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者之刃》 第一章 废墟与黎明的交响 战争,永无止尽的战争。

人类总是这样野蛮和愚蠢,虽然土地是不变的,但基因里流动着的嗜血与贪婪,却催生了争端与阴谋,虚伪与险恶。

赫尼夫斯基扶着被火焰灼烧得漆黑的栏杆,无言地望着昏黄的天空,他放纵自己在战争胜利的尾声中拥有片刻思考的时间。耳边传来火焰的噼啪声,难民绝望的哭喊声,赋予赫尼夫斯基的,是上位者纡尊降贵的优越和淡然。

为了激起士兵的斗志,赫尼夫斯基默许士兵屠城。士兵瞪着猩红的双眼,像一群饿狼,扑向提洛城破败的城门。至于城内是怎样的惨不忍睹,以及他会为此背负多少骂名,与赫尼夫斯基又有什么关系呢。

“将军,这是总部传来的消息。”一个年轻面孔的军官小跑到赫尼夫斯基跟前,站直敬个礼,递给他一封暗黄色的信件。

赫尼夫斯基缓缓转过身,接过信件打开,头也不抬向年轻军官说:“看你的长相,不像是厄瑞波斯帝国的人?”

年轻军官一怔,“我的确不是,将军。”同时他的后背隐隐冒汗,据同僚说这位将军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

赫尼夫斯基面色不变,“那你知道这场战争的原因吗?”他的声音如金铁交戈,短促而有力。

军官犹豫片刻,“是因为······是因为扩张我们帝国的土地,我们才能生存下去,所以扩张国土我们义不容辞。而且,”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心地措辞,“我们随时面临着阿波罗帝国的袭击,它严重威胁了帝国的安全······”

赫尼夫斯基抬手打断,随意地挥了挥手,“没事了,你下去吧。”年轻军官如蒙大赦,敬个礼,逃窜似的跑开了。

赫尼夫斯基从军装上衣口袋摸出一根烟叼进嘴里,又摸出一个打火机。他用手拢了下火,明亮的火苗照亮了他沧桑的面孔和挺拔的鼻梁。他狠狠地吸着,直到半根烟都变为带着余温的烟灰,才缓缓吐出白烟,随后用食指点了点,掉落的烟灰和尘土混在一起,共同见证着提洛城的衰亡与泯灭。

“帝国安全?啧······”赫尼夫斯基低低地笑起来,声音沙哑而低沉,“荒谬可笑,这就是狂热进行扩张的理由?满足那几个老怪物的愚民政策罢了。”

“这种话就不要在外面说了,”赫尼夫斯基身后传来一个稳重的声音,“上面的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带着空白面具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赫尼夫斯基没有回头,淡淡地说:“装神弄鬼。大祭司封给你[第四神使]的爵位,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声音依旧沉稳,“我过来找你,是在城内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你要跟我来吗?”

赫尼夫斯基耸了耸肩,转过身,“悉听尊便。能让神使大人说有意思的事,为什么不去呢?”随后从漆黑的栏杆上拿起军大衣拍了拍,披在肩上,跟着他向提洛城的最东南方走去。

黎明前黯淡的光影粘稠得像红色油漆,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将二人的身形拉出修长的黑影。精制皮革鞋底与瓦砾碎片的摩擦声在黑暗中回响,相比地狱般情形的城中心,这里更加偏远,几乎没有遭到军队的践踏。

“到了么?”赫尼夫斯基语气中出现一丝不耐,一个偏僻的角落而已,还能有什么特殊的。提洛城作为阿波罗帝国的首都、政治中心以及经济中心,一开始就是厄瑞波斯帝国的重点关注对象。随着阿波罗的帝王一味的忍让政策,边境线的土地逐渐被厄瑞波斯帝国蚕食。直到一个月之前阿波罗的帝王去世,而现在的王不过是一个18岁的孩子,厄瑞波斯才真正露出了贪婪的獠牙,将手彻底伸进内地。仅仅不到一个月,防线便全线崩溃,厄瑞波斯彻底攻进了阿波罗的心脏。如今,只剩提洛城的偏远角落还算未受影响。

“到了,让我解开这个结界。”长袍人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掌,她的手指修长,竟然毫无磨损的痕迹。深邃的黑暗从她的指尖喷涌而出,勾勒成一个绮丽诡谲的图案。随着图案的闪烁,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竟然出现了几个小房子。

“至于这样做吗?”赫尼夫斯基不以为意的打量起四周,“快点看完,我还要回军营休息。”

“这是必要的保险措施,那个孩子可没有那么听话。”长袍人淡淡地说道。“孩子?”赫尼夫斯基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房子,“是什么珍稀血脉吗?然后带回去洗脑、训练老一套?”长袍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吱嘎一声,他们推开了裂痕斑驳的房门,肆意翻飞的灰尘嚣张地彰显着存在感。黑暗中,依稀能分辨出一张简陋的木桌,几把空凳子,一张床板都裸露在外的平板床,以及完全空白的四壁。一个孩子静静地坐在桌子的尽头,闭着眼睛。很奇怪,明明只是坐在那里,连眼睛都没睁开,却给人一种难言的威严。

“他是······”赫尼夫斯基眉头紧锁,喃喃自语,眼中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我怀疑他的身份不简单,”黑袍人隐去手中跳动的淡黑色脉络,向赫尼夫斯基点点头,“寻常百姓家这样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气质,我怀疑他要不是皇室成员,要不,”她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就是皇帝!”

