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宣仙》 序章? 书生提笔 世外桃源 历经百年厮杀,九州乱战以雍州的玄水国获胜而告终。对于玄水的统治者来说,这场战役标志着千载难逢的盛世即将开幕,但对其余八州之民,甚至包括雍州百姓在内,这何尝不是一次空前庞大的血腥屠戮。

无数人在这场战役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九州的泥土覆盖着战火褪去后的灰烬,兖州的河水还漂着一层腥臭的脓血,绵延数十里。而就是在这样的浩劫下,仍有一处山村未被战火所波及。

桃树上开满了桃花,遮住了晌午的阳光。男人站在树下,约有七尺,面如冠玉,目如朗星。

他抽出一捆竹简,扫视了一眼便朗声背道

“仓帝生而能书。及受河图录字,于是穷天地之变,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纹鸟羽山川指掌而创文字。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乃潜藏……”

他的声音洪亮干脆,一群孩童围坐在他面前有模有样地跟读,刚开始孩子的声音稚嫩而略显磕绊,但随着一遍又一遍的诵读,孩子们的声音趋于整齐,愈发熟练。

男人悄悄地闭上了嘴,默默地观察着学生们的一举一动,以防有人被路过的粉蝶牵动了心神。

再三确认这些孩子都读熟后,男人这才放心,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今天的课先上到这里吧,时辰不早了,都该回家了”

听到“回家”两个字,原本沉稳的氛围突然被打破,孩子们顿时各奔西东,欢呼着,雀跃着,丝毫没听见男人后面说的“明天检查背诵”这句话。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样的场景他早已经历了无数次,孩子玩性重能理解,他本来也没指望孩子们回家会抽出时间背书,只要上课的时候认真一点他便知足了。

他收拾起几卷竹简,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正打算往家走,却是撞见了另一个急匆匆赶来的男人。

“晟辰哥,刚刚有一个外人误打误撞进了咱们村子,好像还伤得不轻,现在都昏过去了,人就在村口。咱村里就你一个儒士,村长让我喊你赶紧过去呢!”

被唤作“晟辰哥”的先生姓曲名晟辰,少时因痴迷于在族库里找到的几块骨片而被冠以不务正业之名,可谁料想他真从这里面弄出了些许名堂,有了修为,便自称儒士。

起初村里人对他还是很不屑,认为他是在为自己不务正业找借口,直到后来发生了几次灾情,曲晟辰凭借着自身修为挺身而出,救下了村里好几条命,村民们这才相信曲晟辰说的是真的,虽然自己错过了学儒的好时机,但他们还有孩子,于是便招呼着村长办了学堂,请了曲晟辰当先生,希望自己孩子也能学成他这样的一身本领。

曲晟辰应了下来,几十枚豆粒大小的符文盘踞上他的腿骨,瞬间便爆发出常人所不能及的速度向着村口疾驰。

曲晟辰看见了昏迷的外来者,仔细地观察了他的伤口。

“此人是被猛兽所伤,他的伤口上附着了数枚符文,与我修行所学的符文不同,这种符文更加狂野、原始,想必是遭遇了野兽袭击,慌不择路下进入了门口的那道缝隙,进而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

村长他们不是曲晟辰这种儒士,更看不见符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只见曲晟辰伸出手,盖住了那人的伤口,原本附着在伤口上的符文寸寸崩解,接着被曲晟辰的符文所替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曲晟辰取下了腰间的水壶,又对着昏倒的人喂了几口水,这才将那人唤醒。

“这里是哪里……?”

第一章?习儒 印术 曲煜伸了伸懒腰,对着家里的铜镜整理好了衣冠。

“终于可以跟爹一起去学堂了。”

曲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虽自幼跟着父亲一起学儒,但都是家中自学,从未去过父亲所在的学堂。

他曾几度要求父亲允许他和其他孩子那样在学堂念儒,曲晟辰在对自己儿子好读书而欣慰的同时又害怕他成了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所以就对曲煜说,“学堂的事等你到了七岁再说吧,我不在加的时候你就先自己玩会,多锻炼一下身体,对你以后学儒也有帮助。”

曲煜虽然想去偷听,但父亲教给过他“父为子纲”,因此只得顺从。虽说如此,他只要一有机会便问曲晟辰关于儒学的问题,因此学儒的速度丝毫不比村里七八岁的那帮孩子慢,颇有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吃点早饭再走,瞧把你急得。”

曲梅端着一碗米粥走到曲煜身前。

曲煜虽然着急,但也不想违背母亲的意愿,立马便恭敬地接过米粥,端坐下来。

曲煜吃完米粥,飞快地收拾好物品,急匆匆地跑到了父亲身前。

曲晟辰此刻还在吃饭,没料到曲煜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便皱了皱眉头。

“你有些急躁了,煜儿。”

曲晟辰吃完饭菜,象征性地批评了曲煜两句。

“父亲所言极是!煜儿知错了!”

