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向阳》 序 写于2024年春日,那是在一个漫天雪花的初春,尽管已经是叁月份了,依旧是白雪皑皑。我站在窗前俯视着因雪花而变得静谧的城市,忽然想起准备要采访的稿件。

便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准备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见到陈老师的时候,他正在泡茶,因为是预约了的缘故,所以他看见我并不吃惊。

“坐吧。”

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身影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便在火炉旁边坐下了,泡好茶,他便放在火炉上煮一煮。我和他围坐在火炉旁边,听着噼里啪的火苗声。他起身拨弄了一下手里的铁钩,让火更旺一些。火炉上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拿出几颗花生夹放在火炉的边上,给我倒了一杯。

我看着他和年龄极其不相符的手。他开口道:“很惊讶我这双手吧。”

我笑了笑,“哪里。”

他说:“方老师让你来的?”

我说:“嗯”

他泡的是一壶大麦茶,大麦在北方并不常见。他浅浅的呷了一口,慢悠悠的说到,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第一章 父亲 很多年前的高考志愿,我报考了省城的北方农业大学。关于大学所要学习的专业我并没有想太多,倒是父亲一个劲的给我参谋,俨然一副他要考大学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的理想是当一名警察。这件事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小叔有关。

我的小叔是一个刑警,在我高中二年级的时候考上了警官学校。他总是对我说男孩子总归是要舞刀弄枪的,不要像父亲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

但是父亲不这样想,他总是说人要吃饭,所以要有人种地,也要有人研究地,不吃饱饭怎么开枪。每每这个时候小叔就父亲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父亲给我选的是农业种植育种,作为一个一辈子在试验田里泡着的老研究员,自己没种出什么稀罕物种,倒是指望我这个犬子将来能成为袁隆平老先生一样的国士。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殷切的目光,就想着随他吧。但是我还是偷偷报了提前批的警校,这件事是我始终是没有告诉他的,第二志愿剩下的才是农学。我盼望着提前批把我录进去,我也穿那身警服精神精神。但是事情总是不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我落榜了。

好在北方农业大学接收了我,父亲的心愿达成了。

九月的时候,我和父亲来到了北方农业大学。我本是想自己来的,无奈父亲还是坚持要送我。

“二蛋,你他妈给我慢点。”又是二蛋,我回过神,看了看眼前的父亲。又忽然感觉当个农业研究员倒是也不错。

我慢了下来,渐渐的他走到了的前面。

父亲原本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业大学高材生,毕业以后扎根到北大荒,后来又认识了同样在研究所上班的研究畜牧业的母亲。后来就有了我,我总是觉得我在他们的世界里是一个多余的存在,毕竟动物和植物才是他们亲生的。

因为工作忙的缘故,我经常和父亲母亲一起上班,说是上班,就是父亲种地,母亲养动物,然而总有那么那几个鸭仔和鸡仔是我不能碰的。可是他们忽略又了另一件事。一个孩子毕竟好奇心还是有的。

我把小鸭崽子放到水里,或者把鸡仔放到它们不认识的母鸡旁边,再或者把小兔子跟猫放在一起,这也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往地里某个苗上尿上一泡,美其名曰给它们开点小灶。但是最后它们都死了。

这个时候父亲就会拎着我,拍打我的屁股,母亲看着她那几个鸡苗鸭苗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能怎么办呢,母亲罚我把小动物埋了,我还给他们做了一个碑。没事的时候拔几根草算是上香了。

由于,我的破坏力太强大了,父母无奈的把我送到了村口的供销社,让张大娘看着我。不再带我去试验田,也不再带我去看小动物了。好在他们家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孩子,叫张大勇,可能是父母希望他勇猛无比吧。我叫他大勇。可想而知两个男孩子的破坏力到底有多强,大勇比我大两岁,经常带着我去冒险,所谓的冒险不过是掏鸟窝,下河抓蛤蟆,或者抓泥鳅喂张奶奶养的那个猫。小孩子分不清善恶,只能分的清快乐不快乐。显然这种快乐建立在某种生物的痛苦之上,这个时候我们俩基本上就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挨揍去了。不过很久以后,张大娘得病去世了,大勇再也没有妈妈揍了。

我正回忆的时候,猛然间抬头看见了比我矮一头,吃力背着行李的父亲,我突然想起了中学时代朱自清的【背影】,想到这我不禁“头涔涔而泪潸潸了。”,眼睛里泪水在打转。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多少让我矫情一下子吧。我正想着这件事,忽然前面的父亲猛的一回头:“你他妈快点,你是娘们啊,晒死老子了。”

瞬间我把眼泪憋了回去。

终于走进了一段林荫路上了,父亲放下行李坐在了S大路边的凳子上,我站在他旁边,扇着风。

我说:“这天怎么这么热,说是立秋也太热了。”

父亲说:“你他妈懂个屁,这叫秋老虎,最热了,热点好,过两天秋收了有个好收成啊。”

父亲总是惦记他那一亩三分地。“二蛋,你看这就是我原来的宿舍”

父亲指了指一个上面画着拆的宿舍楼,“哎呦喂还是跟原来一样啊,全是青苔。”我愣愣的盯着旧楼的苔藓,它们已经快将整栋楼掩埋了。倒好像一张网,网住了岌岌可危的房屋。

我驻足停了几秒钟后,就一手拎着皮箱,一手卷着铺盖卷,继续往前走了。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黑色格子衣服扎着马尾的女孩不小心碰了我一下,再回头那个女孩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那瘦小的侧脸有和我家邻居的小姐姐有点像。

说起那个姐姐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十几岁的少年也不懂什么是爱情,只是觉得她的两条辫子很好看,总想去抓,她那个时候已经发育的很好了,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前面的胸脯有点像我妈妈的,总是想去摸一摸。这件事在别人看起来可能有些耍流氓了。但是我不这样认为。一个人出生接触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女人的乳房,你能说你没吃过你妈奶吗?那你妈回家不得揍死你。长大了也是一样,不管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至少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果他感觉到特别不安全的时候,母亲的乳房倒是她或者他的一种安慰了。

那个姐姐十几岁就辍学准备嫁人了,父亲说是因为他家文化不高,又有个傻儿子,只好把女儿嫁人换彩礼钱好给傻儿子娶媳妇。于是我的青春只是停留在那个夏天睡醒后的午后,斑驳的树影突然掉下了一坨鸟屎,这只鸟不偏不倚的正好拉在了我的脸上。“操”当我从藤椅上坐起来的时候,邻居已经过来发喜糖了,“二蛋,谢谢你王奶奶。”父亲粗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吓得我一下子从藤椅上蹦了起来。

王奶奶说:“哎呀,二蛋要不上学过几年也说媳妇了,我家娟说了村口供销社张老三的儿子。”

供销社的张老三,那不是大勇她爹吗?这大勇要跟我抢媳妇啊,我还没跟邻居姐姐说我念完书回来娶她呢。

我听见父亲和王奶奶说着话。“这二蛋那早晚得让他回来,农场那几亩试验田还得等他接班呢。”在他们正聊的开心的时候我忽的一下站起来,不行我要告诉娟,我念完书回来娶她当媳妇。但是我到邻居家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也没有既定的要和我定亲。大勇也是我兄弟,又都不念书。他们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的志向注定要走出这试验田,到外面去出人头地,那现在又去跟人家添什么乱。想着我转过身准备继续躺在躺椅上睡觉。却不想已经被大勇看见了,“二蛋,你干啥去。”我只好回头给他们道喜,娟要是嫁给大勇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这样想着我往里面张望了一下,我看见娟穿着红色的衣服局促的站在两个大人之间,那两个人抽着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烟雾缭绕中看不清娟的脸,于是她整个人都掩埋在这烟雾之中,再也看不见了。我尴尬的给大勇道喜,“喝酒的时候喊我啊”大勇一脸坏笑“那还能忘了你。”

就这样一对年龄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男女要结婚了。我那青春期的悸动与不安也随之掩埋。

突然一阵嬉闹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当我缓过神在人群中寻找那个酷似娟的身影的时候,猛然发现那不过是我的幻觉,终究会随着岁月的洪流再无踪迹可寻。

我拉着行李走到了新寝室楼下门口,门口有两张纸贴着房间号和对应的学生名字,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爹我名字呢?”

“你瞎了吗?陈向阳”

父亲指着我的名字,哦,对了我户口本上的名字叫陈向阳,不是二蛋。父亲叫我的名字倒是也提醒了我。

由于我来的比较早,寝室里就我一个人。我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这个即将要生活四年的房间。我的床铺被分到了靠窗的一侧,黢黑的墙壁分不清是前任学长抽烟留下的还是发霉留下的。我站在窗前看了看窗外。一片空地上稀稀散散的男孩在打篮球。好像一个个被晒蔫了的柿子秧,半死不活的,真想不明白他们坚持打篮球的意义是什么。路过的几伙新生停了下来,那是几个女孩,一个带着厚厚的眼镜,一个头发贴在额头上,有一个还不错个子挺高,白白净净的,都和我一样背着行李。哦,我大概明白了他们坚持的意义是什么了。

“二蛋,爸去给你买点日用品你先在这里等着。”

我没有搭话,暗自嘲笑他的多管闲事,难道说我这么大个人连买东西都不会了么。正这样想着。“嘞猴啊”,一个不大能听懂的语种从我的身后冒出。只见一个清秀的面孔映入眼帘,“嘞猴,偶来计广东,程明,阿明咯。”整句话,我听见了最后阿明两个字,“你好你好我二蛋,北江农场来的。”面对小广东,我大方的伸出手。

“森磨蛋?”

“啊。”真是自爆糗事啊“你好,我北江的,陈向阳”

“陈向阳,叫嘞向阳好了。”这个广东靓仔善做主张叫我向阳。感觉和二蛋没啥区别啊,都离不开那一亩三分地。为什么不叫阿阳呢。感觉还能洋气一些,总不济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想起来是就是庄稼地。

阿明放下东西找到自己的床铺,刚好跟我是对床,看得出他好像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广东口音的普通话我还是不是很适应,我回头看了一下他床的标签“程明”。就没有再继续和他搭话了。

阿明还在喋喋不休的跟我说话,只可惜我实在是听不懂。正在这个时候另外的一个叫张楚的男孩也进来了,要问我这么知道的,当然还是看床上的标签看到的。我仿佛看见了我的救星,阿明马上带着他的广东普通话过去了。我冲着后来的同学笑了笑就出去了。这种情况,我是有些不适应的,有些聒噪,我赶紧低下头收拾好行李,找了个理由出去了。

其实很长时间我都找不出我内向的理由,都说内向的人有心理创伤,但是别人看来我也没什么心里创伤,唯一的心理创伤就是父母陪伴的时间太少,但是也给了我很多撒野的自由,曾经养过一条黑狗,由于太老而死去。那是我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我哭的是昏天抢地。父亲脸色铁青,骑着三轮车把小黑埋在附近的山头上去。但是这个学校没有山头,同样也没有小黑。

这学校虽然是父亲当年念过的,想想也是离开二十几年了,他居然还能记得起来,就好像这次是他来当导游,我来当游客,来大学旅游一样。这个年过半百的老研究员,带着比他高一头的儿子,饶有兴致的介绍S大,惹得过路的同学们纷纷注目让我很是尴尬。

我难得看见父亲这么高兴,一直以来父亲和母亲都醉心于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好像那才是他们的亲儿子一样。整个十几年的人生,虽然没有父母关注,但是也是自由自在,想起家乡广袤的黑土地,回去种地也并不是一件不可以的事。这样想着又和自己和解了,就好像那个专业也是我自己想要报考的一样。

到了食堂,他叫我原地等着,于是自己便拿着我的身份证和我的录取通知书去食堂办公室给我办饭卡去了,忽然觉得我自己在父亲眼里似乎是一个连饭卡都不会办的孩子,但是他没有意识到的事这个孩子已经长得比他高一头了。渐渐的我也要准备离开他远走高飞了。他排了队冲我摆了摆手。而在我低下头的那几秒钟,他已经开始往回走了。

父亲说:“人真多,二蛋饿坏了吧。”

“没有,我又不是不会充。”我小声嘟囔着,我突然觉得他很让我丢脸,毕竟一个大小伙子还让老父亲照顾自己,觉得还是挺没有面子的。

父亲并没有听见我的小声咕哝,自顾自的找到了食堂的一个位置。

“二蛋,坐这吧,我带你去打饭。”父亲说话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反倒是让我感到了不适应。我跟着他走到了食堂打饭的窗口,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已经把饭都打好了。

鱼香肉丝,牛肉炒辣椒,米饭,绿豆汤等等,都是我爱吃的,我惊讶于父亲对我的了解,一直以来我以为他就是一个粗俗的爷们,看不出来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

他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他那一份饭吃完了。

“二蛋,爸得回去了,试验田明天要种植新品种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父亲难得跟我墨迹,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出远门,做父母的总有一些不放心。

“哦,爸你慢点。”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我去了人家再笑话你。”

说完便塞给我了几百块钱生活费,转过头就回去了,他背过身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擦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又一次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等他的背影混进人群再也找不着了,我的眼泪又来了。”远远的我看见父亲向我挥了挥手,似乎告诉我回去吧,便消失在人群中,这回我的眼泪真来了。 第二章 新的朋友 送别了父亲,我在校园里就漫无目的的走着,一条冗长的路,两边的杨树枝张牙舞爪的在风中飞舞,看不清尽头。偶尔掉下来几个毛毛虫,在不经意的散步中被我踩死,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身首异处了。反正它们也活不过这个冬天,我算是提前送它们到极乐世界去了。这样想着我也算是安慰自己。

一阵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到底是北方的秋天,临傍晚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凉意。

校门口的几个卖被子的学长还在用力的叫卖着。稀稀落落的几个社团还在坚持拉新生入伙,只可惜我没有爱好。我走到了一个社团前面。文学社,一个斯斯文文的女生在桌子面前看着书,“你好学姐。”

“哦你好。”很显然她专注于书本的思绪被我打乱了“你要参加文学社么?”

“这个是做什么的。”

“分享书籍,传播知识”。应该是很久没有人光顾这里了,她站起身卖力的介绍着。

“学姐”我打断了她,“有没有那种没有不怎么跟人接触的社团。”

“其实咱们社团就是这样的,基本上就每周有一个读书分享会,大家在一起分享分享书籍,平时大家也都是泡在图书馆。”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会不会太无聊。”

“不,这个很适合我。”说完写下了我的名字陈向阳

“明天晚上6点半我门在中文楼的103教室集合,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好”

“不见不散,”学姐扶了扶眼镜笑眯眯的对我说。

夕阳西下,渐渐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散去,我抬手看了看表竟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吃饭,不吃饭,这道选择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摸了摸兜里父亲给我的几百块钱,想到了可能是他这个科研员一个月的工资,竟然不知道怎么的舍不得花了起来。

就这样来学校的第一天我饿了肚子,倒不是因为兜里没有钱,只是过了饭点,就再无晚饭等你了。

我总是贪恋了一样东西,却为错过另外的东西而感到遗憾。比如说今天报了文学社,却错过了晚饭,那为什么不能先吃过晚饭再去报社团,晚饭之前不是又走在林荫之路上,欣赏张牙舞爪的风景了么。这三种选择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样。可能恰好在晚饭时间,那条林荫小路上夕阳下的傍晚能给你片刻宁静,所以在那个时候风景的效用可能大于晚饭,可是八点钟的光景,晚饭的效应又大于风景,这取决于风景不再优美,忽然想起假期读过的一本经济学书,欲望无限吃糖有赏。选择便成为了一个世界难题。既然世界圣人都无法解答的问题,那么我这个黄口小儿又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想到这我揉了揉自己发出声响的肚子,快步走回了宿舍。还是回去睡觉吧,反正又没有饭吃。

宿舍有四张床位,这个时候大概都住满了人了吧。

吱呀,我推开了,寝室的门,却发现寝室空无一人,我在黢黑的房间摸索着开了灯,灯光晃的我刺眼,我快速铺好床铺,整理好衣服,却发现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掉出来一块饼,我迫不及待的拿起饼啃了起来,那碎屑充满我整个口腔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好像一下午没有喝水了。于是我拿着暖水瓶向楼下走去,宿管大叔叉着腰站在门口,好像张飞,看着倒是比较凶,“大叔,水房在哪?”

“打水去啊,地下室往左拐。”洪亮的而热情的声音响起来。

还不等他说完我就已经拎着水壶跑到地下室了。真的是太渴了,我实在是等不了他把话说完,大概是今天才知道,渴远远比饿更难受。打完水我也是三步并两步的跑回宿舍,宿舍依然没有人,我倒了一杯开水,连同饼的碎屑一股脑的冲进了胃里。我想起了父亲说牛有四个胃,并且经常把胃里的东西呕到嘴里咀嚼一遍再咽回去。想到这我就忽然很恶心了,我关了灯爬上床,我望着黢黑的天花板,也许是因为恶心,再或者是因为太累,还可能是一直没吃饭的低血糖,我很快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寝室的灯再度亮起,嘈杂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我紧闭着双眼,大概是因为舟车劳顿的很久没有休息,又继续昏昏沉沉的睡去了。直到嘈杂的声音渐渐变小。

“磊索地嗨他,他陈向阳地,唔叫阿明啊”最后一句广东靓仔的向阳停留在我的脑子里。向阳,向阳,那个声音在我的梦里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凌晨四点钟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雾气弥漫在张牙舞爪的树梢上好像要把我吞没,我和一个女孩在这条路上走着,她在前面走着,她叫我向阳啊,却始终没有回头。我想快步看清她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追不上她。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我睡的很沉。当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大家都还没有起床,我也不便起来以免打扰到大家。但是我的想法还是多余了。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张楚起身接起了电话。

“哦哦,好的”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辅导员老师告诉咱们明天军训,下午一点去动科楼领衣服”

“哦”我应了一声。

正在这个时候,阿明进来了,整个宿舍又开始变得聒噪起来。张楚拍了他一下“下午军训领衣服,”阿明又开始说我们听不懂的普通话了,只好他说什么都“好好好起来。”

另外的一个室友也回来了,带着一副眼镜。手里捧着一本书。学习很好的样子。

小眼镜也只是略微的和我们点了点头。就坐在学习桌上看书了。他穿着一套运动服,白色的球鞋干净整洁。

“小眼镜,”张楚探出头问到。

“你说我吗?”

“只有你一个人戴眼镜。”张楚笑到“你看的是什么书?”

“新发的教材啊,今天上午去领,昨天来的时候就通知了呀。就农学院的A106,早上你俩没起来,我走的时候跟阿明说了。还有我叫方洲。不是小眼镜。”

原来阿明早上叽里呱啦的说的是这个事啊。我和张楚面面相觑,怪不得听不懂,路过阿明身边的时候,阿明还在说着听不懂的话,我便对他笑了笑。

我和张楚马不停蹄的跑到农学院楼下,这个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都在等着发书,农学院和理学院隔着一个门洞,我和张楚站在外侧。理学院清一色的都是男同学,偶尔几个女生看起来格外的稀有。

排队领书的过程中我跟张楚闲聊了一会儿,张楚本是比我大一届的,高考的时候复读了一年,所以就跟我念了同一个年级。在外表看来张楚也比我们略显成熟。可能是从小生活优渥的缘故吧,他看起来总是有一种慵懒的松弛感,大抵他的生活是富足的,想要的东西很容易得到。

我观察着这几个女孩,心里想着,她们的大脑是不是抠出来都得比别人多二两。

人头攒动,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身影又出现了,我努力的踮起脚看着,但是很快她就消失在了人群里。领完了书,我和张楚准备回寝室。

“明天就开始军训了。”张楚掂了一下书。“七千块啊。”

我说:“什么七千块。”

张楚说:“这几本书啊,一年的学费不是七千块?”

我说:“我还以为什么呢。你家哪的?”

张楚说:“省城的。”

我说:“那你岂不是经常可以回家了?”

张楚说:“谁喜欢回家啊,我也不想来北方农业大学啊。想出去看看。老爸老妈不让。”

我没有说话,想我这种小地方来的人,挤破脑袋都想留在省城,省城的人呢又不甘一辈子平庸,想要去更远的地方。大概是和张楚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我和他便不再说了。沉默的走回了寝室。

晚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之前报的文学社,今天晚上有读书角,便想着去看看,我没有约他们,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读书社在中文系刚进门的一个教室,没有什么醒目的名字,感觉像地下党接头的场所,不过反而显示出它的神秘,这样的环境正适合我。昏黄的老白炽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身影,她的侧脸微微仰着,在白炽灯的光芒下好像一个影子。她并没有察觉到我走到她身后,那个在人潮汹涌中的身影,我的直觉告诉我没有错。一定是那个女孩。

我惊喜于我重新找到了她,又不知道害怕些什么便没有打扰她,也没有打探她的名字,我默默的坐到了最后面。她好像知道了我的存在微微侧脸,但是从来没有转过身。

人渐渐多了起来,大概有20几个人的数量。我坐在最后一排就好像突兀的冬瓜。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在校门口摆文学社的学姐进来了。

“陈向阳,”她冲我摆摆手,“你坐最后面干什么,来往前来”。

说完学姐指了指她的旁边,“这个座位空着,你到这里来吧。”并没有坐到她的旁边,而是坐在了她身后斜对角的位置,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她的侧脸。

“同学们好,我是读书社的社长尹静,大家叫我尹学姐就好了,读书是一场心灵的洗涤,灵魂的升华,我希望在坐的每一位都能坚持下来。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个体,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我们刚刚成年步入象牙塔,要学会热爱这个世界热爱身边的每一个人,热爱生命,热爱会让荒漠变绿洲,崎岖变坦途。今天晚上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我们探讨一下关于热爱的话题”

尹学姐的话引起了热烈的掌声,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碎发,我猜她是笑了。

“热爱是一种精神”

“热爱让我们不断向前力量。”

“热爱是毒药也是良药”

“热爱是一种隐晦的疼痛。”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女孩继续说,“是默默无闻的关注。”我看见她扬起侧脸,她说完之后教室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尹学姐笑了笑:“热爱可以是任何事”“那么陈向阳你呢。大家都说了只有你没有说。”

我抬头看着她的侧脸慢慢的说:“热爱是默默地坚持,是你一回头我就站在你身后。”我感觉到她似乎有些触动,但是依然没有回头。

她侧脸上的一颗痣,在耳朵的前面。她的名字叫林晓小,她喜欢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她的文章曾经发表在心灵杂志上。但是我始终没有见过她回头。但是这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再次遇见了她。

散场的时候,她微微侧脸看了看我。“你的回答我很喜欢。”我礼貌的低头笑笑“谢谢你的喜欢。”我和她便不再说话了,我跟在她身后,看着来来往往的下晚自习的学姐学长们。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深秋的风已经开始凉了,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我并没有去想她在那个系或者哪个寝室楼,我想到了张爱玲“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刚好我认识了她。

我不记得怎样回到的寝室楼,就好像高三散场那一场酒,最后都不知道宿醉在哪里,我踉踉跄跄的走进寝室的门。他们已经熄灯睡觉了。我爬上了床,漆黑的房间里,还有那个挥之不去的侧脸。伴随着室友的呼吸声越来越模糊

早上我被一阵起床号叫醒。

哦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啊,我迅速的穿好迷彩服。来到操场上集合,导员老师正好也在那。“老师好,”他显然没认出来我,说来也是这么多学生怎么能全都认得出来,他冲了冲我点点头。笑了笑。

我跟着同学们走进队伍,我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合群的人,但是处在这人群中又无处可去。听着他们嬉笑打闹,我插着兜在原地站着,不知所措。新来的教官似乎看的出来我的窘境,“立正。”他喊了一声。顿时鸦雀无声了。

嘻嘻打闹声消失了,大家自动站好了方队。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教官。接下来的两周时间我们将共同度过,希望这段经历能成为你们成长路上美好的回忆。”同学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今天我要带领同学完成我们第一个任务,站军姿。有没有信心。”

“有!”“声音不够响亮!”“有”

“好大家站成方列,每个人一个手臂远”

我的旁边站着阿明,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喜欢和我这么一个闷的人聊天,可能是因为我比较骚吧,有一个词不是叫闷骚么,但是事实上我真的是一个比较闷的人。

我听不太清教官在那里说什么,我站的位置是后面,

阿明说:“向阳,磊嗦教官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说:“我哪知道,”

阿明说:“我看他还蛮帅的”

我说:“咋的你看上了”

阿明说:“我一男的怎么能看上他。”

“后面两个兵不要说话。”教官大吼一声,吓了我一跳。我操,来真的啊。我和阿明马上闭嘴了。

太阳照的火辣辣的,我感觉我好像要熟了,汗水从帽子里躺下了,趟到了嘴角,咸咸的,可是一想到这是从我那两天没洗过的头发躺下来的我就感觉无比的恶心。我撇了撇嘴。教官刚好背对着我们。我伸手挠了挠我的嘴。

阿明说:“向阳,注意你的即系。”

“什么注意什么”我嘀咕道。

阿明说:“注意磊的即系,我是说即系啦”

“什么注意我的鸡鸡?我的鸡鸡怎么了”我低头看了一眼二弟,难道二弟掉出来了?

阿明说:“我是说即系,不是积极了”

“鸡鸡?”我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二弟。

阿和噗嗤一下喷出来了,教官回头看,一个参加军训的男同学用手摸着,另外一个蹲地下边笑边看。

“你们两个出列!”低着头从队伍走出来,还不忘摸一下二弟。

“你这个什么行为。”教官训斥道,“还有你叽叽喳喳的,说什么?”

我现在感觉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刚才大家都已经看见了。

“教官您听我解释。”阿明对教官说。“刚才陈向阳动了一下,我提醒他注意即系,我就是这样讲的拉。”我终于听明白他的广东口音了,那意思是姿势,刚才的发音加上声音小我听成了鸡鸡。

“你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我把姿势听成了鸡鸡,我还以为我二弟怎么了呢。”

教官也笑不行了。

“你在哪叽叽什么玩意,都给我绕操场跑四圈,在说话啊搞小动作啊一样的惩罚啊。”

我跟阿明被教官叫去跑圈了,

“你个死向阳好心提醒你,你还听不懂。”

“还不被你连累的要去跑圈。”

“你等晚上放学的,回寝室玩一玩。”

“玩就玩,怕你”

但是很快我俩就说不出话来了,第一圈还好,路过教练的时候还能笑一下。到第四圈的时候感觉好像就是要死了一样。我俩踉踉跄跄的回到方列前面。

教官拿过来两瓶水,第一次觉得矿泉水是甜味的,我把剩下的一口倒在我脑袋上,“不错,归队站着。”

“是!”我俩异口同声的说到。

今天训练结束的时候我跟阿明都已经累瘫,根本就没有力气再比试一下了,

“同学们今天的训练结束了!明天再接再厉。”随着教官的一句话我俩都瘫坐在地上。

“今天不跟你比了,我要走不动了”“我也是,我腿好像废了。”

“嘿他俩在那呢。”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张楚和方洲跑过来了。

“你二弟今天出勤率挺高啊。”张楚拍着我肩膀,“要不然咱俩的二弟都亮出来比试比试”我斜着眼睛看他,“行啊洗澡时候整一下被。”

我们俩的对话让方洲和阿明菊花一紧,他俩不再搭茬了。

“开玩笑了,都是男人,哪天一起去洗澡。”我说。

“择日不如撞日,都挺脏的就今天吧。”张楚说。

方洲和阿明大约知道自己是省外来物,只好点头附和。胡乱的扒拉一口饭就跟着我们收拾东西去洗澡堂了。

北方农业大学的洗澡堂在男寝和女寝中间,一面对着男寝,另外一面对着女寝,我们和女生几乎是见不到面。澡堂的旁边就是食堂,很多同学洗完澡之后便去食堂打饭了。我们几个出来的时间刚好是吃饭点。

吃过饭方洲和阿明要去玩篮球,可惜我天生不爱运动,便没有和他俩同去,张楚看出我的孤独,选择留下了和我一起走走。

对比阿明磨磨唧唧的言语,张楚显得非常的沉默,说到张楚,总是觉得这家伙好像有很多很多的心事。但是又很难琢磨。

我拍了张楚一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不知道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他侧过脸看着我。

我说:“那也总好过闷闷不乐啊。”

“但是总好过勉强的快乐啊。”张楚若有所思的说。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

蓦然间,前面出现了她的身影,我想我认出她来了,“林晓小,”

她已经和我走到水平线的侧脸对着我转过来。“陈向阳。”

我退回了半步,“好巧。”

林晓小说:“准备回寝室了,你呢?”

我说:“我刚准备吃饭。”

林晓小说:“好”

“再见。”我跟她告别了。

“你认识她?”张楚问到。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没有刚认识两天,怎么你也认识?”“复读和我一个班。爱画画,很安静。”张楚回答。

“你们认识?”

“嗯。”张楚继续说。“其实也没什么,她以前沉默的很。”

“沉默的很。”

“嗯很少说话的,感觉好像跟你说话开朗了很多。”张楚说。

“你和她很熟?”我问道,

“不熟,”张楚回答。“复读班级里好几十人,还都学习,哪有时间关注谁。咋的,你看上了?”

“你别逗我了,刚认识两天,我看得上人家,人家未必看的上我呀。”我说到。

“嗯,这事哪有准。”张楚笑了笑。说完张楚点燃了一支烟。也送了我一只。

我摆了摆手,“怎么你不抽?”

我回答道:“我就看见我爷抽旱烟没把我呛死。”

张楚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你是没遇到愁事,反正早晚要抽,何必等到以后。”

他这么一说倒是我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于是我接过他的烟猛吸了一口,真辣。

烟是黄鹤楼的,上面印着吸烟有害健康的几个字,“你说有害健康了为什么要吸呢?”我问到。

“大抵是,用嘴说不来的话,用烟一吐为快吧。”张楚看了我一眼。

“这个解释倒还是合理。”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不知不觉中我和张楚走出了校门。校门外是一条小型商业街,傍晚时分商业街显得格外的热闹,但是似乎张楚和我是这热闹里的另类。

天渐渐黑了,正在我不知去哪的时候,省城夜晚的路灯突然亮了,好像夜晚睁开的眼睛。张楚提议去酒吧坐坐,我便跟着去了。

他要了一杯蓝色妖姬,给我要了血腥玛丽虽然我不认识酒但是我还是认识字的。看的出他是这类地方的常客,昏暗的灯光下张楚看着那个吹拉弹唱的歌手,若有所思。

“你常常来这里吗?”

张楚回过神来,“也不是,只是今天刚好路过。”

“我念书那会,经常跟我班上同学出来喝酒,中午喝酒晚上就醒酒了,那时候总是那样喝。”张楚幽幽的说。“父母也发现不了,我坐在最后一排,老师也很少关注。”张楚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弟弟也在我们高中,后来他就死了”

我惊愕了一下“死了?”

“不知道”张楚叹了口气。

“学习压力太大了吧。”我有点惋惜。

“我那天被叫到公安局,他死之前还和我一起喝酒。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觉得很啰嗦。”

“那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死了就是死了。”张楚说。

“没找找学校。”我皱了一下眉。

“学校又不管这种事。大约赔了点钱吧。”张楚吸了一口烟。“对了林晓小你怎么认识的?”

“报道那天学校门口的文学社,我是昨天大家见面的时候认识她的。”我回答道。

张楚继续吸着烟,他好像有很多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说,也真不知道他找我来有什么意义。

“你和我弟弟有点像。”短暂的沉默之后,张楚说到。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安慰他,“那还不好,你就把我当成你弟弟。我这还交了个大哥。多好。”

“遇见你真好。”张楚听完我的话终于苦涩的笑了。

“那你看。”我说到。

“你家是哪的?”张楚问道。

“北江。”

“北江,那是片富饶的地方啊。”

“帮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我自豪的说到。

“那不是每天都很快乐了,不像我每天都过的很压抑。”

“痛并快乐着。”我回答道。

“这是什么话。”张楚问。

“淘气挨揍呗,每天倒是也快乐,只不过长大之后看着灯红酒绿的城市,总是觉得缺点什么。”我撇了撇嘴。

“反倒是你童年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张楚有点羡慕。

“也差不多,但是似乎我和那些成天淘气的孩子还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离开那里,我总是觉得那里很压抑,尤其是下雨前黑压压的乌云压过头顶时候。”我说到。

“但是总是也有烟消云散的时候。”张楚安慰我。

“我只想逃离。”我说。

“离开不一定是一件坏事,但是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说不清为什么,也没有不开心的事。总是想着去外面看看。”

“今年夏天,高考完我就一个人出去旅行了,”张楚点燃一支烟。“想要把弟弟的死忘掉,但是发现并没有什么用,依然是感觉很压抑。”

我问张楚要过一支烟。笨拙的学着他抽烟的样子。

“那为什么今天是选择跟我喝这杯酒。”我问道

“因为…”张楚没有说出原因,但是我能从这两句话感觉到他的悲伤。“对不起,跟你分享不开心的事了。就当是一个路人跟你倾诉吧。”

我刚要说话。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两位还想多久,”漂亮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大约有三十岁左右的光景。“要打烊了呦。”她随意的挽着发髻,朱红色的唇齿间飘着淡淡的香烟,手里一只烟在燃烧着。我看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是该回寝室的时间了。

我最终没有喝完那半杯血腥玛丽,张楚也没有喝完那杯蓝色妖姬,我觉得那酒苦涩而透露出一丝腥味。都没有我们农场的小烧好喝,

张楚先我一步结了账,“多不好意。”

“有什么不好意思,下次你请我”。

晚上的秋风有了丝丝凉意,我无法释怀的是那个缺少爱的童年,他无法释怀的是失去亲人的疼痛。说到底都是岁月在孤独总留下的后遗症。 第三章 女孩 在那个夏天,军训很快结束了,脱了那身迷彩服也标志着我们即将要进人人生的另一个阶段。我们去教务老师那里领了课表。便在寝室研究着这些学科了。

方洲和阿明喋喋不休的讨论着那一节课比较实用,将来为就业做打算,大概是南方人特有的细腻和远见吧,像我这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目标的人很难去理解这些书本里到底能隐藏什么有用的东西。

第一节课,是我们院长给我们上的课,个子不高,一口流利的广东普通话,“这本书我一看就特别好。”他点名的方式也很奇怪,喜欢用他那个单反拍照片,第一节课他就要求拍下所有同学的照片。也许这个方便他回去挨个认识吧。听说他每个学期会拍十张照片,从来都不点名,他认为点名是浪费学生的时间,他只拿照片说话,照片上要是没有的你就是没来。

第二节是公共课。公共课的教室是一间阶梯教室,非常大可以容纳上百人,大约是几个班一起上的。

叮铃铃,一个年轻的老师走上讲台,“同学们把同济大学出版的高等数学拿出来。”我拿出书随便一翻书繁琐的公式和到处乱窜的希腊语言顿时就让我感到头疼,但是想到每年7000块钱,我觉得我还是忍了。

人头攒动,不经意间我瞥见了林晓小,她也跟我一起上公共课啊!我坐在后排,刚好可以看见她侧脸的位置上。

“看什么呢?”张楚小声推了我一下。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下去。并没再问。

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林晓小,以至于这节课讲的什么都没有听到,我感到异常的烦躁,摆弄着手里的高等数学,相反林晓小倒是像一个定海神针似的一动不动。我的大脑持续性的放空,不知不觉已经下课了。我却还是盯着林晓小的位置。她和她旁边的同学有说有笑的,一回头碰上了我的目光。我赶紧把脸侧向窗口。像一个害羞的新娘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我用余光瞄了一下林晓小,大概是因为阶梯教室的前门人太多了,正准备起身往后面走。我假装收拾东西等着她从过道这边过来,因为如果我慢一点我就可以和她走近一点了。“向阳,你快一点。”小广东有点着急了,“着急吃饭咯”

我假装挤不过去的样子,慢吞吞的挪进了队伍。耳边聒噪的声音一直不停的响着,“向阳你个老爷们怎么那么磨叽。”我听不清阿明在说什么,我的世界现在发出了耳鸣的声音,林晓小捧着书在我的前面,第一次离她那么近,她的马尾扫过我的脸,脖子上有一个浅棕色的痣。还有她侧脸的鼻尖上,有细微的汗珠。小嘴热的通红。她伸出手扇着风,跟着队伍往前走去。我的耳鸣持续了很久,以至于我不知道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林晓小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女孩,她没有特别大的眼睛,也没有高鼻梁,皮肤很白,嘴唇很好看,好像电视上卖唇膏的模特。不爱打扮,放到人群里也是路人甲的角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我而言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向阳,”小广东的声音把我从遐想里拉回了现实,“去食堂咯。”说完便揽着我的肩膀往食堂走去了。

“方洲和张楚呢?”我问。

“张楚不知道,下课就看他和几个来找他的人叼着烟走了。方洲说要把那几道题弄明白再去吃饭。”

“那就剩下咱俩了。”我说。

“那当然,好兄弟不光和你一起玩,还要一起吃饭。”

其实我是想张楚跟我一起的,一来可以再了解一下林晓小的事,二来也可以吃一个消停饭不至于那么聒噪。

食堂依旧是人山人海,我和阿明排队拿着盘子等着,远远地我又看见林晓小的身影,她自己一个人找了一个人非常的少的位置坐了下来,我并没有像偶像剧里面演的那样准备坐到她的旁边,我和阿明找了一个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个位置刚好她一回头就可以看见我。她好像很孤单,为什么她会一个人来吃饭,她的同学都在哪里,我们和理学院一起上课,理学院也是稀稀落落的有几个女生,那几个女生跟大熊猫差不多,一般都是拉帮结伙的。

正想着,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同学走到她面前,似乎在询问些什么,然后坐在她的面前,过了一会一个女孩子也坐到她面前,她们三个有说有笑的。看到这我突然感觉悬着的心放到了胃里,原来她并不孤单,有人照顾她,那就挺好。这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假如说是爱情,那么这样也太肤浅了。看过几眼就说爱了,那不是说见一个便爱一个。关于爱情,我总是觉得神雕侠侣里面的才算,像我这样的人顶多是一个寂寞男生的意淫。我是能把挪威的森林当成黄色小说来看的。这样想着我突然有点释怀。毕竟这样想我会变得轻松一些。一抬头的功夫林晓小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我收拾碗筷和阿明准备回寝室。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一件事,我对林晓小几乎是一点恋爱的想法都没有,我只是觉得我能够遇见她已经是我的幸运了,恋爱在这个浮躁的年代多少都掺杂一些色情的因素。这种感觉是什么呢?我说不清楚,阿明看出来我的异常,“你怎么了?”

“哦,没怎么。”

“鬼知道,一天魂不守舍的不晓得你发什么神经。”

这个时候突然看见了一群人,好像是要去做什么事情,张楚在人群里看见了我,冲我挥了挥手。我礼貌的点点头,关于那天晚上在酒吧的话题,我谁也没提。回到寝室我准备睡午觉,可是方洲摆弄他那个MP4,在网上down的文件,并且跟读学习英文,吵的我实在是睡不着,我还没法阻止人家进步。于是我跳下床准备出去走走。

中午的校园格外的安静,大概大家都回去睡觉了,只有我这个睡不着的野人在外面游荡,这么说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大猩猩。反正长得也比较黑,暂且说自己是大猩猩也未尝不可。不知不觉我走到我第一天走过的那条路,已经是初秋了,叶子也开始掉了,泛黄的叶子上散落在地上薄薄一层,凌乱的树枝随着风像一条条的触手无限向上延伸着,遮挡了那一抹绚丽的蓝。

起风了,已经有些微凉,我缩了缩肩膀,远远的在这条路上,我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孩。披散的长发在斑驳的阳光里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微风吹过,她的头发随着风飘起几根,我认出她来了,原来是林晓小,她没有发现我在朝向她的方向走来。依旧恬淡的看着书,她坐在那里美极了,像一幅画灰了的素描,也像一帧曝光的胶卷镜头。我呆呆的看着她。仿佛时间静止在那里。也好像世界静止在那里。

风吹得书页沙沙响,她抬起头看见了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竟一时语凝。

“中午好,陈向阳。”

“哦,好。”

“中午怎么那么有空。”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

“我也是,寝室太吵了想找个地方看看书。”

说完她举着一本短篇小说集,作者裴多菲。

“裴多菲写小说?”我问

“恩,但是很少,也很难找。”

她回答到道,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向阳,这个名字有点长,平时都怎么叫你。”她接着问。

“大家都叫我向阳。”

“向阳,这样叫你可以吗?”

