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郎策》 第一章 奇怪的病症 官道上,一辆马车行驶在土路上。

“大哥,还有多久到渭城啊?”

马车内,女子娇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渭城啊……”驾着马车的车夫声音冷沉,“你们是到不了了!”

话落,还不等女子疑惑,突然马车就一个侧翻,一柄长刀飞过来,扎进马车内壁。

不远处,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他们手里拿着刀剑,还有暗器,迅速冲向马车,却没有发出惊动的声响。

就在那群黑衣人距离马车不过一步之遥的时候,一个穿着劲装的侍卫从天而降,和那伙黑衣人交上了手。

起初的时候,也确实侍卫出其不意,武功高强。

但后来,渐渐双拳不敌四脚,侍卫落了下乘。

眼看着黑衣人的刀剑就要洞穿马车,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片叶子。

侍卫见到那一片翠绿的草叶从一片散开变成十叶,然后划过黑衣人的脖子,一一收割了他们的性命。

一阵风吹过,叶片落地,被埋进黄沙土地。

黑衣人们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顺着他们的喉管汩汩流出,渗进地底。

闻到了血腥的气味,马车内的女子皱了皱眉头,出声道:“阿良,如何了?”

侍卫这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彻底回神,反应过来,连忙走到马车边,恭敬开口:“回小姐的话,来人尽数被诛杀。”

“那就好。”

“不过……”侍卫迟疑。

“不过什么?”

侍卫挠挠头,“不过不是我杀的,他们人太多了,是有高人暗中相助。”

女子点点头,看向怀里昏迷的少年,担忧道:“看看马车还能不能用,贺宇的病情,耽误不得。”

“是。”

半晌过后,侍卫才驾驶马车,重新行驶上路。

远处,树林里,少女背着草药筐,手上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嘴里嘟囔着什么。

她的书页里,赫然正夹着一片细长嫩绿的柳叶。

一个时辰后,渭城内的百春医馆门口,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小姐,到了。”

马车外面,侍卫站在一旁。

“嗯。”女子轻轻应声,然后伸出手。

马车帘子被人从里面拨开,一只白皙细长的手按在一旁,再是一张芙蓉粉面。

随着女子容貌彻底显露于人前,小城里面的百姓都看的呆了。

称得上一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女子扶着侍卫的手臂走下马车,进入医馆。

侍卫紧随,扛着马车里面的人,跟在她身后。

“这姑娘,模样俊得嘞!”买菜的大娘笑着道。

“谁说不是哇。”抱着孩子的妇人道。

“看衣着也知道不是平常人家。”

“惹不得,惹不得……”

人群中,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看着那女子的背影,色眯眯的笑了笑。

“大哥,要不咱把那美人儿弄来玩玩?”穿着翠色衣衫的男子道。

“是啊,大哥,我看你都流口水了。”瘦小个子的男人笑的不怀好意。

“行!咱们先去商量个计划。”为首那个胡子拉碴的糙汉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话落,三个人走到一旁的面摊上坐着,一边暗中谋划,一边虎视眈眈盯着百春医馆。

面摊老板见状,摇头叹息。

唉!不知那个姑娘是否能逃出这“三煞”的魔掌呦!

医馆内,女子走到柜台前,开门见山跟小药童说道:“我找你们百春医馆最好的大夫。”

小药童看了一眼侍卫扛着的男人,又看了看女子,皱着眉。

“师傅今日休沐,看您也不差银两,还是去回草堂吧!”

“嗐!别听这小子胡说,回草堂黑心着呢,白术一钱要十文呢!”旁边的药徒插话道。

女子皱眉,转身刚要走,就见到侍卫肩上扛着的那人突然抽搐起来,然后开始翻白眼,口吐白沫。

“贺宇!”女子惊声大喊道。

药徒见状,赶紧溜去后院。

小药童走上前,“还请你们离开,不要赖上我们百春医馆。”

女子红了眼,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反倒是侍卫满脸怒容,不可置信冷眼瞪着小药童。

这一突发状况让周围看病抓药的百姓们都围了过来。

“百春医馆也会置人命于不顾啊!”

“这不是怕被赖上嘛。”

“唉!医者也不能避免麻烦呀!”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着。

“都让让,张大夫来了!”药徒再次出现,他笑着,看向小药童洋洋得意。

张大夫是个蓄着长胡须的六十多岁的老大夫。

他提着药箱走到女子身旁,蹲下来,温声道:“姑娘可否让老夫瞧瞧?”

“师傅!”小药童满脸不赞同的看着老者。

张大夫笑着摆摆手,丝毫不在意。

女子抬起头,抿唇,犹豫着用手帕盖住怀里少年的手腕,把它伸到老大夫面前。

老大夫伸手把脉,抚摸着胡须,片刻后神情凝重。

“百春医馆的张大夫也治不好那不如让我回草堂来?”

不知何时,医馆门口走进来几个年轻的男子,为首的青年戴着儒士帽,似笑非笑。

张大夫起身,对着女子施了一礼。

“抱歉,姑娘,这病症老夫此生未曾得见,实在是汗颜。”

小药童拉住老大夫,“师傅为何这般?他们看诊的都不肯让你把脉,你还向他们道歉?”

