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神的部位》 第一章 神说,要有光 那一天,人类又想起了被神支配的恐惧。

那不过是三百年前平凡的一天,如同人类诞生至今万余年平静的岁月。

低头耕作的农民在那个夜晚脑海中突然响起此生也不会忘记的声音,他听到了,市井的商人听到了,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也听到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要有光。”

一道不知几万万丈长、不知几亿亿丈深的裂缝自群星闪烁的夜空撕开,无数圣洁的光芒如灭世的暴雨般倾泄而下,夜晚变成了白昼,光明比黑暗更可怕。

熊熊的大火开始燃起,森林付之一炬;海水开始蒸发,世间弥漫着灼热的蒸气;婴儿不再夜啼,饥饿的人们易子而食;强大的王朝谈笑间死无葬身之地。

“吾自天外而来,吾即神。”

天外的恐怖声音再次响起,诸亿生灵死去。

“可怕的‘神’,您有何目的?”世间最强者汇聚于最高峰,卑微地向“神”发问。

“绝望,哀嚎。”“神”笑了,“以及,死亡。”

最高峰成为了地表最低点。

“万物之灵,人族之母,群峦之父,沧海之王……我祈求您的回应。”

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人族以卑微生灵之魂筑祭台,以亿万血肉为祭品,渴求您的呼唤。”

他们目光坚定。

“灭世之钟已敲响,可诞生自混沌的人族绝不会引颈就戮。”

“我‘天供奉’大青司,以腐朽身躯向您祷告,向您哀求。”

“我人族愿以半数生灵血肉生命,聚世间万年灵气,诛杀天外邪神!”

万丈宽的圆形祭台没有任何回应。

“我人族!愿以半数生灵血肉生命,聚世间万年灵气,镇压天外邪神!”

天空的裂缝忽被一根黑色的线缝补,倾泻的光芒缩回了裂缝的深处。

“你们在召唤一个比‘神’更可怕的怪物!”“神”的声音又传进了所有人的脑海,“但这还远远不够。”

恐怖的威压自天外袭来,离裂缝较近的人直接被压成了一滩肉泥,一个深十万丈的大坑瞬间成形,并不断增加着深度。

然而,所有人却都开始笑着跟存活着的亲人、陌生人、身边的人告别,他们挥挥手,身体便开始分解,血肉一丝丝地脱离身体,如同凌迟,可却无一人哀嚎哭泣。

世间弥漫起了鲜红色的大雾,雾气不断上升,向正被缝补着的裂缝汇集,随后凝聚成一个不断变大的血色大阵。当最后一丝血雾汇入大阵中,血色便代替了世间的一切颜色。

“救我人族!”大青司沐浴在血光中,仰天哀嚎。

“救我人族!”仅存的半数人类哀嚎着。

似感应到地表的呼喊,血色大阵忽得颤抖,终于疯狂地转动起了。

“要有光。”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自裂缝中伸出,重重地砸到了血阵上,血阵继续转动。

一个看不清摸样的黑色人影飞出了裂缝,他朝血阵一指,血阵的旋转开始变得迟缓。

一头如山大小的巨兽爬出裂缝,它朝血阵一吼,血阵终于停下。

可黑色的人影却说:“吾已输。”

血阵突然撞向了裂缝,无数血肉化成无数血丝,同黑色的线一起缝补着裂缝,不过眨眼间,横跨整个世间的裂缝便彻底缝合。缝合后的裂缝消失于虚空中,黑色的线和血肉也一并消失,天空干净得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黑色的大手和巨兽融入了黑色人影的身体里,他伫立于天空之上,体型巍峨,如同世界的投影。他站在虚空上,睥眸着破碎的世界,如同一个魔神。

一道从天而降的血红光柱突然笼罩了他,他仍无动于衷,待那血柱将他身体分裂,弥漫世间的恐怖气息彻底消失时,世间所有幸存者都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吾已赢。”

黑色的身影身体被分割成了六块,向世界各处飞去。恐怖的气息消失前,“神”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

“阿秋,看我在田里捡到了什么!”阿秋伸手接过,是一块鸡蛋大小血红的石头。

“红宝石?”阿秋随即兴奋地跳起来,“好啦,有钱啦!”

男人看着活蹦乱跳的女子,宠溺地笑道:“别急呢,明天我拿去当铺看看,如果是真的,我们就去城里盖栋大房子,开个大饭店,你就当老板娘,天天在家数钱,然后我们生一大堆小孩。”

女子害羞地锤了男人一拳,说:“谁要跟你生一大堆小孩,我听我闺蜜说,生小孩可痛了,你自己生吧!”

男人一把抱过女子,接过红石头,放进了口袋,深深地看着阿秋的眼睛。

“阿秋,自从你嫁给我后,天天跟我辛苦耕作,我真的好亏欠你。”

回答男人的是柔软的双唇。

深深的一吻,阿秋张开眼睛,躺在男人怀里,看着他菱角分明的下巴。

“陈南北,我嫁给你,是嫁给你这个人,你的勇敢,你的担当。不管种地还是经商,也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裕,都不过是我们面对生活的一种方式,而与你在一起才是我的生活方式。”

陈南北低头,久久地凝望着阿秋,看得年轻的女子小脸微红。

“如果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呢?”阿秋突然问道。

“那当然也要打磨成一串项链,明天可是你生日。”陈南北轻轻刮了一下阿秋可爱的鼻子。

“嘿嘿,宝贝真懂事。”阿秋紧紧抱着陈南北,显然不在乎石头是否是真的宝石了。

“咦,你屁股好像坐宝石上了。”

“是吗?我记得你好像收起来了呀。”阿秋疑惑地起身,转过屁股看向下面。

“啪!”

手掌有力的拍到了圆润的双臀上。

“你坏死啦!”阿秋红透了脸,张牙舞爪地朝陈南北袭来。

陈南北直接泰山压顶将阿秋压到了身下,两人叠在了床上。

“更坏的还在下面呢。”陈南北嘿嘿一笑,嘴唇如雨点般亲吻起阿秋。阿秋本能地挣扎反抗起来,可在这情意绵绵的氛围的调动下,反抗渐渐变成了配合,两人的衣服不知何时已全部脱落。

热。

将人焚烧的燥热。

瞬间将世界蒸发的酷热。

陈南北猛地起身,大口喘着气,摸了摸额头,才发现全身大汗淋漓。

四周是一片漆黑,他看向枕边,面带笑意的女子还在沉沉的熟睡,他宠溺地亲了她一口,小心翼翼地下床,端起床脚的水壶便一饮而尽。

“好真实的梦。”放下水壶,陈南北心有余悸。

可变故却来得那么突然。

一阵红光霎时亮起,将整个房间照亮,陈南北大惊失色,忙将熟睡的阿秋挡在身后。

衣服口袋中的红石头悄无声息地飞了起来,红色的光便是它发出来的,只见它直直地停在半空,不时晃动,如同在观察陈南北一样。

南北警惕地盯着这块怪异的红石头,悄悄拿起一根棍子,可不过瞬息之间,根本让人来不及做反应,红色的石头便直接穿进了陈南北的胸口。

“啊!”

恐怖的剧痛传遍全身,让这个坚毅的男人也忍不住痛苦地哀嚎,哀嚎并没有减轻他的痛苦,却吵醒了还在做着美梦的女子。

“南北!”来不及穿衣服,阿秋便冲上前抱住了陈南北,焦急道:“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阿秋的话中带着哭腔。

可陈南北现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被一重又一重真实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幻像剥夺着感官和理智,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汗如雨下。

溺水,所有海水都灌入了鼻腔,一只腐烂的手将人往海底拉,四面八方的压力瞬间就能将身体挤压成肉泥。

“阿巴纳什……”

梦呓一般的话传入耳中,陈南北强忍剧痛张开眼,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睛正凝视着他,这只眼睛过于庞大,竟让他看不到怪物的全貌,刚要张口,便被海水瞬间挤成了血水。

“啊——”陈南北刻苦铭心的体会到了“粉身碎骨”的痛苦。

火,狂热的恐怖的迷乱的,无穷无尽的火焰,灼烧着每一寸皮肤.