“那你呢,平时怎么称呼你。”

“叫我晓小就可以了。”

“哦,”

我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是我和她便开始沉默,她低下头继续看小说,我就这样我和她沉默了大概有五分钟的样子。

“向阳,你喜欢看什么书?”林晓小打破了沉寂。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长廊上回荡,折射在张牙舞爪的树枝上,飘在了落叶里。

“我喜欢看。”我喜欢看最恐怖小说,和变态杀人狂,但是这个也不能跟她说呀。我开始在脑子里搜索高中语文书上那些小说的简介。

“我喜欢看《汤姆叔叔的小屋》”我脱口而出。

她,突然笑了,而且是停不下来那种笑,好半天她才说出一句话:“是因为你长得比较黑吗?”我突然想起汤姆叔叔的小屋是讲美国南北战争奴隶解放的事情,联想自己的肤色,不自然的笑了。

“哈哈哈哈,”我也笑了起来。

突然间她停下来。“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嘲笑你。”

“没关系,”我耸了耸肩膀。“反正这个肤色本来就很健康。”

“现在也都很流行,还有很多人晒成这个样子。也有人花钱弄成这个样子。”

“还花钱,那我不得发财啊,跟我去一星期活,就都黑了。”

“今天立秋了啊。”林晓小说。

“恩,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但是接下来我和她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大概是我脑子里的知识不够,没有办法和她说什么,就这样也挺好,我想着。林晓小继续看书,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落叶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我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林晓小的身上,我总觉得盯着一个人看不是很礼貌。但是说来也奇怪,我和她就这样坐着,没有话说,但是一点也没有尴尬的感觉。就好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不需要说话也能够相处。

“那个,晓小你能把你电话号码给我吗?”沉默了很久之后我鼓起勇气说。

“可以呀,”说完她拿出便签纸写了下来。

我接过纸条,粉色的便签纸有一股桂花的香味。林晓小她的名字后面附一段电话号码好像一串密码等待我去解答。

“向阳,要上课了哟,我先走了。”说完她站起身,落叶卷着下午的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了她的头发上,她微微侧脸向我摆了摆手,米白色的长裙,随着秋风飞舞。好像个风筝自在而洒脱。

一片叶子被风吹落在粉色的便签上,我抬起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越来越远。

嗯,立秋了。秋天的第一天,是和她在一起度过的。这样看来这个秋天便有了纪念意义。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之间两个月便过去了,在上次遇见林晓小之后,我并没有联系过她,因为课程繁重的原因我也没去读书社,大概辜负了社长的重托。我把林晓小的电话号码背了下来,那粉色的便签停留在牛津字典里。随手一塞放在了(hallucination)(幻觉)这页。

北方的四季总是那么分明,天也越来越短了,才刚刚上完下午课,外面的天就已经半黑了。然而第一场雪下的也总是猝不及防。我们正在百无聊赖的打dota的时候,寝室的电话响了。“谁呀,”方洲第一个拿起了电话。“207寝室吗,出来扫雪动物科学1楼集合”辅导员老师的声音。“哦,好的。”方洲挂掉电话大喊:“下雪了,下雪了。”说完便消失不见了,紧跟着他失踪的还有阿明。他们俩速度如此之快让我仿佛看见了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未来。寝室就剩下我自己了,张楚很少跟我们在一起,他总是和学校里面一些高年级或者老师混在一起,只有上课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教室,自从那天晚上跟我推心置腹的谈话之后,他再也没找过我。这样想着似乎有些失落,我朝动科楼走过去。操场乱作一团,已经人畜不分了,在这个除了自己都是敌人的战场,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赤手空拳的走在这个下雪的夜晚。于是我赶紧快跑企图逃脱敌人阵营。但是这样反而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无数的雪团向我飞过来。我赶紧快跑。“别打我啊,我去扫雪。”

“扫鸡毛雪,”说完不知道那个学院的同学向我扔了一个大雪球。很快我就被扑倒了,并且引起了同学们的围殴。围殴完我,这个犯罪团伙又跑去袭击别的同学了。

我坐了起来远远的看见阿明和方洲已经被他们包围了。好在一身雪,就没有同学们再围殴我了。我扑扑身上的雪,准备去动科楼取工具,一会我拿到武器我一定铲死你们。这样想着,我踉踉跄跄的来到了动科楼,跺了跺脚,扑扑身上的雪。头发都湿了。

但是很显然我来晚了,武器已经一件都不剩了。我找了个教室准备坐一会,推开一个教室门突然看见林晓小一个人在窗前坐着,她没有发现我,只是戴着耳机听着mp3。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我坐在了她的身后,是的,她没有发现我,所以我可以一直看着她。就这样也挺好,尽管我说不出来为什么我要这样,但是似乎我也只能这样。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的很难去表达。门吱呀声音特别响,她回头的一瞬间,我赶紧别过脸去。原来是寒风把门吹开了。但是她已经看见了我,冲着我摆摆手。我尴尬的笑了一下。

我和她就这样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大雪直到人群散去。她依旧听她的MP3,而我只是在她身后看着她。

“不回去吗”林晓小起身问我。我的目光又缩了回去。

一抬头教室的表已经指向8点半了。

“这就要回去了。”

“你是怕他们打你,还是偷懒不扫雪。”

“都不是,没有工具了呀。”

我和她起身向外面走去。雪还是不停地下,一片一片的掉在我的掌心里,融化在她的脸上。操场一片狼藉,并没有什么扫雪的痕迹,只有星星点点的几个校工大爷在远处忙碌着,说到底扫雪只是老师喊学生们打雪仗的另一种说法。

微黄的路灯照射在一片片飘落的雪花上,好像无数发光的精灵,在空气中跳跃。林晓小搓了搓手,吹了一口气。

林晓小说:“好冷。”

我说:“嗯。”

林晓小说:“你好像不爱说话。”

我说:“没有,我只是,我是个无聊的人。”

林晓小说:“哦”

我说:“晓小,”我第一次这样叫她,“额”

林晓小说:“怎么了?”她看了我一眼。

我说:“你是哪里人?”

林晓小说:“我是本地的呀。”

“哦”我的声音变得结巴,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林晓小说:“你呢?”

我说:“北江的。”

林晓小说:“那是一片广袤的土地呀。”

“嗯。”我突然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而她也不再说话,我和她第一次并排走着,她手里抱着书。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黑色的鞋子被白雪沾染了一层白边。正在这个时候她的鞋带开了,她抱着书想要蹲下。我抢先她一步,伸出手帮她整理好了鞋带。她有些惊愕。

“太滑了,你蹲下容易摔倒。”我解释道。

“谢谢你,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系鞋带。”她露出甜甜的微笑。

我不好意的挠了挠头。

“我前面到要去买点东西。”她说到。“你的寝室在哪?”

其实我也不是顺路送她,只是不知不觉的,跟着她走了,我随便指了指前面,“就在前面。”

“那向阳,有时间再见了。”说完林晓小冲我摆摆手。

我摆出一个傻笑的姿势,就好像一个傻小子。看着她消失在超市的门口,于是我才想起来我要去的是相反的方向。

雪不停地下着,没有戴围巾的缘故,雪灌进了我的脖子,好冷。回到寝室,张楚刚好也在,我跟他也是相视而笑,张楚的话越来越少了。

“最近怎么看你总是回来这么晚。”我问张楚。

“我最近在沟通留学的事。”张楚回答

“哦。”我说。

“国内就业环境等等都是不太好,想着大二左右做交换生出去看看。”

“哦。”我说。

“所以这段日子我泡在图书馆比较多,要考gre。”张楚解释道,但是张楚本来不用和我这样解释的,我没有想法出国,也不想考gre。

他见我没吭声就拉下被子睡觉了,我并不想听张楚解释太多,也不想知道什么这段时间总是躲着我。明明觉得我似曾相识,又不想深交。我也并不是道德品质败坏的人。但是非常奇怪,自从那天喝完酒他便有意识的躲着我。具体原因不得而知。管他呢,我这样想着,但是心情却是愈发烦躁,辗转反侧整个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请假了没有去上课,依旧是睡不着。迷迷糊糊中,他们已经都出去了。我拿出手机心里记起了那串电话号码,

“晓小在忙吗?我是向阳。”发完短信我便睡着了,一方面是因为实在太困,另一方面有意逃避她是否会回信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恩,不忙。”

我竟然不知道回她什么好,只是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过了很久。鬼使神差的打出了我喜欢你这几个字,甚至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很快我就把这几个字删掉了。

林晓小:“好无聊,我今天翘课了。”

手机很快又震动了一下。

我:“其实今天我也没去。”

林晓小:“那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看电影。”

林晓小:“美国派,很有意思你也可以看看哦。”

我:“那个是什么。”

林晓小:“打开电脑看一下。”

我从床上一跃而下,打开了电脑,搜索了一下美国派。这个实际上的美国院线电影已经堪比毛片了。

“晓小,你这看的可以呀。”

“那你以为。”

反正今天翘课,那就做一些自己想干的事。我打开了qq聊天软件,看见了大勇的头像在左右摇晃。

大勇:“干鸡毛呢?”

我:“寝室呆着。”

大勇:“干会游戏啊。”

我:“干什么游戏,我干正事呢。”

大勇:“有女人了?”

我:“有狗了。”

大勇:“你找个女人吧,结婚这感觉真不错。”

我:“不找,谁像你。”

我:“赶紧干游戏。”我无奈的上了号。CS游戏里大勇杀的愈战愈勇,我的心思并不在这里,很快我就输了。

“你打的什么玩应。”大勇在游戏里面说。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你在干什么?”是林晓小

我突然感觉很烦躁,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下了。

“打游戏,”我回她。

我半歪在椅子上看着手机。突然发现pq里并没有她的头像

“晓小,我可以加你的qq吗?”我又问。

“可以的”然后就又把她的qq号发给了我。我加上了她,一个猫头,她很快就通过了。

我发了一个笑脸,她回了我一个吐舌头的。

“还是直接打字比较方便。”半天我回了她这样一句话。

“恩,不如出来走走?”半晌,她回了我一句话。

她约我出去了,我是不是该欣喜若狂。但是我没有,好像多年的老友约我见面,但是我依然难掩紧张。我正想着怎么回她,手机突然发了一条短信。“速来阶梯教室508,种植科老师点名了。”

我只好速度的穿上了衣服。“今天好像不太行,我有点事。点名了。”回完她我就下了qq合上电脑出去了。这次约会算不算是我拒绝了她。她会不会有些失落,那应该是同我一样,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日子还很长,至少我找到了她,我有的是时间。 第四章 不正式的约会 日子过得很快,张楚每天早出晚归。跟我们几乎也不说话,只是晚上回来睡个觉,有时候甚至连觉也不回来睡。我很想问问他最近都在忙什么,上次他说要去留学的事情也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他似乎有意在回避我。但是值得高兴的事。我在读书社写的那些作品经过尹学姐的润色。发表在刊物上,这也让我找到了一条生财之路。我拿到了500块钱的稿费,第一次赚钱这让我感觉到非常快乐。算上上个月剩下的200块,700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了。我准备那这个钱请林晓小去上次和张楚去的酒吧。其实我从来没去过酒吧,所以觉得多带些钱总是好的。于是给林晓小发了一条短信。

“在忙?”过了好一会。她才回我的信息。

“有点,怎么了?”她回道。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问。

“那要六点以后了,四点放学同学约了我吃饭。”她回道

“可以的,去M酒吧怎么样?”我问。

“你是要喝酒吗?”她问我。

“也不是,就是觉得那里比较适合聊天。还有那个弹吉他的歌手唱歌很好听。”我跟她解释道并且佯装着经常去的样子给林晓小回着信息。

“也好,那里面是有软饮什么的。”她说

软饮那个是什么,我赶紧给阿明打电话。“阿明,软饮是什么?”

“那他妈是饮料。”经历了半年的东北生活,阿明的东北普通话突飞猛进,不仔细听已经听不出来是广东靓仔了。不等阿明说完,我以电话没电为由挂断了电话。好歹我也不能太差劲。总要在林晓小面前不至于尴尬。

我胡乱的扒拉口饭就先来到学校后身的麦可酒吧,找到了一个靠着墙的座位,五点左右的酒吧基本上是没有人的,六点的时间还尚早。我看了一下表,估计林晓小来的时间,我没有再给林晓小发短信,一来是因为紧张,二是因为第一次正式邀请她出来聊天,催促总是不好。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但是也不完全是一个无聊的人,因为在小时候在农场那几年,年复一年日复一的重复性生活,也同样会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变得老气横秋。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黄鹤楼,想学着张楚的样子抽一口烟,这一口烟可真辣,呛得我咳嗽起来,鬼才知道怎么会有人喜欢抽烟这种东西。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古惑仔,看他们手心灭烟,我拿起烟立直看着,然后放到自己的手掌心,操,太他奶奶的烫了。古惑仔的面无表情我猜大抵是因为没按到他们手心里,我的手心起了一个水泡,那半支烟让我扔在了地上。手心火辣辣的疼,这是我上学以来干过的最傻逼的一件事。

我正恨恨的跺着那颗烟的时候,林晓小来了,她手里抱着书。昏黄的灯光下,林晓小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她环顾四周之后发现了我,我朝她摆摆手。她也略显尴尬的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在短信和qq里也说了很多话了,为什么到见面的时候还是很紧张。我有点紧张,就用手哆哆嗦嗦的掏出一支烟点上了。果然很好用,很快我就恢复了平静。

林晓小把书放下,喘了口粗气。我吸着烟没有说话。

“真的还是赶时间呢。”林晓小打破了平静。

“恩。”

“不好意思来晚几分钟,你一定等很久了吧。”她有点讪讪的。

“没有我也是刚到。”我说完装逼一样的吐了口烟。

“哦那还挺好的。”林晓小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晓小喝点什么?”我问。

“我喝杯莫吉托。”她说。

那个是啥,我心里想,是阿明说的软饮吗?但是我并不能表现得非常不懂。

“那我就来个蓝色妖姬。”

林晓小笑了一下。“你这还挺能喝。”

其实我喝我们家那边的小烧是一等一的,但是这乱七八糟的调酒让我根本喝不出来度数。感觉就跟喝水一样,十几岁的时候一个俄国专家去我们那里考察的时候带过一瓶伏特加,那是我有生之年见过最猛的酒了,没有之一。我浅尝了一杯之后就睡了两天,后来被我爸踹醒的。

“晓小,还想要点什么不。”我都觉得我说的话好像都是废话。

“那就要一碟花生米和山楂片吧。”

林晓小合上菜单,喊了服务生。

东西很快上齐了,林晓小剥了一个花生。我则不自然的喝了一口水,啊不,是鸡尾酒。

“你是第一次和女同学来这个地方?”林晓小问。

“恩,第一次。”我又吐了一口烟圈,抽烟缓解压力真是简单粗暴。

她喝了一口莫吉托,像是放松了自己一样耸了耸肩。

她说:“我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经常和同学来酒吧。”

我说:“那你应该算是种地方的老顾客了。”

她说:“也不是,都是陪我那个崩溃的女同学。”

我说:“崩溃的女同学?”

她说:“她喜欢的男同学跳楼死了。那段时间她几乎抑郁了。”

我说:“你倒是善良呀,哭哭啼啼的你也真受得了。”

她说:“你们男生哪里懂得那种感受。其实那个男生张云,唉,他其实是和我说过喜欢我的我的,但是总归是我不喜欢他便也总是躲着他。”

“那你多少也有一些喜欢他?”我心里一悸。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那他的死你这么说好像也和你有一点点的关系。”

“唉,其实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观点。”林晓小继续说:“我是后转来二中的,我在7普通班,他也在7普通班,我去的时候都还好,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特别受欺负了,他以前是学美术的,尤其是速写画的特别好,”林晓小停了一下,突然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和你说说话。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当然没有,”这个时候我才发其实林晓小是一个很健谈的人。

她的脸颊有点微微红了,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酒吧里热。

“有一天老师他叫出去之后,不一会他就跳楼了。”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隐约感觉到,林晓小嘴里说的人和张楚说的人是一个。

“对啊,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就是那天和你在一起的男生,又转来我们班。”

“你说的事张楚吗?”

“张楚到我们班复读的,但是他没来之前看见他和张云在一起过。”林晓小继续说;“那个男生,哦他有名字,就是张楚,他问过我张云是怎么跳下去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林晓小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不想说什么。

“所以你觉得你是帮凶?”我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说。”

“并不是我这么说,其实你是想我这样说的,因为你心里想的这件事就是这样。”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我再换句话说这件事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又点燃了一根烟。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林晓小点点头。

“这件事本身跟你无关,但是你也并没有帮助张云。所以你觉得你是帮凶。”我回答道。

“那我们班里的同时是不是和我一样。”林晓小说。

“张云的人际关系怎么样。”我问她。

“不是很好,同学们都欺负他,他脑子不太灵光,所以老师也不喜欢。”

“人际关系不好,又笨,还没有朋友。也许他某些观点是对的,但是也同样得不到大家的认同。”我放下烟,斜着眼睛看着她。“你也孤立过他,对吗?”

“我,”林晓小有点不知所措。“什么算孤立呢?大家都不跟他玩,如果我和他在一起玩的话别人也会孤立我。”

“所以他的死和你有关系也没关系。”我说到。

“什么意思?”她有点惊愕。

“张云活着的时候你没有对他好,可能有些事情有些事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你们全班都是凶手。”我解释道。

“你这么说我就忽然释怀了,我们班除了张云一共51人,算上张楚那该是52人了。这52人都是凶手。”林小说。

“至少我觉得是这样的。”我回答。

林晓小的莫吉托已经喝掉了大半杯了,很明显好像有点晕,我去结账的功夫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有人打电话,但是我没接起来,手机有密码我又弄不开,所以只好作罢了。

昏暗的灯光照着她微红的脸,实在是不忍心打扰,但是酒吧已经马上就打烊了,我把林晓小背了起来。我背着她走出酒吧,外面风很大,我能感觉到她把头缩在衣服里。现在能去哪呢我又不知道她的宿舍在哪里?街角星星点点的灯亮了起来,那些暗黄色灯光的旅馆也开了业。我完全可以带她直接去哪里。但是我总是觉得这件事不够优雅,好像乘人之危似的。尽管我可以正人君子,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秀色可餐的姑娘要是没有一些不正常的思维难免会伤害她的自尊。进退两难,总是怕如果发生或者不发生某件事,都做不成朋友。男寝是肯定带不回去了。我张望着,忽然看见学校锅炉房亮着灯,对呀,那里肯定有人值班,那也一定能收留我们。我抬手看了看表,已经10点了。就沿着路灯朝着学校锅炉房走去。

当当当,“有人吗?”

“谁呀”一个男人慢悠悠的说。

“我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太晚了回不去寝室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佝偻且干净的老年人站在门口。

“呵呵,很多年前也有你这样的学生,但是这几年少多了。进来吧。”

我背着林晓小进来,锅炉房里非常温暖。炉子里噼里啪啦的响着。大叔黝黑的双手添着炭火。

“进来坐吧。呦还背着一个那。不嫌弃先睡我这吧。”说完指了指炉子不远处的床,床小而整洁但是也多多少少熏黑了一些。

他看我迟疑了一下,“你等一下。”说完。柜子里拿出一张干净的床单。我把林晓小。安置在床上。她依然没有醒过来。

“这是喝了酒吗?”大叔问。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只知道那个是莫及托。”

“你这孩子。连喝酒都分不出来。”

“我只认得小烧,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我撇了撇嘴。

“小烧,年纪轻轻的小烧又认得几样?”大叔不屑的耸了耸肩。

随便他怎么说吧,人家收留了我,那他爱怎么讲怎么讲?

火炉里还在噼里啪啦的响着。我看着燃烧的火苗,火光照映着大叔的脸。他的脸有深深浅浅的沟壑。好像无法填平的伤口。

“想什么呢?小子。”他问。

“没什么。”我有点局促。

“没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我猜不是女朋友。”大叔一针见血的说。

“朋友都不算,”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是偶然认识,但是不是今天认识的。”

“但是我看的出来你喜欢她。”

“哪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她说说话。”

“既然是说话那为什么要说到这么晚。”

“谁知道了,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她就睡着了。”

“女孩也没对你说什么?”

“没有,她只是讲了一个很远的事。跟我无关的事。”我忽然惊讶于从两个人的嘴里和同样的夜晚听了同一个事。花费了我两个晚上。这件事显然和我无关。但是也似乎和我有一点的关系。一个共同点就是我跟他有点像,这大概是林晓小和张楚想接近我的原因。一个莫须有的与我无关的人产生了让他们和我喝酒的理由。

“你是不敢跟她讲,也不敢面对你自己。”大叔拨弄了一下火苗。

“说来也是,总是觉得怕点什么,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悻悻的回答道

“你那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嘛。”大叔说。

“话说多了容易错,也容易过。”我说。

“过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错有时候就是在你的一念之差,所以有些人就错过了。”大叔

“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啊,大叔。”我有点不解。

“你还年轻,有点是时间明白。会烧煤不。”他转过满是沟壑的脸问我。

“会,以前在家里给大棚烧过火。”我点了点头。

“那我就找个地方睡会,你朋友占了我的位置,我也总是要点报酬。看着点,好好烧。”大叔说完就离开了去了别的屋了。

“好嘞,大叔。”说到烧火我忽然有点亢奋了,这东西都好几年没玩了,那时候给大棚烧火,温度太高,大棚里那几棵苗都死了,这回我可以使劲烧了,反正人也热不死。我脱了大衣,挽起袖子就开始填煤了。噼里啪啦的煤炭爆裂声,掩饰了林晓小的咳嗽声。火光掩映着她微红的笑脸,好像一个熟睡的婴儿,但愿她能做一个美梦。不知不觉中我倚在火炉旁边的凳子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林晓小已经不在了,手机里收到一天简讯:“我先回去了,向阳,给你添麻烦了。”我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六点多了,大叔咕噜咕噜的洗漱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你醒了小伙子,你那个姑娘刚走,她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添麻烦了,大伯。”我说。

“没没有,下次再来,”大伯说,“下次给我带瓶小烧。”

“好嘞,回见了大伯。”我拿起衣服离开了锅炉房。

六点多的学校天刚刚微微亮我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远处看见几个同学拿着行李应该是准备回家了,猛然间发现原来大半年已经过去了。进了寝室楼的门,碰见几个同学往外走边走还边说“我操,昨天是他妈烧的原子弹吗?热死我了。”

我缩了缩脖子低下头赶紧寝室房间里走,哦对了我还是知道莫吉托原来是酒。 第五章 无聊的假期 寒假的很快就到了,这学期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总是觉得脑袋浑浑噩噩的,还有一门课要重修,心想着明年可不能这样了。我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期末考试完张楚始终没有露面,从那天晚上以后林晓小也没有再联系过我,说实在的我也没有联系她。若是她有事她一定会联系我,但是我怎么就那么肯定她会呢,仅仅是凭借一种感觉,那样也未可知。

出来火车站,我看见父亲远远的来迎我。他还是老样子,和记忆里不一样的事他已经有点微微驼背了。他在前面牵着我,好像我还是一个孩子,而我已经比他高一头了。

“二蛋,长胖了啊。”良久,父亲说出一句话。

“恩,学校伙食好呗。”

大概是父子太久没见面略感生疏,我和父亲就再也没说话。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酸菜炖大骨头,尽管母亲是大城市来的高材生,但是做起农村饭来倒是也真地道,我迫不及待的拿起大饼子就往嘴里塞。

“二蛋饿坏了吧。”母亲问到,

“还像小时候的样子,饿了跟小老虎似的。”父亲放完大衣坐在凳子上点上了烟。

我嘴里塞满了东西说不出来话,忙喝着一口酸菜汤,才不至于噎到。

“爹,7个小时不吃饭,就我这大体格子不饿死了。”

“那你就多吃点。”母亲填了一把柴火,又端过来一碗酸菜汤。然后坐在凳子上看着我。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经常觉得有人看我,一睁眼就看见父亲或者是母亲,然后我继续装睡,他们就开始摆弄我的小手小脚,捏捏我的脸,被父母爱着总是好的。但是突然又非常的想大勇。便向母亲问到。

“妈,大勇在家呢吗?”

母亲说:“你是说铁匠家那个淘小子啊,他没有,说是跟一个老板去开矿去了。”

我说:“那咋样啊,”

母亲说:“不知道这才去了半年,估计也混不出来什么名堂。”

我说:“那她媳妇呢?”

母亲说:“他媳妇跟着去矿上做饭去了,说赚的可多了,她把他家的地都租出去。”

我说:“也好他俩也不算分开。”

母亲说:“还没有孩子去哪不也是轻手利脚的,趁着年轻多赚点被。”母亲说。

“你他妈趁着年轻多学点。”我爸又填了一把火。

被他一说我就埋下头吃饭了。大勇不在家我倒是也觉得无聊,就给小叔打电话,小叔没比我大多少,有时候不愿意和父母说的话我更愿意说给小叔。

小叔在镇里的刑警队上班,没头没脑的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接通了电话。小叔让我坐跑线车去一个叫(过大年)的杀猪菜馆等他。两个小时以后他交班,我算了一下去镇上的时间跟小叔也是脚前脚后。我把碗送到外屋地里去,就出来了。

“你不在家多待一会啊。这个崽子,”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我摆了摆手,我真是没法跟他沟通。

过大年杀猪菜馆在镇上的中心,一个上满霜的塑料薄膜大棚扣在门斗上,哈气从柳叶条的缝里窜出来,霜就结的更多了。里面是一个铁皮贴的门,餐馆里热气腾腾的上着菜,我趴在门上看了一下。门忽然一下开了。

“吃点什么?小伙子。”开门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油腻的光头反射出门口的光,胸前的围裙已经黑的发亮了,中年男人看着我盯着他的围裙看有点不好意思的卷了卷围裙。我走进来,却踩空了差一点摔倒。

“这屋里照门口矮了个台阶哪天我填上。”大叔自言自语道。

“我早就说了抓紧填上,瞅给孩子吓得。”一个微胖的大婶有点恼了,她拉着我进来。

“随便坐啊,想吃点什么。”大婶说。

我愣头愣脑的走了进来,看见窗口正好空了一个位置就走了过来。大婶拿着点菜的单子也跟着过来了,我看了看菜单,锅包肉,杀猪菜,酸菜炖粉条,皮冻,猪血肠。等等等。

“大婶,一份猪血肠吧。”我合上菜单。“先要一个,一会还来一个人。”

“好嘞,在要啥跟婶子说啊。”

我坐在窗口,却看不见窗外,窗外接上了一层厚厚的霜,只能隐约看见一些人影。

我感到有些无聊便拿出手机玩了会贪食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给林晓小发短信。我发了一个“:)”。就继续玩贪食蛇。正在这个时候我远远的看见小叔推开门进来了。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身边冒气了白气,有一种要升天的感觉。不等我喊他,他只是抬头看了一下,就发现我。要不说是刑警呢,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犯罪分子在哪。

小叔在我对面坐下。

“你都要什么了?”

“血肠。”

大婶看见小叔过来,马上就带着菜单过来了。

“哎呀,这不是陈警官吗。”大婶看见小叔显得非常兴奋。“哎呀,多长时间没来了,上次来还是一年前那,我那儿子要不是陈警官,不说了。”

“都是小事小事。”小叔笑了笑。

“您眼里是小事,我们老百姓就是大事了。您要点什么,今天我请客。”大婶摸了摸围裙。

“请什么客呀,带大侄子吃口饭。”

“我给您上两个特色菜,您那先别看那个菜单了。”说完,大婶就伸手收了菜单。

“也行,尝尝哈。张婶”小叔点点头。

“我先去让他们弄着,一会回见那。”大婶就去忙了。

“你们认识?”我指了指老板娘。

“恩,之前他儿子犯了点事。”小叔半倚在椅子上,有些疲惫。

我说:“后来呢。”

“他家啊之前可难了,就门口那个男的,白血病,家里治病穷的啊都没法说了,一直是当地片警的帮扶对象。他家有个小孩虎头虎脑的特别招人稀罕,早早的就辍学在这个饭点帮衬,后来有个女的来吃饭,不小心金项链丢了,非要说他们孩子偷的,金项链啊,挺多钱呢,说孩子路过的时候金项链就丢了,但是好巧不巧的金项链就在孩子兜里,这女的就报警了。”小叔有点愤愤不平。

血肠上来了,我吃了一口血肠问到:“后来呢?”

“那女的报了警,孩子呢又刚好16,我们也问那孩子了,孩子说在门口捡的,孩子说没私心那是不可能的,怎么说都能给他爸看两回病了。按理说孩子把东西还给她也就算了,就算孩子是盗窃了,那也不能说一棒子打死不给他一点机会。但是那女的不依不饶,非说自己又丢了一个大金戒指,这家人家哪有钱去给那女的赔金戒指啊。那两年又赶上严打,如果不处理就往上报。”

“这女的也太不是东西了。”我有些气愤。

“老板娘追着警车哭,给那女的赔不是。孩子让警察带回了派出所,都吓得缩成一小团了。本来就瘦,回到派出所按照流程就直接给送审讯室去了。那天赶上老所长值班,小孩吓得都不会说话了。我呢也是赶上去了解一个案件的情况,就看见这事了。简单问一下民警,那个报警的女的穿着个大长貂还在那骂骂咧咧的呢。”

小叔停了一下,抽了口烟。

“我上去问她:

‘你说你戒指丢了,你那戒指啥样啊,再说了你看见人家孩子偷你东西了吗?人家不说了是捡的嘛?’

‘捡的?人赃俱获了都。再说那戒指还没吐出来呢?’

‘你这样,你把你的戒指和项链的发票都拿过来我们看看,要是没有,这个项链是不是你的还两说呢?’那个女的被我着了,‘发票早扔了,我上哪给你去找?’

‘不管是在哪呢,咱们都得讲理不是,你没有发票我就不能确定这东西是你的,那我还说是小孩的呢,是不是,你还想非法侵占人家财物呢。’

她说‘你,你,你们领导在哪我要去告你。’

‘出门左转有个法院,你先起诉,然后再立案我们全程配合,但是你要是不赢这个项链可就归孩子了,给你两条路,拿着那个项链跟我们民警做一个笔录,在一个出门左转,写个诉状连派出所和孩子都通通告一遍。’那女的就不吭声了。一把拽过项链扭扭哒哒的走了。”

“这女的真不是人。”我继续吃着血肠。

“不是人的事多了。后来我把他家孩子囫囵个送回来了。老板娘哭的呀。我说别难受了,以后别这样了,我后来问孩子了,孩子当时那个女的项链掉地上了,孩子爸爸等着治病想着这个女的有钱,丢了一个项链也不一定能发现,就偷偷的揣兜里了,我给孩子科普了一下非法占有罪,他说他保证不再犯了。”

“小叔你这相当于拯救了一个家庭啊。”我赞美道。

“谈不上什么拯救不拯救的,人都会犯错,给一次机会嘛,后来我找到了社区,找到了县里,想让孩子上学,学费什么的也减免了,后来又有一个好消息,就是他家老板配型成功了,做了个手术,现在恢复的非常好了。”

“一家好运又来了。”

“有时候吧觉得当警察挺有意思的,什么人都能遇见,当警察也挺悲哀,有些事情根本也管不了,有些犯罪是罪大恶极,有些犯罪是身不由己。看多了眼睛就有点麻木了,有时候觉得别把为人民服务这话忘了,再怎么法治也得看人性。”小叔又抽了口烟。

说话间,热腾腾的杀猪菜已经上来了。

我尝了一口真的挺好吃,“小叔,这菜真好吃。”

“好吃你就吃,正长身体呢。”

“小叔,你都多大岁数了,有没有女朋友呢?”

“哎呀,什么女朋友,有没有时间陪不说,我们说不准哪天就死了,以前觉得带上你咱俩一起上阵杀敌,但是现在看来你没去算是件好事,等我死了给我烧纸呢。”小叔看了一眼我,又低下头抽烟。

“小叔,你怎么这么说。”

“婶,来两碗米饭。”小叔回身喊道。继续说道:“这么说,我们队里哪个不是出生入死的,出警的时候战友倒在我面前,也有打击报复被杀的。”

“这么危险为什么还有去当刑警。”我有点不理解。

“信仰吧,我只能这么说了”他抽了口烟。

不一会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端了上来,小叔递给我一碗,他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他吃的非常快,大约也就五分钟左右,“小子你慢慢吃我要去调查了。”说完他摸了摸腰,就走了,临走我看他偷偷的往吧台位置塞了钱。我也吃不下去了,想着也走了,告诉了老板藏钱的地方就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新年的脚步很快就近了,农场的孩子常常去镇上玩。距离农场2公里的小镇大街上也开始人头攒动了起来。大大小小的摊床前面是讨价还价的人。有卖春联的,有卖油炸糕的,还有卖蟑螂药老鼠药的。我走到坑坑洼洼的街上。路过一个音像店的时候,不知道他们家为什么播了一首黄品源的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最好的朋友,祝福的心时时都会有。”这大概是最悲伤的新年快乐吧。我以为老板大约是个文艺青年,只是他忽的推开门,“哈tui,”我应该是会意错了,便没有了想要拜访的心情。

跟每年不同的是我不再快乐的像一个傻子了。说是有心事,但是也不全是,这算哪门子的心事。还不如去游戏厅玩会。这样想着我来到了游戏厅。游戏厅和网吧是挨着的,说白了都是一个老板的店。老板五十多岁的光景,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正在剔牙。

“老板,搞两个币。”老板弹了一下手指,应该是从牙上扣下来的碎渣,我本能的往后退了一下。

“几个?”

“20个。”我说。

“5块钱。”我拿出了上个学期剩下的钱,从里面掏出了5块。

“你这是大学生放假了?”老板呲着牙问我。

“嗯,在家待着也无聊。”

“这两年走出的人太多了,也就过年时候能看见几个人。没事常回来看看啊。”老板抓起五块钱,扔到他脚底下的鞋盒子里。(他们大多都用鞋盒子装钱的。)

我应了一声就往里面走了。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跟大勇一起逃课去游戏厅的时候,那个时候喜欢玩魂斗罗,喜欢玩拳皇,还有经常偷我爸兜里的零钱而被我爸打的半死。后来没有钱可用我就和大勇捡瓶子,捡纸壳。每次在卖完破烂的傍晚,我和大勇搭着肩一身的臭汗往游戏厅走。他总喜欢路过冰棍摊的时候买一根冰棍,分给我吃两口,剩下的他一口吞下去,我就追着他跑。我走到游戏机跟前投了一个币,选了一个跟往常一样的安琪儿,那忽闪忽闪的大波浪还是那么妖娆。我正跟游戏机打的正开心,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拍我一下。

“哈哈哈,我没认错啊,二蛋。”

“大勇?”

“咋了兄弟都认不出来?”大勇,哈哈大笑着。

“我妈说你们全家都去矿上去了,过年怎么得空回来?”

“给我爷我奶上上坟。家里有点小事处理一下。”大勇说到。

大勇结实了不少,也胖了不少,左手叼着烟右手夹着包。头发弄得油油的,一副社会小青年的模样。

“你在那边挺好的?”我问他。

“还行,出去打工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老板,仗义啊,兄弟几个都跟着他挣钱呢。”大勇说。

“你媳妇呢?”

“矿上离不开人,她在矿上跟我爸起给矿工做饭呢。哎哎,你别在这玩了咱俩喝酒去。”说完就拉着我去了从小吃到大的烧烤店,烧烤店在一个烟囱的下面,一块破旧的木板就是它的匾了,上面只写着烧烤两个字,熟悉的声音传来“二蛋,大勇来啦,里头坐。”这个小店跟大勇的一身行头完全不搭,大勇从狭窄的过道挤了过去,肥胖的肚子夹的很扁。我倒是轻松的过去了。

他坐下来拿着烧烤单子点着烧烤,我则拿出一支黄鹤楼。

“哎哎,放下,这个这个。”不由分说,大勇给塞给我一包华子。“二蛋,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同学有抽的我就跟着了。”我说。

“这三好学生也跟着学坏了啊。”他调侃道

“哪有,男人哪有不抽烟的。”我有点装逼的说。

“就你那三撇小胡子,开荤都没开过还叫男人呢。”他不屑的说。

“切,我要是不念书现在早就娶媳妇了,那小娟还能轮到你。”

“小娟可是个好女人呐。”大勇搓了搓手。

“你现在整啥呢?”我问他。

“就是矿上包点小活,给老板打工,但是也能赚点外快。说白了以后要是行了的话自己也找个懂行的,自己也去挖煤了,当个小煤老板,我现在这老板仗义的很。”

“这么说你是赚到钱了呀。”

“我们一家现在都在矿上,一个月这个数。”大勇比划了五个手指头?

“五百啊。”我问道。

“五百能干鸡毛啊,五万。”

“这么多,早知道我还上什么学啊,我跟你挖煤去多好。”我羡慕的说。

“哎,你别这么说,我这是碰着好机遇了。碰不着的话我不还是一个臭打工的。”

“我爸说毕业了还跟他研究地。我对毕业一点期待也没有。”我撇了撇嘴。

“怎么说呢,学习还是正道,我这一天出生入死的,脑袋都提在裤腰上。睡觉都不安稳。”他说。

“你有孩子没呢?”我问道。

“有一个,没留住,以后再说吧,矿上也不适合带孩子。先赚几年钱再说。”

大勇砰的一声打开了啤酒瓶,吓了我一跳。啤酒冒着白烟,倒出来的全是沫子。他给我整了一杯,自己又整了一杯,然后咕咚咕咚喝了。

“操,出来半天渴了。”

“就两瓶得了啊,晚上我爹看见,又要骂我了。”

“多大了还骂你,骂你的话来年学费生活费我包了。”

“咋的,你这是着急当爹了?”我瞅了她一眼。

“你不说陈叔骂你么,那长兄如父就得担负起使命,不能眼看着你挨骂。”

“那不至于你给我当爹,占我便宜。”我说到。

“什么叫我给你当爹,我是长兄,再说我也比你大,别一天天大勇大勇叫。”他又开始装大人了。

我跟大勇喝的有点多,一数酒瓶已经快二十瓶了。

“二蛋,别回家了,咱俩继续再喝,省的你爸骂你。”

“我不回家去哪啊。”我正准备起身回家。

“走走,镇上新开了一个洗脚城,哥带你去爽爽。”他拉着我出去了。

说完就又拉着我去洗脚城了,途中,我随便找个理由就不回家了。我有点迷糊,没听清父亲骂我啥,就挂断了电话。

一阵寒风把我从迷糊中吹醒了,{花都洗脚城},花都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色情呢。

“大勇,你要领我上这啊。”

“这里老妹都可漂亮了,你挑一个给你好好放松放松。”

“我可不玩,我就是来洗脚的,再说洗脚在家弄一个盆子就得了呗。”

“你不懂,进了这就是男人的乐园了。”

我只好跟着大勇走进去了。一进门两个迎宾模样的女孩嗲声嗲气“客人好。”

一个女经理,走了过来,二位先生楼上包房请,我在后面跟着大勇,大勇倒像是这块的熟客,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浑身不自在,他推了我一下;“哎哎,放松放松,你这怎么跟贼似的。”

正在这功夫,女经理已经带着一排姑娘进来了。“先生,看哪个女孩喜欢,”

大勇看了看,一排姑娘微笑着没有羞涩的表情,只有最后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有点不知所措。大勇扫视了一遍,挑了一个最丰满的,那女孩的乳房好像要把衣服撑开。衣扣上的缝里春光乍泄。我看见了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大勇看了我一眼;“你看你看眼睛都要掉上头了,不行老妹,你去给那个哥哥捏捏脚。”

我连忙摆摆手,看见那个藏在身后瘦小的女孩,我冲她摆摆手。她往前窜了窜。“妹妹,你给我按脚吧。”

女孩点了点头,放下工具,除了她们两个剩下的女孩都出去了。

小姑娘大概也就跟我差不多大。

“哥,这个力度行吗?”她问。

“挺好的,咯咯,就是有点痒”我说道。

“按时间长就习惯了,就舒服了。”大勇冲着他对面的美女吹了口气。美女心领神会,从兜里掏出名片。“哥,要是不嫌弃,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大勇把名片揣在了上衣兜里。“一会给你打哈,我先陪陪我兄弟。”

大勇按了一会脚,大概是不胜酒力打算上客房睡觉去了,给他按脚的小妹也跟着去了。大约我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包房里就剩下我和另外的洗脚妹。那个女孩很单薄,但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妹妹你多大了?”我问道。

“刚十七。”

“哦,就比我小三岁哦。”我说到。

“你是在外面打工的?刚才那个是你老板。”她抬起头问。

“我在外面念书,刚才那个是我兄弟。不过命好,现在当老板了。”我感慨道。

“有书念真好,我十六岁出来打工了。”她羡慕的说。

“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看起来很乱呐。”我看了一眼她。

“乱是乱了点,不过老板人不错,凡事都看姑娘意思。”她回答我,有点害羞。

“你在这里会不会危险一些。”我问道。

“没有,但是有时候难免会遇见一些吃豆腐的人。”她有些无奈。

“那怎么办?”

