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尘录》 烟火红日 窗外的太阳缓缓落下,照在房内的光慢慢从亮眼的黄白色化作了余晖的橘红色。

皇宫内一片喧嚣,灯火通明,珍馐万千。

今夜边疆征战的女将苏郁烟将凯旋。

传闻其好戏曲,皇帝请了京中最好的一班戏子。

喧哗间,女将归来,皇帝看着凯旋的女将,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爱卿,你回来啦?哈哈哈,这一仗打的好啊,哈哈哈,赞,重赏!”

苏郁烟轻轻一礼:“臣不要金银珠宝,臣只愿国泰民安。”

皇帝大笑:“好好好,爱卿快快入座,来来来,开戏!”

一班戏子慢慢地走入了宫中依侬呀呀地唱着。

他们唱的是霸王别姬,千古的悲情故事。

苏郁烟虽喜欢戏曲却对这故事很是不屑。

她想:“这世间多是男子对女子的伤害,像这般绝美的情愿,这世上怕是早就没了。”

她这般想着抬头看向了戏子,那扮虞姬的女子却是一下吸住了她的注意。

那女子突兀的站在一群高大的男子身边,显得很瘦小,引起了苏郁烟的回忆。

她忽然变的烦躁了起来,那女子就那么突兀地留在了她的脑海里。

戏罢她便买下了她。

苏郁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买她作甚。她不是男子,给不了她余生安稳。

想着,她又后悔了。

苏郁烟走到了幕后的帘内,戏子们都在卸妆,唯她坐在那高高的道具箱上。

她晃荡着两只小脚,手里把玩着一只小箭。

苏郁烟站在那箱子前抬头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冲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叫南葙。”

苏郁烟似是在沉思:“唔,好名字,你不用再在这唱戏了,我将你买下来了。”

南葙不理解的皱起了眉头:“你又不是男子买我作甚?”

郁烟笑了,问道:“你小小一姑娘,这么矮,这武戏班子作甚?”

“谁矮了?!”她急的脸都红了,一下从箱上跃了下来努力挺直身子站在苏郁烟的身前。

结果她发现自己踮起脚也才到苏郁烟的鼻子。

看罢南葙又讪讪地把头低下了。

苏郁烟的嘴角未动,眼里却带着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南葙忽然愣住了,嗯?问题?什么问题?她只听见了她说她矮。

苏郁烟有些无奈却也只是笑:“我方才不是问你为何来这武戏班子么?”

南葙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了但又忽的泄了气:“还能是为什么啊?小时家里穷将我卖给了这武戏班子,师傅教我戏曲,这戏一演便是十四年。”

苏郁烟像是抓到了什么重点:“你几岁入的这戏班子?”

南葙微微吐舌:“四岁哦,我厉害吧?”

听着她得意的语气苏都烟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14岁的时候也才入军营。“随我走吧,我许你一生荣华富贵。”

南葙低着头小声啼咕:”我什么活都会干,不会白吃你家大米饭的。”

苏郁烟将其带回了家中,认其做了妹妹,也算是半个家人了。

毕竟她不想让她作为奴仆。

至于让南葙干活这事儿,苏郁烟想了想那夹生的饭和那盐焗焦炭还有那劈的不成样儿的木柴……决定此事作罢。

两人在这小院里进进出出也算是个家。近些年难得没有战事,也让苏郁烟好好安稳了一把。

有时候苏郁烟也在想,在想她14岁那年在战火中失去的父母,在想南葙四岁那年把她卖给戏班子的父母。

你说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苏郁烟默默地想着。

太元三年,皇帝改革迁都耗费了大量民力,正巧赶上了天旱,天灾人祸,国家动荡,民变四起。

边疆匈奴趁虚而入,国家存亡危在旦夕。

“狗皇帝!好好的为什么要迁都,姐姐当时跪在殿口相劝,他是一个字都不听。好嘛,现在百姓不满了,匈奴打过来了,又让姐姐去镇压!”南葙坐在院内气鼓鼓地说着。

在一旁浇花的苏郁烟听见后用有手轻轻地敲了一下南葙的脑袋:“国家大事,不得议论。”

南葙哎哟一声捂住脑袋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她忽然看向苏郁烟:“姐姐要应征吗?”

苏郁烟浇着花没有抬头:“我是朝中武将,国家有难我怎能不应征呢?”

南葙一下就哭了:“可是你会死的诶,我不要你死。姐姐我们跑吧?我们可以隐居在深山中,我不要荣华富贵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苏郁烟放下了水壶,转头将南葙抱在了怀里轻轻安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是当朝武将,能跑到哪里去呢?”

