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请住手,我只是个除妖师》 第1章 齐聚奇山 春风荡起河边柳,露出一袭白衣。

唐珏闭目盘坐河边,手持细长竹竿,细线在河中打颤,静待鱼儿上钩。

一妙龄少女身着轻纱红衣,半露酥胸,眼波含春,贴在唐珏臂膀,朱唇于耳畔轻启仿若勾魂。

“官人~怎不敢看奴家一眼?”

少女欺身上前,胸前柔软紧贴,纱衣似有若无撩起,春光乍泄。

唐珏眉头微蹙,将头向另一侧偏了偏。

少女见状,笑容更盛,纤细手指在唐珏大腿滑动,身子贴的更紧,声音含媚,似带喘息。

“官人~怎如此羞涩?荒野无人,不如与我快活快活~”

闻言,唐珏打了个哆嗦。

有些无奈地放下竹竿,转头看向少女。

“这位姑娘,下次出来害人,还请先遮遮尸臭味,你也未免太不尊重受害者了。”

少女闻言,面色惊变,身形暴退。

“你是何人!?”

唐珏如影随形,一柄桃木剑贯穿胸口。

仅留少女满脸不甘化作飞灰。

“降妖师,唐珏。”

唐珏负剑而立,任由清风拂面,水波荡漾。

等等,水波?

“鱼!!!我的鱼啊!!!”

片刻后,唐珏盘坐河边略显惆怅。

竹竿也已坠入河中不知所踪。

摸索出记事本,叹气,落笔。

至此不过十余日,遇邪已有二十三。

前方山峦险峻,不知生了何事,竟有邪佞丛生。

此事亟需查明,否则附近百姓定受其害。

收好记事本,又拿出一份地图。

对照许久在图上落笔画圈。

“距那大邪之墓尚有数百里……”

唐珏抬起头,看着渐渐遮盖的乌云,摇头轻叹。

“此路艰险。”

趁风雨未至。

唐珏在遍地荒芜的山腰处,寻得一间破庙。

庙不大,中间瓦片已尽数脱落,开了好大一天窗。

外墙早已辨不清色彩,庙内的佛也只剩半截。

唐珏进庙前,两侧已有两拨人生火。

左侧两男一女。

男的五大三粗,脸上布满戾气。

女的仪态妖娆,举止轻佻。

右侧一男一女。

衣装整齐,面容严肃,坐的笔直,像要参军。

唐珏对两边拱手。

“在下降妖师唐珏,来此避雨,叨扰叨扰。”

两拨人打量着唐珏。

唐珏面带微笑观察着他们。

正魔两派竟也齐聚于此?此地究竟发生何事?

唐珏观察着两侧的人,哑然失笑。

这正魔做派果然迥异,只一眼足能分辨。

左侧男人先开口。

“俺是砍柴嘞!”

“俺是杀猪嘞!”

“这是俺们小姐!李霓裳。”

女子顺着两人介绍冲着唐珏轻轻颔首,轻咬下唇,面容娇羞。

啊?那……

唐珏转头向右侧。

男人:“正教清风门。”

女人:“魔教胭脂洞。”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唐珏靠在门边,算是寻了一处躲雨的位置。

“公子缘何在这荒山野岭?”

李霓裳半侧身子,精致衣裳蔽体,在火光中勾勒出诱人线条。

魔教和正教的人也同时望向唐珏,眼中警惕几欲外泄。

唐珏面带微笑,对李霓裳颔首。

“在下除妖师,何处有妖邪,便在何处出现。”

唐珏一顿,话锋一转。

“大户小姐,千金之体,何故登山?”

登时,正魔二人的注意力又转向李霓裳。

“公子说笑,只是听闻正魔两教齐聚奇山,心生好奇,行至半路,阻困于此。”

言语间,李霓裳美眸望向正魔二人。

唐珏了然,也跟着盯住两人。

正魔二人面色一滞,心中暗骂。

奶奶个腿儿!何故害我?何故害我?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登山!”

“采药!”

两人又对视一眼,立马改口。

“采药!”

“登山!”

两人再对视一眼,终于统一口径。

“登山采药!”

唐珏摇头轻笑,看来这奇山的事恐怕还不小,正魔两教都有想藏着的东西。

李霓裳轻点朱唇,美目流转,不知心思几何。

见两人同时沉默,正教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

“都怪你,登什么山?这也算事?”

邪教回击:“你就说你登没登?”

“嘿呀,你……”

就在两人争吵之时,唐珏和杀猪汉同时眯眼。

只不过唐珏更快几分,做了噤声手势。

“嘘……有妖物造访。”

话音刚落,柴火闪动。

明暗之间,一道诡异身影停在半佛身前。

“桀桀桀,既然……”

话音未落,一柄桃木剑直穿胸口。

邪佞尚未说话,便已魄散魂飞。

唐珏持剑,面带歉意,冲邪佞身死之处微微欠身。

“不好意思,在下最讨厌装逼的鬼。”

夜已深,雨却淅淅沥沥成了细丝。

唐珏背上行囊,迈步出门。

“公子去往何处?”

李霓裳略带忧虑的声音在庙中响起。

“继续行程。”

“深夜不便,万一邪祟成群,恐生危险。”

唐珏闻言,转头莞尔。

“这世上邪祟断不会比人还危险。”

他的目光带着深意,随后身影消失于山林。

李霓裳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唐珏消失的方向,娇嗔道:“阿大,阿二,是我演技不好吗?”

眼见两人不敢说话,李霓裳又问道:“阿二,刚刚那人比起你来,如何?”

那杀猪汉子垂着脑袋摇了摇头。

“俺不是他对手。”

不是他对手?

李霓裳咯咯地笑出了声,阿二这么强的除妖师都自认不是他的对手?

笑声在破庙里显得尤为诡异。

正魔两人看着李霓裳的眼神越发警惕。

李霓裳靠在门口,美目遥望,心情激荡,不知觉脸上一片绯红。

回头,见正魔两教警惕神色,莞尔一笑。

“二位,我看起来如此骇人?”

正魔两人不与回应,但是手已经扶上兵器,这有些疯癫的女人总让他们有一种危机感。

李霓裳轻舔红唇,颇为无趣地叹了口气,我这样善良的人总被误解。

“杀了吧,杀了吧。”

李霓裳挥了挥手,走出破庙。

脑海中回响起阿二的话。

若此人能为我所用,胜算会多几分!

倘若不能……当杀之!

身后破庙,隐有闷哼。

正魔两人惨叫都没有机会,阿大和阿二已经走出破庙。

“主人,处理干净了。”

李霓裳仿佛没有听到阿大的话,自顾自地倚在门框,看着唐珏离去的方向,不由自主扭动腰肢。

“阿大,阿二,我美吗?”

阿大阿二低头,不敢言语。

她娇笑,在月光下仿佛披了一层轻纱,像是圣洁女神。

“启程,奇山。”

唐珏步伐匆匆,脑海里李霓裳的身影挥之不去。

刚刚那个想动手的汉子是降妖司的?

所以那女人……是宫里的角色?

奇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引得时局动荡的朝堂也来关注?

一个奇山,江湖、邪佞、朝堂……恐怕妖物也会横插一脚。

思绪纷乱,步履匆匆。

山边野草在脚下沙沙作响。

忽有冷风至,吹得衣襟寒。

身后突有一沙哑之声,粗声怪气,甚是渗人。

“先生,您看我的模样,像人……还是像神?”

唐珏猛地止步,眼神微眯。

妖,来了。 第2章 就凭一把桃木剑 停步,转身。

一个粗胖的身影在不合身的粗布麻衣下掩藏。

被袖子遮盖的手合拢,躬身。

借着月光,唐珏看清了麻衣下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卷起记事本,当头一棒砸了下去。

“阁下一个野猪精,学什么黄鼠狼讨封!”

唐珏力气极大,下手毫不留情。

野猪精低着头直往蹄子里拱。

“唐先生,错了,俺错了!俺就是开个玩笑!”

野猪精吃痛,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赶紧叫停了唐珏。

唐珏收起记事本,拔出桃木剑。

“你认得我?寻在下何事?”

眯着眼,盯着坐在地上的野猪精,确实没有看出半分血气。

没害过人的野猪精,着实少见。

野猪精吭哧两声,自报家门。

“俺是岭南十三洞,第七洞的妖,俺们洞主想见你。”

“见我?何事?”

唐珏皱眉,摩挲起下巴来。

岭南十三洞是妖族出名的中立派,往日并无瓜葛,何故寻我?

若非寻仇,难不成……是看上了我的美貌?

啧,在下这该死的魅力。

野猪精摇头晃脑,大眼睛看着唐珏还带着些许畏惧。

“俺也不知道,它只是让俺带句话,说您听了肯定会去寻它。”

“哦?但说无妨!”

若当真是坦露心意的羞人言语,我当如何应对?

毕竟是一洞之主,理当留几分薄面。

“它说,想要小泽写真扣一。”

“哎,在下毕竟肩负天下太平重任,万不能接受……啊?什么?”

“想要小泽写真扣一。”

野猪精提高了嗓门,震得唐珏脑袋嗡嗡作响。

想要小泽写真扣一?

表白新术语?

唐珏试探性开口。

“这是……妖族黑话?”

“俺也不知道,俺们洞主问了好多妖,没人知道。”

若非有阴谋?

唐珏狐疑地打量着野猪精。

许久,转身离开。

“回你家洞主,莫要装逼,在下最讨厌装逼的妖!”

唐珏脚力不弱,步伐飞快,在深夜山林穿梭。

月光映照着他略显忧愁的神情。

我的美貌竟还未曾被世人发掘,当真是明珠蒙尘啊!明珠蒙尘!

天色渐白,霞光绰绰。

奔袭一夜的唐珏也有些许倦意。

按现在的脚程,不需日上三竿,便能抵达奇山。

背靠大树荫蔽,取出水壶,灌上一口。

正要休憩片刻。

精神尚未放松,便察觉到不远处有妖气波动。

侧耳细听,似有打斗之声。

有妖物害人?

叹了口气,负起行囊。

整个人如离弦利箭窜出,眨眼间不见踪影。

……

岭南十三洞,第七洞,洞主府内。

“什么!?他说他不知道!?”

豹洞主化作的俊美人形此刻面庞也有些扭曲。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一个在这种时代提出人与妖和平共处的角色,竟然不是穿越者?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豹洞主眼睛一转,心中已是了然。

想必这唐珏定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所以才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而且此人在妖族中名气不小,走过大夏不少地界。

想必也是在寻找回去的办法!

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眉目!

豹洞主眼睛一亮,恨不得对着镜子夸夸自己的聪明才智。

天才!我绝对是他妈的天才!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唐珏。

豹洞主扭了扭身子,摆正姿态,稍显威严。

“小猪猪,本大王问你,那唐珏去往何处?”

野猪精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哼哧哼哧。

“回洞主,俺也不知道,不过看他走的方向,应当是去奇山。”

“都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大王!”

“好的洞主!知道了洞主!”

豹洞主挑眉思虑。

最近奇山可是热闹的很,倒是没听说有妖邪在奇山啊。

莫非是……

豹洞主眼睛一亮,对了!一定是回去的线索!

我简直是天才!

“快快快!咱们也去奇山!”

豹洞主兴奋地简直要笑出声来。

看着四周妖物差异地目光,他才轻咳两声。

“那个,本大王的意思是,随本大王,向奇山出发!”

“是!”

……

深林有风呼啸,有痛苦呻吟在林中盘旋,有肆意狂笑在山野回荡。

唐珏越是靠近,越是品出几分不对。

这张狂的笑声……确实也不像妖物。

穿过密林,一片平坦空地。

四个白衣青年手持利剑环绕成圆。

中间蜷缩一白衣女子,满身剑痕,仍有鲜血外溢,染红大片素衣。

光滑细腻的肌肤袒露空气,不知是否有意,隐私之处被重点关注,已经不剩几片遮羞布。

几条白色狐尾也像失去生机。

只是在地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李少!不如就将这狐族让您捉回去,当个侍宠?”

“你还别说,这狐族的妖物生的着实好看。”

“还是李少福气好,去奇山的路上都能遇到这样的极品!”

李少盯着狐妖,目光灼灼,仿佛要喷出火来。

这狐妖,他要定了!

“先断了她的九尾,散了她的妖力!”

四人举剑靠近。

狐妖瘫在地上,已无反抗之力,满脸绝望。

“哗啦啦”。

灌木丛声音突兀。

四人猛地闪开,看向声音来源。

“呸呸,灌木丛生的好是茂盛,呸呸呸!”

唐珏吃了一嘴灰。

身上脸上也有灰尘沾染,像极了逃荒的乞丐。

“你是何人?”

李少阴沉着脸,盯着唐珏,脸上写满不悦。

马上就要收了狐妖,怎么偏偏此时来打扰?

听到有人问候,唐珏条件反射似的抱拳回应。

“在下唐珏,是一名除妖师。”

“除妖师?”

李少挑了挑眉,表情缓和不少。

“你是来除这狐妖的?”

唐珏拍着身上灰尘,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狐妖身上。

没有血气,不曾害人?

唐珏抬起头,刚想说话,就被李少打断。

“若是为了除这狐妖,那就不劳兄台费心了,我们四人代劳即可!”

李少话音刚落,其余三人踏步向前,抽出长剑,摆满了威胁的架势。

李少见唐珏踌躇模样,又冷冷开口。

“我是正教庐阳派掌门之子,你若是识趣就速速离去!”

唐珏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只是抬头。

“可这狐妖不曾害人。”

“它是妖!”

李少眼睛一眯,已有动手的架势。

“不曾害人的妖,也是妖!”

唐珏摇头。

“放了它吧。”

“我若不放呢?”

“在下愿为代劳。”

“呵!可笑,你凭什么代劳?就凭你的桃木剑?”

“阁下,不妨一试!” 第3章 献身的狐妖 “不自量力!”

李少目露杀机。

长剑翻转刺出,寒芒阵阵。

其余三人长剑齐舞,在一旁掠阵。

四剑齐至,杀意凛然。

唐珏不急不缓,攀上桃木剑柄。

正欲拔剑。

那重伤狐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扎起身,飞扑至唐珏身前。

竟想以身挡剑!

好一个投桃报李!

唐珏也不含糊。

腾出左手,抓紧狐妖肩膀。

顺其飞扑之势,直接将狐妖丢飞出去。

“莫要碍事!”

唐珏略显嫌弃,抬头直面剑锋。

桃木剑出鞘,一柄木剑,竟有寒锋。

光影绰绰,甚至不闻兵器交接之声。

唐珏身影已至四人身后。

白衣翩翩,风姿卓绝。

身后四人持剑之臂已落于地面,鲜血喷涌,惨叫连连。

“断尔等一臂,速速离去!”

唐珏不曾转身。

轻风已至,长发衣袂随风舞动。

身后并无动静,仍是惨叫。

唐珏转身,神色清冷。

四人捂着断臂处正上着不知名的药粉,效果似乎不错。

“几位还不离去,是想再试试在下的桃木剑吗?”

李少低着头,目光阴冷。

“不敢。”

四人相互掺持,踉踉跄跄从唐珏身旁走过。

李少抬头,目光阴毒,似要将唐珏容貌深深印刻于心。

唐珏!这仇他记下了。

以他父亲的人脉,待他回去后,定要发布正道的江湖追杀令!

让唐珏此生再无安宁时刻!

低头,步履匆匆。

仅三两步,李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目光分明看到了自己依旧前倾的身体。

荒地之上,多了四具无头尸骸。

唐珏震落桃木剑上鲜血,忧愁叹息。

我放他们一命,他们竟有如此浓重的杀意。

人心难测,人心难测啊!

唐珏负起行囊,偏头看了一眼被自己丢飞的狐妖,迈步向前。

“恩公留步!”

狐妖声音娇媚,虽身受重伤,依旧踉跄起身,伏倒于唐珏身前。

皮肤柔嫩,乍泄春光。

本就所剩无几的衣物随着动作近乎赤裸。

“我念你并无杀孽,放你一条生路,何故拦我?”

唐珏目视远方。

心中默念非礼勿视。

这狐媚子成精,若成心害人,恐怕不少人甘之如饴。

狐妖抬头,魅惑的双眸似有激动之色,声音颤抖。

“您……您当真是唐珏大人?”

唐珏实在没忍住,从行囊中翻出一件素衣,铺在狐妖身上,方才安心少许。

“如假包换。”

“当真是唐珏大人!请唐珏大人收留奴家,为奴为婢,在所不惜!”

狐妖声音恳切,些许激动。

“不要。”

唐珏拒绝的干脆,脚步飞快,像是逃离。

仅仅几个呼吸,便已消失于密林深处。

狐妖抬头,目光迷离。

搂紧唐珏留下的素衣,嗅着其上气味,稍显沉溺。

俏皮的脸庞上渐渐攀附些许红晕。

不知多久,一群白狐出现,围绕狐妖。

为首的狐妖化作人形,皱着眉看着四周尸骸。

“灵儿,我九尾白狐一族隐居许久,你怎地又破了规矩逃了出来,如今竟还杀了人!看你回去长老如何处置你!”