“罗怖蒂奇……”

流动的岩浆中游过一只巨大的生物,鳞片触碰到陈南北的那一刻,瞬间便将他增发殆尽。

“幽兰拿苏……”

“古屠者……”

“莫比乌斯……”

“华斯莱斯……”

每变幻一处场景,陈南北便要承受一次刻苦铭心的肉体痛苦。

突然,眼前只剩一片漆黑,陈南北站在另一个陈南北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承受了无数折磨后,陈南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

“吾即混沌。”另一个陈南北道,接着一手便撕裂开了陈南北的胸口,取出了心脏,将那颗红色的石头放入其中。

“神说,要有光。”

于是陈南北被光刺瞎了双眼,被声音震破了耳膜。红色的石头生长为了血肉,长出了血管,向陈南北全身蔓延。

“南北,我带你去看大夫!”阿秋看着七窍流血的男子,心已慌乱到了极点。

“不必。”陈南北突然握住了阿秋的手,声音沙哑模糊,如同古神的低语: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双手越握越紧,阿秋不由慌张喊道:“我是阿秋啊!温如秋啊!”

陈南北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

“呵呵,呵呵,呵呵。你不是阿秋,你把阿秋怎么了?”

“我是阿秋啊!”阿秋用力抱着陈南北,颤抖着哭了出来,泪水打湿了陈南北的背。

“不,阿秋已经死了。”陈南北推开阿秋,诡异地笑着,阿秋此生也没见过陈南北的这种表情,她现在只有头皮发麻的恐惧。

“现在死了。”

阿秋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南北带血的手,那只手的速度与力度绝非普通人拥有,几乎瞬间便洞穿了她的腹部。

“阿秋已经死了。”陈南北仍保持着诡异的表情,眼睛却流下了泪,“哈哈哈哈,阿秋已经死了!”

“南北。”所有的疑惑和恐惧都变成了眼中的柔情,阿秋无力地倒在陈南北身上,面色苍白,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永远地闭上了眼。

“哈哈哈哈,阿秋已经死了!”陈南北癫狂地大笑着,眼泪却如决堤般落下。

陈南北抛下阿秋的尸体,赤身裸体地走出了房子,庭院有一颗阿秋不久前种下的枇杷树,正随风摇摆,风吹得树叶咿咿作响,仿佛在哭泣。

陈南北向枇杷树走进,温柔地抚摸着树干。

“阿秋……”

眼角的血和泪,一齐落在了树上。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不知从何处起,一道巨大的裂缝疯狂地爬行着,如一条地龙直直地穿过了小山村,途径的山峦房屋,无不掉进了裂缝中。

“阿秋……”陈南北掉入裂缝中,最后的意识是妻子转身嫣然一笑的画面,接着血色将画面填满,并在惊天动地地震动中,被震碎成了无数块。

地震在瞬息开始,在一盏茶的功夫中结束,地壳裂缝开始合并,大片山峦建筑变成了平地。在陈南北跌落地渊处,只剩下一颗残破的枇杷树随风摇曳着。

……

无法呼吸,这是陈南北有意识后的第一个想法,他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本能地向上挖,似乎好像并不困难,撕开包裹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红色的茧,更让人惊讶的是,茧外是无数泥土。

“这是……地下吗?”陈南北双手交替着刨开泥土,凭着方向感朝上挖去,可他越挖却越发现自己的力量好像不止于此,于是集中注意力,一拳一拳地朝上轰着,挖掘进度竟然无比神速,拳头上隐隐发着光。

终于,挖了不知道多久,当轰开最后一层土时,璀璨的夜空进入眼帘。

陈南北爬了出来,尴尬得发现自己身无寸缕。环顾四周,眼前是无数树木,在视角最远处,似乎还有一个硕大的湖泊。

他胸口隐隐有一股郁结之气,却不知为何,于是他忍不住对着夜空长啸。

“吼——”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蔓延开来,将四周树木吹得往后压下并不断蔓延,以远超声速的速度向世界袭来,未多久便包围住了整个星球,传到了世界上所有角落。

熟睡的人们听到了这声呼喊,有人惊讶,有人困惑,还有一些老人甚至吓得躲进了床底。可大多数人却都难以置信,一些古老的知识与故事重新进入他们的脑海,课本上最重要的一章被他们翻阅起来,更有几个隐藏于世界各地的绝世强者突然汗毛战栗。

那一天,人类又想起了被神支配的恐惧。 第二章 距今三百年 吐完一口气,陈南北也吓一跳,四周树木已经悉数翻倒,如飓风过境后的现场。

他蹲下理了理思绪,却怎么也想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石头进入了我的胸口,然后是那些诡异的幻觉,阿秋呢?我房子呢?”他起身察看四周,借着月光,周围是葱郁的树和不知名植物,阴暗的树影后不时跑过几只庞大的野兽,就在一个树干空隙中,远处有一片镜面一样的湖,看了看自己浑身泥土,陈南北决定先洗个澡再说。刚走出树丛,却在湖的对面看到了血脉喷张的一幕。

一个身躯曼妙的女子正站在湖中,舀起水流过光滑的身体,水顺着紧致的肌肤流下,如同清晨的露珠雀跃地滑下嫩绿的叶片。

女子身材高大,却瘦的地方该瘦,胖的地方该胖,一缕碧绿的秀发垂落腰间,在月光下,仿佛天上的神女,让人生不出邪念,而只有仰望。

“谁?!”女子突然美目一冷,一拍湖面,水便炸起,无数水花挡住了跃起的曼妙身姿,岸边的衣服直直的飞进水花中。待水面平静,绝美的女子已穿好了衣裳,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宝剑,警惕地看向四周。

虽然包裹得严严实实,可落下的水花早已将衣服打湿,更凸显着女子身材的曼妙。

“阁下可是细柳城吴家二女儿,小生今日能在此巧遇吴姑娘,真是三生有幸。”一位书生打扮的人走出树丛,同湖泊中央的女子拱手笑道。

“巧遇?我看是偷窥吧!”女子冷笑道。

书生不以为意,指了指湖对面的尴尬得站着的陈南北,同样冷笑说:“小生只是偷窥,可有人却直接衣服都脱了要对姑娘不轨啊。”

女子脸色一变,看向对面的陈南北,脱口骂道:“两个登徒子!”便轻踏湖泊提剑向陈南北砍去。陈南北大骇,立马跳入草丛中,末了传来一句:“对不起姑娘!我只是路过的!”

女子咬咬牙,转身向书生杀去。书生见状,却冷哼一声:“吴家吴樱,我张礼文早已觊觎多时,想不到今日回城会偶遇你,当真是天赐良机。”看着姑娘湿透的身体,张礼文目光都变得火热。

吴樱面色大怒,长剑一挥,便掀起一道剑气,生生分开了湖泊,疯狂斩向张礼文。

张礼文一开折扇,颇具书生风范,往前轻轻一挥,道道罡风冲垮了剑气,随后一收折扇,灼热地看着吴樱。

“混蛋!”吴樱反手一旋,一道剑气狂风便围绕全身,她一脚踏在湖面上,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张礼文袭来。

“剑雨!”无数水滴疾雨般落下,张礼文不断躲着雨滴,挥扇弹开,稍有几滴雨水落在衣服上,竟直接穿了一个洞。

“这么温柔的女子剑气却是如此刚猛。”张礼文笑道,大手一挥,雨水便急转方向,落在了另一边。他将扇子一丢,大踏步一跃,便进入吴樱身体三丈内。

“早听闻吴家二女儿生性刚烈,今日便尝尝滋味。”

吴樱气得头皮发麻,道道剑影直逼要害,可张礼文右岂是文弱书生,飞出的扇子不知受何牵引,竟自动飞旋,帮他挡住了吴樱的攻击。

“烈的很,小生喜欢!”张礼文“哈哈”大笑,趁吴樱因气愤造成攻击凌乱之际,抓住一个空挡,双指并拢,迅猛一戳。

“呜——”吴樱跌落在地,手上的剑也掉落而下,腹部一个小血洞正直直地冒着血。

“张家剑神指!”吴樱死死按着血窟窿,咬牙切齿道。

“哈哈哈哈,吴姑娘,献丑了。”张礼文抱拳道:“小生的剑神指不算什么,我大哥的剑神指才是登峰造极,若我大哥在,又岂能让吴姑娘你还能使出那几招呢,只是可惜了,待会的美事,不能和大哥一起享受了。”

吴樱脸色苍白,在细柳城,吴家与张家向来势同水火,而张家兄弟更是一个比一个恶贯满盈,甚至还曾有传闻,张家兄弟喜劫掠妇女,在家中一起将其折磨致死。

“你若敢对我无礼,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吴樱狠狠道。

“吴家家主那副老骨头,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来对付我?”