“忍着,实在不行就跟他说换人,老板都会帮忙解决。”女孩提起她们老板,好像她们老板人很好的样子。

“就刚才那个姐姐,可是我们这的大红人呐。”

“确实挺漂亮。”我说到。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刚好十二点,但是林晓小的短信还是没有回,尽管我不承认我在等她的短信,但是事实上我就是一直在等。按着按着不知不觉我困了,眼睛逐渐咪成了一条缝,按脚的那个女孩收拾东西准备出包房了。就这样我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初八的时候,大勇要回矿上了,我去送他,远远的我看见他涂了发胶的头发矗立在人群里,让我一眼就能发现他。嘴上叼着根烟,胳膊下面夹着皮包,半年的光景大勇已经不见当年的青涩了。

“二蛋,”

“大勇。”

“我要回矿上了。”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有点舍不得。

“你好好学习,等我混出名堂来,你给我来当会计。”

大勇坐上列车走了,我站在月台上跟他挥了挥手,他便跟随这火车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忽然想起一句“原谅被你带走的雨天,在突然醒来的窗前,每个人最后都要说再见。”伴随着这首歌词,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 第六章 一场游戏 (上)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一转眼已经立春了,我朝窗户哈了一下哈气。窗户的玻璃上被哈出来一个透明的洞朝外面望去把东西看的歪歪曲曲的。尽管两个月转瞬即逝,但是我依然感觉到了这个假期无比的漫长。

但是临近开学的那几天我感到无比亢奋,好像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母亲看出我的异常,对我说:“你要是在没地方释放你的力气,你把柴火劈了吧。”于是那个冬日的下午,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我一口气把家里所有的柴火都劈好了。又用假期和上学期剩下的钱买了些煤。水缸里的水也接好了。于是当我爸挎篮子进来的时候,看见满满一院子的柴火,惊掉了下巴。

我收拾好行囊就去省城求学了,和上次不同的是,我的父亲没有再送我,甚至他觉得上次送我跟我啰嗦非常丢面子。于是我跟母亲告个别就去车站了。

小镇难得这么热闹,站台上站满了送站的人。有父母送孩子上学的,有父母送子女加上孙子的。但是没有人送我,远远的我听见人群中有人喊我。“二蛋,二蛋。”我循声望去,人群中挤过来一个微胖的身影。

“大勇,你怎么又回来了?”

“昨天回家处理点事。今天又赶着去煤城。然后又碰见你。”

“那你看,要不说怎么是兄弟呢。”我拍了一下他肩膀

“你等我混好了的啊。”

“煤城?我去省城,那咱俩还不是一个方向啊。”我有点遗憾的说。

“来日方长的,我忙完这阵子去看你。”

正在和大勇寒暄着,我等的列车就来了,这是省城通往小镇的唯一一趟列车,在我们这小镇和小镇之间那种通勤的火车比较多,但是这种长途的就很少了。

列车驶过站台,一串黑烟升起在空中,呲的停下了。

“哎哎,都往后去往后去。”列车员的拿着大喇叭喊了起来。我被人群挤在了后面。大勇在我身后喊道“我也走了啊,记得打电话。”几乎我是被人群拥到车厢里的。我找到了座位坐下,车厢也渐渐的塞满了人。

车慢慢的开了,我拉开窗帘看着眼前的小镇慢慢的往后退,那些在站台上挥着手的人也越来越远,直到化作一个黑色的点消失不见了。于是我退回到了座位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的涌起一阵悲凉。

我拿起了手机,想着不如玩一会贪食蛇吧。手机里冒出了一个微信“这个假期有点忙,几乎没看手机。”是林晓小。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我尴尬的拿着电话,眼睛眯起一个缝。却无意间瞥见了对座的女孩。

这个女孩拎着一个玉米,扎着一个马尾辫子。眼睛很大,水灵灵的。她整理好行李就坐下来吃东西了。先是拿出来一根肠,后又拿出来一袋瓜子,再拿出来一盒泡面。她抬起头张望着,看看拥挤的车厢,叹了口气,应该是想去泡泡面吧。本着我是男人的原则,鬼使神差的我说了一句:“我帮你泡呀”。她有些惊讶的点点头。

“那太谢谢了。”我接过泡面挤了出去,人是真多呀。终于挤了回来,等我回到座位的时候,那个女孩盯着我手里的泡面已经快要流口水了,

“快吃吧。”我说。

“太谢谢你。我着急赶车早上没吃饭啊。”女孩说。

“你路你家远?”

“我家在朝阳村五大队,所以我要转三趟大客车来镇上。那是很远的路咯。”女孩咽了一口面,接着说。“嗯,不过也多亏像你一样的好人。”

好人,帮忙泡一个面就变成好人了,那样变成好人岂不是太容易了,我心里想着。

“举手之劳而已。”我对她笑了笑,就低下头玩贪食蛇了。突然有点累了,我放下手机靠在窗户边准备睡一觉。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有人在喊“检票了检票了。”我迷糊的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票,车厢异常的挤,列车员肥胖的肚子被卡在了人群里。我突然觉得很好笑,又很心酸,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容易的事。等到他挤到我跟前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嘘嘘了。外面座位的人把票给了他。他看了一眼,“BJ”他像是自言自语,“你俩”他指着我和我对面的女孩,接过票又自言自语的说:“省城。”。然后扭动着他肥胖的肚子继续向前挤了。我并没有嘲笑列车员的意思,在岁月的洪流中,每个人都会找到他的位置,所谓的成长便都是痛苦的。所以对未来也没有那么多的信心。

“你也到省城?”对面的女孩突然问我。

“恩”我一时语塞不知道回答他什么好。

“我也是,说到底还顺路呢。”她说。

“那挺好的。可以帮你搬搬东西。”我笑了笑。

“你去省城是读大学吗?”她问到。

“嗯”

“我也是。你是哪个大学?”她继续问。

“北方农业大学。”我回到道。

“好巧哦。我在你们对面的北方医科大学。”

“是挺巧的。”我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回林晓小的短信。说实在的对这段没有营养的对话并不感兴趣。

她看我不怎么说话就没有再和我说。转头从小书包里拿出来一些文件整理,隔着矿泉水瓶子的缝隙,我看见了一个打开的学生证。商业大学李小甲。好有趣的名字。我心里想着。女孩见我看着她的学生证。便很大方的说“我叫李小甲,叫我小甲就好,你呢?”

“叫我陈向阳吧。就叫我向阳吧。大家都这么叫。”一时间我竟然觉得自己的大名非常模糊,说来也是,不过是在户口本上见过几回面而已。

“向阳,名字很好听的。”女孩说。。

之后小甲也在没有和我主动的搭话。怕是和我这样一个闷的人说话,多少有些无聊。

我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已经是二月末了,北方的天气依然是非常寒冷,偶尔几头散养的牛在地里悠闲的游走。我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渐渐向后退的风景。小甲的位置看见的应该是风景的消失,如果说我能看见的是遇见,她能看见的便是送别。我抬头看了一眼小甲。很瘦,锁骨突出来。黑色的上衣包裹住消瘦的身体,显得更单薄了。小甲拿出了一本大学外语,一直在读着。

没来由的我忽然想和她说说话。

“大学外语?”我指着她的书。

“嗯,你们学校不是这套教材?”她有点疑惑。

“一样的。”我说到。

“嗯”这回换做是小甲回答嗯了,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这个字到底有多讨厌。

“你很用功读书?”我说道。

“倒不是很用功,不读书以后怎么生活呢。”说完小甲就低头看书了。

我没有继续和她说话,我怕打扰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像我一个不知道生活和未来方向的人。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了,经过了几个小站之后,下一站就到省城了。我坐起来直直腰,也准备下车了。

夕阳的余晖弥漫在田野上,泛起红色的涟漪,天空上稀稀落落的云霞掩映着雪白的大地。小甲看着窗外的风景也出了神。

“前方到站省城,省城有着悠久的历史,”广播里传来了,女播音员的声音。车厢里乱哄哄的,大抵是有很多人要在这一站下的缘故。一转眼六个小时过去了。肚子也有些饿了,晚饭怕是不能在学校吃了,我心想着。便站起身来。小甲见我起身,以为到省城了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别着急,还有三十分钟呢。”我神了个懒腰。

“哦。”

“不用着急。”我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向阳你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吗?”不知道为什么小甲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问我。

“当然。”我大方的拿着夹在大学外语里面的那只笔,写在了那本书上。

小甲看我写完了,便把书收起来了。她也准备收拾东西下火车了。

列车上又人头攒动了起来,大家有些人已经开始起身了,那个肥胖的列车员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让一让,让一让。”他声音很大,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见他鬓角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因为列车员身材的缘故,所以我跟着他往外出走要顺利一些。于是我就拿起手里的包跟着他后面。小甲看见我走了,也跟在了我身后,我伸出一只手,说到:“来。”小甲也拉过我的手,一起跟着列车员走过拥挤的车厢。说实在的我是第一次和女孩牵手,但是我觉得没什么不同。似乎我跟拉着我妈的手没什么不一样,都说男女之间触碰一下都会来电,但是为什么我没有,至少是今天没有。

小甲的手很软,有一些湿润。我拽着她跟在了列车员的身后。硬是挤出了一条路。终于到了车门口了。北方的绿皮火车车厢连接处还是隐约的透出那么一丝丝的凉气。一位抽着烟的中年男人,猛吸了一口之后,把烟灰弹在了烟盒里。我放肆的吸着他吐出来的烟圈竟然会想起第一次和张楚吸烟的那个夜晚。到了车厢连接处,我松开了小甲的手。我没有回头看小甲,便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神情。比起小甲,我对列车员更感兴趣。

列车员大概有三十多岁左右,一脸严肃和坚毅,他深邃的眼睛似乎还透漏出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男孩。他似乎感觉到我在盯着他看,便回头了,我心虚的低下头。

“这站下吗?小伙子。”列车员说。

“嗯,”

“这是去省城念书?”

“对”

“哪个学校啊。”说完他点燃了一支烟。

“北方农业大学。”

“哟不错啊,高材生啊。”他说。

“哪里,毕业混口饭吃。”我回答道。

“别这么说,谁知道以后会成为谁。就像我我也没觉得自己会变成今天那。”他有点失落。

“哥,你有理想吗?”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问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理想,吃饱不饿就是理想,谁年轻时候没点理想啊。”他背过身去像是跟自己置气一般。我便不再追问。

刺啦,列车停了。他弯下腰打开了那个绿皮火车的门,

“验票验票了啊,先下后上。BJBJ的别坐反了。”大概是我上一句话让他不舒服了吧,我下车的时候他都没有再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莫名的一阵心酸,就好像看见了那个十几年后的自己。

走出了车站门口,“江北江北,哥们江北的?”。“江南江南,去不去江南。”“新区。”门口嘈杂的吆喝声让我分不清东南西北。为了生活司机们也是拼尽全力了。我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是李小甲。这么半天把她都忘了。

李小甲幽幽的看着我。“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啊,没有没有。”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忘了就说忘了嘛。”

“哪有,我就是想起一些事情。对了你跟我走吧,医科大学就在我们学校对面。”我说。

小甲面露难色,我突然想起小甲家里是村里大队的,应该是银子没有那么多。

“你跟着我吧,哎呀不用你花打车钱。”为了弥补之前的遗忘,我帮她搬了行李走到了一辆车的前面。“北方农业大学。多少钱?”

“30”司机说。

“呦,您这要价不高啊。”我说。

“黑车,别举报我就行。”司机说。司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饱经沧桑的脸上有着深深皱纹,尤其是那三道的抬头纹。

我和小甲在车里坐好。似乎我感觉到了小甲的局促。

“没事呀小甲,我这钱是我自己赚的。”我说道。

“多不好意思,要不然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她回答。

“你把饭留到以后吧,以后我还能找理由跟你见一面。”我调侃道

“那今天就谢谢你。”小甲笑了笑。

“这是男朋友带着女朋友回学校了啊。”司机师傅突然问。

“叔,哪有,我哪有那福气找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

“我看你俩挺般配的,早晚的事嘛。”

“那也要看人家姑娘啥意思了。”我回答道。

小甲的脸颊绯红,已经不好意思说话了。“您别这么说了叔。她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

......

车很快就到学校门口了。

我帮小甲从车里拎出了行李,好巧不巧的刚好看见林晓小从校门口出来。今天的林晓小没有扎马尾,反而是一头长发披散着。她远远的看见了我,礼貌的打了一下招呼。

我傻傻的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第七章 一场游戏(下) 我傻乎乎的看着林晓小的背影越来越远。

“看什么呢,女同学呀。”小甲的声音提醒了我。

“啊没什么。”但是我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林晓小,直到她消失不见。

突然一声“陈向阳”把我从幻觉里拉了出来。“陈向阳。”我循声望去,是阿明。阿明的发音已经很标准了。阿明裹着一个过膝盖的羽绒服,向我跑过来,好像一只企鹅。小甲看见我的朋友过来,就对我摆摆手走了。

“向阳,走啊干游戏去啊。”阿明勾着我的肩膀。

“不太想去,想回去收拾收拾。”

“晚上我跟你一起收拾,你没吃饭吧网吧现在还能订炒饭。”

说完阿明提着我的包就拽着懵逼的我往校外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看见林晓小就感觉一阵烦躁,想见到她,又害怕见到她,见到她又不知道说什么,见不到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头就很大。“阿明,张楚来了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问阿明,阿明有点疑惑我的问题,回答道:“他,他出国了,现在应该已经去多伦多了。”

“哦。”我应了一声,陷入一阵沉默,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就连他走也不愿意和我说。

“你怎么了?”阿明突然察觉出我的失落。

“没什么,张楚他没和我说。”我回答。

“我们都知道了,我以为他会告诉你,我就没和你说,你问起来了我才对你讲。”阿明继续说。

“那没什么的,”我强挤出来一丝微笑。“可能他忘了以为和我说过了。”

“张楚,人又帅,学习又好的,说是天之骄子也不过分。”阿明感叹道。

“别那么说,阿明,我看你也挺优秀。”我有点酸酸的。

“努力有时候并不是大于天赋,你有没有什么理想。”阿明突然问我。

“我没有,我不知道以后做什么。很茫然。”我说。

可能说到雷区了吧,我们俩都沉默了。

我和阿明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就开始打游戏了。我选的是神枪手,我觉得神枪手特别的神气,就好像我去了警队行侠仗义一样。阿明选的是格斗家,他那瘦弱的身体非常渴望一个庞大的虚拟角色。所以我们两个今天是准备横扫魔城了。刚才不愉快的对话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淹没在人来人往的网吧里。

远远的,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晓小,原来她也喜欢玩游戏。我心里窃喜了一下。于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我在学校门口的网吧26号,你在哪?”

“24号。”

她回完,就从对面露出了圆圆的脑袋。

“一起玩啊。”我又给林晓小发了一条讯息。

“行啊,你在哪?”她回道。

“我在一区。”我在屏幕上输出这几个字。

不一会林晓小在一区出现了。她的名字叫语凝。

我:“你为什么要叫语凝?”

林晓小:“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我:“像是在告别啊。”

林晓小:“人生不就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吗?”

我:“你看我这名字多通俗,我是大侠。”

林晓小:“挺好非常醒目。”

我们在游戏里玩了一会,突然就在公屏上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再发一条信息。正在我想着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见她发了一个:“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你走吗?”

“你要走就一起呗。”我回到。

“那我到外面等你咯。”她给我发完这段话起身结账去了。

“阿明,帮我把包带寝室去。”我冲着阿明说,也起身跟着林晓小过去了。

“向阳你干什么去呀。”不等阿明说完,我就起身离开了。

网吧的门口,林晓小的头发被风吹起。她歪着头看着我,在我目光触碰到她的目光的时候她躲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能再林晓小的眼睛里看见一种淡淡的忧伤。但是我又感觉她同我说话的时候她是快乐的。所以忧伤的情绪常常被我们的笑容所掩盖。

“走吧,一起回去呗。”我说。

“嗯”林晓小回答着,便陷入了沉默。我和她并肩走着,春风吹着她的头发粘在了我的衣服上。

“向阳,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林晓小突然问道。

“嗳?”我有些惊讶。

“啊,没什么。”她自顾自的说。

“没有啊我觉得你很好。”我说道。

“哪里好呢?”她反问道。

“嗯,很可爱,又聪明,居然学理科。”

“我是说我这个人。”林晓小打断我。

“挺好。”我实在找不出来下一句接什么。

“我觉得我很糟糕,我总是自己一个人,同学们也不喜欢我。”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到。“哪里,你看我不是一个喜欢你的人吗?”这句话似乎是调侃也似乎是我心里想说的。

“谢谢你啊,向阳。”她看着微笑了起来。

“今年开春真早啊。晓小。”

“嗯。”她缩了缩脖子笑了。

“晓小,你知道什么东西能够永恒吗?”我突然问道。

“那我并不知道哦。”她有点迷茫。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一直在寻找永恒存在的东西。”我有些失落。

“你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她反问道。

“并没有,相反的我很害怕生命中的有些改变。所以我很珍惜身边的人。”

“我不知道该珍惜什么,我一个人孤独惯了。”

“为什么你总是觉得孤独?”

“因为我也是被欺负的那个人啊。”林晓小把手插进兜里。

“中学时候?”

“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男孩子欺负,女孩子也欺负。”她说。

“你现在不会被欺负了呀,因为你长大了。”我说。

“我爸爸赌钱,然后借了很多钱,妈妈一个人做些小买卖,那些人后来就威胁她要怎么样我。”她继续说。“有一天有一个要债的老板来了,那个时候我已经是青春期的孩子了。那个人看见了我,说还不上就用我还,我爸爸非常愤怒,但是爸爸势单力薄的,被他们打死了,打死了之后还嚣张的说是他自己摔的,不关他的事。”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了那些要债的人,一菜刀就把那个扭着我的人砍死了。”

一时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警察来了之后,认定我妈妈防卫过当,把我妈妈带走了。留下了我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大概那个时候性格开始变得孤僻。大家也总是疏远我。我被寄养在了舅舅家。舅舅对我还算好,但是舅妈一点也不喜欢我。而且他们家的生活条件也不好。和哥哥相处的也不开心。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都一样。”我回答她,“我也是一直被忽略的那一个。”

“至少你还能吃饱饭。我有些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那后来呢,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妈妈在我高二的时候回来的,我不想在原来的学校念书了。就转学了。”

“向阳,”林晓小接着说。“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没有。”我感觉胸口很闷。接着说道。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晓小,你还有我那。”说完我向她伸出了手。她有些惊愕的看着我,也伸出了手。“谢谢你。你是我大学里面第一个朋友。”

第二天第一节课依旧是高等数学,我坐在寝室看着课表感到了莫名头痛。但是一想到林晓小和我一起上课,倒是找到了一点安慰。有时候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孩子愿意去学这么深奥的东西。可能比较烧脑的东西,能让她忘记很多很多不愉快的事吧。

我:“晓小,一会的高等数学你上吗?”

林晓小:“去啊,我最喜欢学这科了。”

我:“那好吧,我也去。你为什么喜欢这样一个费脑细胞的学科。”

林晓小:“因为万物变迁,只有高数亘古不变。”

我:“所以你觉得阿基米德是穿越的了。”

林晓小:“差不多,先这样,我要去上课了。”

我也穿好衣服从寝室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和林晓小经常短信息联系。也见过好几次面。但是总是觉得当面很多话不好意思说,可能短信息是我和他的一种独特的联系方式吧。

教室里熙熙攘攘的,还没有正式上课,阿明已经准备好这节公共课的各种物件了,有水瓶子,有糖果,还有一堆算数纸,不像我一本高数就已经是我全部家当了。

远远的我看见了前排的林晓小。

我给林晓小发了一个“:)”

她回头冲我摆了摆手。“干嘛总是发个笑脸。”

我:“想笑,但是觉得我笑起来很难看。”

林晓小:“那你就哭呗。”

我:“见到你还能哭,我不得笑吗?”

林晓小回过头,我尴尬的挤出了一个微笑。窗外的天不知道为什么阴了下来,阿明说可能是要下雪,教室里林晓小那一排的灯不知道为什么不亮了。我走到她身边。问她“需要我修一下吗?”

她站起来:“你会这个?”

“那必须得嘛。”说完,我就一下跳桌子上去了。

我踩着桌子把灯泡拿了下来,看了看,是接触不好。我突然感觉很紧张,每一次站在她的身边我都感觉莫名的紧张,我站在凳子上险些掉下来,林晓小扶了一下我,我能感觉到我的脸在发烧,我实在是太害羞了,修完了灯泡我就跑开了。回到我的座位上老师也刚好进来,“刚才你是拉不出来屎吗?你脸都成灯泡了。”

“操,”我轻轻推了阿明一下。 第八章 再见老朋友 再次见到大勇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

那个时候许嵩的有何不可在各个角落里面循环播放着。五音不全的我也开始学他的歌了。“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好像唱错了呢。

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我端着盆子准备接一盆凉水浇浇自己,其实我本是想去洗澡的,无奈澡堂排队人太多,索性不等了。

看见阿明的时候,突然感觉他有点憨。方洲说他好像谈恋爱了,但是谈没谈成不知道。阿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所以依旧是傻乎乎的。

我没恋过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啥感觉,抬头看见张楚的床铺空荡荡的,或许有一天,会有一个新的同学来,或许他它就是那么空着。也不知道多伦多的天气今天是不是也和省城一样好。我忽然惊讶于对张楚的感情,我和他不过是几面之缘的室友,但是不知道总是会莫名的想起他。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你猜我是谁。”一个略带社会气息的声音。

“操,化成灰我也认识你,”我说道。

“到校门口接我,我来看看你。”还没来得及浇自己一遍,就出门了。风吹的我衣服贴在了我的身上,感觉黏糊糊的,天气真好,晴空万里。

远远的一个奥迪车和一个微胖的男人站在门口。

“大勇。”

“二蛋”大勇也兴奋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大勇晒黑了许多,两个花臂的纹身看起来和我这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格格不入。

“你的?”我指了指他的车。

“必须得么。”

“不错呀兄弟,”我绕着车转了一圈,却看见车里坐着一个妖艳的女人。

“这。”

“我女人。”大勇笑了笑。

“那娟?”我有些惊愕。

“娟也在,女人么也不嫌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不得飘着嘛。”大勇打开了车门。对着那个妖艳的女人喊道:“唉你下来。这我兄弟。”

“二嫂二嫂好。”女人非常不情愿的下来了,下来的时候还不忘扭动一下她的翘屁股,看的我身上一激灵。这个女人抱着肩,一副谁欠她钱的样子。我看着实在是难受,便不再搭理她了。

“哥,”她拉长音看了一眼大勇。妖媚的一笑。

“没看见我跟哥们聊天呢么?”大勇突然变得有些严厉。“拿着钥匙回酒店,今天不知道几点回去了”

女人白了我一眼,甩了甩那两个圆润的臂膀,悻悻的开着车离去了。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大勇指了指车里的女人。

“你不是说不打女人的么?”我说

“我那是说不打媳妇。那骚货走了咱俩聊咱俩的。”大勇拉着我的胳膊往学校的外的饭点走去。

正值初夏的傍晚,学校外的美食街上形形色色的大学生都出来了,有瘦弱不堪的男孩子带着一个能装下他两个的女孩子,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女生,也有从饭馆出来喝的醉醺醺的男生。也有漂亮的美女和一个背着书包的IT模样的男生在一起的。但是真还没有一个男大学生和一个花臂男在一起的。所以我和大勇所到之处,大家纷纷避让。我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倒是大勇很喜欢这种感觉。

“你看这些大学生还挺害怕我这个大纹身的。”他说到。

“你不行把这些纹身都洗一洗,这个我瞅着都难受。”

“你又不用打打杀杀的,当然不知道这个的用处。”他有点自豪的说到。

“这个有什么用处,能让你变异啊。”我嗤之以鼻的说。

“这你就不懂了,缺少什么你就纹什么,我缺少的就是力量,所以我在我的胳膊上纹了一个重拳出击。以后就有力量了。”

“你要那么说我应该在我脑门上纹一堆大脑,这样我就能得奖学金了。”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哪有纹脑门上的。你这就抬杠了。”他说。

“我抬杠,你都快整出来玄学了。”我说。

“你这么说也对,纹身的尽头是玄学。”他说。

我跟大勇走到一个小吃摊,“章鱼小丸子。”大勇读了一下。

“呦,你还认字那。”我调侃道。

“放屁,我也是一个上过义务教育的人。”

“两位老板想吃点什么?”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后面钻出来。

“小甲?”我不禁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出来摆摊了?”

“向阳?”小甲也没想到我跟她会在这遇见。显然她有点局促了。大抵是不想让我看出来她目前的经济窘境。

“你这个发型跟你这个店挺配呀。”大勇看出来了小甲的尴尬,随便找了一个话题就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向阳,既然碰见你了这顿饭我请客好了。”小甲很快恢复了情绪,一如她大大方方的模样。

“哦你俩认识啊。”大勇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略微显得有些尴尬。

“嗯,我跟向阳在火车上认识的。他在农大,我在医大。”

“挺厉害的呀,一个小姑娘,出来做生意。”大勇吐了一口烟圈。

“你说我吗?没办法呀,父母走的早,能念书就不错了,学费自己赚咯。”

“小妹妹,有种!”大勇又开始说社会上的话了,我也听不太懂了。就拉过他“咋的这个你也看上了?”

“看上什么了啊,我是说敬佩这个时代还有一心一意赚辛苦钱的女孩。”大勇说道。

“我什么钱都赚,我吃的了苦,六点之前,给人家孩子做家教,六点以后来这块卖小丸子。大哥,有啥赚钱的活没有?”小甲并没有我想象的腼腆,相反的,她不卑不亢的寻求合作的态度倒是让大勇很欣赏。

“妹妹,你这样,你先念好书,有机会你跟向阳去煤城找我,以后有的是钱赚。”

我拉过大勇。“你别吹牛逼了,你有啥能耐跟人家姑娘这么说。”

“你哥我真不是吹牛逼,一个月赚一个奥迪,要我说你念完书你就上我的矿上去,保证你三年奔小康。”

我实在不想听大勇吹牛逼了,于是我就闭嘴了,而他还喋喋不休的和小甲聊着。

大勇毕竟是苦孩子出身,尽管在我们农场他爸爸也算是收入还可以的,但是自小没了娘,爹又每天没日没夜的赚钱,倒是他经常被忽略了。

小甲的章鱼小丸子很好吃,但是里面的芥末酱好像是窜天猴一样。小甲趴在摊位前面用胳膊拄着脸,看着我龇牙咧嘴的吃。发出了咯咯的笑声。而大勇的脸并没有因为芥末酱而撼动分毫。只是两个花臂微微颤抖。我猜想他也一定是上头了,只是因为在女孩面前不好表现罢了。

大勇背过身去。“太尼玛冲了。”

“她放这么多卖的出去吗?”我嘀咕着。

“妹妹啊,”大勇转过身去,“你这个章鱼小丸子很好吃,但是芥末不好吃,以后别放这么多了?”

“芥末?”小甲表现的很吃惊。“我没有放啊,哎呀,我放错了,哪个是沙拉酱,我说向阳怎么龇牙咧嘴的呢,我还以为是烫呢。”小甲拍了一下脑门。

好在我和大勇的冲劲也过去了,我的鼻涕和眼泪都留了出来,小甲很大方的拿出纸巾给我,我擦了一下鼻涕。大勇似乎也忍不住了,他应该是憋很久了,“噗呲,”我似乎能感觉到一大坨鼻涕掉到纸上的声音。

“这妹子不错,这邪性。”大勇转身跟我说到。然后从钱夹子里拿出两张钞票。“好久没吃这么爽了。”

“哥,这盒一共六块钱,你给贰佰,这不合适。再说我说是我请客。”

“你这就不知道了,我这老鼻炎都十几年了,一吃你这小丸子给我治好了,这二百块钱是心意,再说贰佰块钱治了个病,挺值的。”

小甲还要推辞,但是看着大勇那两个震颤的花臂,把话噎了回去。

“走走,那个去找个地方继续。”大勇拉着我在小甲震惊的目光中走了。我用余光撇了一下小甲,小甲圆圆的眼睛还在瞪着,她一定在想为什么我一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会有一个大花臂的朋友。

“去酒吧。”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突然想去张楚第一次带我去的酒吧。

“也好,说说话聊聊天。”大勇耸了耸肩。

还是老地方,还是老位置,那个位置就像是等着我一样,这次在高朋满座的时间段,依然是等着。我和大勇坐下,老板娘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喝点什么老弟?”

“莫吉托”我说。

“你啥时候喝上着玩意了,还整得挺有情调啊,整个XO。”大勇粗桑门,把老板娘吓一跳。

我不好意思的朝老板娘笑了笑。

“再整俩鸡腿,来份薯条。。。。”大勇边看着菜单边嘟囔着。

“差不多得了。”我说

“先这些,”大勇抬眼看了看老板娘。老板娘收起菜单对我笑了笑。“好的,稍等。”

很快,酒和吃食都上来了。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明明有服务生,为什么老板娘还亲自来点菜。我正想着大勇给我倒了一杯XO。

我的莫吉托被放在了桌子的最里面。

“二蛋,喝酒。”说完他把他那一杯都干了。我也干了。

“二蛋,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来这个地方了。”

“我也不知道,第一次一个朋友带我来过,第二次我带一个朋友来。朋友,也不算是朋友,只是认识。”

“男的女的?”

“第一次一个男的,第二次一个女的,第三次你。”

“跟女的来我能理解,这男的,还不是朋友。那是同性恋?”他说。

“鬼知道。”

我低头喝了一口莫吉托,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像大勇这种神经大头的人,跟他聊这些细腻的话题他也是听不懂的。他粗糙的生活里除了钱和女人的大胸大屁股似乎也找不到其他共同的话题了,但是关于我这种奇怪的行为我也是无法理解,说到对林晓小的在意似乎也是有些正常,因为毕竟有一些好感在里面,那张楚算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者很多事,关于林晓小也好,关于张楚也好,凡事又因就必有果,总是感觉他们在隐瞒一些事情,但是又没有过问的理由。

“我说二蛋,你现在还是处男呢么?”他吃了一口花生米。

“对啊。”

“那可真丢人。”他说道。

“丢什么人,这男人也看重第一次的嘛。”我不屑的说道。

“第一次一般都给小姐。”他笑着说。

“你别那么说,那叫人生导师。”我对他的说辞不可知否。

“念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话一套一套的。”大勇酸酸的说

“你怎么不上学了呢突然。”我问道。

“就是不想念书,去干什么都行,拿起笔我就难受。”他说。

“唉,我倒是想念书,但是我不喜欢学这个破农学,我想做警察。”我有点遗憾的说。

“你要是做了警察咱们就没法像今天这样在一起了。”说完大勇塞进嘴一个鸡米花。

“这话怎么说?”我不解的问。

“我们这些人的生意一般都是出生入死的。鬼知道那天犯了王法。”他瞟了一眼我,显然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你不是做煤嘛。”我有点惊讶,显然大勇忽然觉得说错了话。

“有时候总有警察来找事,”大勇又拿起一个鸡米花,“看着那些拿黑钱的警察就不爽。”

“你说的是假警察把吧。”我把话岔了出去。

“你这么说也对。哈哈。”关于警察的话题,我看大勇不想再说,自己也不便再提起了。

酒吧里一个孤独的歌手唱着一首{原谅},她穿着朋克的上衣,一条破洞的牛仔裤,怎么看都不是唱这首歌的人。但是独特的烟嗓似乎给这首歌增添了一份独特的味道。大勇回身看着那个带着鸭舌帽的女孩。一种帐然若失的神情涌上了他的脸颊。

“怎么换风格了?”我问大勇。

“女人有很多种,有适合消遣的,有适合持家的,有适合崇拜的,也有适合谈心的,你看她,努力的压低自己的鸭舌帽,生怕别人认出来。但是你那个朋友小甲,干着那么累的活也觉得坦坦荡荡。我车上那个女人,皮肉抵不上灵魂。”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文雅了。我一直以为你只能看见胸和屁股呢。”

“我喜欢胸是因为没有妈,喜欢屁股是因为性,总之没有什么想要什么,二蛋,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有,但是也没有,”我点燃一支烟。

“说来听听。”他低下头。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但是我也不确定是否自己喜欢。”我拄着桌子。

“那她喜欢你不啊。”大勇问道。

“我不知道,也没勇气去问,对于未知结果的事情,我总是觉得特别难以接受。”

“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就在这个酒吧,一起喝酒然后一起过夜。”

“你这都睡上了还用说嘛。”大勇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只是带着她找个地方落脚而已。”我说。

“那你想表达什么?”

“那天我们去了学校的锅炉房,一个老头当时也这样问我。”我停顿了一下。“他后来给我总结了一句诗,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这老头还挺有意思的,那你呢?你对那个女孩什么意思。”大勇继续追问。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似曾相识,陌生有熟悉。开口又怕以后做不成朋友。”我有点失落。

“那你就先从朋友做起,回头你再在心里好好问问你自己,你到底要什么。若是真是一段好缘分岂不辜负了。”大勇开导我道。

“你觉得你和娟呢?”我突然问起大勇的老婆。

“二蛋,有些东西你选择不了,但是娟是一个好女人,即使我现在这样我其实也没对谁动过心。”说完大勇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还是这个时间段,那个妩媚的老板娘走了过来,“二位还要多久?要打烊了”

“这就快了啊。”说完大勇起身去结账,我也跟了过去。

老板娘站在吧台里,哪里有一束唯一明亮的光,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看清老板娘的脸,老板娘大概有三十六七的模样,很是俊俏,明艳的眼睛下面两片红唇楚楚动人。

“姐,你在这开店晚上不害怕吗?”我一个健步跳上高椅子,然后问她。

“不怕的,弟弟。”女人说。

“晚上有人接你吗?”我又问

“没有,二十年了我一直是一个人,”趁着大勇去厕所的功夫我和老板娘攀谈了起来。

“那你是十几岁开的酒吧?”

“姐姐今年都四十六了。”女人说道。

“那没看出来呀,您这么年轻,”我说。

“在等一个人,所以不敢老。”老板娘轻描淡写的说。

正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穿制服的夜巡警察。“兰姐,整口水。”他拿起水就找个位置随便坐了下来。

她看我睁大眼睛便解释说“你没发现我的店关门特别早吗?后半夜就是给他们喝口水的。”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们吗?”

“曾经是他们中的一个后来,他就死了,死在吧台下面。”

老板娘平静的说,好像再说一个别人的事。“他是九点半死在这里的,那时候我还是一个驻唱歌手。”

“你喜欢他?”我问道。

“嗯,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总是来喝酒。再后来他就死在了这里。”老板娘幽幽的说。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九点半以后我就在这里等他,一直等了二十多年。”老板娘继续说到,“有时候爱上一个人很幸福,也很幸运,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让你一直着的人是上天对你的眷顾。”

说完她又指了指来的警队,“你看有些时候他们就会来看我,我只是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发现他是警察,我没有保护好他。”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在这个时候大勇出来了,他打了一个嗝,大肚子一颤一颤的,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多警察。”我摊开双手“鬼知道了。”但是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悲伤。

“我想回寝室了。”我对大勇说。

“怎么不玩了?”大勇甩了甩他的大肚子。

“有点累。”

“那行我也会去了,要不然娘们又该不乐意了。”大勇说。

“祝你玩的愉快。”我笑了笑。

“嘿,二蛋,高兴点。”分别时候大勇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转过身笑了一下,冲他摆摆手。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稀稀拉拉的,混合着夏日泥土的气息,潮气扑面而来。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赶着回寝室的路上。我也快步往回走,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很希望碰见林晓小。但是我并没有碰见。路过文化墙的时候,艺术学院画的墙画已经被雨水冲刷的模模糊糊了,在那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很难预测到明天的天气,所以晴天和风雨哪个先来谁也不知道。我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轻松,看过了这么多事,觉得至少林晓小还在这里。不管我是不是有勇气去跟她讲自己的感受。她都还在,至少我还能陪在她身边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判断这是不是爱情,但是关于一个20岁的青年,第一次关于青春的悸动似乎在悄悄的拉开帷幕,那些关于后青春时代的迷惘与不安也渐渐地消散弥漫,也许是我开始成长了,尽管成长都是痛苦的。

那个二蛋离自己越来越远,犹如长大后要离开妈妈的雄鹰,我也即将离开那个守在篱笆院墙的自己。 第九章 遥远的毕业典礼 林晓小曾经说过,量子力学中如果特别思念一个人的话,那个人会进入自己的梦境,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能梦到她,在第一次和她走在一起的那条路,梦境里那条路变得冗长且沉寂,她总是走的很快,让我气喘吁吁跟不上她,路没有尽头,我和她便一直走着,她一直都是沉默不语,仿佛没有看见我一样,我就在她的身后走着,嗯一直走着。

梦醒了,我却不敢睁开眼睛,总是想见到她,但是见到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梦里她似乎有话要对我说,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说过,我的悲伤接踵而至。我为何会如此的惦念一个人?好像命中注定一般,也好像平静如水的心境,我想我是爱上她了,但是又为何感觉到如此的痛苦,我无法对她说出我的思念,那份思念让我如鲠在喉,我便也开始了沉默不语。这样想着我便想陪在她身边,我不需要她爱我,只是能够见到她我也已经很满足了,而且她也从来没有说过爱我这件事,那么我便可以继续的爱她。再或者告诉她我这样的心境,我爱她,可以一直等着她。所以有些事情,只要不说破便没有了结束的可能性。这样想着,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林晓小的身影。

我坐起身,看着窗外篮球场上叽叽喳喳的人群,那几个高大的男生投着篮球,旁边的女孩子们在不停地尖叫,窗外充斥着荷尔蒙的味道。抬手一看表,已经是上午8点了。周六倒是也没什么事。

阿明和方洲已经出去学习了,桌子上留了一杯凉了的豆浆,应该是他们俩给我留的,我翻身下床,远远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晓小。她今天似乎很高兴,手里捧着书,路过我们寝室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她是不是故意路过的呢?我心里想着,刚要问。

算了,这算什么呢?自作多情吧。我心里想着便放下了手机。喝了那杯凉豆浆,我也准备出门了。今天天气倒是不错,只可惜阿明和方洲那两个学霸根本就没法和我这个伪文艺青年玩耍到一块去。

今天是大四的毕业典礼,我听着大操场轰隆隆的音响声,准备过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就这样漫无目的走着,好巧不巧的却碰见了林晓小,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怪,想着她,她便遇见了。

“早啊,向阳?”

“早,晓小”我不自然的挠了挠脑袋,

“我去看看那边的毕业典礼,你呢?”她说。

“其实我也想去看看,”

“那一起咯。”

“嗯”我应了一声,但是内心却开始狂跳起来,我和她并肩走着,时不时偷瞄一下她那鼻尖上细小的汗珠。我紧张的说不出话来。还好体育场很快就到了,嘈杂的音响声音夹杂着毕业典礼的告别声,即使是欢乐的场景,却也显得十分的凝重。同时也湮灭我和林晓小的声音。我和她并没有位置可坐,只是站在了体育场的最外端。天空中挂着几缕白烟,应该是已经鸣过礼炮了。校长在前面主席台开始讲话,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校长。

校长在这偌大的操场中也变得渺小,我抬头望了望天空,突然感慨宇宙之大,倒是显得我们这些苍生更像蚍蜉了。

我看了一眼林晓小,她看着天空也是若有所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她的眼睛里总是闪过一丝阴霾。好像忧伤的鸟。她似乎能感觉到我注视他的目光。我总是觉得我内心不够炽热,总是害怕被拒绝,被敷衍,与其那样不如一个人过的自在,爱情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我爱你就足够了,如果爱足够强大她也许能感觉到,或者我也在寻一个理由,什么时候告诉她。我总是觉得表白如果不够正式那便是一种敷衍了。也许我也在寻一个时机,在某一天我能告诉她。

微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她看着毕业典礼,脸色变得凝重,声音从校长喋喋不休的演讲变成了慷慨激昂的歌曲。她落寞的转身,拽了一下我的衣角,示意我离开。我便跟着她走了。我们似乎总是这样,她沉默不语,我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偶尔并肩站着。

从操场上走下来有一条林荫的小路,两边的垂杨柳已经拖在了地上,小路的旁边有一个湖,湖里面隐约闪现了几条锦鲤,几个女孩子拿着面包喂鱼,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美好的场面在我眼里突然变成破坏这份静谧的元凶。林晓小总是想要和我说些什么,但是却总是欲言又止。大概她也能够感觉到我对她的情谊吧。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她总是到死那天才能停下来。”林晓小突然开口道。

“你说的是知更鸟吗?”

“这么说你知道了。”林晓小莞尔一笑。

“我还知道在阿飞正传里面第一句台词就是这个。”我说道。

“你也喜欢张国荣?”

