,听了秦宣的禀报,不仅李捕头,县令杨大人也是眉头皱得很深。

他已经来回走了好一会儿了,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秦宣,按你们所查到的,管家最多也就是私下做了笔不太能见光的交易,算不上是犯罪,本县不能明目张胆的传人上堂。”

县令摇头否定了秦宣的做法,他想了想如是说道:

“除非你有明确的证据指控,不然……不看僧面看佛面!”

李捕头也紧跟县令的步伐说道:

“可能有些牵扯,但郭老太爷绝不可能是魔人或与魔人有所交集。”

“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这是县令的原话,从当时的情况看,站在杨大人的角度,秦宣深以为然。

查案,从来就不只是简单的查案,还要兼顾到里里外外。 第二十七章 果然是他 秦宣走后,李捕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大人,管家只是中间人,如此看来,郭员外才是交易背后的正主啊。”

杨大人抿了口茶,不无烦恼的道:

“我又何尝不知呢!不说他在当地的家世和影响力,就说他背后的御史言官,我们可惹不起。”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兹事体大,除非有绝对的证据,不然……”

“唉!”

内衙传来李捕头的一声叹息。

月柳庄!

秦宣在萧柔错愕的眼神中拿出了文房四宝。

“干嘛?你这是要……”

萧柔一脸迷惑不解。

“忘记我昨晚说过的话了?我要帮你先确定凶手是不是郭同?”

紧接着秦宣一脸便秘的在平铺开的白纸上打算开笔画画。

“你来描述,我来画,不说十分,尽量画到七八分。”

萧柔一脸惊讶的看向提笔且正襟危坐的秦宣。

“你还会画画呀,真是多才多艺!”

“呵,小菜一碟,想当年我的外号一柱神笔。”

被夸了几句,秦宣心情畅快,开始大言不惭的吹嘘起来。

事实胜于雄辩,这话一点没错。

看着这歪七裂八的人像画,萧柔直感觉天旋地转。

“一柱神笔?”

“呵,很久没练,有些手生,不过啊,你说的这几处明显的特征不都画出来了么!”

“起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画了个人形妖怪呢?”

萧柔噗嗤一声,将秦宣赶下了座位,她又铺开了一张纸,研磨下笔,一气呵成。

整个场景间很是端静儒雅,尽显才女气质。

“好了!”

拿起画,她在未干的墨迹间反复吹了吹。

接过一看,秦宣心下感慨: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画得还真是栩栩如生。

没想萧柔还有这么一个技能,真是个才女啊。

“唉!自打成为鬼魅,我就很少画了,手好生,都不如过去一二。”

说着萧柔还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腕,连连摇头。

“幸好,还有八分像,勉强够用。”

秦宣眼睛圆睁,他真想指着萧柔大声的谴责:你这是凡尔赛,凡尔赛啊。

两张画对比,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有了画,现在就是求证阶段,秦宣没一刻停留,直接向县城而去,他的目的地是画行,

画师年岁起码六十开外,一头的花白,算是和郭同同辈人物,而且他可是长宁县最具盛名的画师之一。

“张画师,我这有一幅画,想请您辨别一下。”

从身前摸出一幅画,秦宣就交给了他,此刻他内心是紧张的。

“咦!”

惊咦声响起,秦宣内心一动,急切问道:

“您可认识画中人?”

张画师摸着胡须,又定定的看了好一会,这才说道:

“没错,这就是郭员外,只不过……是年轻时的郭员外。”

此话让秦宣瞬间就呼吸急促了,他反复确认:

“您确定没有看错,这果真是郭员外年轻时的画像?”

“没错,以老朽吃饭的技艺,绝对不会看错,哦,你等等!”

而后画师进入内室一番找寻,终于将一幅有些灰尘的画拿了出来。

“老朽为郭员外作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他五十岁大寿时,老朽亲自执笔。”

秦宣着急忙慌的将画打开,映入眼帘的也是一副祝寿图,与杨大人那幅的风格不谋而合。

画中坐首位且笑意吟吟的不是郭员外又会是谁呢?只不过画中人更加年轻。

相较而看,人物的确有八九分像,而且所有特征都能对上,正是处于不算年轻又不算太老的模样。

三张图摆开在桌上,分别代表着三个阶段的岁月。

依次而看三道身影瞬间重叠,秦宣脑袋一嗡:果真是他!

画,秦宣向画师索要到手了,并且交代不要往外宣扬,而后就急切的离去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秦宣陷入到了头脑风暴。

虽是杀人案,但检举揭发,完全没用,毕竟这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就算有卷宗也早已尘封在历史中。

再说了,证据呢?还有,谁会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去得罪县上的豪强呢?而且这人还背景深厚。

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会去做。

管家、翠儿、魔人、郭同、萧柔、御史、县令杨大人。

这些人已然成为了几个案件的主体,多多少少有些牵扯或关联。

县令杨大人不敢雷厉风行,关键是郭同背后的御史,这使得整个案件形成了僵局。

分析了一阵后,秦宣知道魔人可能会是整个案件的突破口。

他风风火火的找到了李捕头,在一阵讨价还价后,李捕头终是勉为其难。

唉,花银子如流水,倚轩楼的刘妈妈又得遭罪了。

“大人,我们还是上报吧,毕竟魔人之事不仅事关地方稳定,还将可能影响大人前程啊……”

就是以这种危机重重的开场白进行反复劝说,再加上李捕头的助攻,县令大人的眉头是越皱越深,冷汗是不停的流。

“我们上报之后,就等于祸水东引,金蝉脱壳了,倒时郭家背后的人想找茬那也不关我们事啊。”

一句话说得杨大人豁然开朗,仿佛看到了普照的阳光,他如释重负的拍着手,看向秦宣和李捕头的眼神充满了欣慰。

“就这么做,我即刻手书一封,等会就派快马送去紫庆府。”

一通的忙碌,已近下衙时分,拖着疲惫的身体,秦宣和李捕头俩人撇下了胖子和许山河,向着倚轩楼杀去。

“秦宣,可别怪头儿不讲武德,实在是这次担了不小的风险,我这也算是两肋插刀了,给你的可是友情价。”

李捕头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说得坦坦荡荡,秦宣还能说什么,摸了摸不是很鼓的荷包,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夺门而入,正好和刘妈妈四目相对,他们的眼神瞬间就碰撞出爱的火花。

明目张胆,毫不掩饰,一个脸若桃花,娇羞不已,一个大大咧咧,声音雄浑。

哎呀,我的妈呀,秦宣都看得不好意思了,李捕头却能旁若无人,不说别的,单这份不急不躁,沉着冷静的心态,秦宣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这一等,好家伙,直接到了十点,如果不是秦宣不耐烦的催促,看样子李捕头是打算来个夜不归宿了。

结完账,荷包直接干瘪了一半,秦宣的脸当场就黑了,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李捕头脸色红润有光泽,心情大好。

“吃饱了没?”

秦宣冷笑着揶揄。

“还行,没办法,年纪渐长,不然你这年岁时,之前不过是开胃菜,接下来的一晚都不带停的。”

秦宣承认,武道之人的确是气血旺盛,战斗力爆棚,但像李捕头这种,是异类,根本就是种猪,这是病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