空气停滞了三秒,然后那个孩子轻轻睁开双眼,慢慢舒一口气,对着黑袍人点头:“你来了,不向我介绍一下这位吗?”

“原来没睡着啊。”赫尼夫斯基嘟囔着。他穿着军装,今天来不及换洗,身上甚至还沾染着提洛城百姓的血迹,但这个孩子却置若罔闻。

“当然”,黑袍人淡淡地对男孩说,“这位就是本次对阿波罗战争的主要负责人,也是战争计划的制订者——赫尼夫斯基先生。”然后她紧紧盯着男孩的双眼,想要从中发现一点什么端倪。令她失望的是,男孩的情绪没有一点波动,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甚至多余的一丝惶恐或愤怒的表情的都没有。

赫尼夫斯基上前伸手贴住男孩的头顶,深紫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收缩,男孩乖巧地并没有反抗,“你今年多少岁?”赫尼夫斯基随意问道。

“再过半个月,就刚好满18周岁了。”男孩如实回答。

“很好。”赫尼夫斯基闭上眼睛细细感知,一分钟后收回了左手。他向黑袍人打了个手势,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出了门,太阳还没有升起,但淡金色的轮廓愈发明显。二人找了处远离房子的角落,黑袍人伸手,黑色能量涌动,制造了一个简易隔音结界。

“你怎么看?”黑袍人双手抱肩,靠墙站立。

“他一定不是皇室成员,”赫尼夫斯基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支烟点上,陶醉地深吸一口,“首先,阿波罗皇室成员在出生后都会服用阿波罗之晶,禁忌之源或多或少都会被开发,而这个孩子的禁忌之源没有一点开发的痕迹,”赫尼夫斯基又伸出来一根手指,“其次,禁忌之源被开发后会获得禁忌之术,这个孩子也没有任何禁忌之术的学习痕迹。他的禁忌之源是完全封闭的,到了这个年龄,以后可能再也打不开了。”

“我和你想的一样,”黑袍人反复斟酌赫尼夫斯基的话,“但不论如何,带他一起走吧,他的体质好像有点特殊,我的禁忌之力进入他体内竟然没有一丝阻塞。至于以后会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黑袍人转身向屋内走去,“我去带他过来。”

终于,一行三人往军营方向走去。此时太阳恰好从阴影中升起,璀璨的金光照澈了提洛城这座现在遍是废墟的城市。在黎明曙光看照不到的阴影里,男孩的眼睛中闪过一瞬致命的杀机。 第二章 伦洛列夫 回到军营的路上,黑袍人本想要先行带着男孩离开,但听到了赫尼夫斯基的挽留,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答应和赫尼夫斯基复命的时候一起回王都。

“你知道这次战争你们国家会死多少人吗?”到军营后,等黑袍人走开,赫尼夫斯基看向男孩。

男孩神色不变,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几乎所有,”赫尼夫斯基慢条斯理地说道,将黑色的大衣脱下来挂在临时帐篷的衣架上,“这是战争,不是边境冲突,不是摩擦争端,斩草要除根。”他的声音是那么平和,却字字诛心。

初升的日光下,赫尼夫斯基才第一次看清男孩的相貌。男孩拥有一双清澈的双眼,眼中满是疲惫。黑色短发显得略微凌乱,额头上几缕碎发垂在眼睛之前,增添了几分柔弱气质。除去脸上沾染的灰尘,他的五官很是俊朗。

“你叫什么名字?”赫尼夫斯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问道。

男孩摇摇头,并不回应。

“呵,还挺有脾气,”赫尼夫斯基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几分危险的光,“我知道我也问不出来,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吧,”他顿了顿,“你以后就叫伦洛列夫,在别人面前你也不要提你的原来名字。”

赫尼夫斯基从手边柜子里拿出一个酒瓶与一只价值不菲的杯子,“厄瑞波斯贵族精酿的波厄底斯,近几年变得小众了,要来点吗?”话虽这么说,却丝毫没有分享的意思,随后金黄的酒液倒入杯中,空气中凝聚着富裕的香气。

“见鬼,很久没有喝过这个了,怎么有一股低等麝香的味道?”赫尼夫斯基抿了一口然后挑了挑眉毛,“怪不得没有人愿意喝了。”然后转头看向伦洛列夫,“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考虑吧。”

“第一,成为我的学生。你会得到更多机遇,但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我没法保证你的性命无虞,”赫尼夫斯基随性的脸上第一次严肃起来,“第二,我放你走,你一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也没什么后顾之忧。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老师。”伦洛列夫想也不想,直接向赫尼夫斯基深深地鞠了一躬。

赫尼夫斯基脸上出现一丝笑意,“很好,如果你犹豫超过十秒或是选择直接走,我刚才就会杀了你。但你不想问问我是谁,和为什么选中你吗?”