灵儿抬头,脸上并无恐惧。

她只是痴痴地笑。

“叔父,我见到了唐珏大人。”

听闻唐珏之名,男人也表情略缓。

“先随我离去吧!”

一炷香后……

男人愤怒的声音震起飞鸟。

“她人呢!?”

……

唐珏身形鬼魅,本想停歇片刻。

结果差点被一个狐媚子缠身。

果然我的美貌已人尽皆知了吗?

当真苦恼!

唐珏扶额叹息,不知觉间已能望到奇山之形。

立于山巅,观望奇山。

唐珏神情愈发凝重。

此山不高,分明向阳,却邪气环绕。

这哪儿是什么山?

分明一座坟包!

一处大墓!

唐珏背后冷汗沁出。

越是观望,愈是心惊!

邪气环伺,已盈满奇山。

纵使璀璨烈阳,也无法破入奇山。

此墓已成阴墓,其内恐有大邪已成!

如今各方势力汇聚奇山,一旦破墓而入。

大邪出世,大夏危矣!

唐珏轻拭额间冷汗。

速度再提,肉眼难见。

此时各方势力相互制衡,定都在奇山之下落脚。

只盼此刻这些势力不曾达成共识!

唐珏咬牙,速度再升一阶。

……

奇山脚下,奇山镇。

李霓裳舒展腰肢,看着四处戒备的江湖人士,莞尔发笑。

“看来这奇山里的武学秘籍,当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李霓裳蒲扇轻抖,香汗零落。

扭头,轻笑。

“阿大,这些人如何?”

阿大昂头,冷哼。

“这些江湖人,不是阿大一合之敌。”

李霓裳闻言轻笑,花枝乱颤,胸脯抖动。

“那唐珏呢?”

阿大低头,突兀言辞含糊起来。

“他很强,但……但是阿大也不弱!”

李霓裳眼中闪亮,天地不服的阿大,面对唐珏竟也如此诚恐。

你到底是谁?

李霓裳眼神微眯,脸上红晕阵阵,差点娇哼出声。

希望万花楼那里尽快给些消息出来。

她已经……等不及了。

“走吧,我们也看看,这可笑的江湖。”

不久后,一个古灵精怪的素衣少女蹦跳而至。

简短的素衣没有遮住她白皙的肌肤。

大腿裸露,吸引着路上人的目光。

许是身边人不少,自持正道的正人君子们行为不曾过激。

魔道中人也克制着自己,不给正道留下话柄。

唐珏大人……应该会来这里吧?

楚灵儿眼睛扑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奇山镇四周,妖邪越来越多,居高临下俯视着奇山镇。

豹洞主盯着奇山镇,吩咐道:“守好奇山镇各个入口!一旦发现唐珏身影,立刻向我禀报!”

“好的,豹洞主!”

“都说了!要叫大王!”

“好的豹洞主!知道了豹洞主!”

而此刻,几人焦点的唐珏正在奇山镇外几米的一棵树上,衔一狗尾草微微皱眉。

才没多会儿就见了如此多的熟人。

破庙朝廷中人。

讨封的野猪精,恐怕为首的那个就是第七洞洞主了。

就连狐妖都追来了。

我的魅力不减当年啊。

唐珏叹气,略有愁绪。

此刻若他明目张胆上山,定会惊了那些守山的守卫。

一旦让各方势力闯入,惊了大邪,恐生变故。

该当如何呢?

唐珏目光空洞,看着来来回回的正道弟子。

突兀眼睛一亮。

有了! 第4章 牵制 “敢问兄台,可知庐阳派掌门所在何处?”

唐珏拦下一眉眼狭蹙男子,摸出些许碎银塞进其手中。

男子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将碎银纳入衣袖。

左右环视两圈,方才俯身开口。

“在凤来楼的二层和众正道掌门吃酒呢!”

言罢,男子匆匆离去,生怕被人发现了什么踪迹。

凤来楼是奇山镇第一大楼。

华丽装修与四周简朴格格不入,一眼可辨。

随着各方势力涌入,往日清冷的凤来楼也热闹起来。

无人注意唐珏一身白衣踏上二楼。

二楼雅致许多,一样坐满了人。

中间桌上几名华服男子推杯换盏。

虚伪的笑容堆满脸庞。

四周各派弟子众星拱卫,看似祥和,却暗流涌动。

当中的应该就是各派掌门了。

此刻我杀庐阳派掌门之子不足一日。

一身血气正是浓郁。

只要我过去走上一遭,他定能分辨出其子血气!

唐珏打定主意,绕着主桌走了一圈。

无事发生。

定是庐阳派掌门饮酒正兴,略微恍惚,这一圈我再走慢些。

唐珏又走一圈。

……

再走一圈。

……

还走一圈

直到第十五圈,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一袭白衣的唐珏。

“小二!再上壶烈酒!”

兀那老匹夫!

自己儿子的血气绕了整整十五圈竟没有丝毫察觉!

唐珏咬牙切齿,索性张口。

“庐阳派掌门何在?”

“何……何人唤我?”

主桌上,李莫做醉眼朦胧起身,挺着撑开衣服的肚子,寻找着声音来源。

唐珏上前一步,语速飞快。

“公子为朝廷中人所害,在下路过荒野亲眼目睹,李公子死前嘱托我定要将消息带到!此刻朝廷中人已在奇山镇落脚,一女两男,实力恐怖!”

唐珏不多解释,也没有给众人发问的机会。

话音刚落,身影已消失不见。

问多错多。

留下些许空间够他们脑补了。

而且他看得清楚,那一大桌子人里,真醉的恐怕只有李莫做。

唐珏声音依旧在二楼回荡。

几个适才还不胜酒力的掌门眼神瞬间清明。

相视几眼,略有疑惑。

“朝廷?大夏内乱不止,皇子夺嫡,还有功夫管到江湖上来?恐怕有人心有他意啊!”

他冷笑地看着同桌几人,意味不言而喻。

“确实,老皇帝久病不起,哪个皇子愿舍弃党争,来江湖中掺一脚?”

“我看未必,奇山秘籍的消息不胫而走,除了你我等人,江湖散人,魔教教众也来了不少,朝廷未必不会掺这一脚。”

“我认同,那秘籍你们又不是不晓得,改变朝堂现有格局也未尝不可能!”

“够了!”

终于有人拍桌定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他们可能在奇山镇,那就是翻个遍,也得找出来!”

众人相继离席,面色凝重。

只留李莫做提着酒壶,嘴角淌着酒水。

开口略带含糊。

“怎么了?人呢?哪儿……都哪儿去了?”

随后脚步虚浮,摔在桌上,睡死过去。

街道熙攘。

望着奇山,唐珏的神色愈发难看。

那邪气似是瞬间暴涨数倍。

大邪出世之兆!

不能再拖了!

唐珏脚步飞快,直奔奇山。

同时时刻观望四周邪气。

行至山脚,回头一望。

果然一只小妖鬼鬼祟祟跟在身后。

唐珏嘴角勾起,钻入山林。

须臾之间,一只惶恐小邪已在手中。

“告诉幕后邪祟,有妖在阻止你们!”

言罢,唐珏扔掉小邪。

不做停留,继续登山。

没几步便看到守山之人。

守山者亦发现唐珏。

尚未开口,就觉眼前黑影一闪。

失去知觉。

唐珏已经察觉到有人向山下跑去。

恐是暗处留的照应。

但是他已经没时间追了。

大邪……就快出世了。

……

“大夏长公主,好久不见啊。”

青云宗宗主石开同正魔共三十四教将一小茶馆团团包围。

李霓裳一脚踏于长凳,整个人半卧于长凳之上。

轻纱难掩雪白,朱唇轻启,似有幽兰。

美目挑拨,净显妖娆。

然而在场众人,没有一人敢轻视这位长公主。

这可是曾经披甲挂帅,怒屠塞外十三城的杀神。

“石宗主,寻我何事?”

“长公主,这话应当本宗主问你吧?朝堂事务繁杂,长公主还有闲心出游?”

“怎么?我出不出宫,还需要和石宗主报备了?”

李霓裳语气渐重,直至最后隐有杀机绰绰。

仅仅一句话,便让石开冷汗直流。

“不敢,只是……”

石开气势已弱。

李霓裳索然无味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絮叨。

“我此番不为秘籍而来。”

如果她出宫的初衷,是奇山的秘籍。

但是在遇到唐珏后,她的目标就变了,一本厉害的秘籍于她而言,远不如一个聪明的高手。

“我如何能信你!?”

石开依旧不安。

江湖之上,他一呼百应,

面对朝堂,青云宗只如蝼蚁。

李霓裳表情嫌恶,秀眉微蹙。

低头抬头间。

竟有数百黑色劲装将正魔两道团团包围。

石开心中凛然。

李霓裳身边的队伍,恐怕就比得上他这个中流门派的底蕴了。

“在下告退。”

石开低头,转身要走。

“慢!”

李霓裳斟满一杯茶,叫住了石开。

“我此次出行属于绝密,是谁告诉你,我在此处?”

石开实话实说。

“一个白衣青年。”

李霓裳闻言,眼睛一亮。

杯中茶都倾洒几分。

“是不是还略有几分姿色?”

“这……”

石开犯了难。

他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又无龙阳之癖,怎会观察其姿色?

就在此时。

“石宗主!石宗主!不好了,有人闯上山去了!”

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声音带颤。

“柳师弟被他拍晕了!我趁他不注意才逃下山来复命!”

“什么!?你可看清此人衣装?用何武器?”

若是正魔两教之人,只需要凭借衣装和武器就可以推断,秋后算账也有着落。

“一袭白衣,用一柄桃木剑!”

“哈哈哈哈哈哈!”

李霓裳闻言笑出了声。

发自内心的愉悦。

这一刻似乎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

一石二鸟。

好你个唐珏,本公主有那么吓人吗?

她笑着向外走去。

“石宗主,得快点了!那人说不准已经进了奇山呢。”

……

奇山上。

豹洞主紧紧皱眉。

“哇嘞亲娘,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小邪?”

……

奇山山脚下。

楚灵儿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

眼睛明亮。

是唐珏大人的味道!

……

奇山山巅。

唐珏看着禁闭的石门皱起了眉。

不消一个时辰,大邪就要出世了。

但是……

这门,他打不开。 第5章 山巅的危机感 “吭,吭”

奇山山洞内。

怪异的声音不断回响。

略显湿潮的土地似有松动。

紧接着,唐珏从地下钻了出来。

“呸呸呸!”

一袭白衣,沾满黄土。

口中土腥味许久不散。

我……脏了。

唐珏的眼角甚至泛起些许泪花。

没有时间为自己的清白感伤。

洞内是随时可能觉醒的大邪。

门外是可能已经冲上来的各方势力。

唐珏持剑疾步。

洞内设计简单。

一条略微倾斜向下的通道,直达核心。

洞内阴暗。

唐珏只凭感知奔走。

片刻后,见稀微亮光。

再走两步,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四周环水。

似因邪气所染,水体散发恶臭。

周边洞顶,各有一小洞透光。

共八处,最终光线汇聚于洞内中心。

一口红木棺材!

这是……养邪之地!

唐珏心中一寒!

这养邪之法明明早就被各路除妖师联手断绝,怎么如今又卷土重来?

眼见棺椁之上邪气愈重。

唐珏也来不及多想。

越过水道,直奔棺椁而去。

身影未至,一道血影阻拦。

桃木剑与利爪相碰。

唐珏稳住身形,那血色身影倒飞出去。

距离棺椁不足十步。

但是唐珏不敢再次妄动。

他感知不到那个红影的存在,不管他是人是妖是邪,总有办法隐去自身气味。

这就意味着……这洞内可能不止一个这样的红影!

“除妖师,唐珏?”

沙哑的声音在洞内回响,像是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定位。

唐珏紧握桃木剑,目光阴冷。

他此刻只想尽快解决此中事。

找条清河洗漱洗漱。

见唐珏不应,那沙哑声音再次开口。

“唐珏,你的目标和我们一致!天下大同!”

“在下只是个除妖师!”

唐珏声音冷冽。

他可不在乎什么天下大同不大同。

他只知道这大邪一旦出世。

恐怕很难控制。

哪怕是把这大邪制造出来的人,一样没有丝毫办法再把它关回去!

他脚步微动,目光在阴暗的洞府内搜寻。

“除妖师,怎么会为妖族说话?除妖师,怎么会帮邪度化?唐珏,我们才是世间正统!人族唯一的统治是该推翻了!”

沙哑的声音愈发激动。

仿佛下一秒,已经在统治大夏一般。

“阁下未免太过自信,大夏皇朝高手无数,江湖散修大能不少,你竟有如此自信?”

唐珏眯眼,脚步轻挪。

“当然!当然!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养出了什么!!!”

像是对神祈祷。

沙哑的声音充满崇敬。

“我不想知道。”

红影的耳边突兀响起唐珏声音。

来不及反应,桃木剑已然贯穿他的胸膛。

然而……不见一滴鲜血。

红影惨叫,猛然倒退。

一步慢,步步慢。

红影被唐珏的桃木剑压的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又一剑斩出。

直接将红影斩飞出去。

那是一个干瘦的身影。

看不清面庞。

只披着一袭破旧红袍。

他颤抖着爬起身,向前跑。

声音依旧在洞中回响。

“唐珏!!!你会后悔的,我们!终将伟大!”

唐珏擦了擦桃木剑上的泥土。

猛地掷了出去。

长剑破空,穿透大脑。

红影最终摔倒在地,再无声息。

唐珏捡起剑,掀起红袍。

一具瘦小的尸骸出现。

没有丝毫怜惜,一脚踏碎头骨。

这是最保险的方式。

“在下最讨厌装逼的邪。”

走到棺椁旁。

诡异的花纹雕刻在棺椁上,隐隐有血腥味散发,变成恶臭。

邪气太强,让唐珏都有些喘不过气。

他回想着红影的话语。

到底……这群邪祟养出了什么东西?

唐珏不清楚,也不敢打开棺椁。

大邪已经到了出世的时刻,提前片刻开棺,大邪一样能出世。

当务之急,是把这棺椁带到烈阳下。

削弱邪气,开棺灭邪!

可是这山内,哪里有什么烈阳?

极品的养邪地。

人多呆几秒都会寒气入体。

难不成……自己要成为大邪出世的第一个送葬品?

……

奇山山巅,石门外。

气氛诡异,剑拔弩张。

“你们邪祟怎么回事!!!拦我寻亲之路!”

豹洞主对一美妇人怒目圆睁。

马上就要追到唐珏了!

半路杀出一堆邪祟,打的莫名其妙!

还让他损失了好几个小弟。

美妇人同样怒气冲冲。

虽面无血色,瞳孔空洞,声音如老木折断。

但除此之外,算得上美人。

“你这泼皮无赖!分明是你打我们养邪地的注意,有人都给我报信了!”

“我?一个妖?打养邪地的主意!你这疯婆娘!动动脑子可行!?”

“谁知道你是不是联系了哪家邪祟,又或者欢喜了哪个邪祟妖精!”

这边争得不可开交,另一边也是火药味十足。

“你是谁?”

李霓裳一改往日妖娆,面色凝重。

楚灵儿虽目露忌惮,但依旧昂头。

“你又是谁!”

“主人,这是妖。”

阿二小声提醒。

却看到了李霓裳那仿佛要杀人的表情。

“闭嘴,用你讲!”

转过头,看着楚灵儿,表情数次变化,终于换了一副笑容。

“妹妹这是来此作甚啊?”

她的目光在楚灵儿的素衣上打量。

“姐姐来做甚,我就来做甚。”

楚灵儿一脸警惕。

虽然很淡,但是她还是在李霓裳的身上,嗅到了唐珏的味道。

两人相视轻笑。

明明云淡风轻。

阿大阿二却觉得脊背发凉。

“这门,如何开?”

石开看着魔教代言人董峰。

“愿闻高见。”

董峰不接话茬,又递回去。

表情玩味。

两人都清楚,这厚重石门只能共同轰开,但谁先开口,谁必定会出更多的人。

届时的秘籍抢夺,将不占优势。

“董兄难道并无想法?”

“石兄都没有,我这粗鄙之人,又如何有?”

“你当真没有?”

“难不成石兄有?”

石开咬牙切齿。

“老匹夫!”

董峰针锋相对。

“老贼狗!”

一炷香后,在其余众教劝慰下。

决定各教出三人一同出手。

……

“什么!?白衣青年!?”

豹洞主扭曲了。

唐珏!这是作甚!

紧接着,它立马开悟!