闻言,侍卫一个眼刀子睨了过去。

“净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看这百春医馆也不过如此。”那个青年又说道。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女子身前,俯身为少年把脉。

随之也是面色一变,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师兄!”

见他走了,余下的众人也赶紧跟了过去。

“啊呀!连百春医馆和回草堂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恐怕这小公子要命不久矣了呀!”

“唉!要我说,姑娘你快快回家去,带着人布置灵堂吧!”

百姓们见到没热闹看,都纷纷散了。

唯独剩女子,面色哀凄的抱着怀里的少年,泪如雨下。

“吧嗒吧嗒……”泪珠砸落地面。

“呦!美人儿哭了?”

慵懒的语气,不经意间闯入女子的耳中。

侍卫也从悲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看向眼前的人。

来人一袭青衣,眼睛上蒙着一层红布,手中拿着一根木棍。

“啊啊啊……”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哑子。

哑子背上是一个草药筐。

“闻公子来了?”张大夫笑着迎上来,把草药筐递给药徒。

闻公子笑了笑,“我可以看看吗?”

张大夫愣了一下,看向那女子。

女子点点头,侍卫握着腰间的剑柄。

哑子扶着闻公子,慢慢走到女子身前,缓缓蹲下,将他的手搭在少年腕上。

片刻后,闻公子嘴角上扬,他的话如同神谕一般,进入女子的脑海。

“他的病症,还有救。”

女子脑海中紧绷的弦“啪”的一下就断掉了。

侍卫问道:“你能治?”

“怎么,不信啊?”他语气轻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侍卫咬了咬牙,“没说不信。”

“那就行了。”

哑子扶着他起身,淡淡出声道:“带上你们的东西,跟我走。”

“去哪儿?”侍卫警惕的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话落,哑子扶着闻公子转身。

“张大夫,药钱结了吗?”

“结了结了。”张大夫笑着,将一袋银子递到闻公子面前掂了掂。

众人只见他嘴角勾起,点了点头,“一两不差。”

张大夫抚摸着胡须,“闻公子慢走啊!”

“好,张大夫下次见。”

话落,女子走在他们身后跟着,侍卫依照先前来时那般,扛着少年。

侍卫其实很疑惑那张大夫对待这位闻公子的态度,有些恭敬。

他十分不解,憋在心里难受,但又不信任对方,让他问的话,他也张不开这个嘴。

等到几人上了马车离开以后,那面摊上几个人也跟了过去。

面摊老板摇头叹息,正好张大夫出来,二人相视一笑。

马车内,闻公子轻笑一声,“后面有尾巴跟上来了。”

哑子“啊啊”两声,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纸包,伸出手到外面,抓着药粉挥了挥。

“要屏息啊。”闻公子这时才语气懒散的说道。

女子皱眉,外面侍卫咳嗽两声。

“你故意的?”她问道。

闻公子笑而不语。

随着药粉挥发在空气中,随风飘散落在后面,三个追着马车的家伙直接倒在路上呼呼大睡。

呛了两口药粉的侍卫耸耸鼻尖,觉得这位闻公子不太好惹,就这记仇一项,就有够人受的了。

其实他想的也不对,某人虽然记仇,但不是过后才报的主。

而是嘛……

能报自然当场就报了!

第二章 山庄的主人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庄门外。

“荟春空明。”侍卫跃下马车,站在山庄门外,看着头顶上的匾额。

“美人儿觉得如何?”闻公子扶着哑子,笑着问道。

女子皱眉,没接话。

这人竟然笑了,然后被扶着到了门前,破解机关开锁。

侍卫:“!”

好玄妙,仿佛被鄙视了耶。

等他们走进去,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大。

“此处依山而建造,掏空山体这才有了这庄子。”闻公子说道。

带着他们走进主屋,闻公子拿出一个方盒子。

“先暂时压制住他体内毒性,然后三个时辰泡一次药浴,辅以药剂,十日后毒素全除,一个月后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少年郎。”

女子瞳孔放大,眸中只有震惊和诧异。

侍卫的手摸向腰间,已经做好了和对方鱼死网破的准备。

“我劝你不要动武。”闻公子笑了笑。

“为何……”侍卫刚想问,又突然道:“你何时给我下了软筋散?”

哑子皱眉,“啊啊啊……”比划着什么。

侍卫懂了,他说就在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

那句话?哪句话?

哦,是那句怀疑他医术的话。

失策。

女子皱眉,上前两步,俯身见礼道:“小女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公子见谅。”

“哈哈哈!美人儿说的哪里话,我没怪罪任何人。”

“这少年是你何人?”他突然问道。

女子看向床榻上那个昏迷的少年,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他是我弟弟。”

闻公子点点头,“你弟弟我可以救,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女子问道。

“这个,等他好了再说。”

侍卫皱眉,“小姐别答应他!”