“你是我的老师,原因我不知道,”伦洛列夫看着赫尼夫斯基认真地说,“但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有趣......”赫尼夫斯基笑了起来,“希望你不要为今天做的决定后悔。有时候你会发现,比起另外一些事情来说,死亡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

男孩细细品味赫尼夫斯基的话,然后不解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不,你想太多了,不是帮你,是帮我,”赫尼夫斯基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是帮我这个[第三神使]找到一个过得去的传承者。”

“[第三神使]?这是什么?”伦洛列夫紧皱眉头。

“哈,忘了你们阿波罗的人都是一群孤陋寡闻的愚民,”赫尼夫斯基讽刺地用食指敲了敲木质桌面,“这是一种荣誉,一种地位,一种权力。”

“下面这些话你听听就行了,别往外传,”赫尼夫斯基伸出手,攥成拳,“厄瑞波斯帝国和阿波罗帝国一样,也有一个皇帝,但我们与你们那帮虚伪的追求光明的人不同。我们所谓的‘皇帝’不过是几个老怪物扶植的傀儡,实际权力不在他手中。”

“厄瑞波斯的权力由五大祭司和七大神使掌控,神使直接听命于祭司。其中[第一祭司]也被称为[大祭司],[第一神使]也被称为[大神使],”赫尼夫斯基张开五根手指,“神使是不断传承下来的,但那五个老怪物却从没变过。”

“真是讽刺啊,我们对内对外口口声声说是帝国,但整个帝国不过是五个祭司的玩物。”赫尼夫斯基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伦洛列夫若有所思。

“好了,该说的话我言尽于此,但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无法回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安德烈!”赫尼夫斯基喊了一声,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向他敬礼,“带他下去休息,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扰他。”

“是!”安德烈立正再敬了个礼,用眼神向伦洛列夫示意了一下,率先大步向门外走去。

一路上安德烈目不斜视,只是往前走,二人一直保持沉默。伦洛列夫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你是......”

“赫尼夫斯基将军的副官,主要协助将军处理日常事务。”安德烈言简意赅地答道。

“你们将军平常是个怎样的人?”

“他对我们部下都很好,只是偶尔脾气比较怪。每次打完一场仗,他都会靠着栏杆发呆一晚上,这时候谁也不敢靠近他。”安德烈淡淡地说道。

“你们知道他的身份吗?”

“身份......你是说[第三神使]吗?当然,不然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命令我们这支军队吗。祭司大人和神使大人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他们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安德烈的语气中充满了崇敬与畏惧。

“那他的过去经历你知道吗?如果属于机密就算了。”

“也不算什么机密。他身边的人基本都知道,将军不是真正的厄瑞波斯人。好像是哪一年就突然出现,随后从[第七神使]开始,一路挑战到[第二神使]大人才被击败,然后这几年来就一直都是[第三神使]了。”

伦洛列夫正要开口再问,安德烈就打断了他的话头,“好了,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这里是你休息的地方,一般情况不会有人打扰你。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说。”随后指了指眼前的帐篷,转身离开。

帐篷很新,朴素但是非常干净,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整个帐篷中只有建议的床垫和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伦洛列夫钻进帐篷中躺下,闭上眼睛,思考这两天他的计划。

斑驳的阳光从帐篷门的缝隙中漏进来,远处能隐约听到军队早晨操练的声音。

“赫尼夫斯基,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伦洛列夫轻声道。

伦洛列夫感受着地面轻微的振动,心中默念,“父亲,母亲,当我完成目标之前,世界上便永远不会有阿波罗最后一任皇帝伊凡,只有赫尼夫斯基的学生伦洛列夫。愿你们在天国永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伦洛列夫心情慢慢平复,缓缓沉入了梦乡。梦中,他看见了在战火中故去的父母,看到了他们脸上淡淡的微笑,看到了光明笼罩下的阿波罗,熠熠生辉。 第三章 王都复命 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或许是有心事的原因,伦洛列夫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刚刚正午,他就被刺耳的号角声响起。

“怎么了?”伦洛列夫有些疑惑地想。

“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王都复命。将军让我叫你去作战中心。”安德烈适时地出现在帐篷门口,督促道。

“好。”

和安德烈一同来到军帐中,伦洛列夫看到赫尼夫斯基在作战中心的沙盘上指指点点。他对二人的到来置若罔闻,只是在低着头思考。

“老师?”伦洛列夫试探地轻喊一声。

“今天教你的第一课,就是保持安静,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赫尼夫斯基头也不抬地回应,“真正的勇士是独行的狼,只有扑击猎物的时候才会发出震慑的咆哮。”

伦洛列夫闻言,立刻闭嘴。

二人站在军帐的门口,静静地保持肃立姿势足足半小时。直到伦洛列夫双腿酸疼难耐时,赫尼夫斯基才放下手中的细棒,抬头看向伦洛列夫。

“今天回王都。”赫尼夫斯基简明扼要地说。他从身后的白色铝盒中取出一小把咖啡粉放到滤网上,倒进行军壶中的热水。

“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赫尼夫斯基将萃取好的简陋浓咖啡倒进陶瓷杯,递给伦洛列夫,“你不会知道回王都后你会面对多少质疑,面对多少非议。一个18岁还没有开发禁忌之源的家伙,竟然被[第三神使]选为传承者。”