懂了!我懂了!

唐珏必定是担心别人发现异样,所以让我留下当做诱饵!

他这一定是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他的目光越发明亮!

看着美妇人都多了些感情。

美妇人一阵嫌恶。

“也不知道你们聚在这里作甚!我看中的养邪地在隔壁山上,硬是和你们打到这里!哼!”

冷哼一声,美妇人扭动腰肢离去。

只留下满是憧憬的豹洞主。

“轰”

一声巨响。

石门轰然倒塌。

所有人目光齐至。

此时,一道人影闪过。

“借道借道!” 第6章 开棺! “嘿嘿,什么大黑耗子。”

豹洞主看着窜出来的人影抱着胳膊傻乐。

突然,豹洞主猛然醒悟。

不对啊!

那不是唐珏吗?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唐珏身影已至半山。

背后还背着一口大棺。

“黄口小儿!夺我秘籍!给我追!”

石开一声厉喝。

一如离弦之箭,一马当先。

“老贼狗!什么你的秘籍,分明是我魔教的大机缘!”

董峰啐了一口,不甘落后。

豹洞主来不及嘱咐小妖们。

直接化作原型追去。

同时声音震山。

“老乡!等等我!”

李霓裳和楚灵儿依旧对峙。

虽然都留意着唐珏离去方向。

但无一人提前动作。

楚灵儿笑容可掬,大眼睛眨巴眨巴,略显俏皮。

“姐姐,你不追吗?”

李霓裳显然一滞,随后又恢复妖娆。

“妹妹都不追,我追什么?”

手指缠绕发丝,心中焦急不言而喻。

有意无意扭动着身体,让目光时不时落于唐珏离去之地。

回过头,却不见楚灵儿身影。

只有她留下的尾音。

“谁说我不追的?”

李霓裳几欲喷火。

一双动人的眸子净是不甘。

“主人,我们追吗?”

阿大阿二推搡半天,还是阿二开了口。

“问问问,就知道问!两个蠢货!”

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李霓裳逮着阿大阿二好一顿训斥。

眼看着唐珏的身影已至山脚。

才急忙追去。

风声呼啸。

唐珏只觉得自己速度愈快。

步伐势大力沉。

仿佛每步落下,山川颤动。

莫非我已至臻化境?

举手抬足可令山川震动?

唐珏越想越是惊异。

直至身后兽啸之声传来。

暮然回首。

这是一群什么牛鬼蛇神!

一头花豹一马当先,张着大嘴不知所云。

两个半百老头紧随其后,吵的不可开交。

几十个老头边跑边劝架,指不准挨上一下,还得滚到树边休息片刻。

再往后才是山川震动的主力军。

密密麻麻的人和妖掺杂一起,竟是意外地和谐。

如此这般,方才盛世啊!

不过这些人缘何狂奔?

唐珏挑眉思量。

突地面色一凝。

坏了坏了,冲我来的!

虽然不知道正魔两教进奇山意欲何为。

但山里就这一口棺材!

不管东西是不是他拿的,现在都是他拿的了!

正当唐珏忧愁之际,身后棺材突有异动。

一切杂念抛之脑后。

先除大邪,再论其他!

唐珏脚步更快,他的目的在邻山之巅。

那是一座极阳峰,对扼杀邪祟效果斐然!

豹洞主紧随其后。

速度是他的强项。

但他硬是看着唐珏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老乡!!!老乡!!!我亲爱的老乡哎!!!”

豹洞主都快急哭了。

这唐珏行走于江湖,一向神出鬼没。

这回好不容易给他逮着了。

要是再放走,恐怕他这辈子真的只能在这个地方孤独终老了。

我的手机!我的电脑!

我的小泽!我的波多!

我的唐珏啊!

你个活爹你等等我吧!

……

“老匹夫!莫要以为你魔教人多我就怕了你!”

“老贼狗!有本事你也招揽如此多的教众!人多自然是强大的代表!”

“二位消消气!二位消消气!”

“老匹夫,你敢与我一战!?”

“老贼狗,谁怕谁?”

“二位消消气,二位消消气!”

“兀那黄口小儿怎的又快了?!老匹夫,等我夺回秘籍,就是你丧生之日!”

“老贼狗,净是口舌之利!”

……

“兄台,在下斗胆想问,妖族每日所行几何?”

“吃吃饭,睡睡觉,修修炼这样子。”

“闲云野鹤!快哉快哉!”

“快哉个屁,媳妇都没有,去哪里快哉?”

……

楚灵儿已是平生最快的速度。

却眼瞅着唐珏身影越来越远。

李霓裳虽迟片刻。

但后发先至,几个呼吸便到了楚灵儿身旁。

“呦~妹妹,此行路途坎坷,要不要姐姐捎带一程啊?”

李霓裳媚眼挑动,轻笑间带着些许胜利的快感。

楚灵儿眼神单纯。

一颦一笑净显柔弱。

“难得姐姐有这份心,那就劳烦姐姐啦~”

楚灵儿的小手很自然地牵上李霓裳。

“你!”

李霓裳神情一滞,几欲吐血。

这妮子怎地如此不知羞!

李霓裳咬牙切齿,还不敢显露于面,生怕气势落了下风。

只好把力用在腿上。

几个呼吸就已经赶上众教掌门,距离豹洞主也不过百米之遥。

按唐珏时间推算,大邪出世须臾之间。

不敢有丝毫停留。

每一步都争分夺秒。

邻山算不得高。

豹洞主尚在山脚时,唐珏已至山巅。

热浪席卷。

唐珏将棺椁置于山巅正中。

最少要两柱香时间!

唐珏手持桃木剑。

回望登山众人。

转身,将棺椁护于身后。

不管谁来,这棺在两柱香前都开不得!

豹洞主依旧一马当先,看着终于在山巅停步的唐珏,泪光绰绰。

老乡!我来了老乡!

李霓裳拎着一脸无辜的楚灵儿并驾齐驱,甚至隐隐有超越豹洞主之势。

阿大阿二跟在一边,只能沉默。

再往后的众人才至山脚。

时间飞逝,脚步不停。

终于在两柱香时间时,豹洞主红着眼眶飞扑而至。

“亲人啊!我终于见到你啦!”

唐珏冷声横眉。

“休要靠近!”

一脚将豹洞主踹了回去。

打了好几个滚,才堪堪止住身形。

这唐珏怎这般不识好歹!

没听到我唤他亲人吗!?

豹洞主咬牙切齿,觉得这厮就算在蓝星也必定是个无恶不作的恶棍。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他是不是为了避嫌呢?

毕竟初次相认,太过热切确实容易引起端倪。

若是被这世界的有心之士发现穿越一事,恐生变故。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唐珏兄深谋远虑啊!

豹洞主又如孩童般纯真地笑出了声。

眼见豹洞主的下场,李霓裳在几步之遥止步。

看着唐珏眼神迷离,贝齿不觉轻咬红唇,神色慌乱间憋出一语。

“唐珏,我们见过。”

楚灵儿也站在地上,行了一礼。

俏脸微红,配上与身形不和的素衣,竟别有一番韵味。

“奴家见过唐珏大人。”

李霓裳瞪大了眼看着楚灵儿,总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阿大阿二唯唯诺诺站在一边。

以他们的经验,此刻不说话最好。

“阿大阿二,你们哑巴了吗!问好啊!”

阿大阿二:???

唐珏神色冰冷。

桃木剑亦不近人情。

一步之遥处划出分明界限。

“踏入一步,死!”

“奴家为唐珏大人护道。”

楚灵儿乖乖站在界限外,似是门神。

李霓裳又觉自己慢了一步,贝齿紧咬,秀眉紧蹙。

“阿大阿二!”

阿大阿二欲哭无泪,赶紧凑到楚灵儿旁边,姿态低下。

“狐妖妹妹,你就别说话了。”

豹洞主也化作人形站在一边,看向唐珏的目光满是钦佩。

不愧是我老乡!

唐珏无暇他顾。

行至棺前,心跳加速。

棺内何物仍不清晰,此次开棺……

恐凶多吉少。

唐珏按住棺椁,感受着逐渐内敛的邪气。

还是冷声开口。

“一旦有异,你几人速速离去!”

话音刚落,唐珏咬牙开棺。

握紧桃木剑狠狠刺了下去。

然而只有棺木被刺穿。

此棺,

空棺! 第7章 巫诡三族 空棺!?

怎会是空棺?

巨大恐惧瞬间淹没唐珏。

不知觉心生寒意。

分明邪气滔天,却不见邪物。

这群邪祟究竟研究出了何物!

要去寻此幕后主使!

唐珏起身,步伐踉跄。

目光在豹洞主身上停留。

“阁下,可曾见到幕后邪祟?”

豹洞主挠了挠头。

幕后邪祟?

那个妇人?

“见到了,但是她们的目标不是奇山啊。”

不是奇山?

不是奇山?

唐珏起身,只觉茫然。

楚灵儿凑到近前,与豹洞主一同看着恍惚的唐珏,有些担心。

李霓裳贵为长公主,自是拉不下面子。

于是负手,步履翩跹,分外妖娆。

行至棺椁,邪气已然散空。

细细观察。

李霓裳双眼一亮。

“棺内有印!”

仅仅四个字,已然把唐珏的魂拉回体内。

冲到近前,顺着李霓裳指的方向。

果真见一三角形印记,印记内刻绘诡异图腾。

甚是熟悉。

这是……

“若我记得不错,此乃巫诡三族中,诡族的印记。”

巫诡三族于大夏边缘。

虽处于荒野,但手段诡谲。

生性残忍狡诈。

曾经大夏也是靠着拉拢的方式,给巫诡三族留了一片清净,才让巫诡三族名义上为大夏归属。

这事李霓裳记得清楚。

三族印记也铭刻于心。

巫诡三族……

唐珏的表情逐渐有些古怪起来。

若真是与巫诡三族有所联系。

这事儿,恐怕还真的有些难办了。

李霓裳看着凑到近前的楚灵儿,得意地昂了昂头。

仿佛得胜归来的将军一般睥睨。

楚灵儿回看李霓裳,甜甜一笑。

转过身,对着唐珏又是轻声细语。

“唐珏大人,此行前往巫诡三族,山高路远,颇为崎岖,奴家愿为伺候此行。”

楚灵儿声音甜腻。

唐珏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李霓裳俏脸一黑。

这楚灵儿,好生不知羞耻!

扭过头,又看到了鬼鬼祟祟想要走远一点的阿大阿二。

“阿大阿二!你们跑什么!我看起来如此不好相与吗!”

阿大阿二愁眉苦脸。

以前主子也不是这样啊。

豹洞主在一旁观察。

他已经看透了一切。

这楚灵儿,莫非是唐兄在这个世界的生母?

唐珏看着楚灵儿,又看了看李霓裳。

哎,果然在下的魅力已无法阻挡了。

直到目之所及,见到了摩挲下巴思考人物关系的豹洞主。

哎,在下的魅力也可以不用那么吸引人,至少不要一些奇奇怪怪的牛鬼蛇神。

蓦地。

唐珏望向远处,眼神一凌。

“攻上来了!”

声音沉重不似作假。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最快的两个小老头还在半山腰掐架。

“还早……”

豹洞主回头刚想说话。

眼下哪里还有唐珏的身影。

就连棺椁都给瞬间背走了。

豹洞主欲哭无泪。

唐兄,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啊!

李霓裳小脸一黑。

“阿大阿二!”

楚灵儿倒是心态平和。

唐珏此次必定前往巫诡三族。

再不济也可以循着唐珏气味寻他踪迹。

她自信,她不会跟丢的。

但是她实力不足,恐怕赶到巫诡三族,唐珏大人已经离开了。

小眼睛一转,楚灵儿看到了气呼呼的李霓裳,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贴了上去。

胸脯挤压李霓裳的手臂。

让李霓裳骂人都没了脾气。

怎会如此之大!?

李霓裳先是艳羡一惊。

随后急忙抽臂,生怕这个不知羞的小妮子做出什么事儿来。

楚灵儿抱地很紧。

“姐姐,我们一同去寻唐珏大人吧。”

李霓裳脸色未变。

倒是阿大阿二一脸惊恐。

小祖宗,放了俺们吧!

李霓裳看着楚灵儿冷哼一声。

总算轮到你求我了。

面上依旧亲和。

“可是妹妹……”

刚刚开口就被楚灵儿堵了回去。

“姐姐莫不是怕我?”

楚灵儿依旧微笑,但似乎带着些许挑衅。

“怕你?我怎会怕你!同行便同行!”

李霓裳通红的俏脸遮不住少女心思。

不断起伏的胸口将轻纱下曼妙的身躯衬得愈发妖娆。

豹洞主在一边来回踱步。

第七洞的妖们肯定是不能弃之不顾。

但是唐兄也不能完全忽视。

那可是他回家的希望!

豹洞主思虑许久,打定主意。

远征!

……

大夏,皇庭。

偌大宫殿,金碧辉煌。

锦衣玉袍,坐于位上。

“殿下,长公主一行人已向巫诡三族进发。”

四皇子李暮云听闻情报。

蓦然发笑。

“唐珏啊唐珏,我就知道你会是那个变数!”

他欣赏着手中邪气盈满的珠子。

目露癫狂。

不妄我提前开棺取珠!

李霓裳,待你再入皇城!

这天下已然易主!

他张狂大笑。

此物在手,何人能阻我!

“去!守好其他八处埋邪地!不要再有差池了!”

“是!”

……

清晨,细雨。

一柄油纸伞下一袭白衣。

唐珏已在小城歇脚两日。

梳理混乱思绪。

家族任务中的大邪之墓与巫诡三族于同一方向。

此行一举两得。

只是……

突兀消失的大邪,当真是巫诡三族的手笔吗?

想到巫诡三族,唐珏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若非必要,他此生是断无可能再度拜访的。

“吁!”

狭窄小路,高头大马。

十余黑甲铁骑在唐珏面前勒停。

驻足,偏伞。

这个角度还需仰望对方。

索性又把伞挡了回来。

眼不见心不烦。

“你就是唐珏?”

为首黑骑声如洪钟,气似雷霆。

不是一般的练家子。

唐珏走至路边檐下。

收伞,从包袱中取出竹简,铺地而坐。

不急不缓。

对待这样没有礼貌的人,他也不会太多客气。

“是我。”

唐珏想起来刚到小城时总有几个跟着自己的人,想来是在此处埋下的探子。

看唐珏款款落座。

为首黑骑显然不悦。

声音都略含怒气。

“我家大人请你府上一叙!”

唐珏依旧端坐。

总觉得似乎自奇山一事开始,自己身边奇怪的事便不曾停歇。

此刻屁股后面还跟着三个不知目的的怪人。

见唐珏不言。

一铁骑抽出铁鞭狠狠挥向唐珏,声音狠厉。

“不长眼的东西,怎敢坐着与大人对话!”

铁鞭在空中舞出音爆,震得雨滴四溅。

唐珏偏头。

铁鞭落空,砸在石阶上,碎石飞舞。

“你这杂鱼,竟还敢躲!”

铁鞭再次挥舞,速度更快,几乎只留残影。

然而铁鞭挥至,石阶上已无人影。

清冷的雨天,爆出一抹血线。

紧接着第二丝,第三丝……

鲜血染红雨天。

一白衣青年撑油纸伞,持桃木剑。

缓步向前。

为首黑骑瘫软在地,十三名弟兄仅剩他一人。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唐某不喜欢他。”

雨轻轻飘落。

黑骑骑马疾驰。

他要抓紧回去告诉大人。

这唐珏……是个狠角色。 第8章 万花楼楼主 “什么?你们十三黑骑在他手下走不过两招?”

三皇子李通宇将酒杯狠狠砸落,满脸怒容。

一个除妖师,如何来得这般身手?

若是让李霓裳将此人收入麾下……

李通宇捏着酒器。

竟捏出丝丝裂纹。

眼睛微眯,阴森开口。

“让四大神将去会会此人,看看他到底有几分底细!”

……

李霓裳摸不清唐珏线路。

数次派出的探子要不是无功而返,要不是消失不见。

只能寄希望于万花楼的消息了。

李霓裳坐在梳妆台前,精致的妆容似因失落,变得伤感几分,

媚眼如丝,红唇诱人。

镜中自己仿佛反复盘问。

为何竟一路追行至此?

唐珏……甚至都没有和自己说过几句话的男人。

心想着,又觉愤恨。

死死攥着衣裳,又无奈松开。

只是想增加自己获胜的筹码。

李霓裳这样安抚着自己,伤感的神情又复为妖娆。

转身,正欲小憩。

一封印着万花楼印记的信平整放于床榻之上。

是万花楼的作风!

李霓裳目光一亮,心跳不由加速。

喝水平复心境。

才慢慢打开信封。

哼,唐珏啊唐珏,天下再大,你也逃不出本公主的手掌心!