吴樱脸色大变:“难道?”

张礼文一开折扇,笑道:“不错,三日之后,我剑神指大成的兄长将与吴老狗作生死斗,吴老狗吴家剑好像才练到小成巅峰吧?又怎么能打赢我大哥?”

张礼文猖狂大笑:“到时候吴老狗一死,你吴家的东西都被我张家所有,细柳城便是我张家一家独霸,你就乖乖地认命,好好服侍我们兄弟俩吧。”

吴樱的心中充满了纠结,她现在必须回去让爹取消跟张家大哥的比武,他爹敢答应比武,一定还以为张霸武的剑神指不过小成,虽然两人功力相当,可仗着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是有可能获胜的,可万万没想到张霸武竟然剑神指大成了!这就不是比武了,是赤裸裸的杀人!

“张公子。”吴樱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我现在嫁入你张家,我只求你回去请你大哥取消跟我爹的比武,我吴樱做你张家一辈子的张家媳!”

吴樱双眼通红,嘴唇都咬出了血。

“啧啧啧,没想到你还是个这么重大局的女子。”张礼文眼神玩味,“可惜我不想答应。”

“那你到底想干嘛!”吴樱大怒,便要提起剑,可刚起身便被腹部的痛苦疼得身体痉挛,更可恶的是,张礼文反手握住扇柄,一敲吴樱后颈便将她敲倒在了地上,一把青峰宝剑也被踢走。

“我张某虽是读书人,可实在是学不会怜香惜玉啊。”张礼文看着吴樱湿透的后背,不由燥热地舔了舔嘴唇,折扇一插腰后便撕开了吴樱后背的衣服,无暇的肌肤在月光下一览无遗。

“好个花前月下!”

吴樱只觉头昏眼花,嘴中还不停谩骂:“你们张家都是混蛋!”

张礼文不管吴樱的谩骂,便要对其上下其手,却突然见一男子蹲在了他面前。

“这不太好吧,哥们。”

张礼文瞳孔一缩,极速往后退去,一看到男子,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差点把你这个变态忘了。”

陈南北无奈地摊摊手,将吴樱被撕破的衣服合上,又觉不妥,跑到旁边的树上摘了片硕大的叶子盖住了她。

“姑娘,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

吴樱支撑着起身,看着用几片树叶和柳条缠绕遮住关键部位的男子,疑惑道:“你……这位公子,你跟张礼文不是一伙的?”

“这委实是天大的误会,我不但不知你是谁,那位变态是谁,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男子的话莫名其妙,但感受到了他并无恶意,吴樱还是向他靠了靠。

“小女名叫吴樱,这位公子若能帮忙将张礼文杀死,等回到细柳城,我吴家一定涌泉相报。”

陈南北摇头:“不好意思,我不会杀人,不过细柳城离此处多远?”

“一百里地而已,那公子能否护送我一程,前往细柳城。”

“好说,我也想去哪里瞧瞧。”

细柳城,似乎是一个大城市,那里人多,应当能打听到一些事。

吴樱抱拳感激地说:“那真是多谢公子了!不知该如何报答公子?”

陈南北火热地盯着吴樱,开口道:“现在就能报答。”

吴樱脸色苍白,紧紧抱着树叶盖住自己的身体,这位公子,不,变态,果然和张礼文是一伙的。

“哦不不不。”感受到了吴樱不善的目光,陈南北忙挥手道:“姑娘一定随身携带了衣物,我只是想跟姑娘要一套衣服。”

吴樱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大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包袱。陈南北大喜,忙跑过去,也不顾是闺女的包袱,直接翻找起自己勉强能穿的衣服,中途还扔了一件外袖给了吴樱。所幸吴樱的衣服风格偏中性,找了一套颇为清秀的,总算不用衣不蔽体。

张礼文在一旁气得发抖,这两人直接把自己忽略了,而那人所谓护送吴樱一程,在自己剑神指面前,还真以为能安然无恙的走出去?自己今天非得把吴樱给办了!

“小子,你找死!”张礼文脚尖一掂,便飞向陈南北,周围砂砾树叶纷飞,他将折扇一挥,便见一道风卷冲向陈南北,路上的吴樱显然也在风卷范围内,可张礼文却全然不顾,显然他想直接将吴樱重伤得不能动弹后再收拾陈南北。

吴樱吃力地提起青峰剑,便要起势作挡,一道人影却突然闪到她面前。

“公子小心,这风卷里还掺杂着道道剑指,寻常人碰到便要被洞穿身体。”吴樱按着伤口,吃力地喊道。

“无妨,我想试点东西。”陈南北举起双手,接着狠狠一拍。

“啪!”

恐怖的气流直接摧毁了风卷,甚至还留有余力朝张礼文袭去。张礼文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厉害。陈南北却失声笑道:“果然!”当他醒过来时便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异样的变化,这表现在视觉与听力的极度灵敏,而胸口中,似乎也有一股气盘踞着,待他稍一运转,便有了如此效果。

“剑神指!”张礼文换扇为指,一道剑光从指尖飞出,穿透了气流,终于将其停下。

“让我用出了剑神指,你也该引以为傲了。”张礼文气笑,说罢,直接将折扇插在腰后,猛瞪地面冲向陈南北,眨眼间,两人便相距不过一丈。

“凌指!”双指往前点,地面便爆开,若不是陈南北躲得及时,恐怕就要粉身碎骨了。

“双龙出海!”两道剑光从双手的指上飞出,刺向陈南北,而南北竟以手为刀,依次劈断两道指光。

“就是现在!”张礼文大喜,同对付吴樱一样,抓住对方战斗的空隙,迅速朝身体空挡处指去。

“哎哟!你挠我痒干嘛!”

张礼文骇然,那全力一指,点到对方侧面的腰上,他竟然毫发无损,他便不信邪,收回左手,右手便又要指过去,可陈南北哪会让他一直挠自己的“痒”?

只见一道残影,陈南北的手不知何时已抓住了张礼文的双指,他笑着看向脸色大变的张礼文,轻轻向上一掰。

“喀嚓!”手指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张礼文捧着手指杀猪一样哀嚎。

“吵!”一巴掌拍到张礼文脸上,顿时将他打得倒飞出去,脑袋狠狠地撞在树上,已是生死难料了。

两人的战斗不过几个瞬息结束,吴樱看得目瞪口呆。

“我不会杀人。”

你不会杀人那我还不会走路呢!

“姑娘没事吧?”陈南北向愣着一动不动地吴樱面前挥挥手,后者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才张口:“好……好厉害。”

“多亏姑娘的衣服好,不然我还真怕走几步就要走光了。”

吴樱“呵呵”地笑了。

两人坐在一堆篝火旁,湖光澄澈,月光静美。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这里了。”为了打消还有一丝警惕的吴樱,陈南北只好交代自己不知为何遇到一场地震,然后昏迷至今,红色石头和阿秋的事,他还不太敢跟人说。

“地震?”吴樱疑惑地摇头:“不可能,这里一百多年没有过地震了。”

陈南北有点心虚,感觉现在好像解释不清了,可他讲的却都是真实发生的啊。

“姑娘,现在是什么年份。”

“万莽二百二十年啊,怎么了?”

陈南北皱了皱眉头,又问:“‘大灾变’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大灾变’?”

接下来换陈南北疑惑了,难道自己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

“就是天上突然冒出一个自称‘神’的人……”

吴樱眼中突然出现莫大的恐惧:“你说的是……‘神灭事件’吧?”

陈南北点头:“应该是这件事,什么时候改名的?”

“没有改名啊,那个恐怖的天灾一直都是这么叫的。”

陈南北默然:“过去多久了?‘神灭事件’?”