伦洛列夫接过咖啡,微微抿了一口,咖啡泡得很浓,除了苦就是苦,也不知道赫尼夫斯基是怎么喝的惯的。伦洛列夫知道,老师要的不是接他的话茬,去问为什么、怎么办,而是自己的思考。

“我猜你肯定在想,自己何德何能受到青睐,明明那么多人眼红神使这个位置,神使可是厄瑞波斯的支柱,拥有几乎至高的生杀予夺的权力。”赫尼夫斯基缓缓地说。

“是因为这里,”赫尼夫斯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所有事物都有衰朽的一天,只有欲望的火焰最终会点燃一切,烧穿世界的终焉。”

“在你身上我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只可惜......”赫尼夫斯基自嘲地笑了一声,“世界永远不会给你燃烧的机会,总会有人抹杀掉火苗,让你的精神、你的意志、你的信仰完全崩解。”

伦洛列夫怔在原地。

“走了,呆在那里干什么,回王都后什么话都别说,让我跟那几个老家伙讲讲道理,友好交流交流。”赫尼夫斯基挥挥手,率先向外走去。

怎么会,难道老师看出来了?伦洛列夫心中颇为复杂地想,随后猛地摇摇头,事已至今,多想无益。难道,还有其他路供他走吗?

提洛城外,厄瑞波斯大军。

伦洛列夫坐在外表狰狞的钢铁战车上,回头向沦为人间地狱的提洛城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留给他的,只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与痛彻心扉的伤疤。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伦洛列夫悲哀地想。

在他人生最辉煌的时期,所到之处皆为俯首,目光所及皆是臣民,阿波罗的每一粒砂砾,都闪耀着璀璨的光辉,赞颂新王的诞生。这样的生活只维持了一个月,表面的繁荣兴盛就被厄瑞波斯疯狂的进攻撕碎了。

对阿波罗来说,他就是新生的太阳,照耀阿波罗的每一寸土地。现在,只剩下这个太阳,在黑暗的夹缝中苟且偷生,奋力前行。

伦洛列夫静静地坐着冥想,感受禁忌之源中隐隐的波动。自出生开始,阿波罗皇室就发现他的特殊性,各种属性的禁忌之力进入浑身经脉后都毫无阻塞,但始终不能让禁忌之源松动半分。

为了保险起见,皇室从未让他吞服阿波罗之晶,而落后的阿波罗皇室除了阿波罗之晶,再没有人为诱导禁忌之源开发的条件,因此伦洛列夫的禁忌之源就一直都属于完全封闭状态。

“我很好奇,你的经脉是怎么回事?”黑袍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伦洛列夫的旁边,悠闲的半躺在座位上,身上的黑袍也难掩窈窕的曲线,“哦,对了,我是[第四神使]芙琳,赫尼夫斯基应该提到过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伦洛列夫摇摇头。

“那还真是遗憾,”芙琳轻笑两声,偏中性的声线明媚动人,“回王都之后,你会见到几位神使和他们的传承者,迎接我们的凯旋。我的传承者叫苏卡,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我很看好你们俩哦。”

沦落列夫无奈扶额:“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不过,还是希望你成功成为赫尼夫斯基的传承者,不管遭受多少阻碍与挫折”,芙琳正色道,“等待你的,不是神使之塔,就是塔克图斯。”

“塔克图斯?”伦洛列夫敏感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啊,就是一个令人作呕的监禁之地。很久之前,塔克图斯帝国虽然是个小国,却是这个世界上对禁忌之术了解最多的国家,后来因为一场超级试验的失误,失控的序列271[禁忌之术·末影雷弑]的力场崩塌,几秒之内,充斥毁灭的雷霆就将塔克图斯化为一片废墟。”

伦洛列夫在脑中想象着那场毁天灭地的雷霆,像神明的惩罚,席卷了塔克图斯上的一切。

“如今的达尔克诺禁忌研究所,其实就是塔克图斯帝国幸存的研究人员,在大陆的正中心,保持中立,从未参与国家争端,”芙琳补充道,“但他们也不好惹,掌握着曾经大陆上最巅峰的技术,几乎垄断了所有禁忌之术研究成果。”

“您说的禁忌之术是什么?”伦洛列夫虚心发问。

“禁忌之术,是施展禁忌之力的途径,由禁忌之源开发到一定程度后自然产生,或通过后天特殊途径获得。现已知禁忌之术292种,1-150低危禁术,150-250高危禁术,251-292神罚禁术。体系等级不同会影响同一禁忌之术的威力,不同禁忌之术也拥有不同体系等级的门槛。”芙琳耐心的解释。

“我们把开发过禁忌之源的人统称为禁忌者。而禁忌之源简单来说,就是禁忌之力的源泉,一般情况下开发越早,潜力越大,”芙琳叹了口气,“你的这种情况是前所未闻的,不知道选你做传承者,该说赫尼夫斯基聪明呢,还是愚蠢呢。”

伦洛列夫默然不语,芙琳也好像没了闲聊的兴趣,就这么沉默下去。

老师,您的禁忌之术是什么呢。伦洛列夫回忆起那张英俊随性的脸庞,时间在赫尼夫斯基那里,好像永远停滞在他意气风发的三十岁。没人相信他是一个行将五十岁,轻描淡写做出屠城决定的权力者。