脸上挂着旖旎红晕,不知觉的笑容附上脸颊。

贝齿轻咬红唇,眼神迷离间,轻轻哼声。

信中只有一页纸。

展开只剩四个字。

无可奉告!

李霓裳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来回翻转信封确认着信的来源。

的确是万花楼!

混账!这万花楼不知道是本公主吗!?

“阿大阿二!!!”

李霓裳决定亲自修书,定要将唐珏查出个一二三来!

另一间房内。

楚灵儿坐在窗前神思忧虑。

不知想些什么,霎时小脸通红。

随后急忙摇头。

想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

开窗,让风涌进房间。

清凉的风带来些许清明。

出神许久。

镇纸,提笔。

“见信如晤……”

“……唐珏大人远比传说更让人动容。”

落笔。

已是满面羞涩。

少女心思写在脸上可见之处。

……

“弟兄们!我们继续前进!”

“好的洞主!”

“都说了要叫大王!我已经不是洞主了!”

“好的大王!知道了大王!”

豹洞主看着仍愿跟随自己的十几名妖,心中确有感慨。

决定追寻唐珏踪迹,前往巫诡三族时。

豹洞主就向第一洞做了说明。

和洞中小妖也打了商量。

愿意跟随者随他离洞。

不愿者将重新选出洞主。

谁知道这一路……会有多难走呢?

豹洞主无奈笑笑。

左右手各按着一个妖大王的脑袋。

“以后,你们就跟我混!”

嗯,这已经是抢的第三座山了。

……

深夜,油灯。

算不得明亮。

一具红棺停于房中,与卧榻相邻。

唐珏于棺上细细摸索。

开棺前明明邪气漫天。

开棺后不足一个时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诡族的手段?

巫诡三族远离腹地,何必掺和此事?

若不是巫诡三族,还有谁会想掌握这样恐怖的大邪?

唐珏微微眯眼。

似乎有些眉目,但终究不得要领。

“吱~”

细微的声音牵动唐珏神经。

又有人造访了。

皱皱眉,有些嫌恶。

最近的事情有些繁杂,让他心中不喜。

“砰”

青、紫、红、黑四色劲装出现在唐珏门前。

门内空空如也。

只留一口红棺。

窗口洞开,有微风徐徐。

四人对视。

“追!”

声音沙哑,仿若地狱恶鬼爬出。

脸上均有恶鬼面具,不辨神情。

唐珏脚步轻缓。

有意等此番来客。

行至偏颇,无人。

转身。

四人持剑同行,步步为营。

唐珏挑眉。

四个高手。

微风拂过。

青红二人闪身至侧,同时出剑。

正面两人步步紧逼,盯着唐珏的破绽。

“叮叮”两声。

唐珏抽身后退,挡回两剑。

黑紫二人各挑一处破绽出剑。

唐珏侧身,一剑落空。

一剑破了唐珏白衣。

他有些心疼。

这件白衣是他挑了许久,最契合的一件。

黑紫攻击刚落,青红又至。

唐珏大概摸清了他们的路数。

眼看青红剑芒已至胸口。

唐珏的身影突兀消失了。

“配合极好,但,速度太慢。”

“当”,明明四声炸响。

速度太快,竟成一声。

四柄长剑飞出,在月光下闪烁寒光。

“阁下请住手!我们只是切磋!”

声音在空地回荡。

月光下,四道血柱冲天而起。

“谁与你等切磋?”

月光拉长唐珏的身影。

越来越远。

……

长公主亲笔修书。

万花楼的回信速度快了不少。

次日便将回信置于李霓裳床头。

上面甚至有万花楼主的烫金印。

是楼主亲回!

李霓裳嘴角微扬。

果然长公主这个身份无往不利。

哪怕是江湖大宗也得礼让三分!

施施然坐在床边。

启封,拆信。

其内一页纸,万花楼主的字洋洋洒洒,颇具洒脱之风。

信上寥寥数字。

你爹写,也不说!

一刻钟后。

阿大阿二拽着满脸杀气的李霓裳,不敢有一丝懈怠。

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无往不利的女战神。

“放开我,我一定要剁下万花楼楼主的狗头!”

楚灵儿在房间里偷偷窥视。

记下了李霓裳仿若杀神的一幕。

嗯,可以下次用来压她一头!

……

清晨,天微亮。

街上只有早摊热气腾腾。

“劳烦,两个包子。”

唐珏摸出两文钱递给铺主。

“来嘞您!”

刚出锅的包子腾着热气。

一口咬下,似有蒸汽带着肉香喷薄。

唐珏烫了嘴。

铺主看着直乐。

“心急吃不了热包子,慢着些慢着些~来碗热汤冲冲吗?”

唐珏还没开口。

铺主热情介绍起来。

“我家的丸子汤可是这小城一绝!您还别不信,滚起的骨汤点缀几颗出锅不久的丸子,既是沁满汤汁,又是酥脆可口!”

铺主拉着唐珏坐在一方小桌。

“来来来,这一小碗我请你,好吃你再要大碗的!”

唐珏来不及反应。

一小碗腾着热气的丸子汤端上了桌。

碗不大。

依旧漂着油花。

三两颗丸子在汤里游动,确实诱人。

唐珏取了一小匙,搅动丸子汤,轻轻吹气。

盛一勺汤,一颗丸子。

正要送进嘴里。

突然眼前一黑。

几道身影挡住了眼前光线。

下一秒,小方桌被掀翻出去。

小碗的丸子汤洒了满地。

在唐珏的衣服上落下几滴。

他蹙起眉头,看着几人。

人人官差服,不做官差事。

“看什么看!赶紧滚!这儿没你的事儿!”

唐珏指着衣服上的油点。

本来衣服破了就不高兴。

现在还脏了。

“现在,有我的事儿了。” 第9章 血染长街 “晦气!哪里来的智缺!?”

官差冷哼。

居高临下斜视唐珏。

正欲抽刀。

唐珏面色阴沉。

桃木剑握在手中。

“诶!官爷官爷,莫伤和气!”

铺主略显油腻的手局促地在围裙上紧握。

插在两人中间。

打起圆场。

一块儿碎银塞进官差手中。

“这是本月的例钱,您高抬贵手,莫要在小人铺子上见红,还要开门做生意呢,官爷。”

官差掂量碎银重量。

面露讥讽。

“怎么?还轮得到你教我行事?”

钢刀反光,寒锋凌凌。

刀面拍在铺主略显圆润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让铺主打颤。

“不,不敢。官爷,您说笑了,谁能教您行事呢?”

铺主陪笑。

只是额间已沁满冷汗。

“来,叫声爷爷听听。”

官差对铺主说,目光却在唐珏身上停留。

赤裸裸地挑衅,却在铺主身上报复。

“官,官爷真会说笑。”

铺主擦着额间的汗。

从怀里又摸出一块碎银往官差手里塞。

这次,官差没接。

只是用刀继续拍打铺主脸庞。

刀锋略微倾斜,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让你叫,你就叫!”

铺主圆润的脸憋涨成紫红色。

数次攥拳,又数次松开。

他终于还是陪着笑。

“爷爷。”

只是两个字,却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官差不饶。

挑眉看着唐珏。

“跪下,给本官差学狗叫。”

铺主没有停顿。

双膝一软,就要伏倒。

只觉肩膀受力。

被唐珏掺起。

“不跪。”

目光森然,已有杀意弥漫。

官差不予理会。

如事外人,看大戏一场。

铺主推开了唐珏的手。

双眼通红。

声音颤抖。

“我跪。”

“汪汪!”

铺主圆润身形滑稽可笑。

四周却尽皆噤声。

他们眸中尽是凄凉。

谁敢保证铺主今日,不是他人明日?

官差满意点头。

嘴角上扬。

“好狗!”

上前一步,盯着满脸杀气的唐珏。

“你有骨气,你问问他们,敢不敢有骨气。”

目光扫至四周。

唯恐避之不及。

似是有意。

官差刀尖向下按去。

刀锋所至,渐起一片猩红。

铺主正伏在刀下。

心脏已停止跳动。

临死前,他唯一的遗言。

只有“汪汪”两声。

“诶呀,失手了。”

官差抬头,表情恣意。

他享受别人怨恨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过,他是一条好狗。”

“你找死!”

唐珏怒气升腾,声若雷震。

无人看清他的动作。

官差只觉呼吸一滞。

紧接着后背吃痛,一口鲜血涌出。

尘雾弥漫。

官差被唐珏掐着脖子按在墙上。

此刻他终于惊恐。

“你,你敢对官差动手!?”

剑起剑落。

唐珏一言不发。

断了官差一臂。

他凄厉惨叫。

惊得其余几人不敢上前。

只好扭头去寻援手。

“竖子!你死定了!你敢与大夏为敌!!!”

剧痛之下。

声音扭曲,面容恐怖。

依旧不忘扯大夏大旗震慑唐珏。

唐珏一言不发。

平静的眼神中满是悲哀。

桃木剑抖出剑花。

一剑,断腕。

“啊!你这小畜生,再不放了我,我要你全族陪葬!!!”

两剑,断肘。

“我错了,我错了!你现在放了我,尚有一线生机!”

三剑,断臂。

“别杀我!别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声音沙哑,涕泗横流。

唐珏松手。

官差瘫软在地。

鲜血喷涌,几欲痛晕。

“爬过去。”

唐珏剑指铺主尸首。

声音仿若阎罗。

“爬,爬,我爬!”

官差只能双腿用力。

身形诡异。

地面留下大片血痕。

唐珏步步跟随。

“到了!我到了!”

呼喝都没有力气。

“你该放……”

官差话音未落。

桃木剑落下。

带起鲜血。

“可惜,你不是条好狗。”

桃木剑抖出剑花。

其上鲜血挥洒。

转身,抬头。

长街百姓早已为血腥所吓,躲入家中。

只是家家户户都留缝隙孔洞,其中目光灼灼。

“踏踏”。

“踏踏”。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长街两侧满是官差。

步步紧逼,声势夺人。

一架官轿停在中间。

撩帘,略显臃肿的身材遮不住脸上奸诈。

“我乃本县县令,王风流,阁下何人?”

王风流细捻八字胡。

上下打量这不管不顾,当街杀官差的年轻人。

莫不是有什么深厚背景?

唐珏提剑,声音清冷。

“除妖师,唐珏。”

王风流哑然失笑。

一个江湖杂耍,竟也狂妄到挑战官府威严。

摆摆手,放下轿帘。

已无心思再看这可笑之人的结局。

“杀了他,枭首,剥皮,填草,悬于府衙之前,以示惩戒!”

坐于宽阔轿中,左右美人侍奉。

油腻大手在女人身上来回摸索。

两个强颜欢笑的女子低着头,任君采撷。

轿外杀声震天。

片刻后,杀声渐缓,脚步散乱。

直至声势全无。

两女跪于身前,脸上尽是红肿。

王风流拾起手帕擦拭,目光阴毒。

“贱民!在本老爷的地盘,是龙都得卧着!我近百精兵,何人能敌?你二人不识好歹,若是再执意作对!休怪本官屠你满门!”

冷哼一声,似是不悦。

又是几脚将两人踹倒在地。

撩帘,走出,声音张狂。

“将那贱民的尸首与本官呈上来!”

声音在长街回荡,长街只有风声。

十里长街,尽染血红。

长街正中,一人拄剑而立。

剑是桃木剑。

衣是血染衣。

抬头,鲜血下,一双眼睛冷的吓人。

王风流一个趔趄,摔坐轿上横栏,声色惊恐。

“你,你到底是何人!?”

“除妖师,唐珏。”

他拄剑前行,不缓不急。

明明一眼便知,他已是强弩之末。

王风流却无力反击。

瘫坐于地,裆下一片潮湿。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有很多……”

血剑起落。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在鲜血飘零中,一道血色身影迎着正起旭日渐行渐远。

……

“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来了!一大早,怎的催命似的?”

当铺小二揉着惺忪睡眼,满脸不悦。

“吱呀”,开门。

“砰”,立马关上。

“作甚作甚?怎的如此毛躁!”

掌柜披着外衣训斥,还没来得及梳洗有些凌乱的胡子。

小二一脸惊恐。

“掌,掌柜的……我,我见鬼了!”

掌柜脸色一黑,做他们这行难免和一些墓洞打交道,这种话简直忌讳。

“晦气东西,哪里来的鬼!”

挤开小二。

“吱呀”,开门。

“砰”,关门。

坏了,真见鬼了。

强忍恐惧。

掌柜打开门缝,声音颤抖。

“阁下何人?”

唐珏拄着桃木剑,靠在门框。

抬起头,张张嘴。

无力发声。

被鲜血染了一半的面庞看起来可怖至极。

身上数不清的稀碎伤口仍在淌血。

掌柜瞪着眼,仔细辨认。

登时心头一惊。

坏了坏了,这位爷怎么来了? 第10章 万花报 从不闭铺的林家当铺今日意外打烊。

后院,竹屋。

纵有焚香袅袅,依旧难掩血腥滔滔。

掌柜看着被裹成布人的唐珏,不住叹息。

唐珏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驾鹤西去。

一旁堆满了染血白布。

他已经用上了铺中最好的药材。

但是唐珏依旧不曾好转。

过度劳累和气急攻心,是得养些日子。

掌柜在床边来回踱步,不住叹息。

他已向楼主修书一封。

万花楼在册的大主顾共十六人。

可进入黑名单的只有眼前这位。

一本名册十二页,大主顾只占两页,其余十页堆满了这位的光耀事迹。

楼中传闻,这尊煞星因不满万花楼买卖他的信息。

一人一剑,独行半年。

硬是挖出万花楼总部。

闹了个鸡犬不宁。

听说还是现在楼主以色侍人,方才平息了这位的怒火。

直至深夜,星火点点。

万花楼主林辞姗姗来迟。

“唐珏,怎的伤成这样?”

三步并作两步。

俯身床前。

一双白净素手紧紧捏住唐珏的手,声音恳切,略带哭腔。

疼痛刺激着唐珏神经。

从昏沉中睁眼。

林辞泫然欲泣神情印入眼帘。

强忍疼痛,勉强开口。

仅仅几个字仿佛抽光了全身力气。

声音微弱,却坚定有力。

“林辞……”

“嗯?”

“滚远点。”

话音刚落,眼睛一翻又昏了过去。

细查唐珏身体,林辞微微蹙眉。

不太妙啊。

摸出一巴掌大小锦盒。

打开,药香四溢。

拇指大小的药丸净若羊脂。

塞入唐珏口中,瞬间化作药液。

不知觉尽数吞咽。

林辞才放下心来,嘱咐掌柜好生照看,先行离去。

血战官府百人。

还真是给我的万花报提供了好异闻。

……

“万花楼新报!万花楼新报!新异闻,魔神出世!”

小厮揽着竹篮四处叫卖。

“正当时,魔神怒喝一声:宵小尔敢?霎时间,那是天地变色,人神皆惊……”

茶楼里,万花楼新报的异闻又可以反复讲上许久,引来不少客人。

又是万花楼!

李霓裳银牙紧咬,写满不忿。

阿大阿二身负行囊于其后,唯唯诺诺,一言不发。

楚雪儿自是自在。

大眼睛看着不悦的李霓裳狡黠一笑,买了两份万花报。

“喏,姐姐也看些故事解解闷吧。”

“你!”

李霓裳紧咬牙关,看着换了新衣的楚灵儿,有气难撒。

一把扯过万花报,声音愤懑。

“那就多谢妹妹了!”

明明都是衣服,怎么她穿起来胸脯会这么鼓?

李霓裳越想越气,万花报都看不到心上。

直到“桃木剑”三个字,彻底吸引了李霓裳的目光。

细细读来,这故事里哪儿是魔神?

分明就是唐珏本人。

一看地域,正在邻县。

李霓裳眼睛一亮,一扭头,看到了同样惊喜的楚灵儿。

表情一滞,又愤恨起来。

声音都略显怨毒。

“掉头!去白茵县!”

……

山野荒川,烟雾缭绕。

漫山大妖,妖气升腾。

豹洞主坐在堆成小山的猎物旁烤着肉,香味四溢,引着四周妖族望眼欲穿。

一口咬下,汁水外溢。

抹些粗盐,香气扑鼻。

豹洞主满嘴油脂,指着猎物,看向四周。

“烤来吃啊,可香了!”

又攻下了一座山头,山头妖王俯首。

一路走来,十几小妖的队伍硬是拉成近百。

这样庞大的队伍,即使放在十三洞也不容小觑。

面对豹洞主的邀请,原本的山大王连连后退。

这虎妖被豹洞主彻底打服,误以为是尊卑试探,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一个人吃哪有一群人吃起来香?

豹洞主颇为不忿。

拎着虎妖的脖颈,硬是把刚烤好的肉塞进虎妖嘴里。

“都是家人,客气什么!?”

“家人?”