“好了,今天是你第一天跟为父去学堂,你既然想学,便要认真学。”

“知道了,父亲,孩儿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曲晟辰听到后点了点头,心想“到底是年轻人啊,精力就是充沛,这点倒是跟我当年有的一拼。”

……

到了学堂门前,曲晟辰先一步迈入了学堂,正对着曲煜。曲煜见状,赶忙行了一个拜师礼,曲晟辰这才放他进来。

随后,一个跟曲煜差不多大的孩子也进了学堂。在看见曲晟辰后,他别别扭扭地行了一礼,这才落座。

就这样,学生陆陆续续地进了学堂,原本空荡的学堂顿时被充满,来的晚的学生没有座位,只好站在角落。

初来乍到的曲煜自然是引起了别人的关注,一个八岁的学生戳了戳同桌,问道:“怎么有个新来的啊?那是谁啊?你认不认识?”

“不知道啊……那个谁,你认识他吗?”

“你们这都不知道啊,我告诉你们,他可不能惹……”

“还不能惹呐,什么人啊这么牛。”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很快便传入了曲晟辰的耳朵,就算他平日里脾气好,也受不了别人这么目无师长。

碰!

曲晟辰用戒尺猛地一拍讲桌,吓得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学生瞬间闭嘴,一个个都低垂着头,生怕老师注意到自己。

“曲鹤,曲松,曲原中,曲陆川!你们起来背昨天的作业。”

曲鹤,曲松,曲陆川就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只有曲原中能结结巴巴地说上几句,

“戍楼刁斗催……月月,三十从军……镜白发!”

“错了!”

曲晟辰用戒尺在他们身上挨个抽了一下。

“我打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没做好作业,我问你们,你们刚才在窃窃私语些什么?说不上来就出去站着!”

曲晟辰挺直了身子,他要是再不施危,这课恐怕就没法上了。

“我们在……我们在讨论哪个新来的学弟能不能跟上老师你讲课!他刚来上课,肯定听不懂。”

曲原中飞快地编织了这么一个理由,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曲陆川正给他疯狂使眼色。

“哦?是吗,那么曲煜,你来纠正他!”

“戍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

曲原中瞪大了眼镜,这怎么可能,他刚来竟然能背上来,难道他以前碰巧背过吗?

曲原中失神之际,曲煜却是接着往下背了起来。

“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

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

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曲晟辰满意地点了点头,怒气消了不少。

“坐吧曲煜,至于你们就先站着反省一会吧。”

曲晟辰没再理会他们,重新开始讲课,

“学儒的本质是印术修行,人之生也,无所知,便学焉。你们学习的知识目前只是触及了皮毛,并未真正领悟,而想要领悟真才实学,便要将知识刻进骨头,这样才能学以致用。所以这修行的第一个境界便是‘骨甲’,需要我们将习得的符文注入自己的骨骼,进而强化骨骼,使肉身更加通灵。”

说罢,曲晟辰抬了抬手,十多个符文在掌心的皮表下若隐若现地闪烁,突然他猛地一握,手掌周围的空气竟发出了爆鸣声。

“这便是将符文引入骨骼的力量,‘骨甲’分为岩骨,铁骨,玉骨三个境界,每一次晋级都需要符文的数量作为支撑,符文则需要你们真正掌握所学的知识,我这样说你们能明白吗?”

学堂里面顿时无声,过了许久才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开始练习印术了,整天背书太无聊了!”

“我们也能像老师这么厉害买?!”

曲晟辰看着这帮孩子,无奈地叹气,这帮孩子,不肯下功夫,却总想着得到成效,真是让人头痛啊。

“真正领悟所学?何谓真正领悟?”

在其他人还在幻想的时候,曲煜则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是这么想的功夫,曲煜便感到丝丝困意,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

这一幕叫曲原中看见了,一想到自己的窘态,他便有口恶气想出。

可算是让我逮着你了,风头净叫你出了,我还以为你多厉害了,原来是上课都能睡着的种啊!曲原中内心乐开了花。

“老师,曲煜他上课睡觉!”

出人意料的是曲晟辰并没有叫醒曲煜,而是示意其他人安静,因为他发现曲煜的皮肤下隐隐地泛起了微光,这正是烙印符文的体现。这个过程通常是通过冥想来完成的,但是自己并没有教过曲煜如何冥想,而曲煜的底蕴已经累积到了不得不突破的程度了,所以才会有这种睡觉烙印的表现。

曲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不在学堂里,周围是一团混沌。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此刻他的身体仿佛透明,让他能清晰地观察自己的结构。

第二章?岩骨甲 我是在哪,脑子好晕,就跟做梦一样。

曲煜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接着便有一枚符文从他脚下的混沌中升起。

“凉风有信!”

曲煜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诗,但就是觉得这个符文应该是这个意思。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那枚符文闪烁起了青翠之色,飘进了曲煜的指尖,顺着指骨游走。

在符文入体的那一刻,曲煜只觉得一阵轻盈,自己的速度变得更快,思维也更敏捷,原本昏沉的头脑也渐渐清醒。

回味完了这枚符文带来的效果后,又有一枚符文从混沌中浮出。

“秋月无边!”