“也喜欢,但是总是觉得他太过于悲凉。”我说

“也是有一种非常暗淡的忧伤吧。不过挺可惜的。”她回答道

“说来也没什么可惜,只不过选择在最灿烂的时候离开了这个世界。”

“人人都是完美主义者,只可惜人人都无法做到完美。”

“既想要一帆风顺的人生,又想要纯洁无瑕的感情。”我感慨道。

“若是真的有一天得到了,便也离离开不远了”

我和林晓小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正在这个时候,远处站着一个身影,竟是张楚。

张楚也愣住了,看见我和林晓小走在一起,他似乎有点吃惊,但是像他这样有理智的人似乎总是非常冷静的处理各种问题,当然除了那天喝酒跟我说的话。他挥了挥手不知道是跟我还是林晓小。我硬着头皮往前走着。林晓小倒是微微一笑。我猜不透她的心思,就一直跟着她后面了。张楚还是像从前一样的落落大方,有着知识分子家良好的教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

“好巧呀,碰到你们俩。”张楚说。

“好巧,”我挠了挠头,

林晓小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你回学校做什么?”我问道。

“回来办点事,学校那边开个证明。”张楚回答道。

“哦,你们留学的事我就不懂了。”我说。

“你要是想去,可以申请的。”张楚说。

“我不去,去那边做啥,”我连忙说。

“那这样,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有时间一起吃饭。”张楚拿着一沓子文件,似乎是有点着急了。

“行,那先回见了。”

“有事qq留言。”张楚说完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林晓小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一直是微笑着,我猜不透林晓小的心思,但是也不能去过问,有些事始终是看破不说破,才能继续做朋友。但是林晓小终究是看着张楚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了,同我的动作一样。

那天以后,我开始期待着和林晓小的偶遇,还有林晓小qq晃动的头像,亦或是她的短信或者电话。尽管我知道我和她在同一个学校,有时候会在同一个班级上课,但是却总是缺少主动联系她的理由。如果说是我想你这样的理由,想你是我自己的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我能做的只能是等,等待一个时间,一个机会,一个理由,但是我并没有等到林晓小的消息,反而等到了小叔的电话。

似乎他听着很紧急,他约我尽快在学校门口等他。我按照时间早早的来到门口等着他,一辆白色的捷达停在了门口。小叔带这个墨镜,穿着棕黄色的夹克,隐约间看见裤腰上别着一把手枪,副驾驶上一个穿着休闲衬衫的男子也下了车,顺手掏出了警官证。

“陈向阳,你最近是不是和一个叫王大勇的人见面了。”休闲衬衫男子问道。

我一时间语塞,不知道怎么说,我看了看小叔,小叔摘下了眼镜,非常严肃的对我说:“有什么情况如实反应。”

“大勇只是来找我玩,并没有别的事啊。”

“他还有没有带别的人?”小叔问道。

“我就看见他带一个女的,好像是他的女朋友之类的。”

“你们有没有去过什么其他地方。”休闲衬衫男子继续问道。

“就是去后面的街上了,吃了点章鱼小丸子,然后去酒吧喝酒,他就走了呀。”

“你所说的将要负法律责任,陈向阳。”小叔说。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想知道怎么了?小叔。”

“叫我陈警官,其余无权过问。不要说我们来找过你。”

说完小叔带着休闲男就走了,留下我一头雾水的站在学校门口。我拿出手机给大勇打电话,却发现大勇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我心里一阵着急。这都什么事,到底是怎么了?我又拨通了小叔电话,同样的小叔电话也打不通,但是小叔已经走了,我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其实本来我也什么也问不出来,只是那个腰间隐隐约约的手枪倒是让我汗毛树立起来。警察有穿警服的风光,自然也有上刀山下火海的处境。

良久,我站在学校门口回不过神来,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子,车里坐着的那些人不知道那些是犯罪分子那些是警察,却又都逃不过擦肩而过的命运,就好像一件事你越接近反而离真相越远。但是我坚信大勇是没有问题的,那就信他的,兴许是一场误会,一切都应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才对。我这样想着准备回去了,下午还有课,准备准备去上课,方洲和阿明应该在等着我。

阶梯教室里面已经有很多很多人了,大家人头攒动,都在为一个好位置而争争抢抢,方洲很早就到了,倒是没看见阿明的身影。

“阿明呢?”我问道。

“翘课了。”

“他怎么会翘课呢?”

“跟我说是因为追一个女生,后来知道那个女孩子有男朋友了。”

“然后就悲哀了啊。这个不是很正常,追不到这个再追下一个。”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小眼睛说。

“过几天就好了,倒是能说出口,也不见得有多深沉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我摊开手,耸了耸肩,“总是觉得深情大多说不出口。你没有喜欢的姑娘?”

“那你也不是没有?”方洲反问道。

“嗯。没有。”我苦笑了一下。

“人间啊,爱情太过悲惨,多是泥潭。”他感慨道。

“你这是悟了?”我有点惊奇。

“没有,经历过,你就知道了。现在什么也不想,就是想好好学习,考个研,读个博。转移一下注意力。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我没再问他说这话的缘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也都同样有自己的悲伤,追问别人的悲伤和故事,这件事本身并不礼貌,也不高雅。但是方洲似乎想说也不太想说,或者看不出来,一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人似乎也有惆怅的一面,平时总是他开导我,但是今天似乎他变得跟往常不一样了,方洲给我挑的位置是靠窗户的座位,我看着窗外默不作声,窗外的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好像聒噪的女人,热闹但是也讨人嫌,几根柳条准备吹进教室,但是却被纱窗挡住了去路,微风将我的衣领和头发吹起,我抬眼看着窗外,不知道那个白色衬衫,和吹动的鬓角的自己是不是也能成为某个人眼中的画卷。 第十章 方洲 说到方洲,是江西人,典型的学霸,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如此的痴迷于农学和理学,曾经我也问过他个问题,他的回答就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读书我倒是没见到他多有长进,不过这赚钱的本领倒是让我大开眼界。每每新生开学的时候他都能赚一桶金,或当做当年的学费,或当做下一次生意的启动资金。说到这我的眼界似乎便不及他了,他来的第一年便用闲暇的时间去做一些兼职,跟我写文章相比,第一是赚钱累,第二是赚钱少。但是他总是乐此不疲的做这件事。他说只有了解每个行业的情况才能更好的去赚钱。我对他的观点不置可否。我还是保持着自己严谨而又文艺的思想,成绩不好不坏,勉强能排到中上游,不像方洲,事事都要争第一。不同的是他每年都能拿到8000块的国家奖学金,还有其他一些小买卖赚的钱,每每父母给我生活费的时候,他都是给家里寄钱。

学校的一个小角落里有一个小银行,大概又三十几个平方,里面闷热的很,月初的时候尤为拥挤,我跟方洲在后面排着队,他要比我矮半头,所以我略高一些的身高能看见银行柜员的点钱的手速。在那个点钞机还没有完全普及的年代,也往往是银行柜员拼手速的时候,队伍越来越长,但是也经常性的夹杂这一些不是本学校学生的人,比如说学校旁边烧烤店的老板,还比如说旁边理发店的小妹。但是轮到一些开工资的老人,业务办理速度可能就要慢了下来。毕竟年纪大的听不懂的,看不清的也是有的。银行小姐姐或者小哥哥不得不对着麦克大喊。偶尔麦克还是坏的,隔着超级隔音的防弹玻璃。爷爷奶奶也未必能听得懂。有时候银行柜员也会语气急躁或者不耐烦,也是谁每天办理那么多业务,处理那么多投诉谁也不是铁打的,除非是机器人。所以心情烦躁也是正常。

排到方洲的时候,方洲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子钱,零零散散的,他是准备给老家汇过去,方洲干干净净的,从来没有听过他抱怨生活,每天总是阳光的很。我偷偷的看了一下汇款单,那是一个很偏僻的信用合作社。我猜想他应该也是寒门家的孩子,只是他不说罢了,而且人总要维护着自己的尊严。那么我呢?一个十八线小城镇的男孩子,只是父母有些许工作罢了,花着家里的钱美其名曰的来省城求学,不过是混日子罢了,想到这我忽然觉得手里捏着的存折似乎有些许烫手。我把存折紧紧的攥在手里,手心里莫名的变得潮湿。

方洲的钱很难点,那是他一分一毛的赚回来的,他总是坦荡而富有哲理,他从来没有描述过他的家庭,总是以极其平静的情绪对待任何事情,做销售的时候,被客户骂也是正常的,他也不生气,总是笑盈盈的。和我相比倒是显得很老练和成熟了。银行柜员还在嘟囔着钱捋不直,方洲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对着柜台。

“你的脾气可真好。”我咕哝着,刚想去说说那个银行柜员。

方洲却把拽到一边,“你这是干啥,多不容易,一天天的都困在这里。”

“那都是什么态度。”

“哎呀,你就体谅体谅他们被,反正大家都不容易。你没工作过,当然不知道工作的辛苦。”

“好吧。”我耸了耸肩,“随便你。”

方洲的钱点的差不多了。

“一共是1725”喇叭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方洲微笑的点了点头。

“汇过去了啊,这个是回单。”银行柜员似乎也被方洲感染,不经意的笑了笑。

“你看。”方洲推了推我,他示意我银行里面坐着的柜员也笑了。

我不情愿的走了过去。“取钱”我把存折扔进了窗口里,在她查存折余额的时候,我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她,长得很漂亮,画着不浓不淡的妆,精致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但是难掩她的疲惫。

方洲的态度让她应该是心情大好,所以跟我也是笑盈盈的,

“不好意思啊,先生,这里面没有钱。”女柜员说。

“怎么会呢?”我有些疑问。

“真的没有哦。”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显得她更漂亮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方洲拽了一下我,示意我该走了。我跟着他走了出来。

“没钱啦,要不要我借给你?”方洲说。

“我才不要,”我小声咕哝着。

“那你怎么办,吃土?还是给你爸打电话要钱。”他这样问我,我竟然一时语塞。

“今天饭我请你,明天跟我去打工去吧。”他看我没回话,“哎呀,走吧,我都说请你饭了。”说完方洲就把我拽走了,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跟我说工作的事情。看样子为了面子我也不会给父亲打这个电话了。

早上5点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叫我起床。天刚刚蒙蒙亮,我睡眼惺忪的看了一下旁边,一个毛茸茸的眼镜头露了出来,

“起床了,一会去干活。”我一看是方洲。

“周六啊,大哥,你能不能晚点?”我迷迷糊糊的说道。

“周六周日要去上班,周一到周五要去学习,起来吧你,抓紧时间。”

我感觉我的面部肌肉都要萎缩了。但是没办法,因为寝室里面只有我和方洲,阿明已经出去了。如果我不去他肯定也不会让我睡觉。于是我起来简单洗了一下脸,背着一个小包跟着方洲出去了。

方洲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写字间,高大的写字楼被分割了成若干的写字间,昏暗的大堂里坐着一个保安,保安黑黢黢的好像一个门神。

“干什么的,这里禁止发广告”门神大喝了一声,

“我们来上班的第一天报道。”方洲不温不火的对门神说。门神没有再说什么,坐下继续看着他手里的杂志,我用眼睛余光瞟了一眼,一个火辣且暴露的女人封面,再看门神拿着眼镜,盯着手里的杂志,仿佛整个人都要掉进去了。

我正看的出神被方洲一把拽走了。

电梯间有很多人在等,人来人往的,一股刺鼻的气味,这些人大抵都是求职者,亦或来这个写字间上班的人。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就这里面的其中一个,不现在就是。我突然感慨长大也不是一件好事。

突如其来的拥挤把我推进了电梯。我就这样跟着人群上了一层又一层。方洲在17楼的时候把我拽出了电梯。

出了电梯我喘了口粗气。

“赚钱辛苦吧。”他好像对我说,又好像不是对我说。

那个装修公司在最里面,过道边的杂物随意摆放,我踉跄的往前走,呛了我一鼻子的灰。终于走到了装修公司的门口,看样子老板应该也是处于创业阶段,否则也不会租这样一个这么靠里面的办公室。

方洲应该是很早就在这里上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热情的跟他打招呼。方洲招呼他一下就带着我往里面的办公室走了。一个同样四十多岁的油腻的大叔跟他寒暄了一下,方洲变得比较恭敬了,“张总,这个是我同学,今天也想来试一试。”

我实在看不惯方洲卑躬屈膝的样子。但是迫于兄弟面子,我还是跟他点了点头。油腻大叔并没有抬头看我。

“你们都在上学,现在做不了全职也不好弄。开发区有几个新楼盘,你们去那里看看,看看业主有没有要装修的。百分之三的提成一万提300。”他低下头一支烟,吐了一个烟圈。说完递给我们一沓传单。方洲接过传单,“那张总我先跟我同学过去。”

油腻男人又吐了一个烟圈,对着方洲笑了笑。

我跟在方洲后面走出了办公室。路过那一堆杂物的时候一块墙皮掉了下来,那一口灰真呛。

方洲很快就带我来到开发区的工地上了,工地似乎已经收工了,零零散散的一些建筑垃圾,几个农民工模样的大哥拿着管子在浇地面。方洲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朝着售楼处走去。

售楼处的小姐,看见我们俩进来完全没有跟之前一个肥胖男人说话的热乎劲,突然就冷脸了。倒是方洲不慌不忙态度平和的走到跟前。

“我们是装修公司的,麻烦问一下有没有业主需要装修呢?这是我的名片。”他双手递过名片,那两个妖艳的售楼小姐用手指了指服务台。“放着吧。”

“两位美女姐姐,您看方便推一推我们家的装修公司吗?物美价廉,还有返点。”

“哎呦,这个我们得问主管,我们可做不了主。”她正阴阳怪气的说着,这个时候来了一个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目光囧囧,我一个男人都有点挪不开眼睛。

“常总好,”两个美女姐姐齐声说到,

“好。”中年男人,对他们俩点了点头。“你们是做什么的。”

“您好,我们是装修公司的,看看咱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装修的合作。这是我的名片。”方洲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名片。双手递了过去。中年男人也双手接了过去,这个常总倒是很尊重人。

“我看你们俩年纪也不大,还在念书。”

“承蒙您不嫌弃,目前我们还在大学。”

“大学就出来赚钱了,有发展那。”常总说。

“是为了以后走向社会积累经验,也是因为实在需要学费,所以出来跑个兼职。”

常总重新打量了一下方洲。倒是很欣赏的样子。

“常总,这是我们公司的报价目录,您先过目一下,方便我给您介绍一下吗?”

“愿闻其详。”那个常总倒是饶有兴趣。我杵在一旁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木头,但是我似乎能从这里面看出点门道来,首先姿态要低,别人才能对你有好感,其次要有文化,就是为了彰显自己是文化人似乎也要来两句。最后谈事的时候要把客户引入到自己设定好的情节里。以上就是我对今天这个业务的见解,但是客户也不傻,哪里有那么简单,有时候客户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素质不至于赶你走罢了。方洲和那个常总还在喋喋不休的聊着,我的大脑已经回到寝室的床上去了,折腾了一上午,也有点累了。不自然的我打了一个哈欠,方洲和常总突然抬头看了我一下。

“你这位朋友好像有些疲惫了。”那个常总说到。

“学习累的,品学兼优,博采众长。”方洲打着圆场道。说实话我真的没有这样想。但是话都说到这里了,“这不是家境贫寒嘛,也要出来做兼职工作的呀。”我连忙补了上一句。

“你这样,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这个售楼处人来人往的。就为了你们这品学兼优的大学生,你们在我这边发发传单,然后也不要你们入场费用,剩下的你们自己谈。”那个常总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就出去了。

方洲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我打哈欠没有礼貌的事情。

但是无论如何工作终究需要做的。我和方洲拿起那一沓印着我们俩电话号码的传单站在售楼处发了起来。售楼处人倒是不少,但是总是觉得不知道是因为我们没有穿正装还是我们不够幸运的缘故,光顾我们俩的人还是很少。正午的太阳足以能把一直虾烤熟,我和方洲已经被晒蔫了,但是我看他依然是面不改色,一张泛红的脸,他还在不厌其烦的跟那些个来来往往的人们营销着。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我也被感染了,放开所谓的自尊和面子,什么最重要,银子最重要。于是我也同样站在他的身边,讲手里传单递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无疑这个下午是快乐的。那种奋斗的满足感,让我比打了一百场游戏都快乐。

我看着售楼处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拖家带口带着孩子来的,有手牵着手的小情侣,也有耄耋的老人,无一例外的似乎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都是一样的。我仿佛看见有一束光,恍惚间林晓小向我走来,还抱着一个小宝宝。我有点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前面落日吓得余晖。似乎这一切都可能真实的发生,让我分不清是幻想还是现实。

方洲推了我一下,我缓过神来。“看什么呢?”

“没什么。”

“快点干吧,一会售楼处关门了。”

就这样我跟方洲发了一下午的传单,也说了一下午的话,买了四瓶矿泉水。还有四个冰棍。太阳已经下山了,我和方洲坐在马路边上,青黑色的天虹隐约闪现稀稀落落的星星。夏季的晚风吹着我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一阵凉爽铺面而来,我抬头仰望星河的时候,头顶的灯啪的一下亮了。方洲喝了口水。

“走吧,回去吧,”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百块钱。

“这是啥?”

“今天发传单的钱。”

“你一早也没说,”我不解的问道。

“给你了,你今天也不能来了呀。”

“也是”我接过钱应声道。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正经八百的出来赚钱,才知道钱原来这么难赚,也让我不由的佩服起方洲来。但是我摸着兜里那个揉皱了的存折,心里却想着明天还是再去看看吧,万一父亲给我汇钱了呢。

第二天一早,我就早早的来银行排队了,银行并没有到营业时间。一个主管模样的男人在银行的门口抽着烟。他看我站在第一个觉得很诧异,大概第一个应该是附近某个老太太的专属位置。

“小伙挺积极啊。”银行主管模样的男人说道。

“不积极也没饭吃啊。”我悻悻的说道。

“咋了,等着家里给寄钱。”

“你以为。”我有点不屑的说。

“唉,真好啊,这些个年轻人。”男人突然感慨。

“好什么,还没拿到学位,也不赚钱的。”

“但是你们有无限的可能啊。以前我也是个有梦想的人,但是现在头发都没剩几根了”

“你的梦想是什么啊?”我问。

“以前的梦想很多,周游世界,赚很多的钱,现在就只是想着晚上能看一会电视剧喝一口酒而已。年纪大了。”他说。

“你说的不对,梦想这事跟年纪大小没有关系。”我接着说,“所以,你也别悲观那。说不准梦想就实现了呢。”

大概是男人有点感慨,见我这样说,便不再继续说了。

终于营业了,去柜台刷了一下存折,上面有1000元,父亲的汇款终于到账了。我这几天的饭也有着落了。

回去的路上,我不断地想着梦想,钱,未来这几件事,我突然有了宿命感,似乎明白有些事情的发展方向。或者曾经既定的路线,那个子承父业的愿景已经在这一瞬间打破了,我要留在省城,我要努力赚钱,再然后告诉林晓小我爱她。想到这内心已经按耐不住狂喜起来。 第十一章 大勇之罪 很久没有大勇的消息了,我隐约感到了不安,就好像我另外的一个身体坏掉了一样。小叔电话也很久没有打通了。我拿着手机站在了寝室的楼下,又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已经是八点多了,父亲应该正在洗脚。

“爸,我二蛋。”

“咋了二蛋,这么晚了打电话。”显然父亲对我这么晚打电话感到非常不适应。我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二蛋,怎么了?有啥事跟爸说说。”我缓过神来。

“没什么,我想问一下小叔最近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没有?爸也很久没看见他了。你要是联系上他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哦,”我挂了电话站在楼下,心里开始不安了起来。

我正发呆的时候林晓小走了过来,她用手晃了晃我的眼前。“好巧啊,向阳。”我缓过神来。“哦,晓小。”

“想什么呢?向阳。”

“没什么,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没什么,就是下完晚自习路过这里。”

“袄。”

“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寝室要关门了。”

“哦,好,”我有点恍惚,不自然的冲她摆了摆手。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我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着大勇到底怎么了。自从小叔来找过我,大勇已经两个月没有消息了。暑假眼看着就到了,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忙而已。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拎起水壶上楼了。

暑假在炎炎烈日中不期而遇。大家都坐上了返程的大巴车,我也不例外,没有沉重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简单一些东西。方洲和阿明已经把东北特产一兜一兜的往行李箱里面塞了。

“你们俩那么多东西能带的回去吗?”

“怎么不能啊,这东北大米不吃菜都好吃,不往家拿想什么呢。”阿明回答道。

“还有木耳,榛蘑什么的,巨好吃。”

我拿他们俩没办法,不过即使他们那这么多东西,最后那个送他们去机场的人都是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无奈,而且无法改变的事情。

这两个人的行李有多又沉,我这个一米八的大汉也有点吃不消了,“你们这两个老娘们怎么这么墨迹呢,那这么东西,嫁妆啊这是。”

阿明和方洲也不搭话,自顾自的往前走着,等把他们送上飞机,我已经是累的气喘嘘嘘了。我无奈的对着他们分别摆了摆手,我也准备回家了。

省城到农场不过是4个小时的车程。我从机场回来,大概火车的时间也已经快到了。机场到省城火车站是有大巴的。晚风吹着我的衬衫,夜色也渐渐地升起来。远处的霓虹灯开始不停地闪烁,我坐在窗口的位置,看着这个城市,似乎有些陌生,也似乎有些亲切。尽管来到这里是两年左右,但是似乎已经过了好久。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遇见了林晓小,小甲,还有两个兄弟阿明和方洲,还有张楚,等等很多很多的人。感受到了很多人的悲伤,也感受到了很多人的快乐。

我倚在窗口,有些困倦,此时此刻林晓小在哪里呢?也是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她有没有也想念我,有时候我似乎觉得她的某种忧伤是因为我,但是是不是也有可能也是因为别人。我不敢猜,也不能猜,我也很想告诉她我的心意,但是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样怎么办?那样我是不是还能继续站在她的身后。我开始幻想和她在一起的情景,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还没缓过神来,车到站了,大家都在泉涌一样往下走,我看了一下表,距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走下大巴,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我背着我的包继续朝着候车室走着。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的,装满了准备远行的人。这里面并没有座位,我勉强找了一个位置站在那里。在我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农民工模样的大叔,他左手拿着盒饭,右手拿着就酒杯,他把酒杯放在身后的一个小台子上,台子上还有半根没有吃完的火腿肠。大叔又拿起筷子对着盒饭大快朵颐起来。候车室混合着饭味,汗味,还有廉价的香水味。我不由的皱了皱眉,这趟破火车,候车室也如此的简陋。但是我又有什么可挑的呢?钱也不是我赚的,不过是一个穷酸的大学生而已,大学生遍地都是。我觉得无聊便拿出了手机玩贪食蛇。大叔吃完饭把饭盒扔到了那个垃圾已经溢出来的垃圾箱里。用手抹了一下嘴,就在我的腿边蹲下了。他看我在玩贪食蛇,也拿出手机开始翻。但是可能是没有翻到。便抬头问我,“小子,你玩那个是啥?”他抬眼看向我的时候,额头上的皱纹好像是岁月额沟壑,深深浅浅却又触目惊心。我蹲了下来,拿着他的手机帮他找到贪食蛇并告诉他怎么玩。他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那笑容显得脸上的皱纹更多了。

“大叔哪里人?”

“庆福的。”他回答的功夫,贪食蛇游戏就输了。

“哦也是K1397这趟车?”

“嗯,”说完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孩子说个事你别害怕。我是个杀人犯,刚出来三年。”这句话听的我汗流浃背。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刚出来不久,我有个儿子想起来该有和你一般大了。”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哦,”我应了一声。大叔继续说,“我二十多年前开饭店,有一伙人总是欺负我,有一回打架,我不小心把人打死了。后来就被抓了,儿子那时候还小,跟他妈走了之后现在也不认我了。”他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我听。我抱着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喃喃的说到“我的儿子应该和你一样高了。”气氛似乎是有些悲伤。我打断他,“大叔这是回老家吗?”他回过神来,“嗯,回来看看。”我用余光看着他抹了一把脸。

我和大叔交换了电话号码,并告诉以后如果想儿子了就和我联系。大叔受宠若惊的表情让我感到很难受。便不在看他了。

正在这个时候拥挤的人潮中我看见了一个身影是林晓小。穿过拥挤的人群,我拉住了她的衣角。她有点错愕的回过头,正迎接上我的目光。

“你这是出门?”我有点兴奋。

“嗯,去我姑姑家。”

“你姑姑家在哪里呀?”

“在嘉岩市。”林晓小说。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决定隐瞒自己回农场的路线。“我去边境,跟你顺路呢。”

“那好呀,”林晓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不过快检票了,你跟着我后面吧。”

在那个还没有实名制的年代是经常可以先上车后补票的,有时候运气好可以碰到座位或者是卧铺,但是大多数时间便是没有座位。不过有没有座位都无所谓了,反正也是跟他一路,至少这个晚上我还能陪着她。

人们开始拥挤起来,想不到有这么多的人乘车。我和林晓小被挤在了一起,她急促的呼吸声湮灭在人群中,我不禁脸一红,我这又想到哪里去了。好在过闸口的时候,大家都跟被放开的鸭子似的,都挤了过去。我跟着林晓小走,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走而且我还没有票。列车门口的检票员在挨个查验票,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没有票,列车员说,想着点去补。我应了一声。林晓小坐在了一个过道边,所以我只能是站着,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其实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只是跟着林晓小上了这趟车。

列车开始启动了,列车员也来找我了,“你去哪?”这回的列车员看起来跟我年纪相仿,应该是刚上班的新员工。“我去边境?”我回答到。

“好,”虽然他很年轻,但是业务很熟练,很快他就出了一张票,给我了。我其实是不知道边境有多远的,我只是知道有那个地方。

“向阳,你坐一会吧。我两个小时就到了。”林晓小站起身。

“不了,你坐着吧,我一男人坐着干什么”我按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在说话,就坐在座位上,我站在她座位的旁边。这两个小时,我总是希望它过的慢一点再慢一点。我只是站在她的身边就感觉很满足了。我曾经想过这样一个问题,我没有跟她表白过,但是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了男朋友。但是即使有又怎样,我喜欢她,我只需要我喜欢她便够了。这并不需要掺杂其他情绪的情愫。

“向阳,我要下车了,”林晓小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那下回见咯。”我有点语迟。

她转过身下了车,我却始终没有正眼看过她,直到看到了她的背影才努力的目送她。“你是不是喜欢她啊。”刚才给我补票的列车员皱了皱眉问我。

“哪有?”

“那点心思都在脸上了,还说不喜欢呢。”列车员笑道。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列车员接着说:“总是能看见毕业季哭的撕心裂肺的男女同学,但是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你还是见的少咯,对了到边境几点那。”我岔开了话题。

“边境,边境明天早上吧。”他皱了一下眉说到。

“有卧铺吗?”我问道。

“现在没有,过12点看看有没有吧。”他说。

我突然想起来这趟车是不是路过煤城。“师傅,这趟车路过煤城吗?”

列车员点了点头

“几点到?”

“大概12点左右吧。”我好像得到了某种答案。大勇在煤城,好久联系不上他,我去找找看。我蹲下靠着座椅打了个盹。却又不敢睡的太久,迷迷糊糊中听见报站,前方到站煤城。我站起来抖抖脚,准备下车。过了这一站车厢开始变得很空了。大家也都陆陆续续的下车。晚风习习,这午夜的温度还是有些冷的,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煤城的路灯稀稀落落的,几个中年妇女拿着牌子对着人群卖力的喊着“住宿住宿。”“空调间,电脑间。”“我家价格便宜。”她们聒噪的吆喝声在这个宁静的午夜显得格外的刺耳。一个瘦弱的女人在后面拿着牌子,我猜她应该是抢不过那些人,或者总是被那几个人欺负,才在后面的。我径直走向她。她有点吃惊,但是也赶紧迎了上去。

“大姐,我住宿,怎么走。”

“啊,你跟我走吧我家干净。”大姐不怎么爱说话。几乎是问一句答一句。我跟着她进了一个胡同,一个简陋的旅馆灯亮着,一个前台在坐着,头上明晃晃的灯泡照的我不由的闭了一下眼,那个男人没有腿,谄媚似的对我笑着。

“你好,快进来?”我似乎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抢不过其他人。女人带着我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很逼仄,一个很小的窗户通向外面,床品是新洗的,非常的干净。

“孩子,你看看这个行吗?条件一般但是挺干净。我都手洗的。”女人显得有些局促。

“挺好啊,我觉得。”说完我就把我的背包放在了床上。

“门口暖壶里热水,最里面的是洗澡间。”

“好的,谢谢。多少钱,阿姨。”

“四十,条件不好,给四十就行。”女人说。

我拿出一百块钱给她,“先拿这些吧。我不知道住几天。”

“好,”女人接过钱就出去了。有些累了,我一下子躺在床上,床上散发出一种洗衣粉的清香,屋顶隐约能看见房梁。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了,我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女在门口洗着东西,男人则推着轮椅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早餐,路过女人身边的时候,男人拿着油条喂了女人一口。看见我跟我打了招呼。“一起吃点啊,小伙子,”

“谢谢大叔,我先洗洗澡。”我拿着毛巾去了洗澡间。推开洗澡间的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忍着味道走了进去,尽管打扫的已经非常干净了,但是还是难以将发霉的味道去除,我站了进去,头刚好顶到那个热水器上,我简单的冲了一个凉就出去了。

那个没有腿的男人已经将鸡蛋剥好等着女人了,小店的生意并不好,一是因为女人不会揽客,二是因为这个居住环境实在是太不好了。我坐在门口椅子上看着他们夫妻两个吃饭。

“小伙子,过来喝一口粥,正好买多了一碗。”

“我摆摆手,不了,早饭我不怎么吃的。”

“哎呀,过来吧,今天你大叔买的确实有点多了。”女人热情的拉我过来,手上的老茧硌得我胳膊生疼。我拗不过她只好跟他们坐在了一起。

“我有个儿子现在上高中了,你是大学生吧。”男人咬了一口鸡蛋含糊不清的说到。

“嗯。”

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因为长期不吃早饭的缘故,喝了就口粥后,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我听着他的话目光却落到那两个残缺的肢体上。

男人喝了一口白酒后说到,“呵呵,大货车轧的。”一句简单的话将苦难描述的如此轻描淡写。“那年从外面回来,天黑没看见路,就成这样了,捡回一条命挺好。”女人继续说。我不便再接了下去就把话题转移到了他们孩子身上。提到孩子男人变得神采奕奕。

“我那崽学习特别好,可懂事了。”男人喋喋不休的说着。我在旁边附和着,女人忧伤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有时候想想生活里的快乐总要比苦难多。

“对了,大叔大婶,我问一下咱们这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大勇的人?”

“大勇,那不是在我们这收保护费的人吗?”

“保护费?他还干什么了?”

“其实他人还挺好,我们家这情况他也能看见,他是不收的。”女人说到。“但是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你们能联系上他吗?”

“我们俩平头老百姓吃饭都困难,哪里能联系到他呢。”男人说。

“不过我记得这边人说过,他好像是那个煤老板手下。你去城北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打听的到。”

我吃完早饭便走了,走的时候没有跟他们要剩下的钱,毕竟我赚钱要比他们容易一些。男人执意要给我,我说下次我路过这的时候再请我吃早餐。走的时候女人手里的东西还没有洗完。站起身目送我离开了。

我踏上了寻找大勇的路。我打了一辆计程车去城北,计程车的司机是一个秃顶的老男人,他哼着向天再借五百年,我也是非常难受听了一路。好不容易下车了,脑子还是不停的回放着他那句向天再借五百年。远远地我看见了几个散落的工地,一个个黝黑的人从煤窑里钻出来,再钻进去。像老鼠一样。一个带着安全帽的人叉着腰站着,手里拿着一根烟。

“找谁找谁?”

“你好我想打听一个人,他叫王大勇,咱们有这个人吗?”

“王大勇?,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弟弟。联系不上他了。麻烦给带个话。”

“你等会吧,他最近被警察盯上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说完那个男人钻进一个房间。我在门外局促的等着,不一会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是娟。

娟胖了不少,圆润有光泽,只是面容里闪现出一丝不安。

“二蛋,你怎么来了,”娟走近了之后更显得沧桑了。

“我联系不上大勇,就来找他了。”

“进屋说吧。”娟拉着我进了那个小房子。娟的肚子微微隆起,我打量着她。“你这是怀孕了?”

“嗯刚三个多月,大勇就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个月的前一天他就被带走了,什么原因也不知道。我脑袋也是懵的,我也不知道找谁,怎么办。”

“那他之前的老板呢。”我问。

“那个老板找过我,告诉我事情不大,想办法把大勇弄出来,但是现在一个月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你也放宽心,说不准哪天就回来了呢。”我安慰她道。

“谁知道他犯什么罪了呀,好好经营这个煤场不好吗,非得要整什么野心,现在人都没影了。”

“那现在他在哪啊?”我问娟。

正在说着话,一个秃头的男人进来了,“大嫂,电话。”

娟诧异的接过电话。“请问是王大勇家属吗?”娟姐挂断电话的时候手不停地颤抖着,她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个趔趄重心没有站稳,我赶忙上前扶住她。

“怎么了?”我问。旁边的秃头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勇哥进去了。”

“进哪了?”我继续问。

“局子。”

我心里一惊,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啊。”

“让咱们今天去呢。”秃头男说。

我拉住娟。

“娟姐,你先别着急啊。咱们先去看看。”

“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啊。”娟悲恸的哭着,显然她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眼下我也不能去问,想着既然是已经通知家属过去了,那先过去看看情况吧。

我转向秃头男,“咱们先去看看吧,不一定有事。”

“嫂子,也不一定有事,电话里就是说让咱们看看。勇哥不还是活着呢吗。”

娟听了秃头男的话稳定了一下,“先去看看吧,我这还有孩子,他都不知道呢。”

我们简单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过去了。秃头男开着车,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很快我们就到了看守所的大门口了。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狱警带着我跟娟往里走,却把秃头男拦下了。秃头男有些慌张,不停的抽着烟,可能他也是有些事要嘱咐大勇的。

我和娟来到一个房间里。我感到坐立不安,正在这个时候一阵沉重的脚镣从后面的门传过来,是大勇!

大勇憔悴了不少,橘黄色的衣服映的脸更黄了。

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向了他。我也眼泪留下来,大勇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我扶住了娟,“你当心点孩子啊。”

大勇听了一愣,“孩子。”

“你们都先坐下。”管教严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娟控制了一下自己,“孩子三个月了,你失踪那个月我知道有的。”

大勇也是喜极而泣突然趴在桌子上哭了。

“大勇,到底怎么了?”我整理了一下自己,问到。

“没怎么,犯了点小事,过几天就出来了。”那两条花臂也被藏在了橘黄色的衣服里,再也看不见了。

“媳妇,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大勇笑着说,娟情绪太激动以至于说不出来话。“别哭了哈,对孩子不好。你先这样你出去透透气,一会我在跟你说好不好。”大勇对娟说。用眼神求助了一下管教。管教会意了,喊了一个女管教来,女管教面色和善的把娟劝走了。

娟走了之后,大勇看着我,“以后娟拜托你找过了,我怕是出不去了。”

“你快别这样说,到底怎么了?”我惊愕的看着他。

“别问了,都别问了,以后就拜托你了好不好。”大勇突然对着我跪了下来。我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你放心,你都放心好了。”

“我的事,以后你会知道,有时间慢慢告诉你,别让她难受。”

管教似乎也有些动容,背过脸去,不忍心再看。我扶着大勇起来,我和他便再无话可说,短暂的沉默过后,“让娟进来吧,我再看看她。”大勇调整好了情绪,就好像还是我小时候的大哥一样。

娟进来后,大勇依旧是那个招牌式的微笑“媳妇,你好啦。”

“你啥时候回来呢,”娟问道。

“我呀,很快就回来了,警察同志跟我有点小误会。没事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那我信你,你早点回来。”

“你跟二蛋回家去吧,别啰里啰嗦的了,好好吃饭,要不然我儿子该饿了。”大勇赶着娟,“别忘了有空过来看看我。”他对着我说,好像也对着娟说。

我明白什么意思,这个地方属实也不适合孕妇呆着,我就带着娟走了。

短暂的探监结束了,秃头男还在外面等着,我扶着娟走了出来。秃头男叹了一口气,“先送嫂子回家吧。”说完示意我俩上车。

我们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了。秃头男带着我走到一个单元门,单元门内有点黑,我跺了一下脚。在一楼秃头男停下来,敲了敲门“张叔,我送嫂子回来了。”

张叔,很多年没见过的一个人,门吱呀的一下开了,好多年没见张叔苍老了很多,我带着娟进来,娟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没有再多说什么。安顿完娟,我和秃头男就先出去了。

秃头男点燃了一支烟,然后叹了口气,我拉开副驾驶的门便坐了上去。

“刚才忘记问你了,贵姓?”他问。

“叫我二蛋就行,你呢?”

“叫我亮子吧。”他启动了车,把烟扔向窗外。

“你和勇哥什么关系?”

“最好的兄弟。一起玩到大的。”

“勇哥,人特好讲义气,人善被人欺呀。”

“听你这么说,你是知道一些事情了。”我追问道。

“知道的不多,我们这个煤场,一直都是合规经营的,跟违法靠不上边。他这次怕是替谁去的了。”

“就算替谁那是不是,被替的人是不是也想办法捞他。”

“捞他,他们巴不得勇哥死呢。”亮子说道。

“你知道点什么消息吗?”

“我不太知道,但是我知道抓他的警官姓陈。还有一个姓张,之前他们来找过我,我看过他们的警官证。”

我心里一惊,姓陈,那不是我小叔了,我没有做声,这件事,我一定要找小叔问个明白。

“二蛋,一会要去哪?”亮子问。

“去车站,我要回农场,”我和亮子交换了电话,这回有了娟和亮子的联系方式,很多事情也很好了解了。

“你们大学生返乡了啊,第一站就来煤城找哥们,够义气。”他说道。

“嗯,咱们都是一样的人。”

到了车站,我跟亮子寒暄了几句,就买了最近的车票,我在候车室买了一盒南京,吸的第一口,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下面的事,我也要去办,先找到小叔,问问情况。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空旷的站台并没有多少人,不知道是不是火车上空调开的

太大的缘故,我感觉到一阵头痛。我没有时间想我自己的事,首先要找到小叔。

我推开了门,但是家里并没有人,父亲和母亲都不在,我打开灶台准备简单的吃口饭。正在这时父亲回来了,显然他对我的回来有些惊愕,但似乎也是在意料之中。

“回来了,二蛋。”

“嗯。小叔呢?”我忙不迭的问。

“不知道啊,你找他干什么,你都问我两次了。”

“有点事,村口的大勇好像被小叔抓了。”

“大勇,那不是村口老王家的儿子?你小叔抓他?”

“我昨天去监狱看他,我听大勇的朋友说是好像他,而且关于大勇的事小叔也找过我。”

“那我还真不知道。我也很久联系不上你小叔了,说实在的也有点着急,前一阵子我去警队找过他,他们指导员说他去执行任务去了。”

“那去哪里知道吗?”

“那没说啊,只是知道他现在还算安全,还活着。”父亲叹了一口气。

“我问大勇,大勇什么也没说。”

“大勇那孩子挺好的怎么能出这样的事呢。”

“眼下还是得找小叔问个清楚。”

“警察的事,我就不懂了,万事皆有因果,就算你找到你小叔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父亲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幽幽的说。

“至少我能提大勇说说情呢?”我回身说道。

“儿子啊,你太天真了,国法纲常那有那么容易通融的。警察履行职责,大勇又是你好兄弟,所以万事难两全那。”

父亲的话让我一时语塞,我无言以对,默默的走进房间里去了。我突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也许冥冥中我懂得了有些事情无法改变的道理。我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了。梦里我梦见

小的时候我和大勇在河里炸鱼的情景,后来他越炸越多,鱼多的把他吞掉了,他对我大喊救我救我。我抓着他在泥泞的河床里挣扎。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坐了起来,已经是傍晚了,屋子里飘来了饭的香味,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是六点了,母亲已经做好饭了。

“醒了啊,二蛋。”母亲在门的位置探出头来。就好像小时候逗我一样。父亲因为一天的实验工作已经累的睡着了。

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便叫我过来。

“大勇的事,你爸跟我说了,生死各有命数。”

因为这种不好的预感实在是越来越强烈了。母亲看出我的心思但是又不想驳了作为男人的面子,就躲到父亲房间里去了。

吃完饭,我没有收拾碗筷,拿出了那半包南京,站在院子里抽了起来,我仰望星空看见了很多星星在眨眼睛,月光皎洁,映的夜色也变得柔和,墨绿色的背景让我感觉到片刻的宁静,也许大勇没有我想象的不好,小叔或者只是询问,也许真的只是一个误会。我在院子里呆了一个晚上,直到我困的不能再困,回屋就睡觉去了,可能是吹了一晚上风的缘故,我得了风寒,很严重的感冒。我倒是很感激这次感冒,至少让我在这几天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第十二章 生离死别 再次见到小叔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这一个月我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那天中午我正在睡觉,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大哥我回来了,有饭没?”