满嘴流油的虎妖眨巴眨巴眼睛,竟盈满水汽。

豹洞主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

“我是你爹。”

“父亲!”

“诶呦我……”

在虎妖的带动下,其他小妖也总算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的豹洞主四处走走转转。

不论路过何处,都有小妖大喊大王。

笑意盈满!

怎一个爽字了得?

遥想前世,因“老师好”喊的太习惯了,路过条狗都得鞠个躬。

“大王好!”

豹洞主心满意足地离开。

扭头,见几小妖围坐,捧一张报纸津津乐道。

“这是何物?”

见豹洞主好奇,小妖介绍地欣喜。

“这是万花楼出的万花报,记载奇闻异录,适才去买酒买盐,顺带捎了几份回来。这版魔神降世当真不错,就在咱们前几日路过的白茵县!”

豹洞主摇摇头。

奇幻故事他可看多了,这里的小说都引不起他多少兴致。

还是再快些赶往巫诡三族吧。

估摸着以唐兄的速度,恐怕已经在好几座山头后了。

抬脚欲走。

小妖随意放在地上的万花报一闪而过。

“咦?”

……

高座上,李通宇神色阴沉。

怀中女子娇吟连连。

雪白肌肤渗出血迹,也不敢有丝毫痛呼。

“好!好一个唐珏!连损我手下大将!”

李通宇眯起双眼,黑袍无风自鼓。

若不是几个皇子互相挟制试探,他必定亲自率兵去会会这个除妖师!

“来人!率一千精兵,往白茵县,以邪教霍乱的名义!”

“屠城!”

……

道观内,蒲团上。

一素衣男子盘修问道。

面前一香炉,烟气飘渺。

直至长香燃尽。

二皇子李锦然看着密报。

哑然失笑。

当真是省心的弟弟。

为一己私欲,出兵屠城。

那不如添把干柴,让烈火再汹涌些。

抬眸,眸中仿佛星河点点。

密报于香炉中燃烬。

开口,声音儒雅自在。

“放出消息,长公主李霓裳两日后抵达白茵县。”

“遵命!”

木门闭紧。

李锦然清瘦的面庞夹杂几丝期许。

不知此行,会钓出几只大鱼?

焚香袅袅。

李锦然盘腿闭眼,道骨仙风。

……

浑身仿佛僵住,动弹都是奢望。

空气一如利刃,灌进口鼻,刺地生疼。

睁开眼是刺眼烈阳。

只能微眯。

身旁一人,看不真切。

适应着阳光,勉强睁眼。

“唐珏!你醒啦!”

林辞惊呼出声,情感真挚恳切。

俯下身,满目含情。

“要喝点水吗?”

唐珏瞪大双眼。

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如磨。

“滚!” 第11章 黑衣人的相遇 林辞泪眼婆娑,声音凄然。

“唐珏,你怎忍心如此待我!?”

抻衣掩面,抽抽噎噎,仿佛已然有泪落下。

喝了些水,不适感才渐渐消失。

唐珏抬头,冷眼,冷哼。

“阁下好一张巧嘴,我去万花楼的那事,你是如何改编的!?”

啜泣声陡然消失。

林辞面露尴尬,轻咳两声,顾左右而言他。

“今日天晴,适合饮茶。”

转身,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还没走出一步,唐珏继续开口。

“以色侍人?阁下一七尺男儿,如何编的出此等言语!污了你的名声也就罢了,怎的叫我享受后满意离去!?”

声音含怒,愈说愈急。

忍不住咳嗽起来。

伸手怒指,字字珠玑。

“万花楼主,好不知羞!”

林辞一张男女难辨的俊脸略显尴尬。

无奈转身,摊手,解开束腰。

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

“大不了真让你享受一下咯。”

唐珏面色一滞,突兀正色起来。

“莫要玩笑!劳烦先取我剑来!”

见唐珏一脸严肃,林辞愕然。

一边翻找桃木剑,一边疑惑。

“当下你伤势未愈,取剑如何?”

唐珏声音杀意毕露。

“先斩了你这妖孽!”

……

“这就是……白茵县?”

分明一小县城,此刻却热闹非凡。

大街小巷烟火蒸腾。

人来人往,笑意盈盈。

主街地面仍有血迹斑驳,空气中似乎还有血腥弥漫。

但依旧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喜庆。

楚灵儿忍不住地欢喜。

这里不仅能找到唐珏大人,竟还如此热闹。

一袭蓝色纱裙随风飘摇,宛若一朵盛放之花。

手里的糖葫芦在嘴角留下糖浆痕迹。

粉舌轻舔,分外妖娆。

李霓裳看着热闹,脸色却并不好看。

甚至有些阴沉。

“姐姐,我们去哪里找唐珏大人呢?”

楚灵儿把一支糖葫芦塞进李霓裳手中,大眼睛扑闪扑闪,隐隐满含期待。

李霓裳心情烦闷,没有心思与楚灵儿置气。

皱眉,清冷开口。

“万花报写的如此详细,去此地林家当铺定能打听出些线索。”

李霓裳脚步飞快。

面容愠怒。

唐珏,你看看你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

清茶飘香,白粥、牛肉、青菜铺满方桌。

唐珏身上纱布已拆些许。

其上伤痕触目惊心。

喝粥吃菜。

唐珏低头,一言不发。

林辞品茶,难得自在。

抬头,轻笑,打趣道。

“唐珏如何有如此兴致,以命相搏近百官差,给在下万花报添此异闻?”

捧碗,饮粥,眨眼见底。

递给林辞,夹起牛肉。

边吃边吩咐。

“劳驾,再来一碗。”

林辞接过碗有些无奈。

“好歹我也是万花楼主,你使唤起来倒是自然。”

叹了口气,还是打了满满一碗白粥。

吃了几口,抬头,似是迟疑,又迅速坚定。

“那官差污了我的衣服。”

“噗嗤。”

林辞笑出了声。

看着怒目而视的唐珏,才赶紧摆手。

“我想到了愉快的事,哈哈哈哈哈。”

林辞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唐珏说服自己的幌子,不管如何遮掩,他身上的江湖气仍难藏实。

手指扣桌,林辞正色起来。

“前几日围杀你的人查出了些线索。”

抬起头,唐珏目露杀意。

“当日来此便是想问个清楚,如此,多谢了!”

林辞手中一枚铜钱来回转动。

“万花楼情报从不免费。”

唐珏点点头。

将手伸向包袱。

“你的话,肉偿。”

唐珏摇摇头。

将手伸向桃木剑。

林辞眼疾手快,按住了唐珏的手。

脸上是恶趣味的陪笑。

“开个玩笑嘛。”

坐回正位,林辞开口。

“是三皇子李通宇。”

唐珏闻言一怔,眯了眯眼,神色变化。

随即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记事本,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最近和大夏皇族走的很近?”

林辞饮茶,铜板在手中越转越快。

“皇宫水深,那几个皇子都有古怪,我劝你远离纷争。”

唐珏波澜不惊,沉声开口。

“在下与皇族并无瓜葛。”

放下茶杯,林辞掷地有声。

“李霓裳就差发动她所有亲卫寻你下落了。”

唐珏面色一滞。

“皇族内讧,与我无关。”

“江湖纷争,与我无关。”

“与除妖无关,便与我无关!”

“你衣服脏了呢?”

“……此事有关,脏在何处?何处?”

“骗你的。”

唐珏默默拿起桃木剑。

……

荒野,山林。

一千急行军身着黑衣戴黑色蒙面安扎此地。

全军寂然,训练有素。

将领背靠大树,抻羊皮地图推测。

随即朗声。

“再歇半个时辰,日落之前于白茵县外安营扎寨!”

无人应答,但军命如潮散去,半柱香后已全军待命。

“簌簌”。

寂静山林,突有脚步。

两波黑衣人蓦然相遇,略显尴尬。

两队将领相互张望。

心中皆有疑虑。

莫非另有一军?

对峙许久,步步后退。

双方将领各自拱手,打着圆场。

突兀地,“簌簌”声再次响起。

又一波黑衣人横插进来。

三方将领面面相觑。

这是何意!?

紧张气氛一时蔓延。

兴许路线不同,只是恰好相遇?

众人皱眉,满心警惕。

此事一旦暴露必将名誉扫地!

三方慢慢后退。

皆是吊胆提心。

撤出一定距离,几人方才心安。

刚要离去,第四支队伍如同草莽突然闯入。

终于,所有人都拔出了刀。

……

林家当铺乃万花楼下产业,遍布大夏。

于常人而言,仅是一家信誉良好的铺子。

于内行而言,这里却是买卖信息的中转。

林家当铺各处闻名并不难寻。

只是从不歇业的铺子竟一连几日闭门谢客。

李霓裳盯着大门紧闭的林家当铺。

愈发肯定林家当铺定然掌握唐珏踪迹,甚至唐珏就在其中。

撩起轻纱,春光乍泄。

虽怒容满面,依旧挡不住妖娆眉眼。

抬脚,踹门。

门却纹丝未动。

显然被刻意加固。

李霓裳面色阴沉,又不愿在楚灵儿面前失了仪态。

扭头,对阿大阿二使了眼色。

阿大阿二心领神会。

一直垂着的头终于昂起。

这一路上没少受自家主人的气。

此刻总算有了发泄时机。

“砰”!

两人齐撞。

大门应声破开。

待灰尘散去,众人皆是一愣。

林辞正已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被唐珏按在柜台之上,桃木剑悬停一旁,大有一言不合便要见血的架势。

“都是……误会。”

林辞嘴上解释,脸上带笑。

眉眼之间都是恶趣味。

“林辞!!!” 第12章 月黑风高夜 哪有隔夜仇,向来当场报。

再无仪态顾虑。

红裙撩起,鞭腿横扫。

腿风阵阵,惊得唐珏冷汗直流。

急忙后仰避开这一记凌厉鞭腿。

李霓裳拳脚到肉,毕竟是威风一时的女将军,论起武来自是赫赫凶名。

林辞自知不敌。

双臂格挡,借力飘出门外。

大笑离去。

“唐珏,改日再会!”

因为躲避李霓裳不分敌友的攻击,唐珏一个趔趄摔入暖香软玉。

抬起头,楚灵儿笑得温婉。

“唐珏大人,奴家又来寻你啦!”

温软的触感让唐珏直感觉像枕着极富弹性的软枕。

余光一瞥,香软雪白。

登时脸上一红,火烧一般,喘气都略显局促。

“非礼勿碰!非礼勿碰!”

口中念叨着,遮着眼坐上角落躺椅。

心跳仍在不断加速。

尤其是楚灵儿端着茶蹲在唐珏身旁伺候时。

余光一瞥,沟谷纵深。

直觉鼻腔温热,鲜血直流。

“呀!唐珏大人您流鼻血啦,待奴家打些温水!”

背影摇曳,身姿丰润。

唐珏:在下命中当有此劫啊!

一旁,李霓裳紧咬银牙,红色纱裙已成碎片。

美腿仿若凝玉,暴露无遗。

阿大阿二两人急忙转身,背对铺内成了挡风门。

唐珏赶忙闭眼。

“非礼勿视”不停默念。

适才一直蹲在柜后的掌柜,听闻打斗声弱,方敢起身。

尚且露头,还未看清眼前光景。

只见一物飞来,双眼一黑,晕倒在地。

李霓裳盯着紧闭双眼的唐珏,索性将所剩不多的纱裙扯下,露出极短的黑色贴身锦缎裤,一脚赤裸走向唐珏。

近至身前,赤裸玉足踩在唐珏大腿。

弯腰,俯身。

声音魅惑,吐气如兰,似带调笑。

“唐公子,不敢看我?”

唐珏下意识喉头滚动,咽了口口水。

始终仰着头,抑制着不停的鼻血。

“长公主,烦请自爱!”

李霓裳的指甲轻轻划过唐珏赤裸肌肤上的伤口。

伤口尚未痊愈,处处触目惊心。

呼吸似变粗重,俏脸染满红晕。

轻哼出声,凑至唐珏耳畔。

“那我要是不呢?”

气血上涌,唐珏一咬牙,睁开眼睛。

指着门口惊呼。

“林辞,你竟敢回来!”

什么?

李霓裳下意识起身,脱下轻纱披肩,裹住下身。

猛然转身,除了两座小山似的阿大阿二将门挡的严丝合缝,哪里还有他人。

回过头,摇椅上已无唐珏身影。

只是通往后院的路上多了一溜鲜血。

显然比适才还要多些。

先是轻笑,随后放声,笑得花枝乱颤。

唐珏啊,你逃不出本公主的手心!

随后低头,感受着方才唐珏肌肤的触感。

闭眼,似乎能见到他满身伤痕,似乎能看到当日血战。

紧咬下唇,额间似乎沁出汗滴。

眼神恍惚,瘫软在摇椅之上。

唐珏逃命似的逃回后院房间。

借烛火对镜观察。

半脸鲜血,仍汩汩不止。

不比当日血战好些。

“咦,唐珏大人,你回屋啦?”

楚灵儿刚刚调配好温水,打湿绸巾,站在了门口。

似是打水不慎,半身罗裳尽湿,紧贴肌肤,勾勒出夸张弧线。

唐珏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至门前,将木门禁闭。

双手死死按紧木门,低头呵斥。

“你这狐妖,本除妖师念你不曾害人,故饶你一命!若在苦苦纠缠,定不轻饶!”

许久,门外不再有声。

本以为楚灵儿已然离去。

刚松口气,便闻门外好奇之声略带欣喜。

“唐珏大人要如何惩罚灵儿?”

鼻中温热似又汹涌。

放下门闸,逃也似的回到床边。

扯起尚未用完的白布捂住口鼻。

呆呆躺在床上,仿佛失了灵魂。

在下……脏了。

……

已是深夜,明月当空,枝桠影影绰绰。

数百黑衣军士借影穿行,悄无声息。

为首将领王大猛表情狰狞,怒啐一口,骂骂咧咧。

“哪里来的蟊贼!一个个竟也武功不弱,害老子损失百余士卒,若非及时抽身,恐怕大半兵力要夭折半路了!”

想着完不成任务后,自家主子的手段。

王大猛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速度得再快些了,趁夜色尚晚。

屠城!

无声潜行,直至白茵县东门。

因无官府管控,此门洞开。

王大猛阴狠一笑。

“今日,咱也学那文邹邹的文人,来个瓮中捉鳖!”

一旁斥候小声提醒。

“将军,此言差矣。瓮中捉鳖得是逃不出去的死城。但这白茵县还有个西门哩!”

王大猛一愣,一巴掌狠狠打在斥候头上。

“混账东西!如此重要之事怎的现在才说!”

说好了屠城,就是一只狗都不能放出去!

王大猛当即决定,带半数士卒前往西门,定要封死所有活口的出路。

深夜行军,速度不慢。

一炷香的时间已至西门。

王大猛打头冲锋,刚至转角。

就见二三百名黑衣人鬼鬼祟祟守在西门。

瞪大了眼,就差骂出声来。

混账东西,怎的在这儿也能碰见?

另一边的白统领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支庞大的队伍,同样面色凝重。

和王大猛同时向前,面对面不足十米。

白统领率先开口。

“阁下此行,何为?”

王大猛怒不可遏。

“干你屁事!”

白统领不急不缓,手搭刀柄却声音沉稳。

“我们若目标一致,则可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王大猛思索片刻,点点头,深觉有理。

“率兵屠城!”

自觉这话说的漂亮,一点信息不曾透露。

看向对方的目光也高傲起来。

若是能套出来对方是何方势力,说不准还能回去向三皇子请赏!

白统领微微蹙眉,率兵?

朝廷的人?

屠城?难道不是奔着长公主而来?

那意欲何为?

莫非嫁祸?

思路不甚清晰,但也不打算探寻过多。

抬头,沉声。

“在下也一样!”

王大猛一怔,明明不必再起冲突,却总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

“那便……入城?”

“入城!”

双方达成一致,全数集结,准备入城。

不远处,近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这群集结的人。

“我们尾随入城?”

“不急,我们的任务是收集生魂,死亡一个时辰内即可。此时贸然出现,恐怕打草惊蛇,不要做无谓牺牲。”

“那我们……”

“等!”

三方势力各怀心思。

阴云飘过,遮月,黑天。

正是杀人时。

当是时!

一声嘹亮马鸣刺破黑夜寂静!

紧接着,马蹄阵阵!