南葙抬起头,用一双哭红了的眼睛望着苏郁烟,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说道:“那你把我带上吧,我要随你出征。”

苏郁烟的语气不由变得严厉了:“胡闹!战场之上生死难料,到时候开战我可顾不上你。”

见南葙的眼睛又红了苏郁烟顿时有些慌了,语气一下就温柔了:“乖,在家里等我回来,我说过许你一生荣华富贵的。”

北上的大漠没有国泰民安,放眼望去皆是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大风吹过寸草不生的土地,在残破的茅屋中吹出一曲凄凉的曲儿,似是鲸在深海中发出的悲鸣。

星河黯淡,月光散入人间,照在了少女的思念之上。

月光下的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印记,那是她出征的日子。

天光破晓,将军从战场上回来了,她的身上满是鲜血,身后是点点暗红色的印记,半浸着她的足迹。

她的脸色苍白,眸光黯淡,满眼疲惫,军营内一片欢呼,他们胜利了。

将军听着欢呼声有些如释重负,身子一软就这么倒下了。

将士们惊呼着围了上去。

军医匆匆赶来,检查过后却是摇了摇头,她伤得太重了,能坚持到现在也不过是强撑罢了。

闻言将士们都沉默了,他们将苏郁烟扶在榻上躺下,准备料理后事。

但谁成想一柱香后苏郁烟却醒了,将士们发现后都围了上来。

苏郁烟咳嗽着叮嘱了些什么,随后又让将才们将东边的围帐拉了起来。

她望着东边的天空久久不能瞑目,那是南葙等她回家的方向。

你说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她就这么望着,渐渐没了呼吸。

东边的少女没有等来相拥却等来了噩耗。

苏郁烟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南葙,那是她最后的遗言,她说过要许她一生荣华富贵的。

南葙没有哭闹,她望看那些财物忽然觉得只可悲又可笑,她想:“苏郁烟回不来了,她要这富贵又有何用?”

那夜将军府的柴房忽的燃起了大火。那烈火似是人间的烟火,又似是大漠的红日。

一滴清泪滴落在火中,又化作烟,消散的无影无踪。

“诶,你听说了吗?昨日将军府燃起了大火,所有的财宝连同着那个戏子一起消失了。”

“哦?莫不是那个戏子卷钱跑了?”

“哎,谁知道呢?可怜这将军,一辈子也没成个家。”

“哎呀,不管了,听说皇帝又把将军府休整一下,赐给别人啦。” 海边的云雀 枝头上一只云雀正欢快地叫着,缕缕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似是在回答云雀的话。

杜梦云出神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允悄悄走到了她的身后,在杜梦云的耳旁大喊了一声“嘿!”

枝头上的云雀被惊走了,杜梦云恼怒地转过了头,却对上了谢允的笑脸。

杜梦云觉得他笑得很贱,却也不想理他转头又趴在了桌子上。

谢允有些疑惑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杜梦云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谢允就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又起风了,枝叶仍沙沙作响,唯独少了那只云雀。

“谢允。”杜梦云突然问道:“你去过海边吗?”

谢允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是摇了摇头:“我生于这里,长于这里,这么大了都没有去过省外。”

杜梦云的眼睛里有着惋惜:“这样啊…”但没过一会她的眼里便闪起了点点光芒:“那以后我带你去海边看烟花好吗?”

谢允看着杜梦云有些难以置信,又确定了一遍:“真的?”

杜梦云也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一样向他承诺着。

也许世间的一切都总是这样事与愿违。

谢允的时间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夏天。

他生一场重病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原来人是这样的脆弱,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呢?

他走的那一天杜梦云也在。

谢允向杜梦云挤出一个微笑,那一丝微笑在他苍白的脸上是那么的无力,刺得杜梦云眼前发黑。

“阿姨……”

谢母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孩叹了一口气:“你带地走吧,这也是他最后说的。”

“谢允,我要带你去海边看烟花,我答应过你的。”

夜晚海边的一块礁石上一个女孩抱着微张的骨灰盒,她坐在礁石上抬头看着天边,那里烟火灿烂。

海风吹起女孩的长发,带着他的骨灰消散在了海里。

海浪拍打着女孩身下的礁石,她终于说出了那句来不及说的话。

只可惜那只云雀早已飞去。

海风阵阵,海上盘旋的海鸥鸣叫着,似是对女孩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