我起来挠了挠头发,看见小叔在门口的大水缸里舀了一口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小叔。”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意料到我在家。还没等我继续开口,小叔又说“你要问的事我一会儿跟你说。”说完小叔叹了口气继续喝水。我倚在门框等他喝完水。一动不动的站着,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没有反应过来。

小叔喝完水进了屋。我也跟着进来,他没有看我自顾自的说着。

“你知道,有些事我也没什么办法。”

“他涉黑涉毒涉赌,都够枪毙好几回了。”小叔继续说。我没有问小叔具体大勇犯了什么事,但是总归有些事不是我能够理解的。一个还没走出大学的人,怎么会明白社会的险恶。有些事,谁也改变不了。

小叔说大勇是在看赌场那天逃走的。那天他在赌场看场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一伙闹事的。应该是别的人想要大勇的赌场,但是大勇怎么能同意这件事。所以他就带着他的几个人准备把他们赶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其中有个人特别不禁打,大勇的拳头刚刚碰到他的脑袋,他就死了。那伙人看见这个事马上就报了警,本来只是一个寻衅滋事但是现在出来人命,事实就是事实,大勇在几个马仔的掩护下逃走了,小叔那天接的警,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大勇都是在逃亡的过程中。

“我抓到他的那天,他在一个小旅馆里,目光涣散,似乎在等着我。”小叔说到,“但是似乎也在等某种答案!”

“答案?”我有些不解的问。

“说不清他的精神状态,他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来了。就跟着我走了。我总是觉得他在隐瞒一些什么,但是他又不说。”

“我也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我去看他他也什么都不说。”我说。

小叔摇了摇头:“他似乎把所有的罪都认了下来。审讯的时候也是这样,基本上快要定罪了,我总是觉得他有没交代的,也有不是他罪行的。”

我没有再继续问,这件事不是我一个学生去问的,看了一眼日历,觉得也快开学了,临开学前再去一次煤城。

再次见到大勇的时候他已经把他的头发都剃掉了,变得跟里面穿着橘黄色马褂的人一样了。显然他看见我难掩惊喜。

探监的时间很短,他依旧带着沉重的脚镣手铐,这次他变得很墨迹,喋喋不休跟我说着以后的事。

我打断他:“娟的事你想怎么办?”

大勇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孩子我肯定想要,但是我你也知道啥情况,有机会你问问娟吧。”

“我一会就去。”我说。

“还有,我现在也没多少钱了,罚的,上头老板搜刮的,将来你要是有钱,帮帮我。”

“你放心,那还用你说。”

“家属,到时间了,”狱警说完便带大勇走了。

我走出监狱,那个大铁门在我背后咣的一声关上了,关上的不只是门,还是一场生离死别。我按照大勇的意思去找了娟,娟听了之后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看着这凄惨的境况不禁也红了眼眶。

“大勇说,你如果不要的话,就打了也行。反正年轻,带个孩子不好,王叔就听天由命吧。”

“没有,二蛋,我要,我都要。”看得出娟和大勇的感情真的挺好。虽然我见过大勇带过其他女人,但是也许真的是像他说的是逢场作戏罢了。

“唉,你有啥困难就给我打电话,对了我按月给你寄些钱来。”我说道。

娟没说什么,一个耳朵上带着的钻石耳钉似乎还在说明着他们曾经优渥的生活。“我先回去念书,你保重啊,娟姐,过些日子抽空来看你。”

说完看了一眼在屋里抽焊烟的王叔,跟他也道了个别。我就从他们家住的那个逼仄的楼道里走出来了。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说给娟寄钱,我一个尚不能够自己果腹的人怎么能够养活别人呢。在回来的火车上,我想了很多,这些多是往好了想,但是事实真的能够如愿像好的方向发展吗?我也在问我自己。不过当务之急是如何搞到钱。当然我也不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是重操旧业吧。正想着,拿出了纸和笔,我无法自诩为读书人,毕竟我这个读书人跟民国那些读书人差的还很远。但是我只能说自己是读书的人。然后我开始构思我的文章,毕竟文章还是可以换一些钱。

从此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我不见了,我既要赚钱,也要上课。尽管很累,但是一想到大勇的嘱托似乎我又有了动力。白天上课,周六周日做兼职,晚上写东西,而且我还要把学习学好,因为毕竟奖学金又是一大笔钱。很快我第一个月赚够了3000块,方洲和阿明看见我赚这么多钱吵着要我请客吃饭,但是我哪里有钱,我就把我的事情和他们俩说了。

“向阳,够义气。”他俩异口同声的说到

就这样除了自己一小部分钱,全部寄给了娟。大勇的老爹和娟应该也能够过几天好日子,不至于挨饿。这样想着我又开始很开心。原来人能够做到很多他以为自己办不到的事。没开始赚钱之前我也没想过自己也能赚这么多的钱。只可惜这钱的用途真的很难受。

从那以后阿明和方洲也时不时的给我一些钱,让我寄给娟,我把大勇在监狱的事情跟他们俩隐瞒了,毕竟和一个罪犯有瓜葛还是不太好。紧张的学习,和高强度的工作让我很快忘记了一些事情,我产生了错觉,有时候我居然认为大勇还在那个煤场。我应该是生病了。但是我又停不下来,有嘴要吃饭,有人要活着。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能做多少做多少吧。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内心的寂寞就像洪水一样喷泄而出。

一天晚上,我写完稿子,看见qq在跳动,是林晓小。

看见林晓小头像在晃动我还是有点紧张。

她:“不睡觉?”

我:“写点东西。”

她:“些什么?”

我:“赚钱的东西,跟报社约了稿,告诉我这周五交。”我点燃了一支烟。

她:“你很缺钱吗?”

我:“不是,答应了别人,养他的老婆孩子。至少这几个月是这样。”

“啊???”

显然林晓小有点吃惊了。她紧接着又打字过来。

“养别人的老婆孩子?”

“我朋友进监狱了,不知道能不能出来,我答应他暂时照顾她老婆。他老婆怀孕了。”

林晓小的头像过了半天才亮了起来,显然他觉得我这件事让他惊讶了。

半晌,她回了一句。

“既然这样,你也别一个人,带上我吧。”

我:“你一个女孩子,管这个事干嘛。”

她:“第一,这是一件有情义的事,第二如果我认识了她老婆我也会帮忙。”

我叹了口气,也许是太孤独了,我本来不想让林晓小知道这件事,但是已经到这里了就这样吧。

“那明天早上7.20食堂见吧。”我回她道。

“嗯。”

“早点睡吧,晓小,明天见。”

“好的,向阳。”她发了这个信息头像就变灰了。大概去睡觉了,只可惜我没有那个福分去睡觉。继续敲键盘。

第二天上午7点半,我准时在食堂门口看见了林晓小。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对我笑着,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待我长发及腰,娶我可好。”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哪有那样的福气,能见一见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吃过早饭,林晓小就跟我出去发传单了,一天70块钱,发完为止,很多同学对于这种兼职都是手一扔,然后找个地方躲着,到了晚上去老板那里领工钱,但是对于我这种事情实在是做不出来,毕竟拿人家钱了就要把工作做完,哪怕一个上午发完,也要发。所以因为我这个人不会偷奸耍滑大家对我的口碑一直都挺好,工作也少不了,林晓小发了一会就累得有些喘气了。

“晓小去休息一会吧,”我说。

“不”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我笑了,大概林晓小是我在这段灰暗生活里的一道光吧。

路过人才市场的时候,我看见有人手里举着个拍照上面写着(理科家教),林晓小也走了过来,也看见了那个牌子。她眼睛一转“我也可以去做家教啊。那个赚的比较多。”

“那可不行,多危险啊。那都是男生干的。”我说。

“那有什么,你陪我就可以了。”说完她走到一个打字复印社旁边,进去做了一个一样的牌子。也举了起来。显然那个理科家教有点按耐不住了,似乎他想找林晓小理论,但是看了看旁边的没再说什么,本来就是公平竞争的事,也没什么丢人的。我们高估了自己的认知,我和林晓小站了一天也没有人问询。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要不就这样吧。”我说,“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出来做什么兼职。”

她在我的旁边蹲了下来,“第一是能帮你,第二也算是积累社会经验啦。”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出现了,看了我们这两个牌子“你们是大学生?”我和林晓小站了起来。

“对,”林晓小说。

“我家有个快中考的初中孩子,学习倒数,我要愁死了,你们去看看那。”

我跟林晓小互相看了看,“行啊”。

男人看了看我们两个人,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都过来吧。又叛逆,又淘气。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们跟着男人穿过胡同来到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跟着他进了房间,我和男生都不由而同的张大了嘴巴。

房间里陈设金碧辉煌,看得出这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我们还没见到传说中的逆子,就看见书本和水果盘从屋里扔出来,“都滚都滚。”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还是不吃不喝不学习吗?”男人有些无奈。

“不知怎的小诺就要玩游戏。就算不学习也要吃饭啊。”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精致女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凹凸有致的身材跟眼前的男人有年龄上的不符。“你那个大少爷正发脾气呢。”

男人像是没听见女人说什么一样自顾自的跟着我说起来,“我这孩子太叛逆。你们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推开房间门,我看见一个带着耳机的少年,对着游戏叽叽歪歪的大喊大叫。男人一把抓下他的耳机。大吼道“能不能不玩了。”男孩显然也被激怒了。使劲推了一下男人。战争一触即发。

林晓小立刻用手挡了一下。“哎,弟弟。别吵啦,咱们坐下来慢慢说。”我也马上走上前去。“弟弟你这个游戏我也会玩。我陪你玩好不好。”男孩态度有所缓和。坐了下来。男人叹了口气出去了。我跟着男人出去。“您这样,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忙您的。”男人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他的儿子就出去了。

再进房间,林晓小已经跟小男孩玩上游戏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我叫陈向阳。叫我向阳就好”

林晓小和小男孩玩了一会,就开始连哄带骗去带他写作业了。我不知道男孩和林晓小嘀嘀咕咕些什么,反正我是听不懂。索性就来到客厅坐着。

懒散的女人在餐桌上嗑瓜子。“你这已经是第好几十波家教了。来的不是被轰出去的就是主动不干的。真不知道你们能干几天。”女人这样说着。用手又抓了一把瓜子。“阿姨,洗点水果。”她头微微侧过去,跟着那个带围裙的女人说。

“你是他?”我用手指了指小男孩?

“我是他后妈,他大号练不明白了,他爸想练个小号。”女人说。

“啊,”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用手绞着衣角。

“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女人说,“他妈从小就没了。他爸天天忙工作,钱赚了不少,也把孩子耽误了。”说完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反正我生了孩子,爸也不指望这个老大能有多好了。”女人拿起签子扎了一块苹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这复杂的家庭关系我无法说什么,呆呆的看着鞋尖。

“你不用觉得我是个坏人,谁到谁眼巴前都多少带着点感情。他不买我的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只能不紧不慢的当好我这个又瞎又聋的后妈。大家倒是也都平安无事。”

女人吃完了就回房间去了。留我在客厅一个人坐着。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正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下开了。男人回来了。房间里传来了读书声。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看来。他的孩子一定会把我们赶出来。但是这情景让他倒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林晓小跟回头冲着男人笑了一下,“叔叔,都写完了,而且还都会聪明的很。”

“哎呀,你再看看他都有什么需要补习的。你会什么便教他什么吧。”男人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林晓小把男人拽到一边,“叔叔,小诺很聪明,就是他觉得他自己太孤独了想让你多陪陪他,其实他很多叛逆的行为都是想引起您的注意。”

“我这一天一大堆事,哪有时间,他后妈他又不喜欢,我这几年谈了八十个女朋友,只有现在这个没被轰出去。”

“您就多陪陪小诺吧,他真的是个好孩子。”林晓小说完,男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然后我便和林晓小离开了男人的家。我跟她并肩走着,林晓小抱着肩膀。半晌,我开口道。“你为什么想帮助别人?”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帮助而已。那么你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一份承诺吧。”

“有时间带我去看看那个姐姐吧。”林晓小说。

“好啊,”我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和林晓小每天除了上课还有睡觉时间几乎都在一起打工,很快二个月过去了,我们赚了大概有五千块钱,这钱无疑是一笔巨款了。除了我带着林晓小吃了一份一百多块钱的西餐,还有自己留下一小部分的生活费,剩下的钱都准备带给娟。

第二天一早我们坐上了同一趟列车,只不过上次是我一个人,这次是我们两个,列车上的人很少,林晓小坐在我对面,但是此时此刻我却觉得我的眼睛好像有一根针,扎的我不敢往她的脸上看。似乎她也觉得很不自在,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我则是把目光移向了窗外。就这样我和林晓小默默地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

到了煤城,火车站门口依旧是络绎不绝的嘈杂声。

穿过这一片聒噪的集市。

远远的我看见娟在他们家一楼的院子里晒衣服,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像一个皮球,我有点错愕,这难道就是孕育新生命吗?娟看见我们有些不好意思,忙喊着我们进屋里坐。我和林晓小一前一后的走着。走过那个逼仄的楼道,就到他们家了。

娟洗了两个柿子给我俩。“院子里种的不值什么钱。”

我笑着接过一个,“娟姐这柿子真甜。”我把钱拿出来交到娟手里。“哎呀呀我不能再拿你钱了,你一个学生哪里来那么多钱。你快自己留着吧。”

“姐,留着吧。”林晓小按住娟的手。“留着给孩子吃。”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家里的陈设,破旧的暖气片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编织袋,编织袋里面全是捡来的瓶子,看的出娟他们一家真的是太难了。“姐姐,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肚子吗?”林晓小突然说。娟也是一愣,随即说。“可以可以。”林晓小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了娟的肚子上,“宝宝在踹唉。”我把手放在娟的肚皮上,“真的唉。”

也许新的生命在这个艰难地时刻也是一种慰藉吧。

我和林晓小到晚上的就准备回学校了,毕竟第二天还有很多课,这段时光虽然过的艰难,但是有林晓小的陪伴也是一种快乐。我再三嘱咐娟,有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尽管我非常想去看看大勇,但是我知道我实在是不适合带着林晓小去那种地方。

我和林晓小在回去的路上相顾无言,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总是陷入非常尴尬的境地,我和她不说话,但是似乎总能猜到对方要说什么。她看了我一眼,我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也许她也同我一样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也总是怕些什么。我的境况总归是不好对她说什么,她,我心里想着,大约是和一个优秀的男子在一起,年纪相仿,清秀的男子,不像我,一个黝黑的农业研究员的儿子。假使,我有一天我说出我想要说的话,那结果还能如我心意吗?我不知道,我只能选择陪在她的身边,站在她的身后。然而这次,她却站在了我的身后。我闭上眼睛佯装睡觉,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而已。

这一年的雪下的很大,我走在咯吱咯吱的雪上,抱着肩膀,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让我觉

得刺骨的寒冷,正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王大勇,他,判了,死刑,立即执行。电话是一个狱警打来了的。“喂?喂?有在听吗?”

我没有挂掉电话,任凭狱警说着。

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吃惊,惋惜,或者都不是。我还没从震惊缓过来神,又接到了娟的电话。“娟姐。”我整理了一下情绪。

“二蛋那,我这几天不舒服,你能有时间回来一趟吗?”

“行啊,”我吸了吸鼻子。

“你感冒了吗?注意身体。医院说我这情况不太好,我这身边没有个主事的男人。”

“没事的娟姐,我回去看看。”

我整理整理东西,准备去煤城。有些事,总归是我该经历的。

一下火车我就去监狱了,还是那个大铁门,我站在铁门外忽然感觉自己很渺小。

大勇还是老样子,看见我笑嘻嘻的,只有那沉重的脚镣在无声的告诉我大勇是个死刑犯。我什么都没有问,关于他的事情,我不想知道,或者说即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来了二蛋,你看哥是不是老啦。”

“没有。”

“你高兴点,我可能快要走了。老婆孩子以后还得多拜托你。”

“你放心。”

“娟来看我几次,那孩子真调皮,我也好想养他一回,可是没机会了。”大勇哭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我也哭了。

“你为什么不好好的。”我哭着说。

“一开始谁都想好好地,后来就都不好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他感叹道。“娟要是在我死之前生,就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二蛋,走吧走吧,看见你我又舍不得死了。”大勇站起身,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好像魔鬼撞击地狱大门的声音。哗啦哗啦,一直到走廊的尽头消失不见。

我回到娟的家里,娟在艰难的做饭。我连忙上去帮忙,王叔前些日子摔了一跤,有些不敢走路,大勇一事也让他精神失常了。娟抬头抹了一下额前那一绺头发好似发福的中年妇女,全然不像少年时代那个发育良好有些羞涩的女孩了。

“娟姐,这段时间放寒假我照顾你吧。咱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嗯,”娟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接过饭铲子炒菜做饭,也许娟知道了些什么,也许不知道,我不想去了解这件事,我只想把我能办到的事情办好。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在大勇家里呆了几日,娟的精神状态也好不少。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洗洗衣服做些家务,娟突然说肚子疼的厉害,我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打了120就就带着娟去医院了。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娟直接就进了手术室。我在门外等着,傍晚时分的走廊被夕阳所笼罩,空气中一些细小的灰尘被吹了起来,形成一道道光束。使整个走廊变得氤氲。我看着走廊的尽头,突然觉得这好似一个伟大的时刻,一个生命的到来伴随着一个生命的死去,生命本来就是一场轮回。

然而回光返照的风景总是短暂,光束随着夜晚的降临便也消失不见了。

正在这个时候手术室传来了病危通知书。

“家属,患者肾脏破裂异常凶险,现在进行抢救,你去缴费吧。”医生的话好像一个锤子把我砸醒了,我回过神来。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刚才来不是说肚子疼?我以为要生了?”

“孩子现在缺氧,产妇大出血,”医生没有理会我说的话,“快去缴费,签抢救。”说完塞给我一支笔。我大脑一片空白,签上我的名字。下楼缴费了,我突然觉得生死真的是一瞬间的事,上一秒我还在憧憬新生命的到来,下一秒生命却岌岌可危。我跌跌撞撞的交完费。我感觉我的双脚已经发软,不知道怎的跌跌撞撞走到手术室门口。半晌,手术室的灯亮了,迎接我的却是两具冰冷的实体。

是的,娟,和她刚出生的孩子都死了。娟死于肾脏破裂,她的孩子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呼吸。医生在我的耳边告诉我死亡的真相,而我的耳边响起的确是刺耳的蜂鸣。我稍微回过点神。

“医生,我能给他们拍张照片吗?就好像她们还活着一样。”医生叹了一口气,让医护人员把孩子放到娟的旁边,我拿出我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娟安详的睡着,孩子也睡着,就好像她们还没死一样。

我行尸走肉般的料理了娟和孩子的后事,想着怎样对大勇隐瞒这件事。留给大勇的时间也不多了。我见证了一段非常疼痛的岁月,就好像被截肢的幻痛,即使不存在了,依然会隐隐作痛。

最后一次见到大勇的时候是他要执行死刑的前一天,我带着洗好的照片,跟他撒谎说娟和孩子现在很虚弱,实在是来不了,他不知道的是她们已经都死了。我把照片带过来了。大勇看着照片笑了,把照片放在了胸口,对我说了声保重,转身就和法警走了。

“大勇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我大喊了一声

大勇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下辈子还做兄弟。”说完他再也没有回头。我拽着栏杆大喊着“王大勇,你再看看我啊。再看看我啊”狱警把我拦了下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涕泗横流的痛哭,不知道到底是哭谁。是他们的死亡,还是自己在青春岁月里经历的一场死别。如果说成长是一种疼痛,那么这一次是不是代价太大了。我走出了监狱的大门,门咣当一声关上了,一同关上的还有希望。我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我和大勇光屁股在河里抓鱼,娟则捂着眼睛偷偷看着我们。村口那颗大杨树,三个娃娃绕着跑来跑去。偶尔手扶拖拉机上面下来三两个爷爷。“谁家的孩子,不看路。”“哈哈哈。”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氤氲,也许是泪水已经爬满了双眼。却再也覆盖不了我的悲伤。

我踉踉跄跄的走回了娟的家,家里还有他们的老父亲,他们的老父亲已经痴呆了,自从大勇出事以后,他就变得精神恍惚。但是今天他却破天荒的认出了我。“二蛋,你小时候啊,经常来偷我家的地瓜吃。”王叔喋喋不休的说着。我背过身去,“孩子,有些事情别强求。万事总有个圆满的结果。我老了,该走了。”

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心灵感应,王叔就好像都知道了一样。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王叔坐在了他那张老旧的摇椅上死掉了。冬日里和煦的阳光洒在他冰冷的尸体上。好像通往天国的路。死了也好,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团聚。

我带着大勇一家的骨灰回到了农场,那个生养他们地方,一同带回来了还有我的悲伤。离开了两年,农场跟我离开家的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从前泥泞的马路变得宽敞而平整,再也不会趟着泥水走了,手扶拖拉机已经很难看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高级的农用工具。那些低矮的如土丘一样的房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宽敞明亮的泥瓦房,但是这些大勇都不会再见到了。就好像那些虚幻的辉煌一样,如同一场梦境,醒来时分便被白昼吞噬了。远处的坟山被开发商当成了风水宝地,本是最清净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倒是异常的讽刺。

我和娟的家人在坟山附近找了一块地,背靠着大树,前面是一条河,在这里他们应该不会感到寂寞吧。

我突然感觉很累,四肢无力的那种,好像某种力量把我禁锢在了这个地方。突然很害怕这个地方,那些美好的,不堪的,怀念的,希望的,这些回忆侵入我的灵魂似乎让我毫无喘息的余地。是的,我开始陷入了某种万劫不复的悲伤。 第十三章 烟花 我背着背包走在了学校的路上,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农历新年已经过完了,不知道

什么时候学校草丛里面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星星点点黄色的冰凌花。我俯下身子看着那破冰而出的冰凌花,它倔强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就好像一个努力摆脱困境的人一样。我看了它好久。总是感觉植物是有感情的,似乎它知道你看着它,它便对你笑了。

“看什么呢?”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带了一个小红帽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娃娃。我抬头看着她。不远处她的妈妈跑过来。“别乱跑。”

“我没看什么。这有一朵花开了。”我用手指了指那朵黄色的冰凌花。

“哦,你能把他摘下来给我吗?”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

“没礼貌,叫哥哥。”她母亲有些嗔怪她。

“哥哥。”

我摘下了一朵黄色的冰凌花,小女孩接过花蹦蹦跳跳的跑开了。女人点头示意我一下表

示感谢就又去追赶她的女儿了,我回头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遥远的另一界,大勇他们一家人是不是也如今天这样的情景一般。来来去去的自有定数,最坏的结局也许也是最好的结局。从那以后我始终没有再和我小叔见面,总是觉得这样的事没有办法简单的跳过,如果小叔没有调查大勇,就没有他们今天的死亡。忽然感觉很多事情都是连锁反应。就好像蝴蝶效应一般,一只蝴蝶煽动了翅膀,肯能会影响很多事情的发生,而这些发生的事情也对蝴蝶有了反噬。轮回本来就是一个神秘而捉摸不透的东西。

我回过神继续往前走,不同的是我愈来愈喜欢一个人踽踽独行了。我变得跟以前不一样,那个阳光中带一点装逼的忧郁,忧郁中透漏着闷骚的少年,似乎再也看不见了。我的内心变得平静而简单。不会因为一些有趣的事而大笑,也不会因为一些无谓的小事而悲伤。恍惚间我还能看见那个我们小时候在河边抓鱼打粮食的画面。有时候我觉得死亡是肃穆的,它能让你的记忆永远的停留在死亡的那一瞬间。但是死亡又是永恒的,我们总要明白我们终究要到另界去的,所以向死而生便成了一个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选择的道路。每过一天便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就这样吧,我想着,既然死亡能把人们分离,很久以后也会再相聚。这样想着我抬了起头。远处听见有人在喊我,是李小甲。

“早啊,向阳。”小甲跑着喘着粗气。

“早,小甲,你怎么在我们学校。”

“我妹妹要考你们学校刚才去教务问了点事情。好巧啊,”

“是啊好巧。”

“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我迷茫的说。

“学校后面开了一个咖啡店不如去咖啡店坐坐。”小甲邀请我。“这次我请你,上次你朋友买我东西多付的钱还没有还你呢。”

她这么一说我又有些悲伤了。我用咳嗽掩饰了一下不安的情绪。

“好啊。”说完我就跟着她走了。小甲是一个非常阳光的女孩子,不管身处什么样的泥潭都能够乐观向上。说到这我突然觉得我一个男人反而不如她。

咖啡厅在学校的东南隅,上午的阳光洒进来,异常的温暖。小甲要了一杯拿铁,大概是我觉得生活太苦了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你都忙些什么呢?向阳。”小甲打破了平静。

“没什么,就是上学打工再上学,再打工。”

“都一样,穷人家孩子嘛,早当家了。”

“对了你上次那个朋友,我还没找你们钱呢。”

“你说的是?”

“就是那个给我二百块钱那个。”李小甲说。

“死了。”我喝了一口卡布奇诺。

“死了?”小甲睁大了眼睛。

“出了点事,就死了。”我看着桌子,跟他讲了一个别人的故事。“一同死掉的还有他的老婆孩子。”

小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我知道她肯定是不会再张口问,便继续对她说了。再旁人我也没谁可说,谁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给一个身边的熟人看呢。

“我那个朋友死了以后,我边读书边打工赚钱,养活他媳妇,本来以为至少她们母子俩以后也算是个依靠。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媳妇肾破裂大出血死了。孩子拿出来的时候就没呼吸了。”

小甲红了眼眶,我只是本想着跟别人倾诉一下,但是我没想到听到这个事小甲会有这么大反应。

“你别难过,当个故事听,至少他们都去那边团聚去了。”我说道。

“你理解不了我的难过,我只恨自己没有那么高超的医术让人起死回生,去年年末在我面前也有一个人死了。一个农民工大哥,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没救回来。”小甲说。

“是啊,你也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所以我要更努力的学习。才能救更多人。”小甲说到。

“所以你的理想是救死扶伤咯。当一个名医。”我问她。

“救死扶伤是理想,至于名医不名医的那个无所谓。”

“在下佩服啦。”说完我故作一个作揖状。

不知道为什么小甲这个人总是浑身上下充满了正能量,只是不知道她看见我这个顽劣且颓废的男青年是什么样的心情。大约是作为未来的医生,也想挽救一下我这个心里有问题的人吧。

“不和你聊了向阳,喝完咖啡我要去学校上课了,我还修了心理学。”小甲站起身。

“咋的,研究别人心理啊。”

“心理生理都要健康才算健康呢。”说完拿着书拍了一下我的头。“回见啦。”

然后她就急急忙忙的推门出去了,忽然觉得她多好啊,阳光且乐观,像个金子一样会发光,也像一个暖水瓶一样会发热。我喝了一口卡布奇诺,好甜。

下午的课是公共课,在阶梯教室里面上,我没有去寻找阿明和方洲,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教室里人声鼎沸,没有老师的时候大学生们依旧是那个嬉笑打闹的少年。在这个凌乱的教室里,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打滴滴的化雪声湮灭在嘈杂的吵闹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广播里放了一首初雪。窗外的雪景映衬着这首音乐,但是又不怎么符合这个季节。这个时候应该放初春吧,但是哪有这首曲子呢?我低下头看着脚尖,悲伤似乎又开始侵蚀我。我正看着出神,忽然旁边座位一个人拍了我一下,是林晓小。

“好久不见啊,向阳。”她趴在桌子上看着我。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嗯好久不见。”她看我有些不高兴继续说道。

“你今天不太高兴,怎么了?”

“不高兴吗?哪有?”我强打起精神,对着又她笑了笑。突然她用手捏我的脸,摆出一个大笑的姿势。“这样才算。”她说。

我的心情似乎被她的大笑感染,也没有那么悲伤。

“我看你今天不开心,所以坐在你的旁边了。”

“其实也没有,我也是一直这个表情。”我解释道。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她笑了笑。

“你真厉害,从我的眼神里能看见我的心情。”

“我会读心术。”她继续逗我开心。

“吹牛。”

“对了,上次我们去看那个姐姐怎么样了?生了没有,我还准备了红包那。”林晓小说。

那个姐姐,恩,那个姐姐已经死了,我要怎么跟她解释呢,

“生了,不过她去了南方,最近忙着照顾宝宝。”我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那好遗憾啊。太远了很久才能去呢。”林晓小趴在桌子上继续说。她又自顾自的说起话来。“以后想要去哪呢?”她好像是对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去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哪理想是什么,就好像一个浑浑噩噩的灵魂,很难找到未来的方向。

“我想去很多很多的地方。”林晓小接着说。

“去哪?”她说

“三月的时候去看伊豆的温泉,去看风雨中的黄鹤楼。去看南极的灯塔。”

“还有呢?”

“想看你天天开心的样子。”林晓小趴在桌子上说。

“我,哪有那么多开心。不过是一个普通再普通的人罢了。”

“没有的呀,你笑的时候很好看。”似乎林晓小找不到什么话去夸赞我了。因为我实在是太过于普通而无趣。

“晓小,想去很多很多地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但是我没有。”

“没有可以赚钱嘛。想要的可以自己去找嘛。”

“我能做什么呢?”经历生死后的我似乎觉得一切都不过如此。

“你能做的很多呀,比如你现在写文章,就很厉害啊,从小我语文就不好,也写不出什么东西,还有你歌唱的好,你很帅。唔”林晓小似乎词穷了说不出来什么了。

“林晓小,”我突然唤了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似乎等我说什么。但是我终究没有说什么。“谢谢你,陪着我。”

“哪里,也谢谢你陪着我呀。”她还是那么爱笑。

“其实,”林晓小继续说,“你不必这么悲观,冬天总会过去,雪总会融化。没钱可以赚钱,能够改变命运的人只有你自己。”

是啊,冬天总会过去的,对总会过去的,也许过一阵子我就好了。或者我从来都没有好过,一直以来我都是作为一个漫无目的,不知所以的人,理想这种事我从来没有想过,父亲的偏执和严厉,总会让我觉得不知道我的思想到底在哪里。那个年代的父母大概都不会考虑孩子想一些什么吧。只有认为他们是对的。或许我应该跳出父亲的思想怪圈,重新找到自己。

“真的很谢谢你,林晓小。”我呢喃着,老师开始讲课的声音湮灭了我的这句话。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够听得到。

下完晚课的时候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晚上有烟花。心里想着突然很想去看。

林晓小走在我的身后。突然她拽了一下我“向阳,我好想去看看,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我定了一下神,笑到“好啊。”

此时此刻,我并没有初见林晓小那时候的惊艳,反而觉得她同我像一个老友一般,我想说的话她便替我说了出来,我想做的事情她便想同我一起做了。但是似乎我和她之间总是少了点什么。我很害怕失去她,所以我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哪怕远远的看着她也是一种幸福。

她是不是会觉得我再想念她,只是可惜我现在这样的境况又怎么能给她带来未来呢。倘若我变得更好,也许某些心意便可以倾肠诉说,但是现在。

她看出我的窘境,站在我身边不再说话。她是否也喜欢我,我这样想着,书上说谈恋爱是甜蜜而快乐的,但是为什么我感觉沉重而疼痛,我因为害怕失去而害怕得到,所以有些时候对林晓小的某些暗示便也选择视而不见了。青春一场没有结果的浩劫,但是倘若是这样我宁愿等到某一天我能够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再说。毕竟如果这样我能够多陪在她身边几年。她一直也是一个人,面对别人的追求似乎她也是泰然若是。如果真的如此,她是不是在等谁,那个人又是谁呢?他,会是我吗?

一路上我一直回忆她在早上上课的时候对我说的话,那些鼓励我的话,似乎让我在蛛丝马迹中寻找到了某种答案。或者在这一天我已经得到了某种答案。是的,努力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些残缺的,美好的,流连忘返的,悲伤不能自已的风景。感受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我还是要继续努力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的脸开始变得模糊,那些个童年跋扈孤行的画面,似乎成为我冲破某种被禁锢牢笼的阻挡者。

是的,我应该是得到了某种答案。我测过脸,刚好看见林晓小的目光,我觉得我又害羞了。便开始提起别的话题。

“怎么喜欢烟花?”我问。

“漂亮。”

“但是不觉得太短暂了吗?”

“短暂不是也绽放过吗?”林晓小接着说。

“那你是喜欢长久的平凡还是短暂的绚烂。”

“唔,我都喜欢,各有各存在的意义。”

“意义”我说。

“对啊,每一件事情都有存在的意义,尼采是一个精神病,但是也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哲学家。”

“你也可以说陈向阳是一个笨蛋,但是不影响他成功。”我说到。

林晓小撅了一下嘴。

“你对成功的意义是什么?”

她这一句话问住了我。这个意义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总是觉得,成功离我太遥远,从前是自卑,现在是悲伤,这样的我哪里知道成功到底是什么样的含义呢。

“大概是。”我刚要说出口,学校广播想起了许巍那首《像风一样自由》。

“像风一样自由。”我说,因为我实在是找不到成功到底是什么含义,林晓小噗嗤一下笑了。我也跟着傻笑起来。

也许是林晓小的笑声感染了我,也许是悲伤太久心情突然看见了阳光,我的嘴角也情不自禁的上扬了起来。“对啊像风一样自由。”林晓小接着说。

“林晓小,你不想快点嘛?一会没有位置了。”说完我抓着她的手腕快速向前跑去。那一瞬间我仿佛抓住了全世界。逝去的人终究会逝去,留下来的人还要认真生活。不过可惜的是还没等我们到地点的时候,烟花秀就已经开始了。我和林晓小站在烟花下,任凭烟花一闪一闪的亮光照亮我和她的脸。我看见她笑了。就好像烟花一样的绚烂。 第十四章 愚人劫 今天是愚人节,愚人节总是和张国荣的死联想在一起。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任何一个

搜索引擎都是说的这个事。我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张国荣这个名字。一个漂亮的男人面孔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我只能说是漂亮,虽然似乎缺少阳刚之气,但是又非常的印象深刻。

正在这个时候方洲和阿明凑了过来。“你也看他啊。”方洲说。

“呦这不是我男神吗?”阿明作为广东人似乎对张国荣无限的着迷。

“我打开搜索引擎就是了。”我说。

阿明用毛巾擦了才湿乎乎的头发。“男神就是男神啊,随便一张照片都这么漂亮。”

“你也是觉得他漂亮?”我侧身问阿明。

“当然,哥哥不能用帅来形容,用漂亮再合适不过了。”阿明擦过头发站在我身后。“只是可惜了,在最好的年华死了。”

“最绚丽的时刻死掉,人们便只记住了他最绚烂的样子,这样说来倒是一种永恒了。”方洲从梯子下来,扶了一下眼镜。幽幽的说。

“这永恒给你要不要。”显然阿明有些不高兴。

“不是我要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嘛,接受不了就不要接受。跟我扯什么。”

“你俩先别吵吵。”我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张国荣有点兴趣了。”我向来是不追星的,因为第一是没钱,第二是觉得人家离我那么远我喜欢人家干嘛。在一个也是调和一下今天早上一触即发的矛盾。

“张国荣有什么好看的电影电视剧吗?”我问。

“霸王别姬。”方洲和阿明几乎异口同声的说。“歌唱的也很好听。”阿明有些兴奋。“他有很多的影视作品。像纵横四海,胭脂扣,哎呀太多了,你搜一搜。”

阿明凑过来看着电脑灰色的屏幕和张国荣的名字,目光暗淡了下来。我指了指屏幕:“是这个么?”屏幕上一个画着京剧脸谱封面的人,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

“hei”阿明开始不经意间说出了一句广东话。但是多年的相处我已经能够理解了。“要不要一起看咯。”我说道。阿明摆了摆手。然后就出去了。方洲摊开手看了我一眼。我撇了一下嘴。

我打开了电影,但是却无心去仔细看。张楚的床铺始终是空着的,没有来新同学,也许他还会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能想起张楚。大约是他曾经和我在一起走过的那条路,大家似乎都有他的消息,但是只有我没有。所以他应该是不想我知道他的消息才刻意的隐瞒吧。我突然觉得有时候朋友和恋人没什么两样,或者说是知心朋友,我不知道我和张楚算不算是这样的关系。一直以来我觉得我都是一个孤独的人,小时候一个人,所以那个时候老天爷安排了一个大勇陪我,后来上了大学,又短暂的安排了一个张楚。我们总是想要融入一个群体,但是这个群体又有多少人是伪装之后的自己,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孤独才是一群人的狂欢。

这个霸王别姬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咿咿呀呀的,想来觉得自己是可笑的,明明是自己想去了解,现在又觉得咿咿呀呀的。刚好我看到程蝶衣跟师哥表白。一场断袖之恋即将上演。只可惜我不是同性恋,所以这其中的百般滋味我并不是非常的了解。于是我合上电脑准备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地,我走到了林晓小寝室楼的楼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到这里,也许是每一次偶遇都是蓄谋已久的安排,我穿着白色的衬衫,背对着女生寝室的门。一阵风吹过,一片花瓣落在了我的手心上,抬头一看已经千树万树梨花开了。一阵风吹过,粉色的花瓣漫天的盘旋,好像一片片雪花,最后徒留一个孤独的树枝。

今天是愚人节,但是为什么我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林晓小的寝室楼下,其实我也不知道,似乎总是有东西想要和她分享,但是似乎又不知道和她分享什么。我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向阳。”

我侧过身看见林晓小对着我跑过来,她穿梭在梨花雨中,粉色的花瓣沿着她的裙摆散落在地上,风越吹越大,花瓣也掉的越多,一阵风过后,地上一层薄薄的花瓣好像冬日里的散散落落的积雪。我正看的出神,林晓小已经跑到我的面前了,她抱着书喘着粗气。我才发现我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我挠了挠头,试图用肢体语言缓解尴尬。

“好巧啊,向阳。你是在等人吗?”林晓小问。

“没有,我只是路过。”我没有停止我挠头的动作。

“你的头是过敏了吗?为什么一直挠?”

我才意识到我一直在挠头,于是放下了手,但是又觉得这手不知道放到哪里好。只好插在了裤兜里。但是这样一来,我的样子便看起来很酷了。我又开始大脑短路了,我不知道我跟林晓小要说什么。她也一时语塞。

“要不去走走?”良久,我打破了沉默。

“好。”点了点头。

我和她依旧是并排走着,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觉得格外的紧张,她也沉默不语。只是任由这花瓣散落在我和她的身上,好像零零散散的心事,不知道从何说起。

“今天是愚人节。”她幽幽的说。

“也是一个人的忌日。”我说。

“你也知道他?”显然林晓小有些惊奇。

“刚知道的,一个漂亮的男人。”

“嗯,你形容的很对漂亮男人。”林晓小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

“你喜欢他?”

“怎么说呢?你可以看看春光乍泄。”

“讲的是什么?”

“一对断臂恋人,他刻画的人物都很立体,印象深刻。尤其是描述感情。”

“感情?”

“虽然大多是断袖之爱,但是这世间上的情爱,又有什么性别之分呢?”林晓小抱了抱书。许是春风有些凉意让她感觉到了一阵寒颤。

“爱怎么那么容易表达出来呢?”我总是认为爱是一个很神圣的东西,哪里是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尽管我是多么想告诉林晓小我的心意。

“爱怎么不容易表达呢?”林晓小说。“陈向阳,我爱你。”

她猝不及防的话让我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你说什么?”

“这算不算表白呢,陈向阳。”林晓小站在那里郑重的说,“那么你呢?”

我面对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有多么爱她以至于一直想陪在她身边,但是我又多么害怕失去她而不敢去告诉她。诚然我是爱她,但是我能给她什么?

许久。

“哈哈,”林晓小突然大笑了起来。“骗你啦,今天愚人节。”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同样害怕失去我的缘故,突然自顾自的解释起来。

“晓小,我也爱你哈哈。”不知道我是从哪里得到的勇气,也许反正是愚人节,今天说的话可以不算数,明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今天说了也就说了。

林晓小接着说。“不如我们做一天恋人?”

“一天恋人?”说到这里似乎刚才尴尬的话题已经被缓解了。

“对啊,现在是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八点,我们可以做12个小时的恋人。”

说完她突然拉起我的手,就这样我和她奔跑在这一片梨花雨中,这一刻我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林晓小的手很软很潮湿,说不清是我的汗水还是她的。我依然很紧张以至于我的手臂僵硬的有些酸痛,她拉着我往前走。额头汗珠晶莹剔透的挂在脸上的绒毛上。她喘了口粗气。

“啊呀,跑不动了。”她半蹲着,手搭在了膝盖上。

我也停了下来。

“我们要去哪呢?”我半蹲下来问她。

“让我安排一下今天的行程啊。”她站起身,自顾自的拿出一个本子。

“现在是8点,我们先去游乐场玩一圈,10点多去电影院看个电影。12点去吃烤肉。1点呢再商店抓个娃娃,走一走,4点多去咖啡店喝咖啡。6点多去看公路大桥看落日怎样?”