第四波黑衣人,终于现身! 第13章 此地有虎 邻山之上,月影绰绰,骏马嘶鸣不绝。

俯冲直下,携滚滚烟尘横冲直撞。

骑马者不举兵器,不着硬甲,一路嘶吼怪叫,疯癫狂笑。

仿若地狱中幽冥铁骑索命。

王大猛适才整备的队伍在马匹冲击下瞬间乱作一团,或重伤或死于铁蹄之下者足有数十。

仓皇之中,正反应过来举兵反击。

却见这支队伍如一道疾风匿入深林。

林前似有屏障,队伍才刚刚入林就静了声息。

让王大猛等人摸不清方向。

不敢有丝毫怠慢。

王大猛和白统领重整旗鼓,变换阵型,时刻提防那支骑兵再度冲锋。

风声呼啸,一如孩童呜咽。

那支队伍当真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愈是安静,愈是诡异,愈是让人心慌。

心跳如擂鼓,在胸腔躁动。

“该死的,这是群什么人!?”

王大猛啐了一口,凶相毕露。

若非任务在身,他定率兵,哪怕将那个山头翻个底儿朝天,也得把刚刚那群混账找出来。

白统领微微蹙眉。

适才的队伍在他看来简直胡闹。

若是坏他计划,应当待他们入城后从后包夹,胜算何止五成?

可若不是针对他们,又怎会如此恰好?

莫不是后有援军?刻意如此,拖缓我等速度?

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

兵贵神速,一直拖延,恐生变化!

“王大猛,进城!速战速决!”

王大猛也不愿与藏头宵小玩这捉迷藏的把戏。

军令传下,六七百人的队伍如潮水般涌入城门。

不远处,山脚下,枝桠上。

一黑衣蒙面神情凝重。

“适才那群铁骑,意欲何为?”

“行事作风虽杂乱无章,但目的明确,恐怕又是一方大势力,定有深远筹谋。”

“那我们……”

“再等等,我等与他们并无直接冲突,唯恐贸然出现引起纷争,我们人数不多,各自行事便是。”

进城门,一字排开。

应王大猛之命,全城扫荡,不留活口!

人数刚进不足百,清风袭来,透出丝缕月光。

映在山上,映出一道人影。

昂头,抬肘,手中器物不明。

突兀,一声唢呐炸响。

登时,锣声鼓声一片。

顺风而行,虽在城边也听得清晰。

王大猛脸色大变。

聒噪之声定然入城,若是吵醒平民,但见血光,必定嘶嚎慌乱,刻意躲藏!

哪怕留下一二活口,恐怕殿下都不会轻易饶他!

想想殿下的手段,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不得静谧行事,王大猛扯开嗓子怒下军令。

“屠城!不留活口!”

山边,一群人吹拉弹唱,只觉得喉咙沙哑,口干舌燥。

直到西城门外再无黑衣,才丢下乐器,一屁股瘫坐在地。

“一群蠢货,磨磨唧唧不入城,害的老子干等许久!”

“我们也跟着进城吗?”

“净说鸟话!弟兄们就是来作乱的,你让弟兄们进城送死!?行了,差不多了,弟兄们,收拾家伙什!打道回府!”

……

深夜,油灯未灭,影影绰绰的昏黄映照着半屋血迹。

床上,半身绸布的唐珏唇上还有血迹斑点。

隐约间,似有嘶喊声,金铁交击声。

细听,便又归于平静。

皱皱眉,唐珏双目猛然睁开。

下一秒,背靠墙壁,桃木剑已在手中,神色警惕,四处提防。

淡不可闻的血气萦绕鼻腔。

皱起眉,心中肯定,此城有事发生。

穿戴整齐,出门。

李霓裳房间最近,已是一片漆黑。

“笃笃”扣响。

只是一秒,唐珏就察觉到人影已至门前。

恐怕一语偏差,长剑便会穿过木门,直抵心脏。

“深夜叨扰,多有冒昧……”

尚未来得及解释缘由。

只听“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吱呀”,大门敞开。

红色绸缎肚兜挂在身前,纱织的绸裤隐隐约约勾勒曲线。

李霓裳倚在门框上,虽不施粉黛,依旧魅惑无限。

轻咬手指,抬眼,似有波光粼粼。

“唐珏,夜半三更,寻我何事?”

却见唐珏站的笔直,似有预料,紧闭双眼。

“城内逸散血气,恐有大事发生。”

言毕,转身,方敢睁眼。

没有丝毫停留,走向楚灵儿的房间。

独留李霓裳一人站在门口,于冷风瑟瑟中笑魇如花。

他可真是怕我呢?

低头看看自己性感的身材,愈发满意。

关门,转头,摇曳身姿。

端是一副美人画像。

“笃笃,笃笃”。

敲了几声,楚灵儿慵懒的声音才从屋内传来。

“谁呀~”

打开门,探出头来。

尚且惺忪的睡眼略带朦胧。

眨巴眨巴看看唐珏,方才俏脸一红。

“哎呀!”

心跳加速。

这深更半夜,唐珏大人怎寻到房间里来?

想起狐族的姐姐们曾经讲过的风流韵事。

越想脸颊越烫。

索性大开房门,闭上眼,昂起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唐珏依旧闭眼,沉稳开口。

“城内有事发生。”

随后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

留着楚灵儿瞪大双眼,急忙闭门。

俏脸火辣辣一阵灼烧。

唐珏大人如此正直,自己竟心生歹意!

千不该万不该!

“笃笃”,阿大阿二共住一屋。

打开房门看到唐珏后神色略显紧张。

伸出头左右仔细探探,发现楚灵儿和自家主子不在一起,方才松了口气。

“唐公子,何事?”

“城中恐有大事发生,做好准备。”

阿大阿二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进门收拾起来。

掌柜和小厮最后唤醒。

一听有事发生,两人神情紧张。

随即裹衣出门,生怕被落下不管。

片刻后,几人聚于当铺堂前。

门外寂静一片,一如往常,不似有变。

抬闸,开门。

登时血腥弥漫。

除了掌柜小厮,其余人纷纷皱眉。

这恐怖的血气……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升腾一个恐怖结论。

这是屠城!

李霓裳长剑挥舞,冷笑一声。

“恐怕是冲我而来,我才泄露踪迹,我那几个好弟弟就已经按耐不住了,竟以屠城寻我,当真是好计谋!”

一旁小厮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屠城,他们怎的会干这种事!”

掌柜急忙捂住小厮的嘴,对着李霓裳陪笑。

“怎可胡乱妄言!”

李霓裳毫不在意,昂起头,神色傲然。

“屠一城贱民,换我项上人头,这个买卖我那几个弟弟可是赚大了!”

闻言,唐珏一愣,看向李霓裳的目光略带失望。

哀叹一声,冷然开口。

“大夏将倾,从长公主的言语中便可窥视一二!长公主莫要忘了,大夏之兴,正是兴于你口中的贱民!”

李霓裳正要辩驳。

却听闻金铁交击之声愈近。

唐珏皱眉。

屠城之军即刻杀到,人数至少半百!

若是正面对上,他们绝对不是一合之敌。

如此庞大的人数,耗都能将他们耗死!

若无其他出路,他们恐怕必死无疑!

“声从西门传来,我们往东门去!”

踏出门。

三名黑衣蒙面登时发现他们身影。

只是一眼便意识到这几人恐怕个个身手不俗。

于是放声。

“聚集,此地有虎!”

脚步声,逐渐密集。 第14章 藏身 “走!”

阿大阿二一马当先,分别扛起掌柜小厮于前方开路。

李霓裳快唐珏一步,抓起楚灵儿紧跟阿大阿二身后。

唐珏身处末位,时刻警惕。

几人速度极快,呼吸之间,便已将追兵甩开。

然而所有人内心依旧沉重。

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数量,没有一个人能强装笑颜。

若是逃不出白茵县,迎接他们的唯有死亡。

可是东门就真的有希望吗?

唐珏眯起双眼,似已做好了最坏打算。

几条街后。

王大猛于尸体中穿行,伸展双臂,轻轻闭眼,仿佛拥抱那不断凝实的血腥。

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彻底振奋一般,略带兴奋开口。

“给我留些贱民过过瘾!”

白统领冷眼旁观,不时望向不断推进的队伍。

“报!大人,最前线遇到几只虎,速度太快,眨眼功夫就追丢了!”

眨眼功夫就追丢了!?

白统领双眼一亮。

终于找到你了,长公主!

王大猛皱眉沉思。

这城中竟还有如此高手!?

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残忍。

怪只怪你们在此时误入此城,既如此!便用来给本将军磨磨刀吧!

王大猛低头,宽背大刀在月光下闪烁隐隐寒光。

“白兄,不如我等前去会会这所谓高手?”

此举正中白统领下怀。

虽然全城扫荡,长公主一行人定然没有可乘之机。

但是总归是自己盯着更安生些。

“正有此意。”

两人开怀大笑,身后近百士卒跟随。

尸横遍野,踩碎的尸块化作血浆,粘在脚底。

清风拂动,乌云笼罩夜空,仅留一丝破碎渗出一缕月光。

“前面就是东城门了。”

唐珏几人踩着阴影潜行。

东半城的安静透着些许诡异。

地面残留尚存余温的血迹,却不见尸首横陈。

是夜,整个东半城一片漆黑,不见一盏油火。

寂寥无声,就连虫鸣都小心翼翼。

“掌柜的……我,我有点怕……”

小厮被阿大扛在肩上,颠簸一路,面色惨白。

此刻开口,恐惧混杂着浓重的血腥让他几欲作呕。

掌柜趴在阿二肩上,本就年岁不小,如此奔波,一条老命已去大半。

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诡异的环境让他也心生胆寒。

“莫怕莫怕,不过是……静了些而已。”

唐珏在队伍最前方,止住脚步。

明明距东门已不足百米。

明明东门前无人据守。

可唐珏却不肯再走一步。

“怎么了?”

李霓裳凑至近前。

明显也觉气氛诡异,却不知是何原因。

唐珏无言,只是死死盯着东门外一处隆起的土坡。

“我们走。”

唐珏不做停留,掉头就走。

这东门他们出不去。

李霓裳盯着唐珏观望的山坡。

面色逐渐难看。

借着月光,她分明看到那黄土掩盖的土堆下……冒出了一颗人头。

能将东半城尸首处理的如此干净,能将如此多尸首用黄土掩埋。

这东城门据守的人……恐怕不比西城门少。

绝望在心底滋生。

望着唐珏单薄又坚定的背影,却又舒缓许多。

小步追上前去,似乎带些小心翼翼。

“唐珏,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仰望夜空,见不得一丝光亮。

唐珏叹息,声音中似乎也略含愁绪。

“寻一处,暂且躲躲吧。”

“掌柜的,我还是有点怕,我……我不想死。”

小厮轻声开口,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可是颤抖依旧出卖了他的呜咽。

最终变成了小声啜泣。

掌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变成止不住的哀叹。

李霓裳微微蹙眉,略显不耐。

与此等贱民同行,当真是污了她的皇家威仪。

听着肩上小厮低声啜泣。

阿大脚步一顿,动作也稍微轻柔了些。

左手抬起,轻抚小厮后背。

低头,沉声,许久憋出两个字。

“别怕。”

……

云灵山,正道崇日教。

皓月当空,映照满地清霜。

数十人黑衣蒙面,扣响教门。

“笃笃,笃笃”,许久,脚步声传来。

守门小厮打着哈欠,声音不满。

“何人扰我清梦?”

“吱呀”,开门。

一条银线瞬间划过脖颈。

下一秒,血线喷涌。

小厮捂着脖颈,“嗬嗬”难以出声。

终是瘫软于地,鲜血流涌,和着清冷月光,说不清的诡异。

“不是说了要活口吗!”

有人低声斥责。

“怕他呼喝罢了。”

有人毫不在意。

一行人潜入教内,血腥味在教中蔓延。

……

白茵县,房屋零落,街道纵横。

唐珏一行人匿于阴暗小道,心脏狂跳,呼吸局促。

此刻屠城者的第一轮排查已经结束,在东西门留下部分守卫后,将全部士卒散于全城,做最后清洗。

火把昏黄的光在城内星星点点亮起,给漆黑的夜带来些许惨淡的光明。

光亮映照着街道上不曾干涸的血迹,尚有余温的尸体。

屠城者便在这血腥之上,跨过麻木的步伐。

闯入锦衣之家搜罗金银细软,斩断横尸手腕扯下手镯扳指。

昏黄火光下,人脸上的阴影愈大,阴森可怖。

唐珏半蹲身子,谨慎观察着四周情况。

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从东门或西门突破,虽有守卫,但人数锐减,未尝不可一试。

凭着对血气的敏锐,唐珏微微蹙眉,缩回身体,对着身后几人做了噤声手势。

“哒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光源影影绰绰照亮。

脚步声停在巷口。

紧张到达顶峰。

心脏仿佛在喉间狂跳,呼吸都变得压抑难忍。

唐珏右手攀上桃木剑,细细感知着两人的动作。

若他们执意进巷,则必定要在他们发出响声前处理掉。

“咦,上好的玉佩!”

一人出言,略显欣喜。

停在一具尸体前肆意打量着她胸口的玉佩。

“啧,长的如此俊俏,怎得便一剑捅死?留下来给弟兄们先快活快活也不迟啊!”

“少贫嘴,若屠城真出了意外,有你好果子吃!”

“无心之言,无心之言。”

他赔笑,低头,抬剑。

如同处理牲畜一般将头剁掉,血液汩汩,人头滚动,进了巷子。

小厮看着愈滚愈近的人头,大脑一片空白,瞪大眼睛,胸膛不断起伏,直想叫出声来。

泪水不自觉从眼角落下。

最终还是呜咽出声。

“什么人!?”

一声怒喝,响彻四周。 第15章 身不由己 闻言,唐珏当机立断转身向巷尾冲去。

楚灵儿满脸无奈地乖乖被李霓裳拎起,紧随其后。

阿二将掌柜拦腰扛起,大步流星。

只有阿大,犹豫一秒只是上手扯住了小厮衣服。

始料未及,小厮被扯着衣服提起,阿大还没走两步。

“刺啦”一声,小厮一个趔趄伏倒在地。

然而阿大扯着一块儿布衣碎片,已至巷尾。

猛然回头,两个黑衣人已至巷中。

四周脚步凌乱,越来越多的屠城者逐渐聚集。

突兀变故让几人脚步一顿。

回头,仅一瞬,李霓裳命令式的口吻传入阿大耳中。

“阿大,快走!”

随后转身,步伐飞快。

唐珏停步,一瞬间神色变换。

看着小厮神色复杂,还是咬牙,转身离去。

阿二脚步不停,几乎瞬间赶至唐珏身侧。

阿大站在巷尾,紧紧抓着布衣碎片。

“阿大!”

李霓裳略含愠怒的声音传来。

阿大低头,神色有愧。

“抱歉。”

空巷,黑衣。

小厮因恐惧和疼痛终究忍不住放声大哭。

突兀的声音在小城回响,脚步声愈发密集。

……

万花楼分部顶楼,灯火通明。

上好的西域软毯铺满整层地板。

林辞于案后盘坐,突兀吵醒,还有些睡眼惺忪。

翻看着紧急呈递的讯息,愈看眉头愈是紧锁。

“白茵县,屠城?!”

他的声音压着怒气。

“回楼主,讯息详实可查。”

一白发老者微微欠身,声音不缓不急。

“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三个时辰前,屠城开始。”

林辞眼神阴鹫,手指在案面笃笃扣响。

“我们出兵吗?”

老者低头,清明的眼神观察着林辞一举一动。

扣桌声戛然而止。

抬头,林辞面色凝重,深吸口气,还是摇了摇头。

“万花楼只贩情报讯息,从不参与任何纷争,这是我万花楼的立足之本。”

闻言,老者长舒口气。

楼主与唐珏交好一事人尽皆知。

万花楼黑名单,说是黑名单,楼中人却都戏称贵客厅。

唐珏此刻深陷险境,老者生怕楼主逞一时义气,不计后果前援。

故才有此试探。

“那属下先行告退。”

老者低眉,垂首,缓步后退。

林辞起身,皮衣,拾起长剑。

老者止步,于门口站定,抬头看向眼神坚定的林辞。

“楼主这是要去哪儿?”

林辞系好佩剑,平稳的声音中夹杂些许怒火。

“白茵县。”

“楼主适才分明说万花楼不参与此事。”

“万花楼是万花楼,林辞是林辞。”

“但是万花楼只能有一个楼主,这个楼主必须叫林辞!”

老者挡在门口,一步不让。

“楼主当真要为一时义气,放弃林家数百年的基业吗?”

“楼主当真要为一个唐珏,置万花楼千千万人于不顾吗?”

缓步走至林辞身旁,将其按于楼主之位上,语重心长。

“林辞,生死有命,唐珏命数已至,但我万花楼尚有千年!万年基业不朽!”

林辞坐在那宽大座位上,却仿佛被紧紧束缚在囚笼中。

肩上哪是老者温厚的手掌,分明是他扛不起的家族传承。

泄了气般,双眸中的怒火已被黯然取代。

“林叔,我知道了。”

他滞了滞,又抬头,声音坚定不可阻挠。

“林叔,我带回的那口红棺还在吧?若是唐珏侥幸存活,记得将棺木归还。”

“若是……若是……若是他不幸身死,就用那口红棺……葬了他吧!”