随着钢铁战车轻微的晃动,伦洛列夫闭上眼睛,好像嗅到了前路的血雨腥风,杂糅在其间的,是灰色的绝望气息。 第四章 最初的相遇 刺目的阳光从无垠的高空,辐射向厄瑞波斯帝国的三十万大军,勾勒出士兵身上黑色盔甲的流线型纹路。组成每一辆钢铁战车合金外壳的,是数以万计如鳞片般的银黑色亮片,坚韧而轻盈,在日光下多了一种冰冷的质感。

厄瑞波斯大军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城门,雕刻着腾飞的黑色巨龙和面容诡谲的人形,远远看去,纯黑色的城门正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令人不寒而栗。

即使已经到达了王都,大军在赫尼夫斯基的率领下依旧保持着肃静。赫尼夫斯基淡定地坐在最前方的战车上,右手食指轻轻在椅背上叩击。

十分钟......

半个小时......

终于,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候,城头缓缓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第五祭司]科恩特斯,携众神使,迎接赫尼夫斯基将军的凯旋。”

伦洛列夫定睛向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正悬浮在城头正上方。

他能不借助物体悬在空中?

赫尼夫斯基看见了伦洛列夫的失态,撇了撇嘴,低声说:“不过是一个禁忌之力的妙用而已,老家伙哪有那么玄乎。”果然,在赫尼夫斯基的指引下,伦洛列夫看见了盘旋在科恩特斯身边的环形黑色气流。

“凯旋算不上,只是赫尼夫斯基对厄瑞波斯的应尽的本分而已。”赫尼夫斯基对着科恩特斯高声说道。

科恩特斯出场之后,几个神使和传承者都纷纷露面,共有三个神使和三个传承者。

“很遗憾,从去年开始,[第一神使]、[第二神使]和他们的传承者一直在闭关,所以他们几个没有来。”科恩特斯淡淡地说,“还有,你身边的男孩是谁?”

“他是我新收的学生,名叫伦洛列夫。”赫尼夫斯基面不改色地道。

一瞬间,伦洛列夫感觉眼前的老者的眼睛,像利刃一般从头到脚扫视着自己。与此同时,七双眼睛的目光也同时投向伦洛列夫。

伦洛列夫暗暗吞口唾沫,强迫自己不向后退去,让自己的僵硬的面部肌肉尽量保持自然。

“仅此而已?”科恩特斯不信邪,向前一步。

“仅此而已,”赫尼夫斯基针尖对麦芒地向前一步,“祭司大人有什么问题吗?我认为我有选择自己继承者的权力。”

“当然,”科恩斯特慢吞吞地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几分,“只是,我以为赫尼夫斯基你永远不会收传承者了。”

科恩特斯既然给了台阶下,赫尼夫斯基也就不回应了。

“我给你介绍一下,”芙琳出现在伦洛列夫身后,“左边两位是[第七神使]劳恩特和他的传承者格诺斯,中间两位是[第六神使]蒙洛斯和他的传承者布鲁诺,”随后又指了指右边的高大男子,“这位是[第五神使]克鲁斯,目前还没有传承者,最右边就是我的传承者苏卡。”

“老师。”苏卡点头致意。

苏卡确实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修长的身材,黑色齐腰长发,深紫色的裙子在腰处收紧,盈盈一握,手腕白皙如雪,带着一只精致的玉镯。

三个神使和芙琳是一样的打扮,黑色长袍,白色面具。而格诺斯是一个身材健硕的青年,脸上略微有一点憨厚。布鲁诺身高略低于伦洛列夫,幽深的瞳孔让人永远看不穿他在想什么。

伦洛列夫铭记赫尼夫斯基的教诲,保持缄默不语,眼观鼻,鼻观心。

“你们几个去一边吧,我们几个神使和[第五祭司]大人聊聊阿波罗战役的战况。”赫尼夫斯基摆了摆手,向几位传承者说道。

等伦洛列夫一行四人走进城门,格诺斯一把搂住伦洛列夫的肩膀,大咧咧地说:“咱们以后就是一伙的了,来,叫声哥听听,以后我罩着你。”

“愚蠢,”布鲁诺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他是[第三神使]的继承人,未来谁罩着谁还不一定呢。”

“诶,你别拆我台行不行,”格诺斯怒道,“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新的传承者,我说几句怎么了?”

苏卡直接忽视二人的日常斗嘴,“你好,我是苏卡,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是伦洛列夫。”伦洛列夫礼貌地道。

“虽然很冒昧,但还是想问一下你现在等级是什么,神仆还是神徒?”苏卡的声音略带歉意。

“我......”伦洛列夫声音低了下去,“禁忌之源还没有开发。”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苏卡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连斗嘴的格诺斯和布鲁诺也停下来,怔怔地看着伦洛列夫,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伦洛列夫吃了一惊,“难道你们的禁忌之源已经开发了?”

“开发?”格诺斯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白痴,“我们十二岁时,禁忌之源就已经开发了,至于现在,”格诺斯咧嘴一笑,“我和布鲁诺是神徒中阶,苏卡是神徒低阶。”说罢,他打了个响指,一团漆黑如墨的禁忌之力从指尖喷涌而出!