我笑了笑,“都好,你安排就好。”林晓小写完便撕下了那张纸连同一沓优惠券一起塞到我手里。

“你倒是个会过日子的。”

“那你以为,如果你没有那么多钱,我们可以AA。”林晓小说。

“这是哪里的话,如果这十二个小时我做你男朋友,当然是男人花钱,再说你这优惠券也抵消了。”

“那好吧,如果下半个月没有饭吃,记得来食堂刷我饭卡。走咯。”说完她拉着我朝着游乐场的方向走。

游乐场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手里拿着棉花糖的青年,好像一个专门给成年人准备的欢乐的地方。我第一次到这里玩,说来有些没面子,摩天轮我都没有坐过。

买完票,林晓小拉着我坐在摩天轮上面,很快摩天轮就离开了地面。

我看着地面慢慢的升高,有些害怕,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跟着林晓小的目光向窗外望去。轿厢一晃一晃的,好像随时要掉下来,随着它的升高这一片建筑都开始变小。

“为什么人生总是特别的短暂呢?”我突然说到。“你看想要留下的留不住,不快乐的时光却依然占据我们的内心。”

“一辈子,能有多少好时候。”她感慨道。

“是啊,能有多少好时候。”说到这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大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和林晓小在一起的时候莫名的想起他。我突然不想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想起遥不可及的未来,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象征着这个城市节节攀升的命运。可是我迷茫的未来能做什么。

“想什么呢,陈向阳。”林晓小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摩天轮挺无聊。太慢了。”

“慢慢的多好,”林晓小说,“我喜欢让时间慢一点。”

“大部分的女孩子都喜欢做这玩意。”我说。

“男孩喜欢打游戏打架。”她像有点赌气的样子说。

“那可没有,你看我,我不是一个社会主义好青年嘛。”我说到。

“好吧”,她拄着下巴看着窗外。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林晓小,她长长的睫毛下面眼角有一颗痣,脸上星星点点的雀斑,更衬托出她的可爱。她是那种杏仁眼没有那种明星的惊艳,但是却如同岁月的长河让人回味无穷。她的鼻子尖尖的,但是鼻梁没有那么高,看起来好像一个小帆船。嘴唇红色翻着一点点光亮,好像猪拱嘴。想到这个词我又开始想笑了。可能心里想什么就会表现出来,我还是没忍住笑。

“你笑什么?”林晓小回过头问我。

“没什么。看见你想起一种动物。”我调侃道。

“你肯定没憋好屁。”

“哈哈,”这样想着我还是憋不住笑。

“什么嘛,到底什么嘛。”林晓小追问到。

“你那个嘴长得像我小时候家里养的小猪仔的嘴。”我边笑边说。

“陈向阳,你是不是有病。”说完她就要打我。

“哎哎,你轻点,这摩天轮吱嘎吱嘎的,别掉下去。”

看我这样说,她愤愤的坐了回去。“你要是这样我再也不理你了。”

“没有没有,你好看,就是好看的可爱。”我安抚道,我怕她真的生气。

摩天轮继续在升高,已经快到顶上了,下面的城市变得氤氲无比,汽车的尾气混合着雾气慢慢的弱化了整个城市的影像。车水马龙的声音也慢慢的消失在耳畔。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座桥正在进行着剪彩,大概是已经建成了,发出咚咚的礼炮声。林晓小还是有点生气,噘着嘴,在我看来更像小猪仔了。但是这次我没有笑,我用力憋着以至于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能预料到我的脸现在看起来很红。

“向阳,你是缺氧了吗?”

“哦,没有。”我松了一口气。

“那你看起来像一只大虾。”林晓小也调侃道。

“你觉得像什么就像什么吧,反正你不生我气就行。”

“呦,我可不那么容易不生气。”

“那你想怎么办。”我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

“哼,一会你就知道了。”说完她不再理我,摩天轮已经开始往下降了,那个嘈杂的城市也离我越来越近。我陷入一阵氤氲的雾气中,也许这才是城市本来的景象。

下了摩天轮,她还是不跟我说话,大约是真的生气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

“晓小,你真生气了?”我追在她身后。“我开玩笑的。你真的很好看,全世界最美的女孩子。”任凭我怎么说她都不理我,原来女孩子生气这么难哄。我只好跟着她,她径直走进了一个便利店。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一个也是怕她烦躁所以没有选择跟上去。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一颗一颗的花生,她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吃了。我有些好奇。不够好奇很快就变成恐惧了,那个瓶子里是芥末花生。

“向阳,”她叫住我,“看你勇不勇敢了,我都吃一个了。”

“这是啥。”我明知故问。

“你不认识字?芥末花生。”林晓小翻了一下白眼,原来林晓小生气的时候也和大多说女生一样。我真是嘴欠,什么都往外崩。“怎么你不敢吃。”

“谁说的,我最喜欢吃了。”说完我接过花生,为了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个男人的自尊,我抓了一小把。

“你疯啦。吃那么多。”林晓小抓住我的手臂,但是已经为时已晚了,我已经塞进嘴里了,很快我就为我自己吃芥末花生付出了代价,我感觉好像有一个炸弹在嘴里炸开了。但是我又不能表现出来非常难受的样子,嚼了两口硬咽下去了。这一口下来泪流满面。我背过神去抹了一把眼泪。

“向阳,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吃一颗你也吃一颗,你干嘛吃那么多啊。”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眼泪不停的留下来。

许久,我才缓过神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未遇到芥末花生。”

“哇,你刚才哭的像一个调皮的小男孩,第一次见到你哭。”

我咽了一口唾沫。“你还见过那个男孩子哭。”

“那可多了,小时候我家老房子旁边的邻居我都欺负过。比我高半头的男孩子我都能打过。”

“看不出来呀,晓小你还挺厉害。”我边哭边说。

“后来我就不厉害了。”她说着就把站了起身。对了我笑笑。“走吧,去下一个地方。”说完拉着泪流满面的我就走了。

摩天轮下面的街道车辆疾驰而过,好像呼啸的风,淹没了林晓小的话。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只看见她嘴唇蠕动着,侧脸上面一颗痣,几缕头发散落在她的脖颈处。她拉着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变得柔软而潮湿。似乎告诉我十二个小时的恋人已经过去了一半了。

离开摩天轮的时候我买了一个地图,上面写着省城的一些个景点,但是似乎这些大众的景点都没有那么意义深刻。在地图的最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标注这一个民国十二街。我仔细看了一下介绍,民国时期留下的几栋古建筑。林晓小在路边也凑过来看。我指了指这个地方。“去这里怎么样?”

“也行,”林晓小说。“去这边往前走大概有一个江桥。民国十二街,以前叫樊家,几栋破败的建筑,我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但是不是住在古建筑里啊。就是旁边的一栋楼。也很老了,一会可以带你去看。”

“那这算是故地重游了?”

“也算也不算,现在改成了民国十二街,又不知道破坏了多少文物了。”她说。

“你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呦,那看不出来啊。挺干净的。”

“我说是小时候,小时候没人管么。”

“我小时候也是脏兮兮的,那个时候邻居有个和我年纪相仿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意识的又想起了大勇。

“然后呢?”

“没有然后,大家都挺好。”我说。

一路上我和她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公交车的车窗上,半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我抱着手里的包,听着报站。

“民国十二街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到后门。”

“晓小,到了到了。”

她睁开她睡眼惺忪的眼睛。踉踉跄跄的被我拉着下车了。

“哇。”她揉了揉眼睛,“这里现在修的这么好。”林晓小发出了感叹。

一栋栋民国时期的小别墅映入眼帘,这里已经变成了步行街了,步行街的两侧有几家俄罗斯的店,还有一些小饭店,和小吃。

我沿着青石板路跟着林晓小往前走。两边不绝于耳的叫卖声似乎还原了民国时期这条街道的繁华。路过一个俄罗斯专卖店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我走了过来,看见她正看着一个大个的套娃出神。

“小时候我很想买,但是我妈妈没有钱。那个时候吃饭都成问题。”

“你喜欢我可以买给你。”我说。

“那只是小时候喜欢,但是现在即使能够买起了,有些东西当时觉得昂贵,就好像小时候的公主裙,等到有一天能够买起了,却再也穿不上了。”

“别这么悲观呀晓小,既然已经不是童年那个了,好歹买一个留作纪念呀。人生不就是用来一件事纪念另一件事的吗?”

“一件事纪念另一件事?”

“对呀,总是充满遗憾的,但是最后能够纪念一下也是好的。”我这样说着,便拉起林晓小的手,朝着店里走去。

店里的人并不多,多半是一些旅游观光的外地人。江南有民国的建筑,但是在省城这种民国和西方文化融合的并不多见,古建筑的残破的外衣下,里面是金碧辉煌的西方装饰。我看着这样的景色出神,林晓小已经跑到一个精致的小娃娃面前。

那是一个镀了一层金色的娃娃,木质的结构散发出阵阵的木头独有的清香,一个活灵活现的娃娃脸冲着我笑,不怎的觉得这个娃娃和林晓小特别的像。好像林晓小的缩小版。正在这个时候老板娘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欧式的长裙,也好像一个洋娃娃。

“喜欢这个?”一个穿着中式旗袍的女人走了过来,这件衣服和店内的陈设显得相称又违和。

“挺漂亮的。”林晓小拿起套娃说。

“喜欢让你男朋友送你一个。”女人继续往前走着,摇曳的身姿显得妖娆而神秘。她走到了林晓小面前。“这个是套娃,你看里面还有一个。”说完打开了第一层,里面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号娃娃。

“这个挺好玩的嗳。”林晓小调皮的把所有的套娃都拿了出来,直到最里面的一个最小的娃娃,上面有一个小圈口,似乎可以穿上绳子。

“你拿的那个是娃娃的心。”女人在旁边解释着。

“是可以带在身上的吗?”

“对呀,”说完女人回身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编制绳子。交到林晓小手里。

林晓小把绳子穿过去,很快就编织好了一个项链,她转过身看着我,“向阳。”说完她就把这个最小的套娃挂在了我脖子上。“我把我娃娃的心送给你了哦。”说完她对我笑了笑。

我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她自顾自的把那个娃娃买走了。我只是觉得这种感觉来的太突然,就好像今天的事情是真的一样,这12小时的恋人。好像把一生的恋爱都谈完了一样。

初春的风吹着我的脸,有些寒意也有一些温暖,北国的春天似乎真的像那句歌,“冰雪消融,溪流淙淙,独木桥自恒,嫩芽初上落叶松,北国的春天,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我常常想着自己并不是一个心思多么细腻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变得如此温暖细腻,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了一群,温暖而善良的人,尽管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或者一些微小细索的摩擦,但似乎不变的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善意。我在林晓小的身后,跟着她走,就好像跟在了一个希望一团火焰的后面一样,多么希望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她瘦小的肩膀似乎有着无限的能量,林晓小圆圆的脑袋让我在此时此刻突然想起了一个电池的聚能环广告。这该死的天马行空什么时候能改掉。尽管我已经努力克制还是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强壮镇定。

“你笑什么?肯定没憋好屁。”林晓小瞪了我一眼。

“我笑你的脑袋好像电池的聚能环。”我说完就跑开了。

“你是不是有病。”

林晓小在我身后喊着。“你回来。”

“你不打我我就回来。”我跟他隔着一条马路,马路上车水马龙,林晓小的身影变得模糊。我远远的看着她。我不知道她今天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很想走过去跟她说清楚,但是不知道又害怕什么,只能是远远的看着。关于她的喜好,亦或者一些心思,我都偷偷的知道,但是这十二小时的恋人似乎还是让我感到很焦虑,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似乎还有几个小时我和她就要分手了,我多么想把这十二个小时的恋人继续演下去,但是总是觉得还不是时候。或者我可以简单的跟她袒露一下自己的心意。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朋友也做不成,那样我还是不承受这样的后果罢了。我也知道她或者也喜欢我,但是现在我既没有学业,也没有事业,给不了她快乐的生活,或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手,我是否能不能承受这件事。我叹了口气,趁着人行绿灯的时候朝着她走过去。她在对向抱着娃娃等我。我走到她的面前,牵起她的手。就好像我和她是一对真的恋人。这一次林晓小没有怪我,似乎她也为几个小时的分手感到了悲伤。也许这些都是我心里猜的。我并不知道她怎么想。短暂的沉默过后林晓小突然开口说:“向阳”说完她指了指远处的一个煎饼店。“我们去吃煎饼怎么样?”

“好。”我木讷的说。

“这个煎饼店是我很小时候就开着呢。好久不来,现在居然还有。”

“你能记得小时候这么多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我小时候的事了。”

“那个时候我妈妈总是喜欢带我吃煎饼。也就和煎饼摊的老板熟络起来。”她继续说。“煎饼摊的老板单亲妈妈,带着她的儿子,和我年纪相仿,她儿子总是坐在煎饼车里睡觉。”

“后来你们熟悉了?”

“没有,我后来就搬家了。很久之后的一天,我决定回来看看。发现煎饼摊换人了。”

“那这个煎饼也不是小时候的味道了。”

“不是又能怎样,再见和遇见本来就是一件悲伤的事。”

“遇见之后再见对吗?你说为什么是再见呢?再见再次见到还是再也不见。”我说。

“我感觉你很害怕这件事的发生。”

“对”不知不觉我走到了煎饼摊。

“我也一样。”林晓小小声咕哝着,谁又不是一样呢。她能理解我说的话,就好像我能听懂她说的话一样。但是似乎总要有一个人开始变得勇敢。我正想着,煎饼摊的老板已经在招呼我们了,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煎饼车旁边一个女人缱绻在轮椅上。

“煎饼嘞,正宗大煎饼。老弟来不来一个。”男人说到。

“一个分成两半。”林晓小抢先说着,但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女人的脸上,女人脸色苍白但是很干净,应该是被男人照顾的很好。男人显然注意到了林晓小的表情。

“我前妻。”男人说。“年轻时候不懂事总想着出去闯出一片天地,最后最惦记的还是她。还好找回来了。”男人风轻云淡的说。“感谢老天爷让我有照顾她的机会。”闲聊之间,一个一份为二的煎饼已经做好了。

“给你俩一人一份。”我和林晓小接过煎饼,男人便不再说话了,转过身看着那个女人,女人脸上似乎有了一些笑意。总觉得盯着人家看过于不礼貌,于是我拉着林晓小走了。

煎饼的味道还不错。

“这个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味道了。”林晓小突然说。

“很正常嘛,人变了做出来的味道也是不一样嘛。”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武陵春·春晚,李清照的。”

“你也喜欢?”

“还可以,觉得她的词有点灰暗。我母亲喜欢,我父亲总是批评我母亲,说她喜欢看那些咿咿呀呀的东西。”

这次轮到林晓小耸了耸肩了。

我和林晓小在初春的微风里吃了两个煎饼。不知道怎的突然觉得这样很不对。

“晓小,我们还是去吃大餐吧,前几天刚赚了点稿费。”

“啥?”

“去吃点好吃的。”

“那挺好啊。”

“哪的话,男朋友的责任就是把女朋友吃的白白胖胖的。”

“你喜欢哪,省城你随便找一找。”

“我想去民国十二街街头那个西餐店去吃,小时候就想去,因为妈妈没有钱嘛。一直到现在都没去过呢。”

“那就这里了。你带路。”

林晓小像一个小鸭子进到水里一样拉着我跑了出去。我和她奔跑在步行街青石板路的人群里,就好像两个几岁的孩子。没几分钟那个餐厅已经到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档的餐厅,这让我不禁捏了捏裤兜里的五百块钱。

“两位吗?”我点了点头,“这边请。”服务员给我们安排了一个靠近火炉的位置,火炉里噼里啪啦的柴火不停的响着。

“吃点什么?”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我把菜单推给了林晓小。

她接过菜单,看了一下,似乎也不知道吃什么。随口说“一杯冰美式,其他的你来吧向阳。”说完她把菜单推给了我。

我并没有在西餐厅吃饭的经历所以我也不知道吃什么。只能讪讪的翻着菜单。服务员似乎看出了我的囧境。“法式鹅肝和澳洲牛排是咱们家特色,价格也合理,要不然尝尝这个。”

“那就先这个吧。”我点了点头。

“再加一份意大利面,就差不多了够了。”

“好的就按照你说的。”我笑着递过菜单,“谢谢了。”

“不客气的。您稍等。”说完服务员拿着菜谱走开了。对我想我这种铁锅炖大鹅的人来说,这些个细糠估计我也是吃不惯。

“晓小,刚才怎么不点呢?”

“说是实话,我突然不知道吃一些什么了,很小的的时候路过这里总是觉得这里香喷喷的,今天有你请我来吃饭,但是似乎又少了很多那个时候的渴望。”

“很多时候过了那个时间段反而不想要了。”

“是啊,遗憾这东西总是存在于记忆里。”

正在聊天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我笨拙的拿起叉子和刀子给林晓小切牛排,她被我笨笨的样子逗笑了。“你这好像和电视里演的差很多啊。”

“我一个农场孩子哪里会这套业务。”

“哈哈,其实我也不会,我不过是一个市井小市民。”

我和林晓小用笨拙且蹩脚的方式终于吃完了这一顿饭。我们从年幼聊到现在,从天南聊到海北,似乎这二十年我们都想用这短暂的时间全部都聊完。害怕再也没有机会像今天一样畅聊许久,更害怕以后的分别。

从西餐厅出来,林晓小提议去江桥,我表示了赞同。

216路公交车是沿着江行的。清凉的江风沿着公交车的窗户吹在了林晓小的头发上。散落在我的脸上,好像缠绕着的水草,让我在短暂的幻觉中溺亡。“你有什么愿望吗?向阳?”林晓小问。

我摇了摇头,“从前有过,现在没有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对坐的手拄着椅子上。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认识的你的?”林晓小说。

“不知道。”其实我是很想问她是不是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女孩,但是我没有说。

“开学的第一天,人来人往的,在一个台阶上,你跟你父亲后面走,我在前面,一回头我就看见了你。”

“是吗?”

“后来到了文学社,发现好巧,你也在。”

“其实开学的时候我也看见你了,刚才没敢说怕我说错话。”我说。

“说起来还真的是缘分呢。”

“也不全是,应该是我找到了你,你也找到了我。”

“向阳。”林晓小突然侧过脸。“谢谢你。”

“公路大桥到了,下车的乘客后门请。”我刚要说什么,却被公交语音报站打断。便悻悻的拉着她下车了。

江桥实际上就是一个废弃的铁路桥,两边破败的堡垒充当着两个桥墩,显得悲凉又雄壮,堡垒呈是圆柱型的,几个孔洞穿插错落在堡垒的表面。尽管几十年过去了,上面的弹痕依旧依稀可见。昭显着当时战争的激烈和残酷。而铁路桥上飘扬着各种各样的彩色带子却和堡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许是英烈们的浴血奋战才能托起这盛世太平。

我站在堡垒旁边发呆,林晓小已经沿着楼梯走上去了。楼梯是经过维修的,光滑平整的表面应该是很多人都走过的痕迹。

“走呀向阳。”林晓小的声音从桥上传来。

“好的。”我应声道。眼睛却还是从堡垒上面挪不开。我承认我大约是个恋旧的人,什么都喜欢旧的,就连景色也是喜欢那些个有历史痕迹的。就好像某个黄昏,弥漫金黄色的阳光洒下遥远的古建筑,在这个夕阳的余晖中似乎也焕发出当年的模样。我沿着楼梯走上去,林晓小已经站在江桥上面了,桥的围栏被密密麻麻的同心锁侵占,看不出它本来的痕迹。

“你看!”说完林晓小用手指了指前面的落日。

我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蜿蜒不绝的松江,沿着地平线向远处延伸,傍晚的太阳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好像无数闪光的水晶。林晓小也同我一样看着远处的江面。我不忍破坏着美丽的景色,便同她一起站着,任凭江风吹过耳畔。

“你看,那个岗亭。以前还能进去呢。”顺着林晓小手指着那个方向,一个半塌的岗亭屹立在江桥的我上来的一端。

“你看你看,就是这里。”说完林晓小不等我反应,就拉着我跑到了岗亭面前。“这个我爸爸小时候带我来过,后来这里总是有人跳江,就关上了。”

“跳江?”我有一些诧异。

“对啊总有一些想不开的人。”

“有什么可想不开的。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提到死,我又想起了大勇。

“我也曾经想过死,但是都过去了。”林晓小看着这个岗亭突然目光陷入了悲伤。但是很快又一闪而过了。

“晓小。”我问道,“你为什么有时候会悲伤。”

“我”这回轮到她语塞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悲伤吧。这件事已经持续很久了。”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想问你的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你开心就好。”

“没什么啦,都过去了。”林晓小瞬间又恢复了微笑。

“晓小,”我趴在围栏上看着江面。“其实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同你讲。”林晓小没有搭话。我继续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多年的老友,也好像多年的恋人。”

“你有过女朋友吗?”林晓小问道。

“没有,我一个粗人哪里会讨女孩子开心。”

“那我今天算是你的初恋了呀。”林晓小调侃道。

“那是当然。”我说。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桥上看看吧。”说完林晓小就朝着铁路桥上走去了。

我颤颤巍巍的跟着她。她指着上面挂满的同心锁说到。“这都是恋爱的痕迹呀。”说完便抚摸着一个一个的同心锁,长长的头发吹散在一边。江风吹起她白色的裙摆,好像绽放的百合,连同这景色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就好像多年都忘不掉的梦一直伴随了我好多年。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这12个小时的恋人。

“陈向阳,如果有永恒的话你愿意选择哪一种生活?”许久,她打破了沉静。

我没有继续回答她,看着眼前的落日,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用余光看了一下林晓小,似乎她留下了一滴亮晶晶的眼泪。永恒,永恒便是一直和她这样在一起。我用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就这样似乎我们在这样的时刻找到了另一种永恒,这12个小时的恋人,好像已经过了一生。

夜幕慢慢降了下来,江两岸的灯在太阳进入地平线的时候,不约而同的亮了起来,好像说了好了似的,这一天也该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我很林晓小都没有说话,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下了出租车,林晓小冲我摆了摆手。“再见,向阳。”

我也摆了摆手,再见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某种答案。那么这种答案应该成为我的动力。也许我也等待着某一天亲口对她说,“晓小,你跟我走吧。”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快熄灯了。方洲依然在学习桌前面翻着书,学习。阿明拿了一堆电子元件,不知道再鼓捣些什么。看着我进来,都瞪大了眼睛。

“呦,翘课一天干嘛去了。”方洲瞅了瞅我。

“你知不知道,我俩替你喊了一天的到。说吧你怎么补偿我俩。”阿明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了过来。他用鼻子闻了闻,“女人的味道。”

“我俩刚才打赌说你今天晚上不回来。”

“不回来我能去哪儿啊?”

“你带着女人,你说去哪?”他们俩你一嘴我一嘴的说。

我笑了笑,懒得和他俩说。就去洗漱了。

睡觉的时候,我摸着脖子上的娃娃心,嗯今天会是一个好梦。 第十五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 上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已经到大三下半学期了,很多人都开始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了,我也不例外。不知道什么我开始喜欢上了泡图书馆,与其说喜欢泡图书馆不如说是漫无目的的寻找自己的未来。图书馆里常常是座无虚席,有上一届的学哥学姐在疯狂考研背书,也有新生为了奖学金而拼命的复习。我站在栏杆旁边往下望去,通常看见的都是匆匆忙忙的学生和老师们。方洲很高兴我泡图书馆,因为这样至少总能有个人陪着他吃饭。方洲总是乐忠于把我同化成和他一样的人,我也常常想着他如此的学习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经常问他,他也总是回答他不知道干什么,所以觉得还是学习有乐趣,或者在大一点说,他要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常常感到自己的格局不够,但是我也无力反驳他什么所以就跟着他一起去泡图书馆了。方洲的偶像是袁隆平老先生,老先生研究出杂交水稻,他是想将来研究出杂交大豆。图书馆我可以陪他去泡,但是实验室我就有点消受不起了,毕竟那些个数据是每分每秒都辛苦检测出来的,大概是从小生活在农场的原因。我实在是对那个一亩三分地不感兴趣。

我沿着图书馆的侧面忽然看见了林晓小也在看书,看她的表情似乎对于未来也很是迷茫。我把方洲扔在自习座位上,自己朝着林晓小的方向走过去,方洲依旧是认真的看书。

“嗨。”我用手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呀,向阳。好久不见。”林晓小有点惊讶。

“来复习?”

“嗯期末了嘛。”她放下书。跟我一同倚在栏杆向楼下看去。

“大三下半学期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其实还没什么打算,先赚点钱出去转转再做打算。但是还是想去BJ继续读书。你呢?”

“我,还没想好,所以问问你。”我总不能回答她,我要回去种试验田了吧。

“我以后想当一个老师,教书育人,大三了,继续深造。”

“有目标学校了么?”

“北师大吧。基本上最好的师范学校了。”

我一时语赛,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关于未来我还是没有打算的。似乎林晓小的未来才是我想知道的。正在这个时候几个女孩子拉着林晓小走了。我们的谈话便尴尬的结束了。我悻悻的走回了方洲的对面。突然觉得手里的小说索然无味了。

不过,很多时候我也是开始思考我的未来,在得到林晓小关于未来的信息后,我似乎要为这个信息做些什么。我推了推方洲的胳膊。“聊会呗兄弟。”

“聊什么,我看完这一章的。”他推了推眼镜。继续翻书。

我趴在桌上,把小说立起来,这样我就看不见他那认真的脸了。不知过了多久,方洲把我的书拿下来,我被摇醒了,睡眼惺忪的看着他。

“聊啥?”他看着我。

“啊?”

“你刚才说要和我聊会。”方洲接着说。

我才想起来刚才找他聊天的事,伸了伸胳膊。“刚才想聊啥了,忘了。”

“啊,我是说我刚才想了一件事情。”我放下手。继续说,“现在大家聊的最多的话题就是未来。所以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你说我啊,想当个科研学者,有很多知识。为国争光嘛。”

“所以你不停的学习,而且还要拉着我一起学习。”我说。

“拉着你学习是想让你不掉队。对了,现在都大三下半学期了,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子。”

方洲吃惊的扶了扶眼镜。“没听你说过啊。”

“是啊,我没说过,而且刚好她也喜欢我。”

“那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只是现在我不知道路该往哪里走了。一方面我爸催着我回去跟他种试验田。一方面我想给她带来更好的生活。”

“其实我跟你老爸是一个理想,”方洲幽幽的说。“那她怎么想。”

“我没问。”

“其实你可以问问她的意思。”

“那不是先给她一个惊喜嘛。”我说。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其实也不是多么精彩的生活,平平淡淡最好,但是最起码要富足。不能衣不蔽体的。钱要够花,但是你知道做研究员,那点工资在现在这个社会够干什么的呀。”

“那倒是,你要是想给她一个好一点生活,现在就要明确目标了。。”

“那我现在做什么?”

“你现在应该放下小说,去想一下考什么专业,然后再正式一点去表白。喜欢你,爱你这话谁都会说。但是说完了总要为以后着想一下。”

“你好像对这件事很成熟。”我说。

“我常看网上说的一句话,喜欢是放肆,但是爱是克制。”

“好吧,哲学老师。”我放下手里的小说,去图书馆的电子图书室,准备查一下有什么专业适合我。但是很巧的是,我刚好碰到了尹学姐。“向阳。”她叫住了我。

“好久不见呀,向阳。”

“尹学姐。你也是,你们现在是不是准备毕业了。”

“是啊,今天准备去拍毕业照片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一晃三年过去了。”

“学姐准备去哪?”

“准备南下去广东。”

“去广东?”

“对呀,不过去之前呢给你隆重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广式东北话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陈向阳!”

是阿明。我有点呆若木鸡。阿明。

“阿明,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有点惊愕。因为毕竟在我眼里阿明是一个头脑灵活,每天钻研电脑,天天搞一些小买卖的不务正业的男青年。

“哟,你天天跟方洲泡图书馆你都不关注我。我后来一直在外联,后来尹静也在,所以你猜接下来的事了。”阿明说道。

“你挺厉害啊,这么漂亮的学姐都追的到。”我说。

“那可不是,尹静,是你主动联系我的。”阿明说。

“联系你个大头鬼,我可没有,也不知道谁一直在我们宿舍楼下天天给我送早饭。”尹静歪着头调侃道。

“那学姐以后就和阿明回广州了?”我笑嘻嘻的问到。“那我就等着喝喜酒了。”

“阿明毕业还要一年呢,我先过去打理那边的生意。他们家那边总是有需要忙活的地方。”尹静就好像一个成熟的大姐姐,这样的女朋友似乎也很让人安心。

“呦阿明,将来的大老板啊,不可小觊啊。”我故作作揖状。

“真是给你闲到了。中午一起吃饭?”阿明说。

“不了,我去电子阅览室上个网,查点东西。”我说。

“那行,我先送尹静,然后回去再聚,反正还有一年时间呢。”阿明说完,带着尹学姐走了。我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读书社解散了,尹学姐也准备毕业离开了,大概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吧。我双手插在裤兜里面目送他们离开。而我也该找找自己的未来了。

其实我是很想留在大城市里的,毕竟年轻总是想着出去闯一闯,到时候可以告诉父亲其实我的决定也不错,我没有他那么高深的觉悟,只是想着怎样能给林晓小带来更好的生活。既然她喜欢留在大城市,那我陪着她便是了。

正想着这件事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辅导员老师打来了电话。“向阳,有一个去实习的名额你想不想去?”

“去哪,李老师?”

“去BJ的一个科研企业实习。你父亲不是一直研究高产大豆吗?去看看或者能得到一些信息。”李老师说。

父亲的事,学校很多老师都是知道的,教我的老教授说父亲当年为了找到一块好的试验田,基本上把整个东北都跑遍了,说到底他能留在农场完全是因为那一块地的土质比较适合他搞研究。但是我总是觉得父亲不过是一个拿薪水的老实验员,说句实在话,从小到大的生活捉襟见肘算不上,但是也是拮据不已。父母拿着不多的薪水既要养活老人,还要养活孩子。

很小的时候因为总生病的缘故,村里的几个赤脚医生也成为了我家的常客。好在母亲是学动物科学的,邻家们的家禽生了病,母亲也是都能给瞧一瞧的,同样也是积累了不少的好人缘。虽然不想去,但是终归也是想完成父亲的一些愿望,我这样想着便对老师说:“行啊,什么时候?”

“有点急,明天上午报到,差不多晚上就出发吧。还有你告诉方洲一声,你们俩一起去。”

“哦好的。”

我快步走回了方洲的面前。

“别看了,老师让咱们去BJ的科研企业实习去。”

方洲有些错愕,“啥?”

“去实习啊,老师让咱们去科研企业。”

“还有这好事?”方洲说。

“那十有八九是看在你品学兼优的面子上。”

“你可别胡扯了,谁不知道你有个研究员老爹,二十年前就扎根北大荒了。”

说到老爹,我无奈的耸了耸肩。

“走吧。别学了。”我说。

“啥?”

“买票去啊,明天去报道。”

方洲合上书,跟着我走了。

车是晚上8点多的,明天一早去BJ。好在我们俩买到了一张卧铺,这样的话晚上我们可以轮流睡一会。

方洲是一个任何地方都能睡着的人,我不是,可能每天想的无用的东西太多的原因,睡觉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所以我决定让方洲先去睡,我去车厢呆一会。我带了一本百年孤独,决定去车厢看会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在睡不着的时候看一些闲书,所谓的闲书不过是不能赚钱的杂书罢了,从史记到资治通鉴,从莎士比亚到人间喜剧。这些风土人情让我流连忘返。大概是林晓小那本挪威的森林让我在迷失的空间找到了自我的永恒。

我拿起书斜靠着列车的窗前,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人坐在我的对面,显然他跟着乱糟糟的绿皮车显得格格不入,我用余光瞥见他,尽管列车内的环境非常恶劣,但是他并没有失了分寸,反倒是我,脚踩着椅子。懒散的摊在窗前。

我拿下了书,把脚放回了地上。他对我笑了笑。“百年孤独,拉丁美洲的循环历史。”

“我刚刚看了个开头。”

“挺魔幻的,最后又回到了原点。”他笑了笑。

我合上书,感觉自己似乎要被眼前这个青年人看透了。

“刚毕业?”他问到。

“没有,大三。”

“基本上算是毕业了,马上该实习了。”

“嗯,去BJ的科研公司实习。”

“学理科?”

“没有农学。”我回答道。

我跟男青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闲谈中我得知他是股票的操盘手,人民大学研究生,他刚刚探亲回来去香港出差,香港?那种地方我想都没想过。男青年省城没买到机票,只能赶去下一个城市的航班。无论怎么在当时他都是一个社会精英了。

“操盘手?那个什么?”我倒是对这个职业有一点感兴趣。

“很多人都要炒股,买基金,我就是收取佣金,帮助他们运作的人。”

“那岂不是很赚钱了?”

“赚钱是肯定的,但是也是要自身过硬的基本功才能去赚钱。”他说。

“那我就不懂了。”

“通俗的讲就是低价买,高价卖掉。但是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都是有讲究的。”

在我迷糊的这段时候,社会精英给我科普了一下股市和基金。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我倒是对这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迷迷糊糊听了个大概,股市和基金倒是需要长久的基本功和心理素质。

“其实,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你可以放弃你不喜欢的专业,然后考一个你喜欢的专业研究生,人嘛,这一辈很短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精英男扶了一下他的金丝边眼镜,继续说:“我之前也是让我爸填了一个不喜欢的志愿,上一代人总是想着让下一代服从自己,但是自己也要活出自已的人生啊。”

我似懂非懂似的点了点头。精英男看了一眼手表,“我马上要到站了,兄弟。这是我的名片,要是想考研,或者想从事这个行业的可以联系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我笨拙的双手接过名片,站起身,目送他离开,名片上三个字徐柏松。我把名片揣在了最里的衣服兜,生怕它没有了。大概是听了徐柏松对这个行业的介绍吧,我忽然对这个日进斗金的行业憧憬了起来,毕竟可能他一天赚的钱都可能比我父亲一年赚的钱多。我真的不想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再过一辈子了。他说的对,一辈子很长总要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只要能够给林晓小带来快乐的人生,那就是我想要的。

我抱着书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嗯,这种困急了的睡眠,要比躺在床上烙饼舒服多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告别讨厌的农学,考上了人民大学,然后我拿着这份保障书,回学校找林晓小表白,但是没等我表白呢,就被推醒了。

“向阳,换你睡觉了。我这一觉怎么睡这么久。”方洲说。

“你神经啊,方洲。我刚梦到好地方。”我眯着眼睛抱怨道。

“咋了梦到破处了啊。过去睡吧。”方洲一把把我从座位上拉出去。

我扶着车座站了几分钟,感觉清醒了一下,就踉踉跄跄的去卧铺睡觉了。

大约是太累的缘故,我破天荒的躺在卧铺上直接睡着了。

再次被摇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的九点了,这趟车倒是真的会赶点啊。晚上坐车,早上去单位一点都不耽误,只是不知道这BJ市的工作习惯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领导都是什么样。

“少爷,起来吧。”方洲掀开了被子。

我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奴才伺候您洗漱。”方洲娘里娘气的跟我说。

“你咋了?女人附身了啊。”

“你知道女人你还不快点。都几点了,再有半个小时到地方了。”

我不情愿的翻出洗漱包去火车的洗漱间洗漱了。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形象还是不错。便对自己挤出一个微笑。

陈向阳,开始你的新生活吧。

BJ的七月闷热而潮湿,很快衣服和皮肤就粘在一块了。我抹了额头的汗水,方洲则摘下眼镜不停的擦拭着。我按照老师给的实习单位的地址转了几站公交车和地铁才隐约看见北京现代农业科技集团的大门。

到单位已经是中午了,我和方洲拿着介绍信走进了公司大门。

“干什么的。”门口的保安探出头来。

保安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公司伙食特别好。

“我们是S大过来实习的。这个是介绍信。”方洲把介绍信拿给他看。保安看了一眼介绍信。“实习是吧,登一下记,去二楼205找樊主任。”说完他扔过一个本子便啪的一声把保安室的窗户关上了,然后手里捧上大茶壶,继续悠闲的看报纸。我忽然想着以后老了找一个这样的工作也不错。

方洲很快就把我们两个登记完了,保安看了看方洲示意把本子放下,然后就按了一个按钮放我们两个进去了。

樊主任的办公室很好找,上二楼拐角便到了。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看见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不停的在敲击着键盘,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了眼镜框上,微胖的身材显得有些笨重。过了很久,樊主任才反应过来,门口还有两个实习生。

他侧过身。“请进。”

我和方洲略显局促的进了门。“樊主任,好。”我和方洲半鞠躬了一下。

樊主任略微点了点头,“陈向阳,和方洲。”我俩正诧异着,“昨天你们院长已经和我说了。”樊主任站起身,身体笨重往前挪动略显吃力,他努力的把腿从凳子缝里拔出来,另外的一条腿也吃力的拽了出来,“先吃饭吧。下午带你们去实验室。”

樊主任是有些跛脚,微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我和方洲赶紧上前扶着他。

“这腿下雨阴天还真是不好呢。”樊主任喃喃自语道。

我们跟着樊主任来到了食堂,已经过了饭点,人稀稀落落了。樊主任走到一个窗口前。“樊主任,又这么晚来吃啊。”打饭的一个大伯说。

“先让孩子们吃,他们辛苦,我晚吃一点。”

“你这可以元老,饿不得啊。”大伯边打饭边说。“新来的?”说完看了我俩一眼。

“新来的实习生,还没毕业。”樊主任说完便带着我们俩去餐桌上吃饭了。

我和方洲默默地吃着,不知道是吃相很难看的缘故,樊主任笑眯眯的盯着我俩看。

“年轻真好啊。”

但是我俩实在是太饿了,根本顾不上别的,狼吞虎咽的光盘了。“下午呢你俩就去实验室吧,一会我送你过去,跟学哥学姐学习一下。你们大概是一个月左右的实习期。趁着这段时间多学学。”樊主任打的很少,跟他微胖的身材及其不相称。

“嗯,”我跟方洲嘟囔着。

实验室在公司的西南角,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在认真记录实验数据。这不由的让我想起父亲在试验田里拿着本子不停写东西的场景。方洲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里面。

“这是咱们公司种业实验室,培育高产种子的地方,你们先在这里。”樊主任说到。“我先去别的实验室转转。吴经理。”樊主任敲了敲实验室的大门。“俩实习的孩子,你安排一下。”

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一个颀长的男人,“樊主任。”他打招呼。“好的樊主任,又来了两个新的科研干将啊。”

樊主任点了点头,就拖着他的跛脚和微胖的身材下楼了。进了实验室我倒是没什么,方洲异常的兴奋,不停的那本子记这个记那个的。我倒是没那么兴奋,这个行为早在田间地头就习以为常了。我对实习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只是带着任务来,终归是要为父亲做点什么。

刚才接待我们颀长的男人是吴组长,是一个十足的愣头青,一腔热血,专门研究瓶颈专业。对我们的到来显出了极大的热情。我倒是没觉得什么,方洲却异常的兴奋,不停的那本子记这个记那个的。我倒是没那么兴奋,这个行为早在田间地头就习以为常了。我对实习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只是带着任务来,终归是要为父亲做点什么。

“这个是我们的早期的杂交大豆,我们国家还是很穷,粮食问题是个大问题。”

吴组长喋喋不休的介绍着,方洲听的很认真,我懒懒散散的东看看细看看。很快一下午时间过去了。方洲还沉浸在科研中无法自拔,我则开始跟实验室的人聊八卦了。

闲谈中我得知了樊主任的腿伤,是因为在研究一个课题的时候,每天不停的想着这个事而掉沟里了,但似乎这件事更能看出来一个老一辈科研人员精神。再看看我半吊子的实习生。 第十六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 下 晚上的时候方洲便翻来覆去的。我们的寝室是一张上下床,寝室大约有8平米左右,设施还算完善,洗手间,浴室都有。据说这个公司为了给研究员一个舒适的环境最多只允许有两个人一个房间,显然我和方洲应该是最低级的,毕竟正常的房间是有两张独立的床铺的。

“方洲,干什么呢?撸管子呢?”

“撸你呢。”

“不撸管子你哆哆嗦嗦的。”我说。

“我就是睡不着。”方洲翻了个身。

七月初的BJ燥热而潮湿,我听着窗外吱吱的蝉声,混合着远处呼啸而来的车,也烦闷异常,床铺被汗水浸湿后散发出轻微的酸臭。这独特属于男生寝室的味道此时此刻却想让我感到有些陌生。

“方洲,你说我们活着为了什么?”我说。

“我哪知道着高深的问题。”

“我们今天来这里实习又是为了什么?”我继续问道。

“我只是想提升自我,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喜欢搞科研。”方洲又翻了个身。“想成为像樊主任一样的人。你呢?向阳?”

“我想成为一个温暖的人?”

“怎么讲?”

“我喜欢一个女孩,我想去她喜欢的城市,然后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再有一些小钱。”我坐起来继续说。“她说她想去BJ,所以我想留在这里。”

“何不趁着这次机会留下来?”方洲说。

“我并没有想搞科研,赚不了多少钱,这个地方怎么安身。”我幽幽的说。

“若是想靠搞科研赚钱,那世界上便没有科学家了。”他感慨道。

“是啊,赚钱的都是投机倒把和投机取巧。”我说。“坐火车来时候,我在车厢认识了一个做操盘的?”

“什么事是操盘?”