说完,他像是泄去了全身力气般,瘫在椅背上。

林耀看着坚定异常的林辞,知道这事无论如何不会有回旋余地。

于是开口。

“楼主放心,哪怕是当今圣上带走唐珏尸骸,我也必定将其要回。”

林辞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林耀点点头,走出门去。

临出门,林辞突然开口。

“屠城者查到了吗?”

林耀不急不缓关门,声音从门外传来。

“万花楼自会尽力去查,但希望楼主不要意气用事,借屠城一事大做文章!”

门紧紧闭上,将林辞关在了这个华丽的房间中。

……

白茵县,破屋中。

冷风萧瑟,小厮生死未卜。

几人盘坐在地,气氛前所未有压抑。

唐珏闭着眼,手指虚空轻点,推算着屠城者扫荡规律,妄图从中找出一条突破之法。

阿大缩在角落,偌大的汉子攥着一块儿布衣碎片,目光空洞。

掌柜坐在一边,平静的似乎从未有事发生,坐着,也只是坐着。

压抑的气氛让一向活泼的楚灵儿也有些难过,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也不知想什么,也不知该想什么。

“噌”!

利剑出鞘。

李霓裳走向掌柜,没有一句多余废话,提剑便斩。

掌柜不躲不闪,眼睛不闭,仿若一尊失魂的雕塑,难掩心中凄苦。

“铛”!

一声脆鸣,一柄桃木剑挡下李霓裳。

唐珏就这样沉默地站在掌柜身前。

“唐珏!!!你到底要作甚!”

李霓裳癫狂嘶吼,赤红着眼睛喘着粗气。

“已经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还带着这样无用的拖油瓶意义何在?!你下不了手,我替你!”

唐珏依旧无言,只是静静看着李霓裳,眼底压抑的愤怒和悲苦欲甚。

“唐珏!!!你告诉我,这样的贱民留之何用!?你知不知道,在战场上你这样的行为就是延误军机!是愚蠢!是要我们这么多人陪你赴死吗!!!”

李霓裳拽着唐珏领口,恨不得下一秒就会用剑洞穿唐珏胸膛。

唐珏沉默,像一座坚实的城墙挡在掌柜身前,不避不让。

李霓裳盯着唐珏,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只好咬牙,甩开唐珏衣领。

“好!唐珏,就让我们几个人的命,为你的愚蠢买单吧!”

李霓裳坐回原位,方才气势汹汹的她,一下子像泄气一般抱住了双腿,将头埋在腿中。

楚灵儿看看唐珏,又看看李霓裳,最后还是凑到李霓裳身边,轻轻靠在她的身上。

也不言语,只是陪伴。

直到李霓裳轻轻呜咽出声。

她清楚,她比谁都清楚,掌柜是死是活和他们能否逃出生天关联不大。

可她就是害怕,怕她这次真的逃不出去,怕她没办法化险为夷,怕她没办法登上帝位,为她那名不正言不顺的生母正名。

“我们恐怕,出不去了。”

李霓裳红着眼,带着哭腔,看向楚灵儿。

楚灵儿一脸天真,似乎并未将生死放在心尖,只是伸手摸了摸李霓裳的头。

“不怕哦,姐姐不怕。”

但是余光却不自觉瞟向唐珏,若是和唐珏大人共同赴死的话,我也算是殉情吧?

掌柜迟缓抬头,像是一个腐朽的木头人。

“谢谢。”

声音颤抖,满含苦涩,仿佛不刻意抑制,便已嚎啕出声。

唐珏没有回应,兀自开口打破屋中沉闷。

“我推算出一条线路,我们姑且,再试试吧。” 第16章 行踪暴露 一路走来,唐珏记得清楚。

巡逻的人会在固定时间交叉汇报,以防遗漏。

短暂的交换空档是他们前往下一个隐藏地的契机。

一路有惊无险,竟已穿越十数小巷。

若唐珏记得不错,再绕过五支屠城队伍,就可以抵达西门。

此时众人的紧张更甚之前。

也许只需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可以逃出生天!

掐算着时间,唐珏向外望去。

上一队巡逻者的身影刚刚在拐角消失。

唐珏迅速冲向提前观察好的藏身地,身后几人紧紧跟随。

然而刚至巷口,却见一个黑衣人在巷口一侧,蹲坐在地,将一彩色珠子贴于尸骸额头。

唐珏心中一惊。

怎的还有巡逻者在此!?

定睛一看,那彩色珠子分明是摄魂珠!

这不是一波人!

那黑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冲出来的唐珏等人。

看着为首的唐珏略显诧异,收起摄魂珠,开口打趣。

“呦,这不是除妖师唐珏吗?怎的如此狼狈?”

唐珏眯眼,这人认识自己?

黑衣人轻笑。

“我家大人可是时常记挂着唐公子,既如此,不如我送阁下一份大礼!”

唐珏几乎瞬间意识到这人想做什么,来不及犹豫,立即开口。

“快走!”

脚步还是迟了。

“此处有人!”

黑衣人声音高亢,话音刚落,就藏身于巷,大摇大摆离去。

隆隆的脚步声突兀震动。

已离西门不远,势必要搏一个出路!

“跟我走!”

唐珏一咬牙,继续向下一个巷口冲去。

“铛”!

一口大刀拦腰横斩。

唐珏以桃木剑相撞应对。

巨大怪力,又是猝不及防,让唐珏都后退几步。

巷口,王大猛把玩着大刀看着唐珏等人冷笑。

“小臭虫们,还要往哪里躲?就你们几个,害老子耽误了如此功夫!等等必要活捉你们,让你们好好试试老子的手段!”

王大猛眼睛掠过李霓裳和楚灵儿,眼睛一亮,竟还有如此美人,想必自己艳福不浅!

就是那娘们怎地有几分神似长公主?

白统领手持长剑,看到李霓裳的那一刻才松了口气。

这几人藏匿功夫着实厉害,若不是此番露出马脚,还真要被他们闯到西城门去不成。

“退!”

唐珏声音果决。

众人立马转身向巷尾冲去。

掌柜实在难忍阿二肩上颠簸,一直于巷尾一箩筐中藏匿身影,直到看到唐珏几人向巷尾冲来,才赶忙起身。

“想跑!?问过老子的刀了吗!?”

王大猛怒喝一声,掷出大刀,如一道银色匹练破碎空间。

目标直指李霓裳。

感觉身后破空。

李霓裳已然躲避不及。

面容苦涩,一路至此,竟落下如此结局!

“小心!”

一道身影飞扑,将她推至一侧。

一切电光火石,唐珏甚至都晚了一步。

掌柜腰腹已被大刀洞穿,鲜血散落一地,而唐珏才至身前。

来不及迟疑,唐珏一手一个将楚灵儿和掌柜提起。

李霓裳立刻起身紧跟唐珏步伐,在巷尾消失身影。

“给老子追!!!他们跑不远的,发现踪迹者奖十金,斩杀者奖百金!”

王大猛的声音成了全部士卒的兴奋剂,所有人循着掌柜的血迹步步紧逼。

简单做了些许迷惑,几人藏入一宅院内。

掌柜此刻已声息微弱,紧紧攥着唐珏的手,奋力地想要喘息。

唐珏皱眉,看着掌柜伤势,清楚死局已定。

楚灵儿扯下衣服轻纱,想给掌柜止血却被唐珏挡在一旁。

将死之人,何须为其再加负担?

李霓裳站在一旁,面色不太自然,但依旧傲气,居高临下看着掌柜。

“若本公主此次成功逃离,必保你家族昌盛兴隆,你这一命为本公主死的不亏!”

掌柜自嘲冷笑。

“在下并无家眷需要长公主殿下挂念。”

说一句话,便已再无气力。

喘息许久,才又开口。

“我可笑,我可笑啊!我竟至今都对大夏抱有可笑的期待!一个为一己私欲屠灭满城,一个视人命如草芥!”

“李霓裳!我庆幸啊,我当真庆幸我没有活到你们当皇帝的时候!若是你们上位,大夏不如趁早覆灭为妙!”

往日油滑,此刻心中不忿也彻底疏通,再无遗憾。

仰天长叹,一滴晶莹泪珠从眼角滑落。

“小豆子,掌柜的!来了!”

随后,便再无声息。

唐珏沉默,依旧只是沉默。

他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是个除妖的,他救不了苍生。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这次,只觉悲痛。

院内沉默,院外脚步熙攘。

“白统领,血迹在此处消失了!”

白统领面色阴沉,竟差点又让长公主逃脱。

长剑一挥,声音狠厉。

“他们跑不远,定在这附近!给我搜!”

王大猛看着心急如焚的白统领哈哈一笑。

“白兄莫要着急,你看我让他们出来自投罗网!”

白统领疑惑,扭头。

却见王大猛手中捉着小厮小豆子。

“喂!那几只小臭虫,当真不顾你同伴死活?”

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小豆子脸上,将昏厥的小豆子抽醒过来。

十四五岁稚嫩的脸上,很快浮起红色掌印。

疼痛,恐惧。

他的哭声传入院中。

“喂!这小子哭的如此凄惨也打动不了你们吗?你们可真是铁石心肠啊!”

王大猛狞笑着开口。

“若是你们再不出来,我就拧断这小畜生一根胳膊!若是你们自己乖乖出来,我便让他死的痛快些!”

小豆子略显瘦小的身躯在王大猛手上晃荡,哭声碎人。

“不要,不要,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死,掌柜的,我不想死……”

王大猛四处观察着,仍无动静。

抬手,捏住小豆子的胳膊,狠狠一拽。

整条胳膊瞬间脱落,鲜血淋漓。

“啊!!!”

剧烈疼痛,近乎昏厥。

哭声更甚。

“不要,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想死啊,掌柜的,掌柜的救我啊掌柜的……”

“接下来是一条腿!”

“不要,不要……啊!!掌柜的,掌柜的,我好疼啊,掌柜的救救我啊!掌柜的,我不想死……”

鲜血汩汩,疼痛让小豆子直接昏厥,不多久便失去心跳。

王大猛皱皱眉,啧啧两声把小豆子尸首像是丢垃圾一般扔至一旁,脸上略显嫌弃。

“真是不经玩儿。”

白统领看着王大猛皱了皱眉,对着一旁吩咐。

“继续去找!”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现在院墙上的士卒高声呼喝。

“找到了!他们在这儿!”

院内唐珏,神色平静。

眼底怒火,已即将突破枷锁。 第17章 突围 唐珏紧握桃木剑。

剑起剑落,将一个贪功的黑衣人斩落。

回头,声音凌然。

“向西门冲杀,搏出一线生机!”

跃出围墙,避开王大猛等主要战力向尚未聚集起来的屠城者冲去。

阿大将布衣碎片藏入怀中,铜铃大眼此刻泛红。

一把巨大铁锤武的虎虎生风,铁锤携千钧之力砸下,来袭者尚未反应便已是一滩肉泥。

阿二身形虽大,一对圆月弯刀却是灵活斗转,身影掠过,一道道血线喷涌。

李霓裳红衣舞剑,身法飘逸,杀伐果决,剑招大开大合,颇具猛将之风。

楚灵儿紧跟唐珏身后,凭着自身速度和灵活辗转挪移,对她而言不受伤害已经是她能对队伍作出的最大贡献。

前方围困者越来越多,三四银光闪烁,劈向唐珏面门。

桃木剑横档。

角力之间,之前伤口崩开,渗出鲜血。

手腕一抖,几乎拿不稳剑。

右脚发力,向前一顶,撞开几人。

趁重心不稳,长剑如莲花点缀,刺穿几人咽喉。

往前才挪一步,又是数人冲上前来。

密集的人潮后。

王大猛和白统领站于高墙,欣赏着几人负隅顽抗的姿态。

“妄图从西门突破!这几只杂鱼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王大猛目光闪烁,脸上笑得诡异。

这几人的实力着实出乎王大猛预料,哪怕是放在朝堂中,也算的上万中无一的高手。

可是这样的高手,今日便将死于他手。

只是想想,王大猛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统领,他们要去西门,我们不如便在西门等着,看看这几只臭虫到底能不能撑到最后。”

白统领轻轻点头,面上波澜不惊。

心中却是寒意陡生。

可怕,这几人当真可怕!

原以为长公主就已经是战力之巅,没想到这个打头男子更是恐怖至极。

明明一人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若是与之相遇……

白统领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只是想想那样的场景都已经冷汗直流。

所幸并未与其正面交锋,当下看来用人海战术将这几人耗死才是最佳选择。

王大猛见白统领点头,哈哈大笑迈下院墙,直奔西门而去。

同时嘱咐一旁。

“命西门守将退入城内,严守西门出口,我倒是想看看这几只臭虫到了西门后,表情如何精彩!”

白统领在王大猛身侧,看着无尽黑夜,总觉得心中隐隐发怵。

唐珏在前,李霓裳在尾,阿大阿二左右护卫,楚灵儿握着一柄捡来的刀缩在中间。

长剑在手,唐珏大口喘息。

新伤旧痕交错,一身白衣已然零落。

鲜血汩汩,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原本沉寂的血腥气味再次汹涌,一如人间炼狱。

屠城者在四周围困,却无人敢主动出手。

唐珏等人四周几步的距离,竟成了一片真空。

抬头,唐珏长发散乱,和轻风微扬。

满面血色,一双眸子不见人情。

恰似地狱恶鬼呜咽重生,一柄赤红桃木剑,定斩拦在路前人。

一步迈出,竟逼得几米外数名屠城者踉跄后退。

望向唐珏的目光中满是惊恐。

身形微颤,鲜血猛然上涌。

一口喷出,唐珏只觉眼前一黑,就要栽倒在地。

急忙用剑支撑,半俯身子大口喘息,才让眼前逐渐清明。

几名黑衣人见唐珏羸弱,互相对视一眼,持剑冲出。

这是获得百金的上好时机,哪有错过的道理!?

李霓裳和阿大阿二三人不敢妄动,他们对面亦有数十名黑衣人虎视眈眈。

一旦他们脱身去救唐珏,这番防守定瞬间瓦解,到时候他们将再无还手之力。

所以,他们只能相信唐珏。

唐珏盯着前路,再往前走十余米,转过身便是西门。

已经近在咫尺,已经近在咫尺!

咬紧牙关,奋力起身。

刚刚站直,又是一个踉跄。

只能再次借桃木剑稳住身形。

然而,三四柄长剑已至。

“铛铛”!

金铁交击,一道白色身影挡至身前。

“想动唐珏大人,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楚灵儿横挡着刀,堪堪挡下攻击。

抓着大刀的细嫩小手正因巨力而不断颤抖。

些许血污的脸上满是坚毅,望向屠城者的目光中隐有阴寒。

几人没有犹豫,再次攻来。

招式大开大合,仿佛吃准了用力道破开楚灵儿的格挡。

果不其然,巨力之下,楚灵儿手中大刀直接振飞。

身形不稳,一连几个趔趄。

然而几人没有对楚灵儿继续追击,手中兵器一转,直指唐珏。

唐珏原地调息,已然感到刀光阵阵,身体却依旧不受控制。

眨眼间,刀锋已至。

李霓裳咬牙,正欲救援。

还是那道白色身影挡在了唐珏身前。

四柄钢刀刺入,原本还算清洁的白衣霎时被鲜血染红。

楚灵儿咳出一口鲜血,疼痛让她无法动弹。

唐珏抬头,看到楚灵儿带些稚嫩的脸庞夹杂笑容。

“唐珏大人,奴家还是很有用的对不对?”

四人抽刀,此番进攻不成,向后退去,观测出手时机。

楚灵儿身形晃动,扑进唐珏怀中。

唐珏身体一样不受控制,被扑倒在地。

楚灵儿看着满目悲怆的唐珏,鲜血染红的红唇微扬。

“唐珏大人也会为奴家伤心吗?”

又是轻咳,又是一口鲜血,沾染在唐珏白衣之上。

楚灵儿终于有些难过,突兀泪眼婆娑起来。

“唐珏大人,奴家……奴家还不想死,出来之前明明和族中姐妹说好了,要与唐珏大人共游山水的……”

她的声音渐弱,呼吸也气若游丝。

“唐珏大人,奴家不能与你殉情了,你得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楚灵儿终于闭上双眼,身形幻动,化作一只九尾白狐,声息微弱,几乎难寻。

四周黑衣人一直在等待时机。

适才楚灵儿伏倒唐珏身上,不知唐珏状态,不好出剑。

此刻楚灵儿化作一只娇小狐狸,卧于唐珏胸口。

正是时机!

几人眼睛一亮,再度抽剑。

李霓裳见唐珏仍无动静,心下一横,正欲转身。

却见四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唐珏终于调息结束,左手怀抱楚灵儿,右手长剑森森。

抬起头,眼中杀意与悲怆弥漫。

强烈的情绪冲击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眼眶泛红,声音决然。

“何人再敢上前!!!”