吴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三百四十八年。”

“什么?!”

吴樱吓了一跳,这个神秘的男人突然站起来指着他,满脸不可置信道:“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距今三百年,神灭,人灭。”

这是三岁小儿也会唱的歌谣。 第三章 灵气时代 “三百四十八年……”陈南北如丢了魂一样,呆滞地重复着这串数字。

吴樱恐惧地看着他,手已悄悄握紧了宝剑,只听见他又在木楞地重复着什么“阿秋”“红石头”等奇怪的话。

“阿秋是你妻子吗?”吴樱轻声地问。

陈南北愣了愣,看着吴樱提防的模样,方知自己的失态,忙回过神道歉。

“抱歉!吓到吴樱姑娘了,我现在脑袋混乱无比。”

吴樱放下武器,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表示无妨。

“阿秋是我的妻子,只不过她或许不在人世了……”

“节哀。”吴樱拍了拍陈南北的肩膀。

“话说姑娘能说一说这个时代,哦不,当今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吗?我怀疑我失忆了。”

吴樱将信将疑,但考虑到眼前人的恩情,还是诚实道来。

“神灭事件”后,人族已失去半数人口,大多数强者都已陨落,天下动荡。

然而所幸在“天供奉”大青司的带领下,幸存的人类被聚集起来,在尚完好的地域上重新建立了人族领地,每个领地由一位强者领导。

这些地域包括“无尽苍海”、“万莽森森”、“浮屠火域”、“雷鸣九霄城”,以及由人皇统领也是人口最多的“风间王朝”,五块区域是人类仅有的居所。

“人类?”

吴樱点头,接着又道。

“神”虽然被封印,亦或陨落,可他造成的破坏却是永久的留在了这个世界。而且受到他邪恶气息的污染,被他侵略过的地方诞生了许多实力可怕妖兽。

由那道威压造成的深不见底的大坑,无数毒虫邪怪盘踞,在万丈深渊的最底处,听说存活着一头人类看到就要陷入永久癫狂的妖兽,妖兽与大坑同称之为——“来自深渊”。

星球原本的四大洋有三个大洋被永久的污染,据称在三个大洋中,始终巡游着一头不知几万丈长几千丈宽的庞大妖兽,“北冥”。

在诸多火山的岩浆深处,也常有庞大漆黑的身影掠过,世人称为“炎魔”!

除了这以上,还有许多区域都被邪怪妖物所占据,这些地方始终是人类的禁区,从来没有人敢于涉足。

如果说人类唯一拥有的好消息,莫过于“灵气复苏”!

“神灭事件”后,幸存的人发现原本稀薄的灵气竟然陡然剧增,这不但大大增加了修炼者的数量,还使天下强者辈出,到了现在,许多强者的实力甚至已经超过了历史最高峰,例如“人皇”,便称之为历史第一强者,拥有最高的剑道与最广的剑意。

陈南北默然,三百年前他也曾在废墟一片的“风间王朝”上开过田,只不过因故与阿秋搬到了还是一片荒漠的“万莽森森”,看向四周,想不到“万莽森森”竟然真的万莽森森了。

“我们现在便是在‘万莽森森’的西部区域,细柳城便是西部第一大城。”

“哦?那细柳城吴家岂不是西部第一大家族?”陈南北诧异问道。

说的吴家,吴樱脸上有着明显的骄傲:“自然!吴家祖传剑术吴家剑闻名‘万莽森森’,就在十年前,此域的域主‘神木’温枇杷还曾亲自来吴家见识我爹剑术。”

察觉到对方异样的目光,吴樱不禁开口问道:“你的表情怎么这么怪?”

“我妻子名温如秋,她死的那一年在家门口种了一颗枇杷树。”

庭前一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吴樱却哑然一笑:“巧合而已,温枇杷是二十年前才担任‘万莽森森’的域主,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陈南北也只好当是巧合了,可吴樱却黯然低头。

“吴家一直是细柳城第一大家族,直到张家突然崛起……他们老父不知从何处弄到一本《剑神指》剑谱,其威力竟与我吴家剑不相上下,而成日游手好闲的吴家几兄弟,不料竟有天才般的修炼天赋,一直压着吴家一头,若不是张老父一直压着几兄弟,恐怕细柳城早已腥风血雨,可张老父一死,他们终于忍不住要对我吴家赶尽杀绝了。”

现在轮到陈南北拍吴樱的肩膀了,他站起来宽声道:

“张家‘剑神指’?那便去见识见识!”

看着眼前高大的神秘男子,不知为何,吴樱只觉无比安心。

细柳城无愧为西部第一城,距其还有二十多里路,陈南北便已隐隐看到了城市的轮廓,待赶到城门时,更是被一望无际的城墙和高耸的城门震撼,这在满目疮痍的三百年前,是不敢想象的建筑。

吴樱托了托南北的下巴,宛然笑道:“别吃惊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细柳城确实很大,可要跟‘雷鸣九霄城’以及‘风间王朝’的风间城相比,那真是一根毛都比不了。”

陈南北面露神往:“有机会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个种田出身的农人,自然会震撼于这些巧夺天工的庞大城市。

“小姐!”

一个老者看到城门口的吴樱,急忙跑了过来。

“迪伯!”吴樱顿时欣喜,忙抱着迪伯欢呼。

“哎哟!小姐别抱了,我老迪一把骨头可受不了啊。”迪伯自然是欢喜万分,颇为感慨地看着已然初具大家闺女气象的小姐,一时老泪纵横:“一年多没见小姐,小姐真的长大了。”

“迪伯也老当益壮了不少。”吴樱嘻嘻笑道,显然跟迪伯关系极好。

“诶,这位小兄弟是?”迪伯注意身旁的陈南北,忙拱手道。

“迪伯,这是我的救命恩人。”

迪伯脸色一变,忙跪地拜谢陈南北。

“无需如此迪伯,路过出手相助而已。”

“好好,我吴家自要好好感谢公子的仗义。”迪伯突然面色一寒,问道:“不知是哪个畜生敢对我小姐无礼?”

看着面前气质由老翁突然变化为杀人狂的迪伯,陈南北好一阵唏嘘,吴樱在吴家恐怕是极受宠爱的。

“迪伯,回去再说。”吴樱不置可否,只是面色也不太善。

“好,老爷已经在家里摆好一大桌佳肴,大家就等小姐回家上桌了。”迪伯又一转温善的表情,招呼着陈南北往吴家赶去。

若说细柳城是西部第一大城,那么吴家更是细柳城中的城。

“这……多大啊?”陈南北久久伫立。

“多逛逛就知道了。”吴樱温柔地牵着陈南北的手向吴家内院走去,看到吴樱的动作,陈南北也是一脸错愕。

“樱儿!”粗犷的声音传遍吴家各个角落。

“爹!讲话就别用灵气了,我耳朵都快聋了。”开口的是一个女子,模样颇为清丽,眼中是清澈的柔波,倘若再仔细看她面目,会发现竟与吴樱有几分相似,她正是吴樱的姐姐,大女儿吴以柔。

“柔儿,爹是因为太激动了。”男人大笑道。

“爹!”这声却是吴樱喊的:“樱儿想死爹了!”吴樱一把冲进男人怀着,便是眼泪花花。

“好好好,回来就好。”实在很难想象这个粗犷的男子竟有如此柔情一面。

“这位公子是?”吴以柔看到了吴樱刚刚在牵着他的手。

吴樱又跑到吴以柔的身旁,亲昵地喊了声“姐”便揽住了她的柳腰,向众人介绍了陈南北。

“好,小兄弟真不错。”吴冲目光炯炯,显然也看到了吴樱与陈南北牵手的画面,上去便握住了陈南北的手。

陈南北先是皱眉,随后又舒缓起来,而吴冲却是眉头皱了皱,两人紧紧握住,陈南北面不改色,吴冲眉头却越皱越深。

“老爷。”一旁的迪伯上前对吴冲耳语几句,吴冲顿时脸色一变,急忙松开了手。

“樱儿,是谁动的手?”吴冲神色寒冷。

“张礼文。”吴樱同样语气寒冷。

“好啊,几个狗崽子打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来了!”