“有意思,”布鲁诺饶有兴趣地看着伦洛列夫,“到现在你的禁忌之源竟然还没有开发,但赫尼夫斯基神使大人选你作继承者,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好像在见过这种情况,”苏卡若有所思,“一般这种人都是没有解封禁忌之力的普通人,但有极少数的特殊体质在初期难以开发禁忌之源。”

“什么体质?”伦洛列夫来了兴趣。

“就是禁忌之源拥有[天赋]的体质,除了禁忌之术之外,这类人还拥有着惊人的[天赋],至于我说的是否可信,”苏卡看着伦洛列夫笑了笑,眉眼弯弯,“被老师带到这里之前,我就是塔克图斯人啊。”

伦洛列夫大吃一惊,之前听芙琳对塔克图斯了解甚多,原来还有这层缘故在里面。

“那场绝世灾难发生后,芙琳老师恰好在塔克图斯寻找传承者,她的全力一击暂时打通了障壁,带着我回了厄瑞波斯,”苏卡情绪变得低落起来,“我的父母就是参与那场试验的研究人员。”

伦洛列夫心中一震,语气中多了一分同情:“抱歉,让你想到伤心事了。”

“没关系,我早都习惯了。”苏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你能给我说说神仆、神徒是怎么回事吗?”

“没问题,”苏卡仔细思索了一番,“厄瑞波斯帝国既是一个国家,又算是一个势力。厄瑞波斯帝国内部有自己的一套衡量实力的体系。从低到高是神仆、神徒、神使、祭司,每个等级都拥有低阶、中阶、高阶三个阶段。”

“能自行开发禁忌之源的人已经是万里挑一了,成为神仆、神徒的就更少了。整个厄瑞波斯帝国的神使只有7个,祭司只有5个。”苏卡补充道。

伦洛列夫听到这里,顿觉前途渺茫。仅仅是神使的继承者就拥有碾压他的实力,他将来拿什么复仇,拿什么去和厄瑞波斯相抵抗? 第五章 神使之塔 “那里,就是神使之塔了。”格诺斯指着远处一座高大黑塔,然后又指向更远的一座更加雄伟的高塔,“被围在中间的的是祭司之塔。”

神使之塔比伦洛列夫预想中还要高,笔直的塔顶像锋利的长剑。整整七座神使之塔不是集群分布,而是以王都正中心辐散分布,像忠实护卫一般守护着五座祭司之塔。四座祭司之塔中央,大祭司之塔的外表比其他的祭司之塔多了一层朦胧的光泽。

“每一座塔都是用魔墟之铁打造,这种铁本身有良好的禁忌之力传导性,在其中闭关事半功倍,魔墟之铁自身就已经是高阶灵器,打造的神使之塔更是中阶圣器,四座祭司之塔是高阶圣器,而大祭司之塔已经属于神器的范畴了,据说可以与黑暗神沟通,获得神启。”苏卡对伦洛列夫说。

“锻造体系锻造出的禁忌之器可以承载禁忌之力,禁忌之器有四个等级,从低到高是异器,灵器,圣器,神器,分别对应[锻造者]体系的异锻,灵锻,圣锻,神锻。”布鲁诺告诉伦洛列夫。

“每一座塔都是同一个人打造的,那就是赫尼夫斯基神使的老师,”随后布鲁诺挠挠头,“但我们对这件事知道的不多,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赫尼夫斯基神使的老师是全雷姆利亚大陆最出色的锻造者,当时打造完大祭司之塔后,晋升为[神锻],方园百里之内出现神火虚影的天地异象,全雷姆利亚大陆都为之震惊。”格诺斯脸上出现几分神往。

“你的意思是,在老师还是神徒的时候,他的老师就已经是[神锻]了?”伦洛列夫目瞪口呆,“那他现在怕不是随手便能锻造神器?这还能被祭司大人掌控?”

“噤声,”格诺斯神情凝重,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大概就是厄瑞波斯的最高机密了。他最后神秘失踪了,再没有回过王都。没人知道为什么,大祭司因此震怒。赫尼夫斯基神使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挑战几位神使大人,成为[第三神使]的。”

“那传承者平时干什么?”伦洛列夫问道。

“就跟着神使大人开发禁忌之术,闭关,”格诺斯耸耸肩,“两年之后,完成传承者任务之前,我们的实力必须提升到神徒高阶。”

“格诺斯,你和布鲁诺与苏卡实力高低不同,为什么非要一起参加传承者任务?”伦洛列夫不解地问道。

“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们去第六神使之塔说吧。”格诺斯伸出手,做出邀请状,“赫尼夫斯基大人的第三神使之塔可比大神使之塔还要难进,反正我是不敢去。”

“好。”其余三人异口同声道。

进入第六神使之塔的内部,伦洛列夫才算正式见到了神使之塔的全貌。一进神使之塔,伦洛列夫便有一种神清气爽的舒畅感,感觉身体都变得轻盈了。

“这就是魔墟之铁的功效吗?”伦洛列夫舒服地几乎说不出话。

“是,这都不算什么,我曾有幸去过第五祭司之塔,那种感觉才算是美妙,”格诺斯也舒服地缓缓呼出一口气,“我觉得我就算不有意开发禁忌之源,在那里,三年之内都可以从普通禁忌者成为神徒。”

“说得好像你真的关心过禁忌之源开发似的。”布鲁诺撇了撇嘴。

“那是,因为哥天赋高啊,总比你这个呆子强。”格诺斯迅速做出有效回击。

布鲁诺大怒:“好久不见,你是不是想单挑了?”