“就是拿着资金帮别人炒股,反正自己也炒股。具体要仔细学。”

“怎么?想改行?”方洲问到。

“嗯,和他聊了一会,想去更广阔的世界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总是需要钱的嘛。”

“这听起来不错。”

“怎么你动心了?”我问方洲。

“不动心,每个人总要找准自己的位置吧,我对钱不感兴趣。我志向做一个贫穷且精神富足的科研人员。”方洲继续说。“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人活着一辈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像我爸似的,一个大学生回去种地了?”我撇了撇嘴。

“我倒是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变成那么伟大的人了。不过我觉得你爸爸也是一个相当伟大的人,80年代的高材生,能够受得住寂寞的在农场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是了不起。”方洲又翻了个身。

“我从小在农场长大。我爸拿着微博的薪水,到处借钱,去研究那一亩三分地。以前不理解,现在还是不理解。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就想着以后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最起码要吃得起,喝的起。”我说道。

“欲望是无限的,总是得不到满足。”方洲说。

“我决定报考金融类的研究生,最起码机会比较多。但是我直接去应聘金融类的工作也未必有谁能用我。”我说道。

“我目前的目标是能够考进中科院,然后继续搞科研。”上铺传来沙沙的声音,应该是方洲在用扇子扇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往下躺了下来,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把这个逼仄的寝室照亮,就好像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屋。我幻想着有那么一天能够实现我的愿望。困意渐渐袭来,我和方洲也不再说话。就这样沉沉的睡去了。我梦见了一片广阔无垠的田野,风吹着稻田,好像翻涌着的浪花。那是我小时候的农场,也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一转眼一个月的实习已经渐渐接近尾声了,方洲终日在实验室里泡着,我的心早已经沿着窗户飞到了外面去了,我歪着头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向阳?”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喊我。我回过神去,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实验员,“今天去领实习证明哦。”

我应了一声,拉了拉旁边的方洲。

“今天领实习证明。”方洲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还在记录着种子的生长。我只能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等他弄完。门吱呀的一声又开了。是樊主任。

“怎么,你们两个还没研究够?”

方洲放下手里的实验器材和笔记,“樊主任,还没研究透。”

“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啊。这研究农学不像是研究其他的短期能够看见成果。有多少研究员扎根一线农村,多少个数据检测,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换来一星半点的成果。科研的担子还是落在你们这些有为青年身上。”

我知道樊主任是在说我父亲那样的人,但是似乎我还是理解不上去,这么付出是为了什么,为了我小时候吃不上饭,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阵悲伤袭来,我想我是爱我的父母的,但是似乎童年的缺失又成为了我无法抹去的伤痛。我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绞着手。

“樊主任,我会一直努力的研究的。不辜负您的期望。”方洲在表态。

“樊主任,相信我们,我一定能够研究出更高产的农产品。”我缓过神来跟着方洲附和。

樊主任慈祥的看着我们,然后跛着脚一深一浅的走了出去。而我和方洲的实习生活也要结束了,尽管我不是特别爱好科研,但是这一个月的经历终归是难忘的。

我和方洲回到宿舍收拾东西,订的火车票也是夜车,距离开始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

“方洲,你想不想出去转转。”我问道。

“去哪?”

“我想去人大和师大门口去看看。你呢?”我继续问方洲。

“被你说中了,我想去中国农业大学看看,我打算考中农的研究生了。”

“这么说你也想留在BJ了?”我说。

“多好要是都考上,咱俩又在一起了。”

说完我们俩就出发去这三个地方了,我突然想起来时火车上认识的那个男青年徐柏松。方洲拿着他那个花了高价买的卡片相机,和我一起勇闯BJ高等学府。

问过门口的保安,我和方洲计算了一下时间,三个学校每个学校门口都去一遍的话再回来,时间上是刚刚好。

我和方洲坐上了公司门口的地铁,这是我第一次坐地铁,我和方洲有点老农进城的既视感。我拿着零钱,准备还是像公交一样投票。却没看见投票口。好在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告诉我地铁的乘坐方式。我和方洲有点不好意思。女乘务员似乎看出了我们的窘迫便用钱买了一张地铁票。我俩也照葫芦画瓢似的买了票。尽管有些尴尬但是好在一切都还顺利。

BJ的地铁是呈矮小弧形状的,好像一个一个矮小的老鼠洞,里面潮湿闷热,很快我的衣服就被汗水浸湿了。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看过的一个电影《地下铁》,列车呼啸而过带动了女主裙摆,也带走了男主的悲哀。好在地铁上的人并不多,大概不是高峰的原因,甚至还有很多空余的座位。

方洲是一个非常有计划性,和执行性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按照时间和计划进行,收尾的时候也会得到中意的效果。有人说喜欢做计划的人是缺乏安全感,所以什么事情都要提前规划好。那我呢是不是安全感太强了,他总是觉得我缺少对未来的预见性,所以也总是鞭策我要为以后着想。我们四个兄弟,阿明准备回去做生意了,方洲准备考研,张楚更不用说,书香门第。我呢?农乡门第?我知道父亲和母亲是有机会走出农场的,八十年代的大学生,那肯定是像稀缺的大熊猫。再不济是不是可以去个研究所,做一个研究员。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扎根在农场。一个是粮食专家,一个是动科专家。但是不也是拿着微薄的薪水心甘情愿的在农场那几块实验田潜心科研吗?说实在的我很怨恨他们。如果是说喜欢科研,何必去生孩子。就像我小叔一样,明知道不知道哪天牺牲,所以才选择不结婚。说来,我倒是像一个牺牲品一样。承受着父母的忽视,和对未来的迷茫。

有人说,大学就像一场四年的盛宴,盛宴结束后每个人都会回到自己原来的阶级。我不想再回去种地了。我正想着,方洲拉我下车。“想什么呢?都到地方了。”

“想以后。”我回答道。

“以后怎么,以后发财。”方洲看了我一眼。

“哪有。”

“不用那么纠结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卸轱辘嘛。干就完了”方洲说到。

“对,干你就完了。”我锤了他一下。

“操,疼啊,你干我干什么。”

第一站去的是中国农业大学。农大的门是两个石柱,恢弘大气。门口的石狮子有些陈旧,应该是经历百年风霜了。一块白色的匾上赫然写着中国农业大学几个大字。方洲看着匾,眼睛里有了我不曾见过的光芒。那光芒似乎要穿射过那块匾而到达生命最开始的起点。我没有去打断他,可能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无限的可能,沙漠中生长起了树木,盐碱地丰收了玉米。淤泥上覆盖了麦浪,极寒极热的地带丰收了粮食。让世界不再有饥饿,万物欣欣向荣。良久,方洲回过神来,“你看中国农业最高等的学府。我一定要在这里。”

我总是不能理解方洲所想的这件事,在我看来人不过是蚍蜉一个,早上或者,也许晚上就死了,在这个浩瀚的宇宙中应该敢爱敢恨及时行乐才对。或者我也永远理解不了我的父母,我的理解能力就在这里,至于他们,也同样按照他们的生活方式去生活吧。

我陪方洲在中国农业大学门口拍了照片,他那咧开的嘴角让我想起了鸭嘴兽。我也在人大门口拍了照片,在师大门口用我那个三十万像素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林晓小发了个彩信。

林晓小,我替你提前看学校什么样子了。我心里想着,我一定要给你喜欢的东西。她总是说我欠她一个正式的表白。我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我心里想着,把手机放在了胸口,似乎这样她能听见我的心跳。

这阳光灿烂的日子,真希望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第十七章 离开 上 回学校的时候我开始准备复习研究生考试。这半年一直在学习中度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图书馆的窗外飘起了雪花。嗳?下雪了?抬起头看了一眼日历,已经是十一月份了。我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在图书馆里熬通宵,第二天八点多再睡一上午。这个时候应该是早上六点多了。准备去食堂吃点早饭,然后回寝室睡一觉。寝室现在也只是剩下我和方洲。不过我们两个时差不一样,我是晚上,他是白天。所以也见不到什么面。但是今天我买饭回来的时候破天荒的碰到他了。

“好久不见啊,洲。”我调侃道。

“不见个粑粑。”方洲低头换鞋没有理我。

“你说咱俩一个屋住着总是碰不着面。”

“还不是因为你神奇的生物钟。我说向阳,你得倒到时差了,研究生考试也不是半夜考。”

“哎呀,知道了,这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嘛。你吃饭了吗?”

“吃了,去背书了,你下周倒时差吧。”说完方洲就砰的一声关上门出去了。我吃完饭躺在床上。张楚和阿明的床铺空荡荡的,床板上散落着一些还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那些也许本来就是他们抛弃的东西,我是一个念旧的人,总是对旧东西非常的留恋。所以也很害怕接触新的东西。比如说朋友,少的可怜,除了方洲和阿明,在学校几乎没有其他的朋友了,我对朋友的定义很清晰,能说心里话的叫朋友,能聊天的最对算是认识。我经常想起大勇,qq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大一的那个冬天。但是无论如何我失去他了,永远的失去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我惊醒。是父亲。

“二蛋,”父亲声音沙哑,“你回来一趟。”

“咋了,爹。”我迷迷糊糊的回到。

“你回来就知道了。”

“我还有一个月考试了。”

“比考试重要。”父亲声音依旧沙哑,还伴随着母亲的啜泣。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挂了电话我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上往家赶。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我知道一定是不好的事。十一月份的北方异常的寒冷。客车的窗户上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我哈了一个小洞,向窗外望去,一望无垠白茫茫的田野上稀稀拉拉的散落几座孤坟,许是很久没有人光顾的缘故,显得格外的凄凉。

我回过身倚在了座位上,祈祷着不是什么坏事。很快车到了县里。我下车踩在吱吱呀呀的雪地上,偶尔裸露的土地表面好像一块块牛皮癣。正在这个时候,父亲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去殡仪馆吧。”父亲的声音依旧是沙哑。

我的心猛的一沉。殡仪馆?我已经预料到或者已经预感到发生什么了。

“谁呀,爸。”

“你过来吧。”父亲便挂断了电话。一辆车子在我的身边呼啸而过。险些撞到了我。“你小子他妈瞎了,好好看路。”司机摇下车窗骂道。“这孩子。”他的嗔怪还不绝于耳。但是似乎我已经听不见什么了。我不知道我最后怎么到的殡仪馆。

隐约看见了几辆警车,数不清的人在低声的啜泣。人群中我看见了杀猪菜店的老板和老板娘。但是很快湮灭在人群里了,我不知道怎么挤进去,我只看见一个沉痛哀悼陈一鸣烈士的挽联。我的眼里只有陈一鸣那三个字。小叔他还是死了。

母亲已经哭红了双眼。

“二蛋,你回来了啊。你小叔死了,你给他扶灵。”

父亲把我拉过来,水晶馆上小叔坚毅的脸和残缺的半个木耳朵。他死了,死在了一次追捕中,对方的枪贯穿了他的头颅和胸膛。染红了盖在他身上的国旗。我没有很悲伤,我只是很惊愕,小叔只比我大十几岁,说起来和兄弟差不多。他怎么也死了呢?

父亲把小叔的遗照塞在我手里,让我捧着,我看着周围嘈杂的人群,没有哭,我哭不出来,我怎么会相信这件事呢?我拍了拍水晶棺。“小叔,起来打架呀。”我悄悄的说。像是说给自己也像是说给他听。

但是他始终还是死了,我的眼神空洞,一手扶水晶棺材,一手端着小叔的照片,照片上那个青年警察,带着淡淡的微笑。恍惚间我觉得我好像在做梦,梦醒了一切都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我被人群拥着往出走。道路两旁有数不清的群众,都在送别小叔,《英雄,一路走好。》

《陈一鸣烈士一路走好。》我就好像在看电影一样,木讷的往前走着。或许是人在悲伤的时候是不掉眼泪的。父亲也一样,他也没有哭,只是默默地走着。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从我的身边传来,却让我觉得有些聒噪。道路两旁的人都是低着头发出呜咽的声音,一个胖胖的警察,背过身抹着眼泪。还有几个哭红了眼睛的女警。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不出来,也许是受了刺激,也许是真的还没有接受事实。

想起很久之前小叔对我说过的话。“你没考上警校也挺好,等我死了好歹能有个人给我扶棺。”“我不要女朋友,也不结婚。”“我要是结婚,有了孩子,然后没几年我还死了,那不是坑人嘛。”“明天,明天能不能看见太阳还两说呢。”“向阳,要好好上学。”

小叔的话一直在耳畔环绕,就好像他从来没离开过我一样。终于,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此时此刻我似乎才开始相信小叔真的死了。就在我身后的棺材里。那个神勇英俊的警察,立功的奖牌还在我爸抽屉里放着的青年警察是真的死了。

小叔的葬礼很隆重,他的死得到了很多领导机关和人民群众的重视。但是这重视给家人带来的确实无比的沉重。忽然想起一句话,负重前行。

料理完小叔的后事,父亲坐在炕沿上。白色的雪折射在屋里,把父亲的身影衬的更黑了。他一只手扶着炕桌,另一只手搭在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我还是没有彻底相信这件事,便在门口的马扎上坐了下来。屋外传来噼里啪啦的烧火声。母亲开始烧炕了。有些时候女人往往更能够在一段悲伤走出来。这种时刻母亲用她柔软的肩膀撑起了一个悲伤的家。

“妈,我回学校去了。”

我站在堂屋跟母亲说。

“哎回去吧,好好学习。”或者似乎她也不知道该再嘱咐我些什么了。

“爸,我回学校了。”我对着父亲说到。父亲用扶着炕桌的手冲我摆了摆。我点了点头,他便再没有同我说话。

回去的路上我在车上睡了很久。梦里梦见小叔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我去警队玩,给我讲枪的结构。知道司机喊我下车,我才从梦中惊醒,看了看胳膊的孝布,我才想起来小叔真的死了。

我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走回了学校的路上。原来极致的悲伤是没有感觉的。手机一震,我缓慢的拿出手机,母亲给我发的短信,“好好学习,别难过。”

嗯,我不难过,我只是悲伤。我没有回信息,依然是一个人往寝室走。大约是心有灵犀吧。路上碰见了林晓小。我面无表情的跟她打了一下招呼。

“向阳,”她叫住了我。“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准备继续往前走。

“不对,你哭了。眼睛红红的。”她拉住我的衣角。

“是吗,风吹的吧。”我吸了吸鼻子。

“不行,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我要陪着你。”说完她揽住了我的胳膊。就像恋人一样。

“陪我走走吧。”我低头看了看她。

我把这几年,包括大勇的事都同她讲了。她安静的听着。最后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和她在静谧的雪地里走着,却和三年前的心境大不相同了。

“晓小,你说我和你算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这么问。

“恋人吧,可能在你和我的心里,一直都是。”

“可是我没有表白过呢?”我淡淡的说。

“那些有什么重要的呢。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是恋人了。”

我揽过她的肩。就好像那十二个小时的恋人,嗯其实有些爱不必表白。

“以后你想去哪?”她问我。

“有你的地方,哪都好。”我说。

“那就一起努力的去BJ。”她说。“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去那里看一看。”

“好。”我说,这一刻仿佛林晓小成了我所有的慰藉,

我亲了亲她的头发。雪花飘了下来,就好像三年前的冬天我和她一起在雪地里一前一后

的走着。我抬头看了一眼阴郁的天,任凭雪花掉落在我的眼睛里。

这一个多月我拼命的用学习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林晓小每天都在寝室楼下等着我,陪我一起吃饭,学习。我感到了无比的宁静和温暖。我和她也如同恋人一样,虽然我还是欠她一个正式的表白。有些时候总会在悲伤的时候寻找到一些方向,就好像现在的我。也许努力学习才是唯一能够摆脱悲伤的方式。或许是林晓小温暖了我,我渐渐地开朗起来。她常说把事情都放一放,奋斗的目标才能更近一点。死去的人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多半也是为了死去的人而活。所以要活出个样给他们看。

很快到了考试的前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在洗漱,准备放空自己明天好好考试。这个时候手机确突然响了起来。是林晓小。

“向阳,下来呀,送你个小礼物。”

我心里一阵温暖,应声着,胡乱的漱了口水,飞快的向楼下跑去,忘记了手里还拿着盆子。林晓小坐在寝室楼下的长椅上,她穿着厚厚的大衣,手冻的通红。不停地哈着气。

我跑过去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这么晚了你来干嘛。明天不是都要考试嘛。”

“对呀,所以我给你送护身符来了。”

说完从手里拿出一个绳子,绳子的另一头一块无事牌,后面刻着逢考必过。

“我一个学姐从四川邮过来的。”林晓小说,“祝向阳好运。”

说完把它挂在我的脖子上。她踮着脚的样子笨拙的可爱,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亲一下她的嘴,但是我并没有,总要一个正式的表白或者什么吧。我那么爱她,所以我对她笑了笑,“一定会高中。”

“那,向阳,我回去了。好梦。”说完林晓小就笑了笑回去了。

我怀着兴奋且憧憬的心情睡着了,嗯,好梦,这场仗一定要打赢。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方洲早早的把我叫醒。考场是在一个小学,门口拉着横幅,研究生入学资格考试。我看着横幅,歪了一下脑袋,方洲上来就把我推进去,“别瞅了,要到点了。”

我跟方洲不是一个考场,但是是在一栋大楼。方洲这几年就好像大哥一样照顾着我,非要给我送到考场,猛然间我觉得他多少有点毛病。但是方洲还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的。积极向上,乐观,从来都没有坏心眼。

似曾相识的场景,我在考场上厮杀。每一个单词和数学字符都是一个个敌人。但是我想到林晓小,似乎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不知道她考的怎么样,我心里想着。就发挥更加努力了。林晓小,等着我,我这样想着。

两天紧张的考试结束了,第二天出了考场我第一时间拨通了林晓小的电话。

但是她却没有接,电话是通的,但是她没有接。方洲安慰我可能是还没出来呢。我也悻悻的放下电话,准备和方洲去大吃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的快乐总是很简单,有时候一顿饭,一场游戏,几句好听的的话都能高兴很久。同样一件悲伤的事也同样能够压垮一个年轻的心。

方洲和我找了一个杀猪菜馆,屋里热气腾腾的蒸汽,却让我忽然想起我和小叔在一起那个下午,我的眼泪又要来了,好在我低下头看着菜单,方洲并没有察觉。

“来一个猪肉炖粉条。”方洲说到。“还有个炸三样,你了。”

方洲把他那份菜单放下,对我说到。

“那我就要一个蘸酱菜,肉段烧茄子。”我说。

“整两打啤酒。”方洲说到。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我有些诧异。

“这不是高兴,整点么。不像你,泡酒罐子里长大的。”

“咱俩还没开始呢,不一定谁跟谁呢。”我说。

“咱俩今天是庆祝考试顺利,我多了你给我背回去啊。”方洲说到。

很快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便上来了,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方洲的脸。此时此刻好像一面挂了哈气的镜子,方洲取下眼镜用餐巾纸擦了擦。继续戴上,开了一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向阳,祝咱俩顺利完成研究生考试。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拿着酒一饮而尽。是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悲伤总会过去,留下来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酒过三巡之后,不知道是放松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原因,我竟然有点晕,要知道以我这一斤的量不至于此。方洲也是有点多。

我点燃一根烟,也给他点了一支,他拿过烟很熟悉的抽了起来。其实我是一直不知道方洲抽烟的。

“你会抽烟?”

“嗯,高三那会抽的比较多。”

“没听你说过。”我倚在一个手臂上。瞄了他一眼。

“我妈在我高三的时候去世了。”

“从没听你说过”我说到。

“我妈一直是一个很乐观的女人,很突然,让我感到没有一点准备。”方洲喝了一杯酒。“以前我是一个很叛逆的人,很自我。但是我妈突然的疾病,才让我知道我是多么爱她。”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隔着热气腾腾的杀猪菜,默默地看着他。

“后来,断断续续的治疗了一年多,高考成绩我妈才在医院里去世。医生说她是忍着不死啊。”方洲抽了一口烟抹了一下眼泪。“忍着不死,我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都是那样好的状态。我怎么没看出来是忍着不死。她一直告诉我她的病快要好了。”方洲叹了一口气。“失去我妈对我打击很大。所以那个高三假期,我一直用打工,和高强度的课外补习班麻痹自己。上了大学又拼命的学习,我不敢停下来,停下的时候思念就无法抑制。高三那个暑假我认识了一个女孩。给了我很多鼓励和安慰。我以为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下去,但是后来她就消失了,我去问店长她的去向,大家都一无所知。”方洲停下了,又叹了一口气。“给你希望,又给你失望,那感觉真的很不好。”

“所以你一直往前冲,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说到。“其实现在我的状态跟你以前也差不多。”

方洲整理了一下心情继续说到。“你无法理解,后来我发现我爱上了那个女孩,但是我也再也找不到她了,只是记得她说她想去BJ。她喜欢有学问的人。那我就成为这样的人呗,或者这样总有一天她能看见我。这也算是我和她另外的一种联系。”

我忽然觉得方洲说的这些话我跟我现在正在经历的一模一样,我和他喝酩酊大醉,互相搀扶这走出了菜馆。呼啸的北风,吹醒了我。我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是十点多了,寝室已经关门了。我和方洲已经回不去了。于是我扛着他找附近的宾馆,雪夜静谧而深沉。我抬头看向天,黑蓝色的天空闪耀着几颗星星。偶尔被云挡住又消失不见。林晓小依旧没有给我回电话。她会去哪呢?

我走到了一家旅馆,旅馆是一个小木屋,几盏灯亮着。显得非常的温馨。想不到我第一次开房居然是和方洲。旅店老板娘看见我进来。“住店?”老板娘嗑着瓜子。

“嗯。”我回到道。老板娘看见我和一个男的要开房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喝多了,回不去寝室了。”我说。

“来的都是客人,爱干什么我可管不着。”说完给我一个钥匙。“里边。随手指了一下一个敞开的房门。”我拖着方洲走过去。方洲真的很沉。

我把他扔在床上,他迷迷糊糊的还摸了一下我的胸,我把他外衣脱了,然后盖上被子。但是似乎我还是没有什么睡意。我半倚在床边,窗外的月亮已经高高挂起了,我拿出了手机,依旧是没有一点音讯,似乎到这个时候我有点慌了。按照平时她的习惯她一定会给我一条短信,但是她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等我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的手机依然很安静,方洲则安慰我不要想太多。

林晓小失联的事情我也并没有太焦虑,因为按照往常可能她看见了之后便会打给我。

她再次打给我已经是第三天了,我没有问她什么原因,什么原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在这里。我依然没有失去他。 第十八章 离开(下 ) 二月份的某一天,我在寝室百无聊赖的背书,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张楚。

我很惊讶于他的出现,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我像刚认识他一样跟他打着招呼。他也微笑着,恍惚间我似乎回到了上大学的第一天。但是突然就陷入了沉默之中。我和张楚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距离。他总是像有很多话要和我说,但是又欲言又止。我碍于自己的自尊便也不愿意同他先开口。所以我和他便一直沉默着,我不满于他对我曾经的疏离,他也许不满于我的倔强。所以便都退后一步相安无事了。张楚简单的收拾一下床铺上散落的纸片,关上门便走了。听到砰的一声,我便抬起头来。看着门,他是真的走了。我为什么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呢?爱情也好,友情也好,亲情也罢。我将把自己伪装成随意的样子,明明很在意但是在别人面前却表现的很无所谓。然后再自己说服自己

我笃定他出去后,长舒了一口气。孤独还是孤独,那种感觉再次袭来,张楚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每次看见他他总是和一群男生在一起,不像我总是一个人,但是大家眼里的合群何尝不是逃避孤独的一种方式。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听懂你说话的人有几个。我不能说我了解张楚,但是我能看懂他的孤独,诚然他也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也许也像我一样。而他似乎一个社交高手,无论走到哪似乎都能呼风唤雨,结交到成群结队的朋友。而我的世界里似乎只是这几个人。有些缺失源自于童年的,比如说我,我并没有得到父母足够的爱。便总是逃避爱,每个人的经历不同,但是对待缺少爱的方式似乎都一样,要么逃避,要么不停的去讨要。我大概是属于逃避型人格的吧。所以对待什么东西都无所谓。但是似乎张楚和林晓小都能看透我这一点,这样的感觉有点可怕,也难能可贵。

想到这我便复习不下去了,准备出去透口气。我能猜到方洲一定在图书馆。便想着去找他。于是便套上大衣准备出去。二月的天依旧是寒冷刺骨,推开寝室的门,不知道是不是宿管大叔开窗户的原因,走廊混合着室外寒气,有一种用体温才能感觉到的气味。我忽然想起史铁生的一句话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此刻我似乎开始理解这句话了。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曾经文学社的教室,我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林晓小的时候。也是从这一天知道她的名字,便忍不住给她发了一个短信息。有些时候我给她发短信的时候是并不需要她回了,只是单单想和她说句话,这样便足够了。一个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想说话便说的人呢。我是多么想和她在一起,但是这样的我能够给她些什么。再或者换句话说,即使现在同她在一起,那么分别的那一天又多么可怕。寒风吹了过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心里想着先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

路过学校附近咖啡馆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楚。他不安的拿着手机左顾右盼的,似乎再等什么人。我有点好奇,便来到咖啡馆对面的茶馆,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他。我不是一个特别喜欢窥探别人生活的人,但是这一次面对张楚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了解他更多。他并没有发现我,对着服务员说什么,然后拿着咖啡杯一口一口的喝着。似乎缓解某种压力,我随便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毕竟我还是个学生没有那么多钱。)然后自顾自的大口喝起来。一边佯装喝茶,一边偷瞄着他。

同样的,我还看见了一个人影,林晓小。

我惊愕于张楚和林晓小的关系,或者从一开始我就已经有所感应。林晓小坐在张楚的对面,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脸。张楚的眼神似乎变得热切,不停的在说着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那样的眼神,透漏出渴望的眼神,但是林晓小似乎没听见什么。一直平静的坐着。张楚依旧在说着什么。林晓小却突然耸着肩,我猜她是哭了,她为什么会哭呢?张楚到底说了什么。某一个瞬间似乎我已经很想冲过去问问了。但是我忍住了,我还是没有勇气走过去。张楚沉默了很久,林晓小似乎点头。张楚拿了一张纸巾给林晓小擦了擦脸。我捏着手里的茶杯很久。

等我有勇气走到咖啡馆的时候,座位上却已经没有人了。

“先生,喝咖啡吗?”服务员问道。我愕然的站在门口。回过头却看见,张楚和林晓小已经走了,张楚还是在和她不停的说着,她把脖子缩在了大衣里。张楚脱下大衣给林晓小披上。这一刻似乎我所猜想的已经得到答案了。我踉踉跄跄的走回了寝室。此时的我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解释。我翻开电脑。打开QQ聊天,之前和林晓小的聊天记录好像一把刀插向我的内心。

“向阳,”方洲突然冲过来吓我一跳。

他看我不说话,拍着我的肩膀。“向阳,我查成绩了,咱俩都拟录取了。”我还是默不作声。“你不高兴?”他问道。

“哪有,”我苦笑着。

“都拟录取了。啥事能再让你不高兴啊。”他问道,却突然看见我跟林晓小以前的聊天记录。“你认识的她?”我一直和方洲都是用一个女孩来代替,但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方洲她的名字。

“怎么了?你认识?”我抬头问道。

“这女孩我知道啊,人不太好。”方洲说。

“你怎么知道这个女孩的?”我不解的问。

“不知道,都是听别人乱说的,你女朋友?”方洲问我。

“没。”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我突然的否认。

“我从来不相信别人说的事情,我只是相信自己看见的,或者自己能够得到答案的。有些事也别听别人乱说,还是要自己看看。”

对啊看到的未必真实,真实的未必能看的到。我觉得去问问她比较好。此时此刻我才反应过来。

“洲,你说什么?”我才反应过来方洲刚才说的话。

“你才反应过来啊,拟录取。你什么都不上心,考试成绩我也得替你查。”方洲说到。

“我操,你不早说。”我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说了,你没听见啊。”方洲整理整理大衣。

“那,先这样。”说完我就穿上大衣往外面跑。是的为什么要问别人怎样,为什么不去当面问问她。我飞奔到她的寝室楼下,拨打她的电话。但是却没有接。她是不是还是和张楚在一起。我心里想着,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学生时代的恋人,还是。我一遍又一遍的打着她的电话。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为什么要一直找她。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她终于接了。

“晓小。”我紧张的拍了拍胸口。“你不说我现在欠你一个表白吗?我还给你。我考上了。”

电话的那一段沉默了很久。以至于我都不知道我要继续说什么。

“你在哪?”林晓小出奇的平静。

“你,你,寝室的楼下。”

“你,你来学校后面的酒吧,六点。我在外面,一会过去。”

说完她便挂掉了电话。

六点我按照约定来到酒吧,我甚至跑去商店买了一个小钻戒。去的路上我想好了怎么同她讲,我要告诉她我有多的爱她,我想把我这四年的感情全都告诉她。

酒吧里依然是那个女老板。

“喝点什么?”女老板笑盈盈的拿着菜单,不一样的是她似乎眼角多了几条皱纹。我找到了那个在角落里的位置,手里不安的攥着那个钻戒,缩在了毛呢大衣的袖子里。

我点了一杯柠檬水,又点燃了一支烟,但是我感觉依然是很紧张。

我低头看着桌子,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清新的冷空气吹了进来。我抬起头看见林晓小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张楚,我有点惊愕。

林晓小走过来,和张楚并排坐着。张楚坐在我的对面,几年留学的经历让他同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多了一些沉稳。

“向阳。”林晓小轻声唤我。

“嗯?”我有点恍惚。

“向阳,我想有些事情我还是想和你说清楚。”林晓小说。

“你想说什么。”我问道。

“我有男朋友了。”

林晓小的话好像一个炸弹,把我亲手修建起来的城池炸的粉碎。

“你说什么?”我下意识的攥了攥手里的戒指。

“已经很久了,”林晓小轻声说道。

“你是说你和他?”我指了指张楚。

“嗯,对不起向阳,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又希望你好。”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我说到。“这话我替你说了。”

林晓小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张楚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被林晓小按了回去。

“你们俩,一直在骗我对不对。”我突然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为什么你要这样。为什么。”不等我说完,林晓小起身说到。“对,我就是骗你了,能怎么样?”

我愤怒的站起身,“你说你要去BJ,我拼命的考研究生,你说我欠你一个表白,我攒了一学期的钱给你买了戒指。我爱你,我不求你也爱我,但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扳过她的肩膀,缓了缓,“你告我为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没有为什么?我需要很多的生活资本。他都有,你没有,可以了吧。”

“好,他什么都有,什么都有。”我发疯了一样把戒指扔在了酒吧。我挤过狭窄的过道,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张楚从后面走过来,似乎想说什么。我气不过,回头一拳头打在他的鼻梁上。鼻子的血汨汨的流出来。张楚捂着鼻子,退后一步,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感觉到今夜的风是如此的寒冷,雪打在了我的围脖上,渐渐的融化,濡湿了我的脖子,分不清是我的眼泪还是雪。我终究还是哭了,曾经我想过无数种可能,我想着她可能会拒绝我,然后继续提她的条件,我也想过她会接受我,我们像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一起走下去。我甚至想着我直接和她说结婚,她开心的样子。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今天。我究竟有多爱她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无数个悲伤的夜晚,只要想起她便充满了温暖。那从此以后呢?从此以后我要靠什么撑过这寂寞的夜晚。

第一次,我胡乱的找到一个慢摇吧,走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一群群魔乱舞的人。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我点了一瓶伏特加。用嘴咬开了瓶盖,咕咚的喝一口。没有醉过的我在这天似乎想酣畅淋漓的醉一场。我远远的看着舞台上的女孩们,嗯我从来觉得自己是一个坚强的人,什么都能过去,但是这件事为什么就突然过不去了呢?我也不知道,胡乱的喝着酒。眼前浮现的都是她的身影。“向阳,向阳。”音乐一直在摇摆着,我也跟着不停的晃动。一瓶伏特加很快就剩下半瓶了,为什么呢?这件事毫无征兆,你不该骗我的。我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但是为什么要骗我呢。

这摇晃的舞池里,灯光晃的眼睛好疼,我终究是无可救药的爱上她了,无论我怎么逃避,这件事还是发生了。她说的也没错,张楚家庭好,有地位,也有资本。我呢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就算考上研究生又怎样,毕业了,我们终将回到原来的阶层。要知道我们奋斗十几年才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喝咖啡。我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剩下的一口酒一饮而尽。

剩下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身边坐着一个穿着女仆服的女孩。她和我一样坐在慢摇吧的长条凳子上。我撸了一下头发。手里酒瓶还在脚下。

“醒啦。”女孩问到。

“嗯。”我踉跄着起身。

“你可真能喝。”女孩说。

清醒后的我似乎有了些理智。

“喂,我照顾你一晚上,就这么算了?”

“那个,谢谢你。”不等我说完,女孩突然抢过我的手机。“哎?”我本能的要夺回来。

“怎么也留个电话号码嘛。”说完她背过身去,用我的手机拨通了她的手机。

“那个,还你了。”说完女孩把手机扔给我。我接过手机。“谢谢你。”我礼貌的回了一句。

出了慢摇吧,我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气,掏出手机,习惯性的打开了短信息。但是我又能发给谁呢?她,她不是离开了吗?我把她找回来呢?我不死心的还是给她发了一个短信。然后害怕的关上了手机。猛然间我感到难以名状的孤独。我能去哪呢?偌大的城市里居然还是没有我的容身之所,这个城市里只有寝室那两米的床铺属于我。我还是什么都没有。

无处可去的我还是回到寝室,这个两平方米的位置,还有四个月也不再属于我了。我好像那浮萍一样,随着岁月随波逐流。

我拖着一身凉气进了寝室,此时此刻,我看见张楚的床铺我已经不愤怒了,我为什么伸手要打他呢?他不欠我什么的,我和林晓小也不算什么。她没说要成为我的恋人,也没说过爱我,哦对了,愚人节的那天说了,愚人节那天的话又算什么呢。我衣服都没脱爬上床铺睡着了。我又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梦见了灰蒙蒙的树,一个女孩子在前面走着,看不清脸,我在后面走着,一直走着。永远也看不到尽头。那个女孩子是谁呢?我几次都想追上她,但是追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被枕头的潮湿弄醒,嗯,我想我还是哭了,不管我怎样的不接受现实,我终究是爱上了她。

我半睡半醒的躺在了床上,不想吃饭,什么也不想做,看着天花板发呆。看着窗外的天空颜色由蓝色变成黑色。哦,天黑了,没有时间概念,就这样的在这里,嗯,就现在这样挺好。

不知道睡了多久,多少时间,手机里面突然发了一条短信。

“记得我吗?酒吧里的女孩。”

我看了一眼手机,便打过电话过去。不知道聊什么,只是寂寞的一种消遣吧。女孩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我没有回答她,但是突然还是想去喝酒。我翻了一下日历,原来两天都已经过去了。

“晚上一起喝酒?”我问道。

“好啊。”女孩爽快的回答道。

于是晚些时候我和她又来到了认识她的慢摇吧,看着摇晃的dj我忽然觉得这种排解寂寞的方式也挺好。女孩名叫小双。浑身散发着狂野的气息。但是看着感觉又有一层悲凉。

“你,总来么?”我问道。

“总来,以前我男朋友在这做酒保,后来有人打架,他去拉架被砍死了。”

我有点惊愕,小双却像聊一个别人的事一样。“你的眼神很像我以前男朋友。”她边尖叫边说道。“我跟你耍朋友怎么样。”她继续跟我喊着说话。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一直疯,也许对待爱情,她比我还要疯狂。她的这种状态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多久。

夜已经深了,这次是小双喝醉了,我背着她走在清冷的大街上,却突然想起背着林晓小的夜晚。是啊我已经失去她了,她有了她的男朋友,那我是什么呢?鬼使神差的我推开了一个宾馆的门。总要好歹有一个住处。

“只有大床房了。”前台服务员说。

“好。”我面无表情的付了钱,大概她见到我这样背着女孩的人见多了。

我把小双放在床上,不知为什么,酒精突然上了头,晕晕乎乎的。我看见小双起身拽我的衣服,剩下的我就不太记得了。

我最终还是把处男终结在了这里,再或者小双也只是寻找另外一个代替品。

第二天一早上回到寝室。

“你他妈上哪去了?操。”方洲吓我一跳。“我给你打一晚上电话。”

我不想说话,别过脸去,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先吃点东西吧,我买了粥,”也许是男人更理解男人的缘故吧。方洲突然说。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缓慢的坐了起来。

“张楚和那女孩的事你知道一些吧。”我斜了他一眼。

“你是说张楚和林晓小。”方洲问道。

“那个女孩和张楚在一起了。”我说。

“啥?”方洲惊讶的喷了一口水。

“张楚和林晓小在一起了,林晓小亲口对我说。”我低下头。

“你说张楚有女朋友了?这也太奇怪了。没听说啊。他那么受欢迎,要是真有女朋友总会有人知道的。”方洲有点懵。“唉,怪我了怂恿你去问她。”方洲叹了一口气。

“怪你什么,总不能一直拖着。问明白的也是好的。”我说到。

“哎呀现在什么都没有考试重要。人大你都拟录取了,想想以后。”方洲说。

“以后?”我看了一眼方洲,“哪有什么以后,她又不在,即使考上了,我也不想去。你不用自责,这件事我早就想问了。这答案我也知道了。”说完我拉过被子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睡的很沉,睡醒了,就看着天花板,然后再睡一会,桌子上是泡面和一壶热水。但是似乎我振作不起来了。就连方洲也拉不起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四月的某一天,由于跨学科考试的缘故,学校我去进行加试。还是同一列去BJ的火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却异常的缓慢,我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我和她在同一个学校的时光还剩下两个月了,哪怕我和她有那么一点点交集也是好的。

跨考加试的结果也是大同小异,我落榜了,申请调剂的那一栏,我写上同意,去哪,去哪都无所谓。听天由命吧。

两个月过去了,林晓小还是杳无音信。她的电话已经关机了,嗯关机了,或者她已经更换了手机号码。她有了男朋友,我为什么还想着打扰她。这两个月我打过两个电话。但是那个电话号码却看了无数次。我想我今天做的这些多多少少是为了她。接下来的时间,我听到过她很多很多的传闻。

有人说,她高中就不是什么好女孩,跟一群男孩子厮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男朋友。还有人说她母亲是一个卖淫的女人,她也不知道是谁家野种。还有人说她是个私生女。当然也有人说她阳光,可爱,漂亮,乐于助人的。我,我没有什么理由去打探她,她就好像一个蝴蝶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给了我无限的希望之后,飞走了。

我被南方的一所高校录取了,去哪都无所谓了。

父亲听说我去读了金融暴跳如雷,在电话里劈头盖脸的骂我。第一次我挂断了他的电话,我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别人给我规划人生了。

方洲如愿的去了农业大学,继续着他的科研生涯,阿明回广东做生意现在也应该开始赚的盆满钵满的了,张楚,他应该和林晓小在一起吧。祝他们幸福,我依然爱着你们,也依然爱着林晓小。

毕业典礼的时候,我看见了很多很多的人,有文学社的曾经的几个同学,有学生会相识的几个同学,还有一些教过我的老师,还有那个锅炉工,很多很多人,但是这些人里没有张楚,也没有林晓小。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伤害了我,但是我依然希望有一天能够见到他们。

我抱着腿坐在学校的操场上,看着那些节目,听着操场上的礼炮。忽然回忆起我跟林晓小也看过这样的毕业典礼,就算是我跟她一起看过了罢。。

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也尽量开始好好生活罢。恩,好好的生活。 第十九章 远方 (上) 我踏上了南下的列车,一个烟雨蒙蒙的下午,我倚在绿皮的窗户边。对面一个农民工模样的大叔往上面抬起了窗户,一阵风吹了过来。大概是许久没有开过窗户的缘故,灰尘扑向了我的脸。大叔讪讪的跟我说着不好意思,我笑着摆了摆手。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上车的人群,他们提着厚重的行李,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向往。也许他们还有未来,那么我的未来到底在哪呢?