“爹。”吴樱略作犹豫,还是说了出来:“你还是取消跟张霸武的比武吧。”

“樱儿,你知道了。”吴冲苦笑道。

“张霸武的剑神指已经大成了,爹,你打不过他的。”吴樱担心道。

可吴冲却摆了摆手:“我知道,十天前城中传来一阵强悍的灵气波动,我便知晓他已剑神指大成,可是没有办法啊,比武是早已决定好了的事,若这次取消,恐怕我吴家就不能在这细柳城立足了,而张家也始终要踩在我吴家头上拉屎撒尿。”

“可是爹……”

“樱儿,我用意已决,不用劝爹了。况且我吴家剑也快入大成,加上这么多年战斗杀伐,还真打不过那个黄毛小儿吗?”

“吴冲家主,容我多言一句,恐怕你真的打不过。”开口的是陈南北。

吴冲顿时勃然大怒,他一介武夫,这辈子最痛恨的却是被人说他打不过谁谁谁。

“陈南北是吧,虽然你对我女儿有救命之恩,但这番话未免太看不起我吴某人了吧?!”

陈南北只能苦笑,与张礼文的一番交手,再通过与吴冲的握手试探,他基本能断定,吴冲绝不是剑神指大成的张霸武的对手,甚至可以说是被碾压。

看着气氛剑拔弩张,吴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吴以柔颇懂人心翻覆之道,开口笑道:“爹,这位陈公子可不是说你不如张霸武,而是提醒你一切小心行事,断不可只凭热勇,而当从长计议。”

陈南北忍不住赞叹,吴以柔的话滴水不漏,既托了吴冲的面子,又委婉地劝解了他一番,这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

只不过他绝没料到,很快他就会对吴以柔的“了不得”产生更深刻的体会。

吴冲一声叹息,他何尝不知道剑神指大成真正的威力?恐怕就算他吴家剑大成,也不是张霸武的一招之敌。

“吴老狗出来!”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人敢在我吴府门前放肆?!”吴冲本在气头上,见有人来转移矛盾,一时喜不胜收,大怒着朝门口走去。

“嘭!”

吴家百余斤的大门直接飞了进来,吴冲脸色一变,腰中剑脱鞘而出,三下五除二便将大门劈个七八块。

“张霸武!”吴冲划出一道凌厉的剑花,接下紧随门后袭来的指光,待看清来人,恨声道。

“交出你的二女儿,我只废你修为,饶你一条狗命。”一个面色阴厥的强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的仆人正背着一个人,待众人看清,分明就是成了猪头的张礼文。

“哈哈哈哈,咦,张霸武公子怎么背了一头猪来了?”看到张礼文的模样,吴冲也是一阵悚然,陈南北那小子怎么把人家打得这么狠?不是只拍了一巴掌吗?这恐怕救活了也成废人了。

“别他妈装蒜!你吴家吴樱今日回的家,而我二弟也是今日,却被人在郊外发现了他这幅模样,不是你吴樱的暗算是谁?”张霸武眼中杀气渐盛,今天他非要将吴樱凌辱致死。

吴冲却冷笑一声:“到底是谁想图谋不轨,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我吴某可是清清楚楚!”

张霸武手指已缠绕着数道冷光:“那你今天是不交人了?”

“可以交张老狗的骨灰给你煲汤。”

“你找死!”张霸武一指,一道剑光便爆出,吴冲堪堪挡住,又有数道剑光从四面八方刺来。

“百神剑!”

无数剑光缠绕张霸武的双指,他一跃而去,便以指为剑,同吴冲激烈地交锋着。

“破剑势!”

吴冲每挥剑斩向一道剑光,便产生一次爆炸,待与张霸武正面交锋后,双方更是不断跃起,地面“轰隆隆”的炸响。

“今日便让你提前看看‘剑神指’大成的威力!”张霸武目光一凝,食中二指并齐,炫目的剑光自二指尖端缠绕起整个手臂,每与吴冲的剑碰触,便有一道剑气迸发而出,割得吴冲身上不断出现伤口。

“要输了。”陈南北叹息道,吴樱已是焦急难耐。

果然,不过瞬息间,缠绕手臂的剑光便脱手而出,直接缠绕上了吴冲的剑,将他的剑势瞬间破掉,接着张霸武又是一指,隔空便将吴冲炸开。

“轰!”吴冲宝剑脱落,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连连撞破好几道墙。

“吴老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张霸武一跃而去,瞬间便来到倒地的吴冲面前,一捏指,便向吴冲脑袋丢下一道剑指。

“爹!”

“陈南北!”

吴以柔和吴樱齐声喊了出来,却是在喊不同的人。

剑指离吴冲的脑袋不过一寸距离,可他的头却诡异地向左偏了偏,剑指落下地上,溅起一阵灰尘,同时伴随着呼啸的剑气飞散。

“你是谁?”张霸文目露寒意,眼中杀气不减。

吴冲被剑气刮伤了脸,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一把拉住陈南北焦急道:“陈兄弟,你快走!这是我吴家的事,犯不着牵累你!”

“死人开口说话了。”张霸武冷笑道。

吴冲支撑着爬起来,口中止不住的鲜血,声音沙哑道:“张霸武,我们已经约好三日后在擂台上做生死斗,你现在就过来随意毁我吴家是什么意思?”

张霸武气笑了:“你的好女儿害得我二弟人不人鬼不鬼,我自然是来找个公道。”

“不见得吧!我记得先动手的可是你二弟。”陈南北开口道。

“你也在场?!”张霸武瞳孔一缩,这下好像就解释得通了,吴家二女儿虽然剑术凌厉,但却怎么也不可能是剑神指浑圆小成的二弟的对手,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

“张霸武!这位公子只是我吴家的一位宾客,与你二弟之事无关,你不要赶尽杀绝!”

“呵呵,无论他与我二弟之事有无关系,他只要与你吴家人有关,那我也留不得他!”

“你!……”吴冲急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吴家主,莫冲动。”陈南北点住了吴冲的几个穴道,才止住了他的气血上涌。

张霸武眼睛却眯了起来,这点穴的手法,怎么跟剑神指这么像?

随即张霸武又看向了吴家的两位女儿凹凸有致的身材,目光顿时灼热了起来:“早听说吴家二女一个剑术高超,一个才智出众,却不料都是这般美貌动人。”

“张霸武,你想干什么?”吴冲脸色一变。

“哈哈哈哈,今日放过你也可以,不过三日后的比武,我要你押上你的两位女儿,若你输了,便要将这二女许配于我,做我张家的奴隶。”张霸武毫不遮掩地对二女道:“胯下的奴隶。”

“好!”众人回头,不由震惊,开口的竟然是吴以柔。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若输了,要把张家在细柳城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有胆色,不知道被押送到我张霸武的床上,你是否还这么有胆色。”

“柔儿!”吴冲一时急火攻心,站都站不稳,吴以柔却做了个“别担心”的手势,只是安静地看着陈南北,面带笑意。

南北脸上抽搐了一下,随后一声叹息,了不得啊了不得。随后他看着张霸武,突然一声冷笑。

“张霸武——你弟是我打伤的。”

张霸武双眼通红,眼中杀意迸发。

“所以三日后跟你比武的,是我!”

吴以柔满意地笑着,一切尽在意料中。 第四章 陈南北? “你算什么东西?”张霸武不屑道。

“把你弟打残的人。”陈南北面带笑容。

“姐,陈南北在干嘛?”吴樱不禁疑惑,虽然只是短短一日的相处,可陈南北却从来没有“坦露”过这样嚣张的一面。

吴以柔闻言,却是玉手掩笑道:“他在挑衅张霸武呢,以张霸武冲动的性格,势必要亲手撕碎打残自己弟弟的仇人。”

吴樱思考片刻才豁然开朗:“姐姐你真坏!你这是把陈南北跟我们架在一起了,再加上那个赌约,张霸武既能报弟弟的私仇,又可以得到他想要的,这就不得不逼两人前往比武场做生死斗了。”

吴以柔却是无奈道:“爹是一定打不过张霸武的,你突然带回来的陈南北,能轻易地打残张礼文,恐怕修为要在爹之上,所以我一开始就想着让他代替爹出战。”

吴樱犹豫道:“这样对他不公平吧?他与我们并无交集,而且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吴以柔却目光坚定地说:“只要能救吴家,我还能做出更不公平的事。”

看着这个一年多没见的姐姐,吴樱既感到陌生,又隐隐心疼,为了吴家能在细柳城中稳定下来,吴以柔做了多少牺牲来跟张家斗?