“来啊,谁怕谁?”格诺斯嘴上毫不放松,然后回头转向苏卡,“苏卡,你先和伦洛列夫好好聊聊,我先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然后和布鲁诺拉扯着一路骂骂咧咧地向外走去。

看着这波逆天操作,伦洛列夫半天没反应过来。

苏卡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你别介意,他们两个看着平时各种不对付,其实感情非常好,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时我都把格诺斯当作兄长的。”

伦洛列夫苦笑:“我怎么会介意呢。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是所谓的特殊体质,我该怎么办。”

“别担心,赫尼夫斯基大人选你作传承人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苏卡安慰道,“你的天赋肯定比我们要强。”

“哦对,刚才格诺斯说的‘说来话长’的是什么?”伦洛列夫哭笑不得,“这家伙太不厚道了,把我拉进来自己就跑出去打架了。”

“奥,传承者任务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去的。传承者任务分三个阶段,在三个地方完成,分别是弑沙之谷、亡魂之川、蚀日之森。最后一个阶段所在的蚀日之森,每五年才会出现一次日蚀,持续时间一天,日蚀之下,蚀日之森中的所有魔兽都会进入疯狂的混乱状态。”

“到这个时候,蚀日之森才是最危险的。但这就是传承者任务最主要的阶段。禁忌者可以通过猎杀魔兽获取禁忌之核,体系属性越接近,禁忌之核吞噬程度越大,成功率越高,吞噬之力提升也越大。日蚀的时候,虽然危险,但这时的禁忌之核所储存的禁忌之力更多,吞噬效率更高。所以我们必须这时候去。”苏卡说。

“你的体系是什么?”伦洛列夫听了苏卡的解释后问。

“我们三个就是厄瑞波斯体系,厄瑞波斯是传说中的黑暗神,是一切黑暗禁忌之力的源泉,只要是黑暗属性的魔兽禁忌之核,我们都可以吞噬,”苏卡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但这个问题遇到不熟的人可不要问哦。”

“嗯。”伦洛列夫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不过呢,这一切还都要等祭司大人出手为你解封禁忌之源再说,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苏卡打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困扰阿波罗皇室十八年的问题,竟然这么轻松就有了着落,伦洛列夫心中还感到有些不真实。

“走吧,看看外面的那两个家伙怎么样了,神使大人和祭司大人虽然不禁止个人之间的较量,但究竟还是不好的。”随后带着伦洛列夫向外走去。

阳光依旧刺眼,却好像没法给神使之塔带来一丝暖意。唯一不同的是,门口多了两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家伙。

“你耍赖,你用蒙洛斯大人给你的[诡秘指环],不然你根本躲不开。”格诺斯捂着被打肿的脸,“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啊?”

“那你的[阴影项链]是什么,而且你没往我脸上打吗?”布鲁诺咬牙切齿。

“行了行了,丢不丢人。”苏卡对着二人嗔道。

突然,四人下意识地都往旁边的阴影中看去。如墨的阴影中浮现出一个穿灰色长袍,带白色面具的男人。

“科恩特斯大人让我通知你们,稍作休憩后,来第六祭司之塔一趟,他要为伦洛列夫打开封闭的禁忌之源。”灰袍男子用毫无波动的声音说。 第六章 天赋“无禁” 四人面面相觑,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

“我就说吧,”苏卡耸耸肩,“我也很想知道你是不是特殊体质呢。”

格诺斯挺着淤青的脸嘿嘿一笑,“我拿我的脸作保,我赌你今天能顺利开发。”

......伦洛列夫看着他肿胀的脸,陷入沉思。

布鲁诺沉吟片刻,抬头向灰袍人问道:“我们三个为什么也要跟着去?”

“我是[信使],我只负责把神使大人的命令带到。”灰袍人冷漠地说。

正当伦洛列夫思考的时候,灰袍人冷漠的声音从心中传来,“伦洛列夫,希望你好好表现。”

伦洛列夫一惊,看向灰袍人的位置,发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好好表现......他为什么要我好好表现?”

伦洛列夫心中一动,灰袍人其实已经隐晦地暗示出了答案。

“[信使]么......”

王都,第五祭司之塔。

从内部向四周看去,祭司之塔的空间仿佛深邃无垠,倏忽间,有微弱的光点掠过,像是静默的流萤飞星,虚无而灵动。

“我们多长时间没坐一起聊聊了?当然,那两个家伙我也管不了。”科恩斯特向几个神使感慨。

无人回应,几个神使都太了解这位祭司的恐怖了。虽然是位次最低的祭司,但他的阴险与狠辣却无人敢低估。

“尤其是你啊,赫尼夫斯基。一直为帝国征战,始终不回王都。如果不是这次要我为那个小家伙开发禁忌之源,恐怕你再过几年,也不会回来吧。”科恩斯特语气很是遗憾,却令众人心中一寒。

赫尼夫斯基眯了眯眼睛,不说话。

“而且,”科恩斯特慢条斯理地叩了叩手指,声音冷酷起来,“祭司派人给你传的信,你是没有收到还是想违背祭司的命令?”