由于和父亲关系的决裂,电话里最后吵了一次架之后,父亲不再给我生活费,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我要自己养活自己了。我手里攥着上学时候剩下的生活费,还有银行卡里几百块钱的稿费,来到了一个江南小镇,学校在不远的市区。我并没有去看学校。看不看无所谓了,反正接下来的两年,也会看见,眼下还是应该解决学费和吃饭的问题。

我找了一份河边餐厅服务员的工作,一个月2000左右,管吃管住,晚上再写点稿,六千块钱左右应该是够用一个学期的。早上十点来上班,晚上十点下班,老板人很好,东北人,来这边开餐馆开了十几年了。看见我异常的亲切,还给我安排了单独的宿舍,所谓的宿舍不过是几块木板隔成的一个小单间,挨着河边,房间很小仅仅能够容得下一个人,我把几件衣服拿出来。小镇的梅雨天气已经把衣服弄得发霉了。我把衣服晾在了河边,用纸巾擦拭着霉菌。很细小的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你这样是弄不掉的。”

我回过头一个梳着两个辫子的妹子探过头。看我看见她,俏皮的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林晓小,笑的时候的样子。

她慢慢的走过来,“你这个要洗的咯。”说完她拽下我的衣服去河边洗去了。

我没有拒绝她,但是准备给她买一个冰淇淋。我买回冰淇淋的时候,她已经把那件发霉的衣服晾好了。她很自然的接过冰淇淋,“谢谢。”

“我谢谢你才是。”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靠在河岸边的门上,没有活的时候,服务员们都呆着,其实所谓的服务员,不过是老板的老婆,侄子,还有两个辍学的小男孩,当然还有我。我觉得我选择这家餐馆,大概率是因为乡音吧。还有就是他的环境很宁静,嗯很好。

女孩看我默不作声便也不再搭话了。回去继续洗衣服。女孩的母亲唤她回屋,她瞥了一眼我这边,便回去了,听得出来她大约是湖北人。但是我无心观察她,看着河水泛起的涟漪,不知道想什么,也不该想什么。

水边三三两两的水鸟盘旋着,不远处的渔民驱赶着鸟,鸟便不停地捉鱼。它们多快乐啊。吃不饱,所以烦恼也少。能吃到多少不外乎是渔民给予多少。不像人类,总是不停的被欲望所支配,想要的东西太多,所以烦恼接踵而至。但是,因为是人类,所以永远都不会放弃,对永远都不要放弃,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谁。这样想着,我终于对自己笑了笑。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学校也给我打了电话,我写的第一篇短篇小说也发表了,出版社给我了三千块钱的稿费,算上这个四千,七千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了。就这样我第一学期我可以放心去念书了。老板知道我是大学生勤工俭学还特意给了我二百块钱红包。请我吃了一顿他做的东北菜,但是在这江南水乡,泛舟的河面上吃着酸菜炖血肠却忽然觉得怪怪的。老板说,他好久没吃这个了。他娶一个湖北老婆,湖北老婆不喜欢闻血肠的味道。身边又没有人喜欢吃,所以连吃酸菜的爱好也没人分享。

所以,特定的时间地点人物,特定的感受。大概这就是人生吧。总是要考虑别人的感受,也总是有遗憾。我跟老板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便趴在了桌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我的小屋子里,睁开眼睛看见隔壁竖着辫子的女孩,睁大眼睛看着我。我眯着眼睛挠了挠头。

“小哥哥,听说你考新大啦。”

“张老板跟你说的?”我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嗯,真好,有书读。”女孩羡慕的看着我。

“你不上学?”我晃了晃头,清醒了一些。

“我要嫁人啦,念书到高中,嫁掉给弟弟换彩礼。”她的目光暗淡了下来。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不再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便送她一本书。风雨哈佛路,不知道她能不能像女主一样,找到自己想要的未来。

告别了老板一家,我坐上了去城里的大客车。车厢里拥挤的潮湿的空气,混合着各种瓜果梨桃,变成了江南独特的味道。这种味道便也很快聚集到车窗上。我用手画出了一个圆圆的洞,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小镇。却也变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人生处处皆风景,不是吗?

我应该振作起来。

到新大的时候,天依旧是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了青石板路上,懒懒散散,不同于北方农业大学的是,校门并不是很大,但是似乎有着很多历史,斑驳的墙壁上,露出深深浅浅的缝隙。缝隙上长着青苔,呈竖条往上延伸着,一直到门的顶端。我抬头看了一眼,不经意间雨水打进了我的眼睛,顺着我的眼角流了下来,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我的悲伤再次袭来。我擦了一下鼻子,便走进去了。

也许我会遇见新的同学,也许也是一个新的开始,我又能够变成什么样子呢?我不知道,再或者再次遇见喜欢的人。或者什么都不变依旧像现在一样的过。

因为生计的缘故,我还是白天上学,晚上写稿,这样才能保证我的一日三餐和学费,偶尔还去打打工,大家觉得我是一个怪人,不爱说话,一个人独来独往。没事喜欢看书,但是成绩却也不上不下。跟本科不一样的是,似乎研究生更偏向于自我。所以和大家相处倒也相安无事。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半,我充实了我全部的时间去学习,去工作,让我努力的不再想起林晓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越来越像了。期间我也曾经给她打过几个电话,但是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其实我也不想和林晓小说什么,其实我也只是想说,还是回到好朋友的关系好不好。我没有奢求过她会给我什么答案,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只是想和她又那么几秒钟的交集而已。张楚似乎也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大概他们是不是在一起更快乐,这样想着,她开心就好。不比我这个为了生计而发愁的人。这一年半,我没有回过家,偶尔父亲会给我打个电话,电话里无非说好好吃饭注意身体,但是每每他这样说我就觉得啰嗦,而他也是说几句便把电话给了母亲。母亲总是说让我多注意身体,不够了给我寄点钱,我笑着拒绝。路是我选的,后果自然也要由我自己承担。母亲见我每次固执的拒绝,便不再提寄钱的事了。只是嘱咐我照顾好自己。

暑假的时候准备伊豆走走,林晓小曾经说过,想和我一起去看伊豆的温泉,只可惜只能我自己去了,她大概是跟她喜欢的人一起去过了吧。

飞机划过云层,云层上面返回的白色让我感到格外的刺眼。

我靠着窗户,看着湛蓝的天空,就好像多年前,跟她在一起看同一片天空一样。她是不是也看着天空。大概是由于太累的缘故我睡着了。再次醒来飞机已经落地了,乘客在排队下车。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长长的头发,微微侧歪的侧脸。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快步走上前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女孩诧异的回过身。

“哦对不起。”原来不是,我连忙道歉。

“哦没什么,看成你女朋友啦。”女孩腼腆的笑了一下。

“嗯侧脸很像。”

“那就这么算了?要不要留个电话。”说完她便写下了一个便签,这让我想起了跟林晓小当年给我写的那张纸条。

嗯,或者我这样做是不对的。也许因为是过于思念林晓小吧,以至于连某个长得像的侧脸都不想错过。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女孩的背影越走越远。

年复一年,我已经不再怨恨林晓小了,她也彻底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变得很矛盾,一方面我在内心不停的逃避着她,另一方面我还在我的世界里寻找着她存在的碎片。以前看书总是再说爱情有多么辛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爱上一个人是很幸福的事。曾经有过逃避有过迷茫,但是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幸福,单单那些美好的回忆就足够让我在迷茫中找到一丝亮光。

对了,这一年半中,短暂的谈过一次恋爱,大约持续了三个月。同系的一个女孩子,长头发,鼻尖上有几颗雀斑,嗯,很像林晓小的鼻子。开始只是我和她总是在一起上自习,然后某个雨天,我吻了她,或者我只是轻轻触碰一下她的嘴唇。然而这段感情终究是很快分手了。我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看着自己的脚尖。面对我常常的沉默,她也终于捱不住了,提出了分手。分手的时候,她问我有没有爱过她。我依旧是看着自己的脚尖。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并且告诉她我只是有点喜欢她。她便哭着跑开了,我大概是真的失去爱别人的能力了。只可惜我不爱骗人,她知道真相反而更好。恨我总好过被骗吧。

这件事过去之后,更多人知道我是一个怪人,沉默,安静,只是带我的年轻教授似乎对我还有那么些期待。他常常说向阳,你看你这名字,总是得乐观一点吧。

又要临近毕业了,两年的时光过得很快。这回我真的该找工作了。

江南的冬天和东北的冬天很不一样,江南的冷是冷到骨髓里的冷,无论走到哪里都甩不掉这种寒冷。没有供暖的房间,就好像一个保鲜的冰箱,让我身体冷下去,心也跟着冷下去。我抱着简历走在求职的路上。却不小心和我的年轻导师撞了一个满怀。我撞掉了他的保温杯,他撞掉了我的简历。

“教授,不好意思。”

他扶了一下眼镜。“向阳啊。”

“嗯,”我说到,微笑了一下。

“呦难得看你笑啊。有什么好事。”

“没什么,找工作被。”我寒暄着。

“不继续读了?”教授继续问。

“不读了,没有钱,赚钱去。”

“现在金融市场热,出去工作也能发财。”教授继续说到。“可以去中银集团试试看。”

“已经投了。”我说到。

“那回见。”教授冲我摆了摆手。

“教授,”我回过身说道,“那个,谢谢你。”

尽管教授是我的导师,但是在这一年多里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要不然吃个午饭。我请客。”教授笑到。

“那,那怎么好意思呢。”大概是因为太孤独了,他喊我去,我还是去了。

一个街角的饭馆,我有些局促的坐在他对面。

这个中午他和我聊了很多的事,嘱咐我以后要到什么样的方向发展。以后走什么样的路。

“教授,”我忽然打断他,“你有过让你忘记不了的人么?”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这样问。

他停顿了一下。大概能猜到我这些年的沉默。

他沉默了良久。“人生总是这样,你总要遇见了一个惊艳时光但是似乎又无法在一起的人,割舍不掉又得不到。这件事,每个人都一样。但是爱上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快乐的事。既然忘不掉,就别强迫自己忘掉。有时候一直这样也挺好。你还年轻。”

我喜欢这种关系,不需要我说太多,他便能明白我要说的话。他继续说着。

“你跟我年轻时候很像,说实话,我也是逃到这里来的。所以一直也就这样,用工作学习麻痹自己,你看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年轻就成了教授。”

我没有再跟教授讨论这个问题,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提问是错误的,干嘛挖人家伤口呢。他说了很多开导我的话,也有很多鼓励我的话。但是我都没有听进去。只是记得,他说“既然忘不掉,就别强迫自己忘掉。有时候一直这样也挺好。”这样,也许是最好的安排。

回到宿舍的时候也准备收拾收拾东西。打开了一个箱子,有意见很久很久的笔记本,因为受潮的原因页面已经很黄了。里面夹着一个名片。那年在火车上,那个学长给我留下的。也是因为他的介绍,我才想学金融。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拨打了名片的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是通的,但是一直没人接。我没有继续打下去。一本旧了的牛津字典,夹着一个粉色的便签,由于很多年的原因,便签的周围已经泛黄,那是林晓小给我写的便签。我便想起了秋日中午的那一片落叶。想着这些,我嘴角也跟正上扬。正在这个时候,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你好?给我打电话了?”一个标准普通话的男人声音。

“你好,哦。”我有点紧张,“您是柏松吗?”

“是我。”电话的另一头说到。

“我是,我是,您记不记得之前在火车上给过我名片。一个绿皮火车上。”

“记得,怎么才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柏松说道。

我同他讲了我的求学经历,不知道为何,讲到考研的时候心口还是隐隐作痛。

“新大也不错了。”柏松说,“现在金融市场热,年薪百万不是梦。就业有什么打算?”

“没想过,投了中银。也陆陆续续投了几个小一点的公司。再或者进银行也不错。”

“怎么说呢,多走走看,实在不行我给你托底。”柏松说道。“我现在在香港做投行,不过这个难度比较大了,你可以积累积累经验,然后考虑投行,广州这边也是我负责。也缺人。”

“嗯,谢谢柏松哥。”

“多看看,要是没有想去的地方,就到我这里来。我还有个会,想来的时候提给我打电话。”

“好的。”

“嗯,回见,”柏松挂断了电话。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嗯,天气今天真是不错呢。

接下来的半年,我继续写着小说,虚构了一对男女,然后最后经历了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这个世界有多少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呢?这样写着总归是心里能够好受一点。

我最终没有等来中银的offer,决定去录取我的银行工作。

依旧是南方,那个潮湿而温暖的地方。我似乎忘记了那个干燥和寒冷的北方,那个大雪覆盖平原的北方。嗯,除了父亲的电话,其他的我都忘记了。有时候父亲也总是会鞭策我的。比如说我根本就混不出头,比如说离开他的科研成果,我也研究不出来什么,虽然会生气,但是莫名的也会产生斗志,那就混出个样子给他看。

N银行是一家城市合作社。

银行的工作琐碎而辛苦,总是要面对一些突发的情况,因为是研究生毕业的原因,给我匹配的岗位是理财经理,虽说大小是一个经理,但是也总是要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并没有风控的意识要胡乱投资的。也有年纪轻轻要买基金股票的。还有一些做生意攒了一些钱想要一个具体的投资方向的,我给客户制定计划的同时。每天也不停的听着他们的故事。而且不听不行。可能是因为我很少表达自己观点的原因,也能是我很少插话的原因。客户们都喜欢给我讲故事,我扶着头真诚的倾听着,所以业绩出奇的好。银行的必修课是笑,我也学会笑了,而且是想笑就笑,我也不再是一个怪人,渐渐地我成为了大家口中的,青年才俊,年少有为。我和每个人相处的都很好。只是在办公室关灯的一瞬间,我的笑容如同这灯光一样,熄灭了。那些死去的,和离开的人的脸便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让我无法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得到内心的平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喜欢讲故事,因为没人听,所以我便把故事都写出来,偶尔也会换一些钱,偶尔也当是讲给自己听。我告诉阿明,我来广州上班的事。这一年,我和阿明还有尹学姐吃过了几次饭。挺好,来广州还有一个老朋友。只是每次和他们分别的时候总是能够想起上大学的事。便让我再次掉进了深渊里。于是他们再喊我吃饭我便找借口不去了。

一年以后的一天我午休我在工位上写稿。经理突然喊我出去,我把没写完的稿件保存,然后跟着她出去了。

“向阳啊,这是N行的何经理,来咱们行学习一段时间,你招待一下。”经理说完便着急走了。

“你好。何婉宁”何经理很自然的伸出手,我也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哦,你好,陈向阳。”我对着她笑了笑。

我把她带到了工位上,嘱咐她一些事情,自己准备去买一杯咖啡提提神,下午的工作还要继续。

整个一下午,除了工作,何婉宁没有同我说过其他的话。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精致的妆容,高挑清瘦的身材,总是耀眼的让人一眼就能记住。就连我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下班的时候,因为没有什么事情的原因,我还是最后一个人下班,检查了一下安保系统,关上门的时候,发现她还在门口。

“有什么事?”我问道。

“没什么,等你一起走。”她说。

“你说等我?”我有些惊愕。

“怎么不能等你。”说完她递给我一杯奶茶。奶茶的温度刚好有些烫,在这寒冷的冬日显得格外的温暖。我接过奶茶。“谢谢。”围了一下围巾缩了缩脖子。

我和何婉宁并排走着。南方的冬天潮湿而阴冷,让人冷到骨子里。不比北方室外实在的寒冷,但是房间里也实在的温暖。

“广州人?”我问道。

“不是,浙江的。”

“到这里找的工作?”

“嗯,毕业觉得广州不错我就留下来了。你呢?”她说。

“乱投简历,投哪个算哪个。”我说

“你倒是听天由命。”

“也不是,可以理解为机缘巧合。”

“哈哈,你这样解释也合理。”婉宁浅浅的一笑显得脸更精致了。我瞥了她一眼。确实是一个美人。我有一搭无一搭跟她聊着天,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在她的带领下走到了她家楼下。她住在一个不算很老旧的居民区里。进小区院子的时候,一条狗冲我叫到,给我吓一跳。婉宁冲它摆了摆手,它立刻不叫了。

“你会狗语?”我调侃到。

“那是动物语言。”她有点生气。

“我胡乱说的,你到家了?”我问道。

“那就是我家,”说完她用手指了指那个亮灯的窗台。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楼下的石板。

“要不要上去喝杯咖啡?”她接着说。

“你不怕我啊。让我去喝咖啡。”

“切,怕你,兔子不吃窝边草。一看你也不是那样的人。再说我爸在我家。”

“你自己一个人?”我问道?这话还有另外一层含义,你单身?

“你就直接问我是不是单身得了。”。婉宁倒是爽快。“那我回答你,是咯。”

“哦。”面对这么直爽的女人,我还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呢?”她问到。

“一个半人。”我说到。

“一个半人?这是个什么数量词。”她觉得很奇怪。

“没什么,我瞎想出来的。我不上去了,怕你爸打我。明天上班见。”说完我缩了缩脖子就就离开了,留下了莫名其妙的她。

回去的路上我走的很快,似乎想把身上所有的枷锁都甩掉。我也想通透的活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大学那段时光是完全属于我。就好像被困在了过去一样。我困在了那个自己想象的梦里,再走出来就变得艰难。

昏黄的路灯,空无一人的街道,我感觉好像有林晓小的声音,“向阳向阳。”我的心便沉了下去。沉寂在这个孤独的夜空里。我四处张望,似乎依然是找不到她,明知道那个不可能接通的号码,明知道她已经彻底的离开我,我还是在我的生命中不停的寻找着她。慢慢的变成她,变成爱笑的样子,变成和她一样的说话语气,变的有趣俏皮,也变的忧伤而沉默。这样算不算我和她有一些交集了。 第二十章 远方 (中) 三年了,我还是没有放下她。

在这天晚上之后,不知道是因为寂寞还是因为到父母所说的结婚年龄的原因,我突然也开始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这算不算是对别人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呢。这天我正沉浸在这烦心的事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曹主任,曹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总是带着儒雅和绅士的气息。。

“向阳。下班了。”

“曹主任。”我说到,大概是曹主任察觉到我的情绪。

“最近的业绩辛苦你了。晚上喝一杯?”

“啊?”我有点受宠若惊。

“老板请客,怎么样?”

“那是挺好。”我又恢复到上班的状态,跟他打趣到。

“寿喜烧,等你。”说完拍拍我的肩膀。

曹主任四十多岁了,离过一次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受女人欢迎,说到底他事业有成,气质非凡,幽默风趣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晚饭的时候是我先到的寿喜烧店。我下班早,曹主任有时候还要去送客户。他便让我先过来了。开店的是一对日本夫妇,女人眼睛有点小,微胖,男人身材颀长。很清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俩总是觉得他们眼睛里有光。老板给我准备了点前菜。

日本人的前菜跟咸菜差不多。我没有动筷子,毕竟曹主任没来之前,我先吃不好。

一阵凉风吹了进来,

“欢迎光临。”女人看见曹主任轻轻弯了一下腰。

“啊,有点事情,来晚了一点。”说完曹主任便坐下了。

“哦。”我说了一声,“那肯定是有漂亮姐姐约会啦。”我接着笑道。

“哪有。”他说。“工作上的事。老板娘,老规矩。”回头便望向我。“我喜欢来这,安静。”

“这里非常不错呢。”我附和说。

老板送了我们两瓶清酒。我给曹主任倒上。

“不累吗?向阳?”

“嗳?”我有点不解。

“每一天都笑着不累吗?”曹主任说道。

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累吗?怎么会不累呢。每一天都要带上面具生活,直到面具再也摘不下来。

“每一天做什么事都不会拒绝别人,总是会对别人笑着。应该很辛苦吧。”

曹主任非常容易的看透了我,我低下头笑容暗淡下去。

“既然跟你一起喝酒,就别再憋着了。不高兴就说出来。”曹主任的话反而把我逗笑了。他说。“你看这个笑,多真诚。”

“好吧,被你发现了。”我叹了口气。

“你是个好员工,但是我更希望你是个好兄弟。”曹主任说完喝了一盅清酒。我也喝了一口。便开始聊起了单位一些琐碎的八卦,尽管我知道,背地里说别人的事不好,但是这个单位,我是无论如何今天也不想忍下去了。

“你说那个行政主管,一天到晚都拉个脸,好像是谁欠他钱似的。”我说到。

“那你可小看她了,年轻时候十足的大美人,就是这性格古怪。”

“那也太怪了。”

“对了,向阳,这女娃娃有没有中意的。”

曹主任问这件事的时候我的目光暗淡了下去,但是似乎由于喝多了的缘故,曹主任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神情。也许也是真心的想对我说吧。“向阳,谁都年轻过,过去了也就过去了,现在就是你活在当下,该潇洒潇洒,该中意哪个女娃娃就中意哪个。事业家庭两不误”

“那过不去怎么办?”我突然问道。

他似乎注意到我的沮丧。

“过不去?过不去的就先放下,日子还要向前看。干杯。”说完便一饮而尽。我和曹主任说了很久的话,他就像一个知心的老友,也像一个大哥,也是第一次我知道原来曹主任这么健谈,知道他活在当下的意义。对啊过不去的,就先放下,放下了,缓一缓,日子还要继续过。

说道活在当下,婉宁做女朋友再合适不过了。

婉宁真是一个很好的女人,有礼貌,有趣,有学识,有边界感,这个世界上所有形容女性的美好的词汇都可以放在她的身上。学习结束的时候她打趣的叫着我师父。我说我可不敢收比我大的徒弟。她总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出于第六感吧,我感觉她想和我交往,但是这种话,总该是男人先说,于是在分别的餐厅里,我对她表白了。毫无悬念的她同意了。嗯,这样挺好。

而我也真心决定和她交往试试。

跟林晓小不同的是,何婉宁不会有那么多无厘头的想法,她就好像一个完美的妻子,老话说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她让我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她。而我似乎也想重新开始了。就像普通的夫妻一样,一起上下班,做饭,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过着重复而无聊的下半生。

父亲不再固执的想让我去回去种地,他开始有意无意的跟我聊天。我跟父亲的关系也有所缓和,父亲告诉我去给小叔上坟的时候,顺便把大勇家的坟头草也砍了砍。说到这个时候,父亲还是很惋惜的。我又何尝不是呢。有时候这样的话题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母亲很喜欢婉宁,我把她的照片寄给她,她给我回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带回老家结婚。结婚,我没想过。我总是敷衍母亲,告诉她忙完这阵的,于是在她希望又失望的语气里,挂断了电话。大约是还抱有一点点希望的缘故,我还是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我攒一些钱,父母又给了我一些钱,终于能够在这座城市付了首付,买了一套房子。

婉宁似乎也一样,她从来没有问我结婚的事,即使我们已经同居了一年之久,她还是没有。她好像一个田螺姑娘,每天下班给我做晚饭,整理我的衣服,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总是笑着,那笑容好像面具一样,粘在她的脸上再也拿不下来了。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不在我身边,有那么几次,我看见她在餐厅的桌子上哭着,我猜是哭了,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也许她也和我一样吧,我终究是没有打扰她。回到屋里面假装睡觉,迷迷糊糊地,感觉她爬上了床。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身抱着她。就这样吧,两个人互相取暖,也互相虚伪的相处吧。

但是终于有一天,我躺在家里,看着天花板,突然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拿着一万块钱的工资,过着这一眼看到头的生活。可能是因为在银行工作的原因,对于金融系统即将要发生的变革似乎格外的敏感。尤其是互联网元年之后,社会上总是涌动着一股不安的情绪。在翻阅多方面资料之后,我准备创业。我同主任说了自己的想法,主任摇了摇头觉得这件事很可惜,因为以我的能力和学历,要不了几年也会是主任,再不济,这份工作旱涝保收,而且薪水也不错。辞掉了总是觉得可惜。但是雄鹰一旦感知了外面的世界,房间是关不住的。主任见劝我劝不动,便不再劝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婉宁已经做好了饭菜。她,还是那样笑着。我也是,但是我们总是没有太多话要说。我和她吃饭的时候也是自顾自的吃着,偶尔评价她的饭多么多好吃。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了解她的内心,她也许也一样。我们一生都在玩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小时候的好学生,长大后的好工作,合群,要有礼貌,要有分寸,不能大笑,因为乐极生悲。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做自己。我和婉宁努力的扮演者家庭的构造者。在外人看来,两个貌似成功的年轻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这辛苦只有自己知道。我笑着吃完了饭。抬头看见婉宁的目光,她笑着问我好吃吗?我说好吃。便很难再说其他的话了。

“婉宁,”我突然抬头,“我想辞职。”

婉宁有些吃惊,“怎么银行工作不好吗?”

“我想创业试试看。”我说。

她沉默了片刻,“好吧,我尊重你。”

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因为她的理解,在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和她结婚。我突然想和她说结婚的事。“那个,我要是赚到钱了,咱们结婚吧。”

婉宁的眼睛里好像有泪花。“嗯。好。”她背过身去收拾碗筷。有那么一刻我很想去抱住她,然后听她讲讲她的故事。但是我没有,因为我怕我的故事我也忍不住同她讲。说到底直觉告诉我,我和她是一样的人。

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对这个工作了两年的地方感到很不舍。那些高高矮矮的桌椅,那些白天工作的打印机,还有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都在诉说着平凡而不平凡的经历。我抱着大大的箱子,看着这个地方,笑了,未来还有很多希望不是吗?

我翻出了手机给柏松打了电话。

柏松对我打电话似乎并不奇怪。他笑着说,向阳,你一定会来找我。。

再见到柏松的时候是在他的办公室,一个高耸如云的CBD,他穿着淡蓝色的衬衫,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俯瞰这城市的风景。第一次,我知道原来高处的风景真的与众不同。他回身对我笑了笑,“你好,向阳。请坐。”说完他用手示意了一下面前的椅子。我好像被面试的学生一样。有点紧张的坐下。

“你不用那么紧张,”柏松坐下来,示意助理倒一杯咖啡。“怎么想好了,不想一直按照既定路线走下去?”

“嗯,想出来看看,银行太安逸。”我说。

“人要是在一个太安逸的环境里,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的便死掉了。”他说。

“是啊,趁着年轻,想闯一闯。”我说。

“有什么想做的吗?”他说。

“没太想好,想做互联网金融。”我说。

“你的思路很对。”柏松说。“现在正是互联网刚兴起的时候。以后这是个趋势。”他说。

“所以想试试。”我说。

“可以做做看。我可以给你投技术和资金,大家一起赚钱嘛。”他说。

大概是因为学金融的缘故,柏松的思想总是要超前很多。

柏松给了我一份文件。“数字金融。你可以回去看看。刚好我准备要开一个新公司。”

“嗯。”

“如果可以我俩投一些钱,当然公司起步不会太多。”他双手交叉的放在桌子上说。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短暂的沉默之后。我问他。“那个,为什么会选择我。”

“这个,不知道,那个时候觉得冥冥之中我们还会遇见。”他说。

“嗯。”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看看,我要去开会。有想法干就完了。”他说。

说完他的助理给他拿过一个公文包,我也跟着他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的时候我反复的研究了一下柏松的文件,主要的还是一些数据,和用户的偏好。在我挑灯夜读的时候,婉宁给我洗了一些水果。

“看什么呢?”婉宁问。

“数字金融。一些数据。”我回答道。

“哦。那个我就不懂了。”她笑眯眯的回答。

“要不你和我一起研究一下。”说完我拉过她很自然的坐在我的腿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有些羞涩。她也是浑身的不自在,便马上去拉一个凳子。

“你想做数据类的平台?”她问我。

“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东西都是数字平台类的。当然是这方面的了。”

“对,你看啊,婉宁,比如说你去上海出差,我想给你送花,但是我又不知道上海的花店,你看这个平台就用得到了。”

“哦,明白了。不过你还需要做网站建设。”

婉宁真的很聪明,什么事情一点就通。

“所以需要钱嘛。”我挠了挠头。

“没关系,如果需要我这里还有点。支持你。”她趴在桌子上笑了笑。

“合伙呀。”我说到。“你还是等着做老板娘吧。”

“我也出点力,一起赚钱呗。”婉宁笑了笑。我突然发现我面前的这个女人,我从来都没有仔细的熟悉过她,她的所有好就好像是理所应当的好一样。想到这我一阵的愧疚。婉宁似乎像能够看透我一样,拍了拍我的背,就回去睡觉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有些事终究没有敢问。

我在电脑上查着一些资料,但是不知道为何查着查着就查到了粮食,农民,农场。这也给了我极大的灵感,北江的大米是最好吃的,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把粮食送到平台上去卖呢。我想起了亚马逊的经营模式,心里想着,就是他了。粮食是现成的资源,先用粮食试试。我,大概真的离不开农场。

这件事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我就约了柏松。柏松对我的创业思维非常的赞赏。所以他决定我们一人一半,创立公司,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突然觉得我应该算上何婉宁。

“松哥,我想把我女朋友加上,哦,就算到我的百分之五十股份里。”

“还没开始运营就想着女朋友了,行,你去办吧。”

我起草了一个公司章程,柏松由于工作忙的原因,就让助理看完了用印了。

就这样我的优博商贸开业了。 第二十一章 远方(下) 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的经营。尽管柏松没有来过几次,但是遇到一些问题他还是一一给我解答。我回家更晚了,有的时候干脆不回去了。婉宁倒是也不怎么催我,只是告诉我注意身体。其实我为什么这么拼我也不知道,也许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逃避,当工作填满了你的生活的时候,便无心再想其他的了。我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在办公室里。嗯,离开了那个房子似乎我才算是活着。我没有想同婉宁分手,但是她的完美让我很压抑。鬼使神差的,我还是打开了qq。或者期望那个头像能够再次晃动,但是似乎,老天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我凝视着林晓小的头像,也许她也凝视着我。所有的信息电话全部都石沉大海。也许看她的头像已经成为漫漫长夜里的一种习惯了。我继续点燃了一根烟。嗯,抽烟缓解压力的方式真的简单粗暴。

一阵滴滴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我赶紧打开消息。原来是阿明。

明:“我操,这么晚了上线不睡觉。”

我:“忙着呢啊。”

明:“操,在哪呢?”

我正给他打文字,他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向阳啊,这么晚不睡觉,干什么呢?”他的广普又退步不少。

“开了个公司,在忙”

“操,明天我就要见到你,告我你地址。”他骂骂咧咧的。

“鸿业大厦1508。”我有气无力的说。

“滚吧你。”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猛然的我发现,我看林晓小的qq已经很久了。鼓起勇气给她发了一个笑脸。大概依旧是石沉大海吧。可能没希望她能够回我。

睡吧,明天更美好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我操,你他妈啥时候开的公司。”

我回到沙发上继续躺着。“刚开俩月。”

“还他妈是商贸公司。咋的你要干外贸啊。”阿明还是老样子,一见到了就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我索性把脑袋用毯子蒙住,他坐在办公桌上看了看我的大纲。突然蹦了起来。给我吓了一跳。我一激灵坐起来。“你有病啊。”

“向阳,你怎么想到这个事的。”他拿起我起草的项目大纲,又蹦又跳。“我操,太震撼了。未来的互联网大亨。”

“八字没一撇呢,什么大亨。你闲着了你来我这。”我强撑着起来。打开水壶准备泡一壶茶。

“你看看。你可以想象一下未来的生活嘛,坐在家里,就能吃到全国各地的美食。”

“需要钱啊,老兄。刚刚起步而已。”

“需要钱,可以找投资嘛,算我一个,我们家那几个厂子老板都是人傻钱多。”

我摇了摇头,“自己干呗。”

“你这个思维就不行,现在都流行入股,风险小,收益均分,一家独大肯定不行。”

我喝了一口茶水,准备做今天的计划,毕竟刚从银行出来,财务这一块的钱还是可以省下的。正在这个时候阿明的电话响了。他对我说:“你先这样,然后吧我回去找找投资,厂子打电话过来了。然后电话联系啊。”

说完,他接起电话便着急走了。留下我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我无意间瞥见,方洲的头像,嗯好久不联系了,想到我需要技术,便给他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继续构思公司的经营,和发展。很快,方洲就回我信息了。

方洲:“想起我来了?”

我:“也没忘啊。”

方洲:“说吧,啥事。”

我:“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求你。”

方洲:“你没事,也不联系我啊。”

我:“开了个小公司,需要点技术支持。”说完我把自己的构思发给了方洲。自己顺手点燃了一只烟。过了好一会儿。方洲才回我的信息。

方洲:“挺好,需要什么技术。对了你现在在哪?”

我:“做网站的。我现在在广州。”

方洲:“我给你联系一下啊。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我要去做实验去了。”

我:“还研究呢啊。”

方洲:“对啊,现在研究的是农作物怎么在太空生长。”

“我操,太高科技了。”我回到。

“我先去看一下实验结果,回头我让我师兄弟给你联系技术。”回完。方洲的头像便置灰了。我抱着肩膀看见他置灰的头像,就好像刚刚认识的那个下午,他只顾着看书不理我一样。大约是因为自己又长了几岁,怎么总是开始回忆了呢。

生活还要继续,只能继续干吧。

很快,阿明便拉来了赞助,一个有很胖的投资者,而且还是阿明的远方亲戚,改革开放那几年占了几块地,现在靠收房租生活。他拿着一串钥匙,穿着个大拖鞋,和背心儿就来谈投资的事了。我有点疑惑,这哥们能行吗。他叼着一根雪茄,煞有介事的看着我的工作计划。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但是看他的神情他应该是看的挺费劲。他的粤语口音很重,我根本就听不懂。阿明在一旁做翻译,我只能继续点头。尽管我已经在广州呆了三年,但是特别地道的广州话我还是听不懂的。

不一会胖男人站起来,伸出手跟我握手,说了一句好。这件事就算结束了。我强忍着疑惑,看着阿明送胖男人出去。不一会,阿明回来了。

阿明说:“成了!”

我说:“什么成了?”

“投资啊,”阿明继续说。“他是我远方的表哥,钱的问题不是问题。”

我说:“你觉得我这东西能行吗?”

阿明说:“唔,我不知道你们东北人做生意什么样,反正广州人什么都想试一下。爱拼才会赢嘛。”

我说“但是赔钱了怎么办?”

阿明说:“无所谓啊,胜败乃兵家常事,赔钱了再赚回来就是了。”

“好吧。”我突然发现阿明是一个冒险主义的人,不管什么事都想试一下。这样也挺好。我正想着这件事。方洲突然给我来电话,告诉我技术已经联系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突然高兴的有点喜形于色。但是这份快乐,似乎也只能和兄弟们分享。也许创业也是另外一种逃避吧,我好像又活过来了。我走到镜子面前洗了一把脸,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为了热爱的事情而奋不顾身的自己,嗯他好像又回来了。

公司在大家的期待中步入了正轨,开业那天。我邀请了很多曾经的同事,还有几个旧友。当然还有婉宁。她依旧是笑着迎合着大家。端庄而又美丽。我也同样邀请了柏松,大约是因为工作忙的缘故,他并没有来,我有些失落。婉宁看出来我的失落,就走过去握住了我的手。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用眼神安慰我。我对她笑了笑。

很多时候,我很喜欢婉宁这种安静的安慰,就好像她能够明白我内心的感受,或者她并不明白,只是能够让你变得平静下来。而她也一如既往的平静,她跟我从来没有生过气,或者提出过分的要求。亦或,她在扮演一个合格女朋友和妻子,我在扮演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和丈夫。我们在各自的生命里不过是一个合作伙伴。而这些在我目前的生命里,已经足够了。

公司运营的很理想,尽管这里面又短暂的资金短缺,后来也都解决了,当然婉宁也把自己的积蓄拿了出来,美其名曰入股。她说如果以后我不要她了,好歹还能分点红。我笑着说这件事怎么可能发生。但是这句话说出口又忽然觉得自己在撒谎,便纠正到,尽量不让这件事发生。而且说实在的我和婉宁都已经快三十了,在父母的眼中也该结婚了。

母亲常常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结婚。问我需不需要钱,大概在母亲的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而这个时候父亲总是插嘴。说到他们这个年纪,我都能打酱油了。我也只是笑笑搪塞过去。结婚我不是没想过,大概率是不甘心。婉宁似乎也一样。从来都不提结婚的事。所以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说到底,只是大家都是不情愿的。

我带着何婉宁回到了家乡,家乡的人都来祝贺我,只有父亲看着我叹了口气。父亲已经老了,佝偻的身体,似乎告诉我,他无论再怎么努力也研究不出来什么成果了。我只能假装看不见。大家都说我的女朋友很好。她也是真的很好。好到我都不知道她哪里还有缺点。

婉宁和我的家人还有相亲们寒暄着。我则独自的走开了,我来到了家里的老院子,那颗杏花树又粗壮了不少,抬头望去斑驳的树影,阳光偶尔还是会照射到眼睛上,感到了一阵刺痛。依稀记得少年时代在摇椅下乘凉,娟订婚的那天。还有那坨掉在我脸上的鸟屎,不过今天也没什么不同,鸟屎还是掉在了我的脸上。我抹掉了鸟屎,一个趔趄躺在了躺椅上。这个躺椅经常在我小时候爬树的时候接住我,现在也一样。我望着忽明忽暗的树影,困意来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涓涓细流的小河,还有村口那个大树。我和大勇还有娟手拉着手,映着夕阳的余晖走过那片金黄的麦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已经下山了。我身上盖着一个毯子。婉宁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着。这情景宁静又美好。

乡村的夜总是寂静而安宁。就这样挺好。

回去之后我,继续努力的工作着。好像一个陀螺一样,一刻不停转。而公司也从之前六十多平米的写字间,变成一个500平的大平层了。我不知道我赚了多少钱,至少我努力过。所有人都努力过。

有一天,我在通宵做完报表之后,又躺在办公室沙发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人喊我。“向阳向阳。”

我睁开眼睛。又是阿明,

“你能不能不在我加完班之后来弄醒我。”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我找你有正事。”

“你能有什么正事,你前天不是刚来过吗。”

“你看。”说完他拿出一个红色的请帖。上面是他和尹学姐的结婚庆典,真快啊,她们都已经结婚了。我接过请帖,迷迷糊糊的说。“祝贺你啊。阿明。”

“你一定要来啊,大家都聚一聚。”

“那必须得么。”我侧了侧身半倚在沙发上,说不准,如果张楚能来的话,也许林晓小也有可能来,我这样想这一激灵坐了起来。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些。阿明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他不知不觉提到了张楚。

“哎呀这个张楚,就大一一年的照面,就去留学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喂,向阳,你和他后来还有什么交集没?”显然后来的事阿明并不知道。

“没有。”我淡淡的说说。

“挺奇怪的,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来过一样,你说没来过,毕竟还是大学室友,你说来过吧,来一下就走了。真的很奇怪。”阿明说。

“是吗?”我说。

“他跟高年级的几个同学还认识,反正这个人的版本挺多。”阿明说。

“你还是关心关心公司,关心关心你自己。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

“也对,爱来不来,你这茶不错啊。赶紧给我整一杯。”不知道为什么,从阿明嘴里冒出整这个词,我听着怪怪的。

阿明自顾自的泡着茶。我则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计划。而且不出所料现在是九点,婉宁应该会给我送饭。我看了一眼表。很快开门声便响起来。

“饿了吧,呦,不知道你朋友在这,”婉宁把早饭放下来。

“对啊,谢谢啊美女,我替向阳吃了。”说完阿明便来抢饭。

“我没记错的话是阿明。”婉宁说。

“正是在下!”阿明边说边往嘴里塞饭,生怕我抢了去。我斜着眼睛看着他,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跟我认识他的时候一样神经。吃完了饭。阿明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我和婉宁一起看着他。他倒是也不在意,翘起二郎腿继续坐在沙发上喝茶了。婉宁看见请帖。顺手翻开。“呦,这是要办喜事了啊。”

“对啊,你们呢啥事时候办。”

“我们也快。”我说到。但是我却在婉宁脸上捕捉到一丝尴尬。我尴尬的笑了笑。结婚,说实话我没想过,对于婚姻我没什么希望,对于未来我也没什么希望,就好像一颗生锈的心脏,再怎么擦拭也是锈迹斑斑。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或者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我也抱着仅存的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继续往前走。我似乎也很少做那个冗长的梦了。渐渐也都忘记了吧。

阿明聊了一会便离开了,过了一会婉宁也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一堆文件,我果然是一个办公的机器呀。我苦笑着,继续埋头搬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一阵凉风吹过让我循着它的方向看见了华灯初明的夜晚。

我熄灭了烟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昏黄的路灯在远处延伸着,好像一道道光束,通向未知的地方。汽车随着楼层的高度渐渐的变小了,原来站在高处的时候夜景真的不一样。

公司渐渐的走向了正轨,作为一个专精特新的新项目自然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我疲于应对一个又一个的酒局,沟通一个又一个的合作伙伴。渐渐的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便只好拿些钱给了婉宁,婉宁总是笑盈盈的不说什么。我也只好把愧疚变成金钱,慢慢的我和她便适应了这种相处方式。嗯现在挺好的。广州的天气依旧是很热,我的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正好财务经理拿来一个漏洞百出的财务报表。这坏心情便都一股脑的倾泻在财务经理身上,财务经理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自然受不住我这脾气,哭着离开了办公室,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猛然醒悟我怎么会变成另外的一个人。我从来不对人发脾气啊,一直秉承恬退隐忍的性格。我摔了一下财务报表想出去透透气。

办公室外面已经是阳光明媚的秋日了,渐渐退却了夏日的酷热,取而代之的是习习的凉风,这天气真好,我像很多年前一样耸了耸肩。就好像告诉自己卸下自己身上的重担,轻松一会吧。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互相交错着,好像一个个纵横的轨迹,载着人们寻找各自的梦想。向阳,你的梦想是什么呢?为什么有了钱,还不高兴呢?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够真的找的到呢。想到这我突然陷入了迷茫之中。茫然的看着红绿灯的变换。我终究如浮萍一样,离开了家乡便像失去根的野草,在精神世界里风雨飘摇。

再见到张楚是在阿明的婚礼上。

张楚和方洲坐在一起,但是他已经没有当年那股高傲的劲头了。我有意逃避他,便随便找个借口准备离开。经过走廊的时候张楚叫住了我。

“向阳。”

我站住了,但是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看他。对他笑了笑。

“好巧。”

他站在逆光的走廊,我却看见他黑暗的面孔。

“那个,我能和你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