果然,张霸武虽杀意滔天,却还是收敛下来,目光恶毒地看着陈南北:“好小子,我现在恨不得就将你撕碎喂狗,三天后的比武,希望你还有时间订棺材。”

“订了送你?”陈南北疑惑道。

“记住你说的话!”张霸武纵身跃起,无数砖头飞向陈南北,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陈南北随手一拍,便将砖头震开。然后他用不善的眼神看向吴以柔,开口道:“吴以柔小姐,这恐怕不妥吧?”

吴以柔看着对方仿佛随时要暴起的眼神,却面不改色地笑道:“妥,当然妥,这是一个很合理不过的交易。”

“什么交易?”陈南北疑惑不已。

“我知道一些你感兴趣的事。”

“哦?可否先告知一二?”

“比如说……温如秋没有死呢?”

……

一天前。

在“万莽森森”的最中部,有一片辽阔无比的森林,这片森林几乎占尽了“万莽森森”四分之一的面积,“万莽森森”正是因为这片名为“万莽”的森林而得名。

万莽往深处走去,无数高达数百丈的参天大树拔地而起,万莽之树遮天蔽日,让人看不到一丝阳光,偶有庞大的野兽穿梭其中,更见气息骇人的妖兽盘踞。

就在万莽的最深处,却见到一片无比开阔的清澈湖泊,这里没有一丝虫蚊鸟兽的声音,如同声音在这里被静止了,周围的恐怖妖兽更是不是踏足湖泊半步。

“温主,已经准备好晚饭了。”两个如精美纸人一样的少女正提着一件长长的裙子站在岸边,而一头长着尖锐獠牙的河怪半跪在地上,朝湖中人恭敬道。

月光洒落在细腻温玉的肌肤上,清香的雾气腾腾升起,嫩绿的头发垂落在水中,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

“河獠,不是说了别叫我温主吗?”

河獠吓得双腿一软,才颤抖道:“是……温枇杷……”

“很好。”倾国倾城的女子满意点头,“这个名字我很喜欢,你们呢?”

两个少女齐声说:“小奴也很喜欢,温枇杷!”

温枇杷转过头,一颦一笑,竟真让湖泊周围的树深深地低下了头,湖水荡漾开来,仿佛在为这女子的容颜颤抖。

“以后我会带一个人来这里,你们要叫她温主,她如果要你们杀我,你们便要来杀我。”

少女和河獠迟疑片刻,才说:“是,温枇杷。”

温枇杷走出湖泊,修长的身体套入裙子中倒刚好合身:“走吧,吃饭了。”

虽然早已习以为常,可眼前一幕对河獠和两位少女来说,无异于是恐怖片。只见温枇杷大手大脚地抓起猪头就是啃起来,桌上的美酒跟是直接灌进喉咙里,不像喝水,倒像快渴死的人灌水,她又随手抓起一只芬香扑鼻的鸡腿,张牙舞爪地开咬,便是跟塞外的粗汉子吃饭动作比起来,粗汉子都可以称得上文雅。吃完大肉,温枇杷的目光又回到了数十碗小菜上,只见她把筷子一丢,端起菜就倒进嘴里,一边吃还一边赞叹“今天炒得真不错。”

终于,经过一顿风卷残云,温枇杷满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肚子,称心如意地打了个饱嗝,欢呼地大喊了一声:“爽——”

“温枇杷开心便好。”河獠恭敬地收着满地狼藉。

温枇杷挑着牙,不住向河獠点头:“还好当初救了你,不然就吃不到这样好吃的东西咯。”

河獠刚要开心地回应,便突然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温枇杷面色凝重地站起来,她又变回了方才的冰山美人。

“这是……”

一阵冲击传过来,掀起了包围湖泊的参天大树的树叶,整个万莽都在沙沙作响。温枇杷瞳孔一缩,心中也泛起无端的恐惧,那是一种来自神灵对一切的压制。

“是……‘神’吗?”温枇杷闭上眼,顿时,整个湖泊便生长出无数藤蔓,以风也不及的速度向万莽四周蔓延,路上的一些恐怖的妖兽甚至直接就被藤蔓吸收,而栖息的鸟和弱小的动物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没过多久,温枇杷猛得睁开了眼,眼中的恐惧顿时变成了欣喜,不,狂喜。

“河獠、小左、小右。”温枇杷对河妖与两个女仆道:“收拾行李!”

“温枇杷,怎么了?”受温枇杷“领域”的庇护,河獠终于回归了正常的状态。

“哈哈哈哈哈——”温枇杷突然大笑,笑得眼泪也流了下来,似乎将这么多年的绝望与无助通通宣泄了出来。

“还能干什么?”温枇杷一抹眼泪,双手叉腰,仰天长喊:“去找主人咯!——”

整个万莽的生物都听到了。

“风间王朝”,一座在战火中崛起的王朝。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同样也有厮杀,在人聚集最多的地方更是如此。

第一代风间帝王征战四方,建立起最初期的朝代,历经三百多年,风间王朝的领地不断向妖兽控制的区域扩张,并成为人类五大区域第一大版图,甚至超过了占据一座海洋的“无尽沧海”。

在风间王朝的最北部,一座长城拔地而起,长城往南,则是一座苍天辽阔的城池。偌大的皇宫直插云霄,无数身穿紫衣的士兵穿梭其中,爆发出阵阵肃杀之气,然而,在皇宫之旁的一座高山上,无意中分散出来的剑气却将紫衣之卫的肃杀之气压将而下。

穿过高山的阵阵迷雾,爬过陡峭的山峦,在重峦叠嶂的最高峰上,一个不过数丈大小的平台上坐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他身着最普通的衣服,也只是最普通的容貌,一根黑色的发带系住了飘逸的黑色长发。

一股气浪冲进山中,将层层云雾破开,男人睁开眼,左眼中赫然有着两个瞳孔。他随手一挥,冲天气浪便轻而易举地拍散。

在长城以北,一道滔天邪气突然爆发而起,乌黑的云层压向南方。

“敌袭!——”

“敌袭——!”

城下士兵严阵以待,随着传令官的呼喊,众将士已集结完毕。

“好一个‘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男人笑道,随后向山下说道:“不是敌袭,无须警戒。”

山下便平静了下来。

男人站起身,望向黑云滚来的方向,轻抚腰间宝剑。

“起。”

比邪气更滔天的剑气喷薄而出,直接将黑云冲散。

“再有动静,我亲自来杀你。”男人对虚空说道。

离风间城万里的一处漆黑盆地,一头妖兽不甘地嘶吼着,后终于将邪气小心翼翼地收回,似乎真怕那个男人过来。

看向气流涌来的方向,男人深深地皱着眉,随后闭眼思索着。

“阿染,别想了,是他。”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男人旁,远眺着同一个方向。

“师父,你当时不是断定他此生都不可能修炼吗?怎么现在还会感知到他的气息?而且,好像还掺杂着‘神’的权威……”

师父摇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人好奇地捏着下巴,脑中已有对策,随后,一道圣旨传遍整个风间王朝的地下部门。

“人皇有旨,令所有甲级密僚,前往四大区域,寻找陈南北!”

每个风间王朝地下部门精英中的精英得到领导的旨意后,第一个疑惑便是,陈南北?是谁?

然而他们现在还只是惊讶,真正让他们震撼的事发生在第二天。

第二天,所有人终于从各地赶来集结完毕,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官府演练场,王朝各个最顶尖的密僚乌压压地站成一排,他们都沉默地站着,既没问行动原由,也不与同仁交谈,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一个模样普通的男人从普通的厢房走了出来,手中拿了一幅画,他挂在演练台上,双手负后。

“此人名为陈南北,我要你们不遗余力地从其余四个人类区域找到他。”男人突然笑道:“然后踹他屁股一脚,就说是李染让你干的。然后告诉他,李染在风间城。”

男人随后面色一肃,沉声道:“诸位,这不是开玩笑,此事事关天下安宁!”