闻公子一个眼刀子使过去,哑子上前,在他身上点了两下,然后侍卫就说不出来话了。

女子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好。”

男子笑着,“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抿唇道:“小女月茹。”

“在下闻钰。”他施礼道。

月茹点点头,“家弟贺宇。”

“月茹,好名字。”闻钰痞笑着道。

拍了拍哑子的手臂道:“这是我家小徒儿林常。”

月茹点点头,“方才阿良多有得罪,闻公子别和他一般见识。”

闻钰轻笑一声,“无碍,这哑穴半个时辰自动就解了,是吧?”

林常“啊啊”两声当做回答。

点点头,林常扶着闻钰走出屋子,“月茹姑娘先住着,不习惯还有其余的屋子。”

“药剂以及药浴法子,还有吃食都会有人送。”

“多谢闻公子。”

闻钰笑笑,“姑娘何时能唤我一声阿钰啊……”

声音渐渐远去,师徒二人没了踪影。

月茹打开盒子,里面是三颗药丸。

“取水来。”她坐到床榻边吩咐道。

侍卫点点头,走到桌边倒了一盏茶水来。

月茹拿出一颗药丸来,侍卫帮着撬开少年的牙关,二人合力将药丸以茶水送服。

另一边,闻钰和林常回到屋中以后,二人就松开手。

闻钰扯下眼睛上的红绫,将充当盲杖的木棍扔给站在一边的林常。

坐在桌边,拿着茶壶就往嘴巴里灌。

“啊,舒坦!”闻钰出声道。

“主子,能不能找个真的哑子?”林常很是为难。

闻钰笑了笑,“不能。”

“为何?”林常不解。

“我不信任何人。”闻钰说道。

没了伪装,“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声音虽然不媚不妖,却带着温柔和女子独有的绵软。

“他”闻钰非男子,而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娇娥。

“那三人……”林常刚出声就被闻钰给打断。

“我知晓你要说什么,根据分堂传回来的消息,他们极有可能是兵部尚书的嫡子嫡女。”

她起身,走到桌案后面,伸手在书柜某层的摆件上一转,墙上出现一层石面机关。

随着石墙面缓缓上升,内里的空间露出来。

凹槽中间是两个牌位,还有一摞信笺。

闻钰后退两步,站在原地,恭恭敬敬的俯身施礼。

“爹,娘,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女儿,能够找出杀害你们的真凶!”

林常摇摇头,无声叹息。

他家主子真是背负的太多了。

身为一个姑娘家,天生就患有弱症,导致眼疾,看不见东西。

后来送到乡下养病,跟在师傅身边学习医术,练武功……

一年前,她还盼着能够回家了,想不到等了半年,得到的却是一封告知父母死讯的信。

这其中,复杂的缘由很多,那位大人在朝为官,正三品的位置,谁敢轻易得罪?

什么仇家追杀,土匪谋财,都不过是幕后黑手为了掩埋真相而找的借口罢了……

祭拜完父母的灵位之后,闻钰又把机关恢复原样。

“主子,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林常问道。

闻钰转过身来,边走边道:“何事?”

“以您的医术,不可能需要一月之久才,为何您却要那么说?”

女子坐在桌边,拿来毛笔蘸墨在纸上写着什么。

闻言,她开口道:“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是,属下逾越了。”林常低着头说道。

“行了,你拿着这个,顺便给他们送些吃食过去。”闻钰放下手中的毛笔,将写好的纸条递给林常。

“这是……药方?”

闻钰点点头,站起身。

“快去吧,一会儿稍晚些,你随我一同过去,还得给那位月茹小姐的弟弟泡药浴不是?”

“是,那属下这就去。”话落,林常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闻钰自己,她站在窗前,看着一个方向出神。

而此时远处的皇城内,某处宅邸的书房。

“怎么样,人找到了吗?”中年男人背着手问道。

他身后站着的年轻侍卫摇了摇头,单膝跪地。

“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中年男人摆摆手,“罢了,怪罪你没有用。”

“多派几个人去找吧,让你将功请罪。”

话锋一转,他转过身来道:“若是找不到他们,你也不用回来了!”

“是。”侍卫抱拳行礼,然后慢慢退了出去。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

书房外面,暗处一道身影闪过……

晚上的时候,用过夕食之后,闻钰在林常的搀扶下,来到了月茹他们三人住的地方。

刚踏到台阶上,闻钰就笑了。

林常也是一愣。

二人像是没发现一般,直接开门迈步,并不意外的,被人拦在了门口。

闻钰面不改色,直接抬起手中木棍往旁边一扫,就将那侍卫给打远了一些。

林常不赞同的皱眉,“啊啊啊”几声,将闻钰拉到自己身后去。

恰好此时,月茹姑娘开了口。

“阿良,勿要冒犯了闻公子。”

闻钰轻笑一声,拍了拍林常的手臂。

月茹走出来,笑着见礼。

“月茹姑娘,对刚才见到的可还满意?”闻钰道。

月茹十分淡然的开口道:“闻公子既然知道我在有意试探,为何还要这般。”

闻钰没说话。

难道要说,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