这枚符文仿佛听到了曲煜的呼唤,径直印在了曲煜的头骨上。

随着“秋月无边”的入体,曲煜只觉自己的意识变得庞大了不少,原本混沌的空间变得清明,无边的混沌下沉,形成了一片由混沌构成的海洋。

在这片混沌海上空,悬着一具骷髅,颇具岩石的质感。

这是谁的尸体?曲煜想凑近观察,可他与那骷髅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望不可及。

同时,曲煜还发现随着自己做出动作,骷髅也会做出相应的动作,就像是在模仿自己一样。

难道这是我自己的体内?

曲煜挥舞着拳头,盯着骨架的动作小心确认,这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接着又是一枚又一枚符文打入了他的体内。

“长烟落日孤城闭!”

“春江潮水连海平!”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中原北望气如山!”

算上先前的两枚符文,曲煜的骨架上已经先后附着了六枚符文,其中有五枚符文在他体内游动,只有那枚代表了“秋月无边”的符文始终贴在他的颅骨上。

现在的曲煜感觉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就算是自己的舅舅来了他也能收拾一顿,当然他并不会这么做。

渐渐的,曲煜的意识变得朦胧,在梦境中闭上了眼睛。

“我刚刚睡觉了?”

醒过来的曲煜第一件事便是向自己的父亲曲晟辰询问。

“算是吧,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怨不得你,你已经突破到了骨甲境界,只是方式不正统。”

曲晟辰关切地安慰道。

“恭喜你了曲煜,你才第一天来,就这么厉害了!”

“你也能像老师那样发光吗?”

……

一群孩子围着曲煜转悠,想好好观察观察曲煜身上的变化。而在课堂的另一侧,曲原中一言不发,他的双手紧攥,默默沉思。

“怎么可能,他才来第一天,这是运气吧,还是说他的天赋比我好,我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凭什么被他一节课给赶上了!没事没事,就算他有点天赋,但不努力终究会成为废人,只要我坚持,我一定会比他走的更远!”

兴许是年纪太小了,又或者是因为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他没有将曲煜上课时的过人表现与刚刚的突破联想到一起。

曲晟辰注意到了曲原中的神态,不难推测他只是受不了打击,曲晟辰也能理解孩子的攀比心,但并没有出口安慰。

“这也怨不得曲原中,他平日里学得也算认真,但比起我家煜儿还是差太远了,现在让他早点认识到人外有人这个道理也好,谁也不知道这个安逸的山村还能维持多久的宁静,雏鸟终将离家,唉——”

……

学堂的课程结束,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下午的时间是自由的,孩子们可以复习上午学的知识,或者是帮父母干点农活。

几个孩子围着曲煜转悠,不停地粘着曲煜追问,

“曲煜曲煜!你到底是怎么突破的啊,快点告诉我们吧。”

“是啊,是啊,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曲晟辰并未跟着曲煜回家,一方面是不想让别人过早地知道曲煜和自己的父子关系,另一方面是害怕自己和曲煜走得太近了,影响曲煜和其他人交朋友。

然而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就算他不在,曲煜本来也不打算交太多朋友。

“你们有时间问我,不如多钻研一下学过的诗集和经文。”

曲煜面不改色地批评了其他孩子。

“可是,我不是,我只是”

一个小姑娘被曲煜怼得眼眶微红,显然是受到了曲煜严重的打击。

曲煜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分,刚想出言安慰,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别为难这家伙了,问他不如问咱们先生,先生不比他懂得多?就算他在修行当面有天赋,也不代表他能教好别人!”

曲原中一边冷笑,一边瞅着曲煜,揣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摆出了一副挑衅的姿态。

“曲煜,就算你会了一些儒术,也未必有我手上的石头厉害,你懂吗?”

曲煜哪怕再幼稚,此刻也能听出曲原中在挑衅,心中有些不悦,但话到了嘴上,却又是另一副模样,

“君子生非异,善假于物也,你说的不错,但外物终究是外物,可借一时,不可借一世。”

说罢,曲煜绕过了曲原中,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什么嘛,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真没劲。”

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叹了口气,见没什么意思,便各自回了家。

……

曲梅早早便在家煮了粥,还蒸了一笼包子,静静地等待父子二人回家。

曲晟辰率先回来,帮着曲梅拾掇了屋子,抿了口茶,曲煜这才姗姗来迟。

“爸,妈,我回来了,路上遇上了些小事耽搁了”

曲煜不好意思地挠头道。

曲晟辰早有预料,但还是装作好奇地询问曲煜,

“是因为何事耽搁了,不妨说说来看。”

曲煜架不住曲晟辰不停询问,最终还是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他。

曲晟辰闻言,

“你做的对,君子不争,争也君子。你没有为了证明自己强而去动武,这是好事,但如果遇到了你必须要去争的事情,那一定不能手软,你可知道?”

“我明白。”

“倒是我疏忽了,光顾着教书,而忘了教做人了,明天我去好好引导一下曲原中,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这几天就先离他远点吧。”

“是,爸爸。”

曲煜挺直了腰板,郑重地说道。

“今天下午我先教你儒士的修炼方法,先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