众密僚整齐半跪,齐声喊道:“谨遵人皇之命!”

人皇大笑一声,冲天而起,背后出现无数剑影,飞向“万莽森森”。

“诸位——我先行一步!”

云层一分为二,形成一条黄金之路。

……

这个世界有着四片大洋,被“神”所污染的三个大洋被人们称之为“异魔禁区”。三处海水呈现漆黑的颜色,与蔚蓝的“无尽沧海”泾渭分明。

“异魔禁区”最深处的海底,离海平足有万丈的深度,无数庞大的异魔和海怪在此中盘旋,好像瞬间能将人捏成粉碎的压强如空气一般。

“吾王。”一头似鲸鱼又如鳄鱼的千丈长的妖兽臣服在一头万丈长的妖兽面前:“我闻到了吾‘神’的气息。”

漆黑如铁的万丈巨兽突然动了起来,海水也跟着沸腾。

“不是吾‘神’。”古老的声音传来:“但很相似。”

“吾王,该当如何?”

“寻找此人,生死不论。”

“无尽沧海”,一艘普通的渔船。

“爹——好像要刮暴风了,我们回家吧!”渔女对着船尾的渔翁大喊。

“奇怪,本是风和万里,怎么突然就要刮暴风雨了呢?”看着迅速漆黑的天空,渔翁不禁疑惑道。

“爹,是海啸!”渔女突然惊恐地指着远方不知几千丈高的浪惊呼。

渔翁当机立断:“快划船,回岸上!”

当他拿着船桨,就要划船离开这片海域,无意撇了一眼海啸,却吓得他面色苍白。

“兰儿!不是海啸!是异魔啊!!”

异魔一层爬过一层,仿佛一道千丈的海啸奔向海岸,蔚蓝的海水不断被漆黑的海水侵蚀着,这一幕,如同地狱。 第五章 迪伯之死 如果说,陈南北给人的初次印象是热情随性,那么这次,他便是一头野兽,一位暴君,仿佛稍稍碰他一下,便会人头落地。

“你知道多少?”陈南北沉声道。

“比你想象的多,比你认为的少。”吴以柔的话模棱两可。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吴樱站了出来,察觉到陈南北突然可怕的气场,以及吴以柔所说的“温如秋”,吴樱误以为他们早就相熟。等等,温如秋……不就是陈南北已经亡故的妻子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南北终于脸色缓和起来,语气也软了。

“好吧,我跟你做这笔交易,我跟陈霸武比完武后马上就离开细柳城。”

“随你咯。”吴以柔甜美的眼睛笑成了一个弯月:“那也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时候。”

陈南北突然停顿了一下:“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打赢陈霸武?刚刚见识到剑神指大成的威力,我可没有多大的底气。”

“不知道,直觉吧。”哪里是直觉,是“那个人”曾对吴以柔说,可以用“真相”来换取陈南北的一次帮忙,并且可以相信他。

“若我失败了呢?”

“那你就要曝尸荒郊野外,而我吴家,也已经收拾好细软跑路了。”吴以柔温婉笑道。

陈南北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女人,真是“了不得”。

吴冲被迪伯扶起,踉跄着朝陈南北走来。

“南北兄弟,你本就是我吴家的大恩人,这次又代替我与张霸武比武,吴家当真不知如何感谢你。”吴冲咳嗽了几声,几缕血丝在手上。

“爹。”吴以柔赶忙上前搀扶住,便忙叫迪伯去药店开止伤药。

“无妨,柔儿。”吴冲继续对陈南北拱手道:“南北兄弟已经见识到了张家剑神指的威力,应当知晓此次比武凶多吉少,我还是劝南北兄弟早些跑吧!”

陈南北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初次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吴冲会这么讲道义,于是也拱手道:“吴家主,其实我并非无偿与张霸武比武,我的动机,其实是跟吴以柔姑娘有关。”说完面色一红。

吴以柔呆住了,没想到陈南北是想借此恶心自己,勉强算报算计他的仇,可她也只好认栽。

“爹,你懂的~”吴以柔低头羞道。

“好好好,好啊,真是青年才俊。”吴冲看两人的行为,一时明白过来他们似乎关系匪浅,却同样自以为看破不戳破地笑道:“当真是妙啊!没想到柔儿你啊……”

吴以柔羞红了脸,美目躲着吴冲的目光,不时狠狠地瞪着陈南北,陈南北心里已是笑开了大怀。

“南北,吴家之安危,便交与你了!”吴冲对陈南北的称呼都变得亲昵了不少。

“自是当然!”

双方就这样“和谐”的达成了约定,然后睚眦必报的陈霸武对今天发生的事,又岂肯善罢甘休?

细柳城陈府。

“这个陈南北到底是什么来头?”仆人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被陈霸武一拳砸成粉碎的茶几,不敢说一句话,生怕被他看不顺眼跟捏虫子一样捏死。

“哥。”

陈霸武立马冲到陈礼文旁,捏着他的手关切道:“弟弟,你醒了!”眼中已凝聚着雾气。

“哥,我要吃奶奶。”陈礼文的语气仿佛一个三岁小孩。

“什么?弟,你再说一遍。”陈霸武脑子一下子短路,以为自己听错了。

“哇~我要吃奶奶吃奶奶!”陈礼文竟然拍着手哭了起来,口中大喊着。

傻了,我弟弟傻了。

这句话在陈霸武脑海中炸响。

细柳城皆知陈霸武是陈府最核心的人物,却少有人知道,真正将陈府运作下去的其实是陈礼文。

陈老父天性残暴,将陈母家暴死后,拳头又转向了霸武礼文两兄弟,因此二人自小相依为命。霸武从小就力大无穷,而礼文则对读书颇有兴趣,两人一起做坏事,常常是礼文出主意,霸武行动,因此反而是霸武的恶名要大于礼文,可真正最有坏心思和聪慧的人,恰恰是礼文。

如今礼文被一巴掌打成了智障,向来不善动脑的霸武成了孤家寡人,陈府无疑失去了主心骨,或者说,陈霸武失去了主心骨。

“来人!”

几个手下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去街上给我抓几个女子来,最好是怀孕后的妇女!”

手下抬头,一脸疑惑,陈霸武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其中一个手下直接飞了出去,当场便死亡。

“你们瞎了吗?没看到我弟弟要吃奶吗?!”

手下顿时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抓人。

“等等。”

手下不敢回头,只敢颤巍巍地停下了。

“我随你们去,我弟只喜欢好看的女子。”

……

迪伯走出吴府,便向药店赶去。

“真没想到陈霸武竟有如此修为,一拳打在老爷胸口,恐怕老爷这个月都不能再动用灵气了。”想起陈霸武与吴冲的缠斗,迪伯不由叹息摇头。他倒不是叹息老爷技不如人,而是吴家现在恐怕真是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也不知那个名叫“陈南北”的年轻人,能否拯救下吴府?

这个本名吴迪的老人,可谓自小看着吴冲长大,等吴冲有了两个女儿,迪伯也兢兢业业的侍奉着二女,因此可以说,迪伯对于吴府,说是仆人,更像是吴家最年长的长辈。这个常年默默无闻的老人,一生都奉献给了吴府,为此一生未婚未育。吴冲在一次晚饭后特意把吴迪叫了过来,跟吴府所有人宣布:“如若我遭遇不测,吴府便由迪伯说话。”

这让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老泪纵横。

迪伯在吴府德高望重,因而在细柳城也无人不识,不少相识的不相识的人都恭敬地跟迪伯打起来招呼。

“咦,这不是囡囡吗?”迪伯蹲下来,慈祥地摸着一个小女孩的头。

“囡囡,快叫迪伯伯。”女孩的母亲是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妇人,然而这妇人却生得实在美艳,细眉挑如弯月,双眼大大的,炯炯有神,特别是那一对引人注目的傲人之物,更是高不可攀,可知这妇人再年轻一点时让多少少年男子夜不能寐。只是遗憾的是,那美目流转之间,不时闪过浓浓的悲伤和悲愤。

“迪伯伯。”囡囡奶声奶气地说。

“哎!囡囡真乖!”迪伯便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张银票。

“小伊,你拿着吧。”

妇人面色大惊,忙挥手推辞:“使不得迪伯!虽然我丈夫已死,但他留了些积蓄,够我母女生活了。”

“你还是收下吧!你们母女也不容易,囡囡刚生下来,父亲就被……”迪伯不言语了,还是强硬地让小伊收下银票。

小伊推脱不能,只好带雨梨花的让囡囡再三感谢迪伯。

囡囡的父亲,小伊的丈夫,在一个平静的夜晚,被喝醉的陈霸武一拳打死。

告别迪伯,小伊抹了抹眼泪,双眼通红地跟囡囡说:“囡囡,你记住,这个老爷爷叫吴迪,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什么也不懂的囡囡懵懂地点了点头。

看着懵懵懂懂不知所措的囡囡,小伊破颜笑了出来。

“囡囡乖,妈妈今天带你去吃糖葫芦。”

囡囡顿时拍手欢呼:“妈妈最好啦!迪伯最好啦!”