鸦雀无声。

直到过了整整半分钟,赫尼夫斯基嘴边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缓缓开口,“我确实要遵循祭司的意志,但不是某一个祭司。没有大祭司印的命令我没有义务执行。”

科恩斯特深深看了赫尼夫斯基一眼,“很好......看来你在厄瑞波斯的归属感还不是太深切。”

赫尼夫斯基听到“归属感”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是因为我毕竟不是厄瑞波斯帝国人啊。”

“赞美黑暗之神,”科恩斯特也是面带微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那些渎神的想法的。”

远处,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说人和人差距怎么那么大呢,比起第五祭司之塔,我感觉老师的神使之塔像个简陋猪圈。”

“噤声,”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已经要到了。”

几位神使尽量让目光保持正常,面具下的脸神情各异,眼观鼻,鼻观心。劳恩特的脸都气黑了,浑身颤抖。

过了一会儿,一行四人的身影便出现在几个神使身前。

“见过祭司大人,神使大人。”四个人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意。

“格诺斯!”劳恩特沉声道,怒火几乎实质化地从他的声音中溢出。劳恩特深吸一口气,正欲再开口,却被科恩斯特抬手打断了。

“劳恩特,收起你的把戏,”科恩斯特笑了笑,“他们都是厄瑞波斯的辉煌未来啊,以后可要替你们这些做老师的撑起厄瑞波斯的天空。”

冷汗浸透了劳恩特的后背,低下头,“多谢祭司大人开恩。”

格诺斯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疑惑。

我又怎么了!?

“呆子,”布鲁诺撞了撞格诺斯的肩膀,小声说,“刚才你的猪圈论被神使大人和祭司大人听见了。”

格诺斯瘪了瘪嘴,一脸不甘心。布鲁诺向他使个眼色,格诺斯正色地看向科恩斯特:“多谢祭司大人开恩。”

“好了,今天请诸位来到这里,不是闲聊的,而是为我们亲爱的伦洛列夫获得神誉的新生,为黑暗之神培育出忠实的信徒,为厄瑞波斯打造更加强盛的时代。”科恩斯特挥了挥手,走上祭司之塔中心的平台,向一颗暗紫色的宝石张开手掌,做出虚握的动作,神情严肃道,“赞颂黑暗神之名,吾等虔诚乞求您赐福于第三神使赫尼夫斯基的弟子伦洛列夫。”

“咦,祭司大人这么看重我吗?”伦洛列夫向苏卡低声询问。

“在想什么呢,厄瑞波斯每一位拥有神使传承的准神仆都会荣获祭司大人的祝福。”苏卡也低声回应,“准备好,你马上就要上去了。”

赫尼夫斯基看着低声交流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颗暗紫色的宝石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但如果凑近看就会发现,它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内部流动着犹如实质的晦涩纹路,令人眼花缭乱。

“伦洛列夫,”科恩斯特低沉的声音传来,“到我面前来,在申刻之石的协助下,接受我的神识引导,打破阻碍禁忌之源的最后枷锁。”

伦洛列夫怀着忐忑的心情迈开步子,缓缓走上高台。

离所谓的申刻之石越近,伦洛列夫就越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那颗神秘的石头所蕴含的庞大能量,令伦洛列夫为之震惊。现在伦洛列夫总算近距离看到这块石头了,在科恩斯特的右手掌和申刻之石之间存在着细丝般的黑色能量束,仿佛吞噬着四周的生机。

走到了科恩斯特面前,科恩斯特放下虚握的右手,命令道:“把手贴住申刻之石,仔细感受禁忌之源的律动,找到那处阻碍,调动尽可能多的禁忌之力磨灭掉它的所有痕迹。”

伦洛列夫闻言照做,轻轻将手贴住申刻之石。一瞬间,洪水般的禁忌之力涌入伦洛列夫的脑中,引起伦洛列夫脑中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呃......我......”没过多久,伦洛列夫的额头就渗出细密的汗水,顺着脸庞流下,打在高台的地面上。

伦洛列夫勉强集中注意力将精神沉入脑海,顶着剧烈的疼痛,一寸一寸的搜寻脑海中的那处阻碍。

疼。

还是疼。

当伦洛列夫心生绝望,疼到甚至想当场自尽的时候,突然,他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频率,温暖,孤独,强大。

这频率仿佛有生命般跳动,引导着伦洛列夫的情绪。倏忽间,他感到极度的愤怒,像是滚烫的熔岩浸入肆无忌惮的火海,像是破败城池天边的浓郁血色。又突然变得极度悲哀,像是眺望苍凉荒漠的孤独旅人,像是黎明前至暗时刻的降临。

伦洛列夫在脑海中这片大地上感受愤怒、悲哀、喜悦、恐惧,犹如绝世的戏子,在寂寞的舞台上癫狂起舞,只有天地能将他禁锢。

戏子突然停止了动作,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地。

什么......天地......禁锢?

我若为神,天地无禁!

伦洛列夫收起了贴着申刻之石的手,按住双眼。承载神明之威般的白光从指缝中肆意奔涌,倾泻而出。

申刻之石突然爆发出一阵深邃的光芒,凝聚成几个刺目的大字:

天赋“无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