跟街巷的摊贩要了一串大大的冰糖葫芦,又一路买了囡囡最爱吃的糖油粑粑、糖水,终于将小女孩肚子撑得气球一样大。

“妈妈,吃饱了。”囡囡开心地拍着肚子。

“好囡囡,妈妈带你回家睡觉觉。”妇人眼中流转着慈祥。

穿过街巷,又走过富人喧嚣的朱门红院,母女二人终于到了朴素的家。

“囡囡给妈妈开门。”囡囡从妇人口袋中取出钥匙,便摇摇晃晃地跑到了门口,钥匙插上,刚要扭过去,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飞了起来。

“老爷,就是这里。”一个贼眉鼠眼的手下对来到此处的陈霸武道,眼睛瞥过小伊,欲望毫不掩饰地喷涌出来。

臭娘们,不从我是吧?今天就让你生不如死!

一想到将小伊关到陈府自己没准还有机会对她不轨,这个手下便亢奋起来。

“放开囡囡!”小伊尖叫地跑向陈霸武,想要从他手上夺走被提着的囡囡。

一个响亮的巴掌将小伊打翻,她却倔强地转个脸,怨毒地看着这个男人。她怎会不知道这个男人?一个还没见过面就早已听闻的人,一个随心起意,便将他丈夫一巴掌拍死的人,如今这个仇人又出现在这里,还抓着她的女儿,她生吃了他的心都有。

“坏人坏人!”囡囡哭着锤着陈霸武,可他却头都没回,眼睛瞪直的看着小伊,口水都流了出来。

“好好好,细柳城还有这等极品,我怎现在才知道?老弟,对不住了,给你吃奶奶前,先让你哥哥爽一爽吧!”陈霸武淫笑道,同时又一拳将那个贼眉鼠眼的手下打死,手下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王八蛋,有这样的好妞现在才跟我说,之前都藏着想自己玩是吧?找死!”

趁陈霸武分心,小伊又猛地冲过来,却被陈霸武猝不及防地一脚踹开。

“哎哟,美人怎么这么想不开?洗干净自己上爷的床,爷以后带你吃香的喝辣的!”陈霸武哈哈大笑。

“不准打我娘!”囡囡突然转头,一口狠狠咬向陈霸武。

“混蛋,哪来的小畜生!”陈霸武终于吃了痛,调转全身灵气便朝囡囡头上砸去。

“不要——”小伊失心疯一样撕心裂肺地喊。

“啪!”

一只手抓住了陈霸武的手腕,接着一抖,竟将他的手腕弹开,又一掌挥到陈霸武胸口,震得他连连后退,手一松,囡囡掉了下来,被那手的主人稳稳接住。

“囡囡别怕哦,迪伯伯在呢。”

来人正是吴迪!

“囡囡!”小伊连滚带爬地跑向迪伯,一把接过囡囡,便哭着摸囡囡的脸,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迪伯,我小伊感谢您一辈子!”小伊抱着囡囡直接跪在迪伯面前。

“快起来。”迪伯搀扶起母女二人,慈祥地笑道:“莫怕,有我在,陈霸武伤不了你们,不过他们人多势众,碍于我势单力薄,你赶快带着囡囡去吴府说明情况,这里有我拖着。”

“好!迪伯万分小心啊!”小伊抹了把泪,通红的眼睛透着坚强,她深知自己在这里就是个累赘,便急忙向后跑去,早跟吴府报信,迪伯便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想跑?”几个手下立马上前就要抓住小伊,迪伯却冷哼一声,手掌一翻,空中便爆开几震气浪,将几个手下震飞。

“快走!”迪伯朝小伊厉声喊道,直到人影已不见,迪伯才松了口气。

陈霸武眯着眼睛看着迪伯,显然惊讶至极。

“想不到吴府默默无闻的老奴从,竟然还有如此高深的修为。”

迪伯嗤笑了一声,便嘲笑道:“真当我吴府无人吗?你可曾想过,自身修为平平不善修炼灵气的吴大老爷,又怎会吴家剑?又怎有能力教吴冲吴家剑?而吴樱的剑术,又是谁人教的?”

“哦?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教的。”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不像某些人,家里人都死绝了。”迪伯淡淡道。

“老家伙,你再说一遍?!”陈霸武怒不可遏,刚刚找到的一个极品美妇,就这样被放走了,扰他好事的,还是吴府的人。

又是吴府坏我好事!

可看着这个精壮的老人,陈霸武心中却一阵犹豫,眼前的老人家,既教出了吴冲这样的剑术高手,又教出了吴樱这样的剑术天才,说他没有一点本事,恐怕路过的狗都要笑出声,这正是他忌惮的地方。

迪伯双手负后,头仰上,似追忆往昔。

“你还在尿床的时候,可曾听过‘怪侠一枝梅’的故事?”迪伯突然道。

“哦?”

笑话,“怪侠一枝梅”,细柳城中谁人不知?大抵是三四十年前,一个江洋大盗突然横空出世,他专门劫富济贫,不知拯救过多少衣不蔽体食不饱腹几近全家饿死的贫困人群,在他作案后总会在现场留下一枝梅花,一时被人称为“怪侠一枝梅”。

说起来,当年陈霸武一家其实也被“怪侠一枝梅”救济过,这才让他们挺过那段贫困的岁月,为此,“一枝梅”长久以来都是陈霸武陈礼文心中无可替代的偶像,甚至某次淫欲活动,他还特地让风尘女子装扮成“一枝梅”,以此增加情趣和致敬偶像……

“莫非?”

“不错!”迪伯将头发撑到额上,笑道:“我便是一枝梅!”

陈霸武真的慌了,这可是自己的偶像!救过他们一家性命的救命恩人,还是一个官府追捕几十年也没有抓到的神偷,自己,真能打赢吗?

“你不是想看看吴家剑大成的威力吗?今天便让你见识见识!”迪伯微笑向前一步,一只手伸出。

“你不是想知道‘怪侠一枝梅’到底有多强吗?今天便成全你!”迪伯脚一划,身体便搭成了吴家剑的起剑势。

一阵狂风吹过来,吹得陈霸武摇摇晃晃,吹得迪伯尽现“怪侠一枝梅”的潇洒。

今日,便是“一枝梅”重出江湖的时候!

……

“不好啦!快救救迪伯!”小伊疯狂地敲着门,手都敲破了皮。

“怎么回事,你快说!”吴冲亲自开门,一脸焦急地看着小伊,他背后是陈南北等众人,无不是吴府的核心人物,他们都焦急地等着小伊回话。

小伊便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遭遇。

“不好!”吴以柔大喊一声:“爹,我们快去小伊家!”

然而众人刚走出大门几步便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突然变得阴沉,小伊更是直接昏倒在了地上,囡囡则连滚带爬地跑到被几个吴府相熟的人抬着的尸体前撕心裂肺地大哭。

只见担架上,迪伯已不见了左臂,双腿扭曲着,已然通通骨折,最骇然的是他的脸,上面早已血肉模糊,只剩下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瞪着天空。

万莽二百二十年,怪侠一枝梅,彻底消亡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