抬脚,步步坚定。

无人再敢试探这尊杀神。

人潮只能向后。

终于行至拐角。

抬头,西门在望。

王大猛见状狂笑。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杂鱼竟当真走到了这里!但是这门,你们出不去!” 第18章 诛恶 清风阵阵,东方似将破晓。

西门前守卫数百,王大猛于守卫之前挑眉冷笑。

周身黑衣人如潮水退去,汇入守卫之中,彻底将通往西门之路堵死。

唐珏等人一字排开,竟隐隐有与万马千军对峙之意。

李霓裳手持长剑,面露苦色。

一身红衣已然大半破损,露出雪白肌肤,又很快被鲜血浸染。

阿大右手持锤,左手垂于身侧,难以动弹。

阿二双刀只剩一柄,刀刃似也隐隐断裂。

李霓裳偏过头,看着满身煞气的唐珏,自顾自地开口。

“唐珏你知道吗,我从小便与生母分开,寄人篱下。他们都唤我长公主,但都不把我当长公主。”

“小时候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还记得一年雪夜,我在雪地里刨我藏着的半个馍馍。”

似是回忆曾经凄苦,她无奈笑出了声。

“真冷啊,那个馍馍像石头一样硬,可是真甜……”

李霓裳话未说完,便被唐珏抬手制止。

“远不到说遗言的地步。”

李霓裳抬头,看着对面黑压压一片守将,只觉窒息。

直面数百人围困,谁又可能逃出生天?

“这样的差距,我们还有机会吗?”

她轻轻摇头,明知已然无望。

可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唐珏那张被鲜血沾染的仿佛恶鬼一般的面庞,生出些许期冀。

唐珏冷眼扫过守卫,声音沉沉。

“我说有,便必定有。”

正对面,王大猛把玩着钢刀,瞧着唐珏等人大笑。

“兀那小子!老子敬你是条汉子,你若是主动将你身旁那个娘们给兄弟们献出来,让兄弟们就地快活快活,老子说不定能放你一条生路!兄弟们说,是不是!?”

身后守卫高喊。

“是!”

夹杂着哄笑,有人出言调侃。

“那娘们看着当真刚烈,也不知道在床上是何滋味儿!”

“哈哈哈,待王统领将他们擒下,还怕兄弟们享受不上不成?”

“嘿嘿嘿,就是咱们兄弟这么多人,也不知道那小娘皮受不受得了?”

队伍哄杂。

只有适才与唐珏等人交手的黑衣人们默不作声。

即使敌对,他们对这几人也生不出丝毫不敬。

那是一刀一剑斩出来的可怕威慑。

“那小子!不如你现在跪下磕几个头,本大爷也可以考虑考虑饶你一命!”

王大猛钢刀指向唐珏,声音轻佻放恣。

眼睛在李霓裳暴露的肌肤上不断扫过,淫邪之笑愈盛。

白统领却始终面色沉重,他总觉得为首的那个男人……强的过分!

此人一刻不死,他便一刻难以心安。

“王统领,莫要多言,尽快动手吧。”

王大猛斜视白统领,开口嘲讽。

“白统领怎么如此胆小,莫非真当他们有通天之能?”

白统领不作声,不安愈甚。

唐珏目光坚定,盯着眼前大军,终于长舒口气。

不曾转头,只是开口。

“李霓裳,若你出去,我要你答应我几件事。”

“什么?”

唐珏突兀开口,让李霓裳有些猝不及防。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唐珏转身,轻柔托起呼吸微弱的楚灵儿,眼神带些无奈。

抬头,将楚灵儿交到李霓裳手中。

“我要你不论如何,救活它。”

不待李霓裳回应,继续开口。

“我要你始终对生命抱以尊重,不可轻贱!”

“我要你想尽办法让人族与妖族共生!”

李霓裳愈听,神色愈发难看。

字字句句,分明是交代后事的遗言!

唐珏转身,撑着满身伤口傲然抬头。

“我有一剑,可为你打通西门通道,你等紧随我身后,我送你们出城,为你们断后!”

“唐珏……”

李霓裳面色凝重开口,被唐珏抬手制止。

“唯有如此,可搏一线生机!”

闻言,阿大阿二同时开口。

“我愿与唐公子留下断后,为主人搏一线生机!”

李霓裳张张嘴,一言未发,眼中却已泪水满盈。

“喂,那蠢小子,白统领担忧你有通天之能,若你真有!当尽快使出,莫要让白统领期待落空啊!倒是也让爷爷们看看你这杂鱼到底能否通天!”

王大猛大声喊着,身后守卫哄笑。

无人再有紧张感。

此城已空,只剩面前四人。

何足为惧?何足为惧?

唐珏抬头,整个人仿佛陷入玄妙之中,满眼清秋,好似周身一切再与之无关。

双眼中的悲哀与怒火逐渐平息,双眸古井无波,神色淡然。

“既如此,便让各位领教,何为通天。”

持剑,疾步。

唐家曾有一位太祖。

“哈哈哈,那蠢货当真敢过来,是想过来跪下求爷爷饶了他吗?”

至臻化境,位列人仙。

“若是他跪的意切情真,叫两声好爷爷,咱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大可以断他四肢,放任他流亡荒野!哈哈哈!”

羽化之前,传下人仙一剑。

“好你个小畜生,当真敢对爷爷们提剑!老子倒是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若是撑不住爷爷一招,你就在一旁好好看着爷爷们怎么玩儿你的女人吧!”

非万不得已,此剑不出。凡人但出此剑,必心脉尽碎而亡。

此剑……

“诛恶!”

桃木剑卷起一道惊鸿。

一条赤色匹练携万钧之势滚滚向前,直指西门。

剑气所过之处,人影直接化作虚无。

四周狂风大作,卷起一片黑衣。

剑锋直至城墙,穿透城墙仍不停歇,于远处山巅留下纵深沟壑。

王大猛甚至距剑锋尚远,只是被狂风所卷,便已忍不住步步后退,鲜血喷涌。

纵使白统领提前有所准备,仍被恐惧占据心神。

这怎是人力可为!?

“噗”,一口鲜血喷出。

唐珏面色已然惨白。

转身,拄剑,依旧傲立西门之前。

阿大阿二一左一右站立两侧,神色肃穆。

李霓裳一袭红衣于城外渐行渐远。

耳边是唐珏最后的声音。

“李霓裳,你的命是用我的命换来的,我不曾走完的路,你要替我走下去。”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待王大猛等人回过神来,李霓裳的身影已至山巅。

门前,唐珏如杀神矗立,神色冰冷。

“若在下今日侥幸存活,日后,不论各位如何势力,什么背景,在下必当一一拜访!”

王大猛吐口鲜血,望向唐珏既是惊惧,又是愤怒。

他看的清楚,这唐珏已无一日活路,恐怕此刻动一动都是奢望!

“小畜生!!!强弩之末安敢大放厥词!!!杀我诸多将士,我必定将你抽筋剥骨!!!”

王大猛怒而嘶吼,举起大刀向唐珏冲去。

唐珏面色不变,一如往常,抬剑。

“诛恶!”

王大猛骤然停步,立马向一旁翻滚。

满身尘土,好不滑稽。

然而预想中的剑招并未袭来。

抬起头,只有唐珏轻笑。

“阁下当真胆小。”

言毕,唐珏双眼一黑,已无桃木剑支撑,直直向后倒去。

“小畜生!!!你该死!!!”

弥留之际,看到王大猛手持钢刀冲来,阿大阿二只是一瞬相撞,便被撞至一旁。

钢刀带着寒光,斩向唐珏。

“铛”!

“喂喂喂,畜牲怎么你了?”

抬起头,豹洞主一马当先,其后数百大妖煞气凌凌。

“今日,哥们就是要带这三人走,谁赞成?谁敢反对?!” 第19章 仙灵谷 天晴,万里无云。

半山上,百妖大快朵颐,燃起的火堆和着肉香四溢。

喧杂的声音吵醒了依旧发懵的唐珏。

睁开眼,烈阳刺激,看不真切眼前景物。

呼吸,只感觉五脏六腑似有千万虫蚁爬行啃噬。

微微扭动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唐珏轻哼出声,额间沁出冷汗。

“咦,唐兄,你醒啦?”

面前突兀凑过一张脸,声音熟悉,但看不真切。

“主人,感觉怎样?”

紧接着左右各有一声,两道壮硕人影凑至近前,把略显瘦弱的身影挤出视线。

是阿大阿二吗?

“喂喂喂!是我先来的啊,你们两个讲点礼貌好不好?”

深呼吸几次,强光造成的不适感慢慢消失。

睁开眼,阿大阿二一左一右,身上裹满绸布。

豹洞主在阿大阿二身后跳跃,看到唐珏目光投来,还兴奋地摆了摆手。

“我们这是在哪儿?”

开口,唐珏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沙哑的仿佛磨轮一般,只是一句话,嗓子似乎已经开裂,有温热鲜甜流涌。

不待阿大阿二开口,豹洞主拿着一个镶钻的精美酒壶挤了进来,壶中清水冽冽,抚慰着唐珏干哑的嗓子。

当日豹洞主率数百大妖抵达白茵县后,本就忌惮唐珏的王大猛等人再无战意。

对峙之间,东方破晓。

豹洞主生怕有人来往,见城中血流成河,城门处大妖齐聚,定会造谣大妖屠城,到时候恐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于是带着唐珏和阿大阿二几人先一步撤离,此刻已在上百公里外的一座小山之上。

唐珏舒缓些许,点点头。

妖族的单体实力本就强于人族,数百大妖齐聚,哪怕对上人族上千精锐也丝毫不惧。

“我这伤……”

唐珏开口,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自己早已心脉尽绝,断无活命的可能,可是如今……

豹洞主嘿嘿一笑,俊美的脸庞上略有得意。

“我可是想尽办法请了妖族顶好的大夫给你续命。”

言毕,豹洞主脸上又稍显遗憾。

“不过他说心脉断绝已是死相,纵使是他也只能给你吊住一口气,若是一个月内再无接续心脉之法……”

“就是大罗金仙到场也无回天之术。”

眼看着唐珏眼中光芒黯淡,摇头轻叹。

豹洞主似是诡计得逞一般哈哈大笑。

“不过老先生走之前就交代了,若是将你带去仙灵谷,还有一线生机!”

随后从背后拿出一个早已打包好的包裹。

“当当当当!哥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醒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就这样,唐珏在身体尚未恢复,腹中空空如也的情况下,被豹洞主和阿大阿二裹挟上了一驾两头豹妖拉车的……豹车?

……

万花楼总部,高塔之上。

林辞于窗口抚琴。

琴声不似往日悠扬舒缓,隐含杀气。

“所以,你是说唐珏的尸首都不曾寻到?”

“铮”。

琴弦断裂,琴身震动。

林耀站在林辞身侧,再不复之前平缓。

这一次,他切切实实从林辞身上感觉到了肃穆杀意。

仅仅是一句话便让他如坠冰窟。

“回楼主,屠城者心思谨慎,撤离时带走了屠城者的全部尸首,可能将唐公子一并算入其中。”

林耀只是回话,都觉得冷汗森森。

林辞抬头,望着远方雾起山峦。

“所以屠城者你还没有查出讯息?”

“这个……不曾。”

林辞起身,拿起一旁手帕擦了擦手,随后搭在架子上,抚平。

不看身旁俯身的林耀,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

“林耀,我敬你是我族叔,故对你尊敬有加。但答应本楼主的事,务必做到。若你无能,那本楼主便亲自去做!”

门外,驻足,声音森然。

“万花楼是林家的万花楼,更是我林辞的万花楼!谁有意见,让他尽管开口!”

木门应声而碎,尘土飞扬。

只留下林耀在房内心生寒意。

万花楼的天,要变了……

……

山野荒川,两头豹妖拉一华丽马车奔行。

轿内,唐珏闭目养神,脑海中思绪纷飞。

奇山红棺如今不知所踪,巫诡三族一行恐添不少麻烦。

何人在养邪祟如今尚且不甚明晰,白茵县中又出现了收集生魂之人。

唐珏心口沉闷,只觉天下恐生巨变。

这一路,不安生啊。

睁开眼,突兀对上了豹洞主直勾勾的眼神,让唐珏打了个哆嗦。

阿大在一边补充。

“主人,这厮已如此注视你多时了!”

唐珏急忙抬手打断,面容惊愕。

“等等,你何故唤我主人?”

“我二人于白茵县已报长公主救命之恩,期间屡受主人照拂,故拜为主人。”

豹洞主闻言,双眸一亮,看向阿大二人。

“我呢我呢?救命之恩,我!”

阿大阿二默契缄口,将头偏至一侧。

豹洞主自讨无趣,转头又看向唐珏。

“唐兄,老先生交代这一个月内切忌动武,运功一次,可是要少几日性命的。”

唐珏轻轻点头,撩帘,看着轿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轻轻叹息。

……

夏城,公主府。

一众武将在正厅排排站立,惴惴不安。

“踏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

一袭轻纱红衣,坐上正厅首座。

李霓裳半卧榻上,轻纱勾勒出诱人线条,眉宇之间似有愁绪。

厅中武将无人敢视,纷纷低头俯首,单膝跪地,声音高亢。

“见过常胜将军!”

唯一人例外,携佩刀入府,昂首挺胸,目光时不时落在李霓裳身上,隐隐有淫火阵阵。

董虎跟随李霓裳打过几次胜仗,回朝后,因背靠当朝一品大员,很快成为能入朝议事的武官。

李霓裳看着董虎笑颜如花,声音娇媚。

“董将军如何不拜?”

董虎冷笑一声。

“李霓裳,老子现在是入朝议事的武官!见几位皇子都不需行跪拜礼,你一个名不正言不顺,偷来长公主名分的娘们,凭什么要我拜!?”

“哦?董将军这是对我有不少怨言啊。”

“呸,实话告诉你!这夺嫡一战就不是你一个女人家能参与的!若是你识相的,尽快交出兵权,寻一个好人家嫁了,远离朝堂便是!若是你不识相……”

李霓裳轻笑挑眉。

“不识相,又如何?”

董虎冷笑一声,鼓掌两声。

府外竟有铁甲碰撞之声,厮杀阵阵。

数十黑甲卫士此刻涌入,守护董虎身旁。

“本将军早已带数百卫士包围此府!你若不识相,便随你那便宜娘亲下地狱去吧!” 第20章 药王城 周遭武官退至一旁,冷眼旁观,只留董虎与李霓裳正堂对峙。

夺嫡在前,他们也早有站队的心。

苦于兵权在李霓裳手中,他们自己训练的几百亲卫在夺嫡之战中根本不够看,这样的筹码绝不会受到重视。

唯有将兵权瓜分,彻底掌握一定兵力,才能在夺嫡之后,登上万人敬仰的高位。

如今不需要他们出手,就有人替他们试水,哪怕是败了,对他们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何乐而不为呢?

看着同僚们的嘴脸,董虎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群没胆的怂货,即使自己夺了兵权也轮不到这群人瓜分!

李霓裳将塌下场景尽收眼底,不急不缓地拨弄着秀发。

“哦?这么说董将军是吃定我了?”

厅外喊杀声渐缓,脚步逐渐统一在院内整肃。

董虎哈哈大笑,上前几步,抽出佩剑,直指李霓裳。

“要是长公主实在舍不下这兵权,不如给老子当个小妾,等老子独揽大权以后,你也算是沾了光了!”

还不等李霓裳说话,一个武将站出来,瞪着眼睛看着董虎怒斥。

“什么叫你独揽大权!?董将军,今日在场将军众多,按理说这兵权也当共分才是!”

“你算什么东西!”

董虎怒喝一声,转身抽刀便砍。

刀起刀落,洒下一片艳红,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此刻,其余武将才终于心惊。

这董虎妄图吃肉,可是连一口汤都没打算分给他们。

董虎看着几个面色阴沉的武将,开口毫不客气。

“事儿是老子做的,这肉这汤就该老子吃!分给你们点,那都是赏赐!一群没有眼力见的玩意儿!呸!”

一口吐在地上,董虎抬起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美人,你考虑好了吗?届时老子掌握大权,你也可以享享清福啊!”

他的淫邪目光越发肆无忌惮在李霓裳身上扫荡,似乎已经幻想到将其外衣剥落,在床上颠鸾倒凤的美妙场景了。

李霓裳抬手,捂嘴轻笑。

“董将军就这么有把握吗?”

董虎看着李霓裳妖娆身姿,淫笑着大步上前。

他已经急不可耐了,这样的美人就在面前。

局势他已然完全掌控,厅外数百虎头卫召之即来,他又如何忍得住此等香艳。

李霓裳纹丝不动,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目光却在塌下其余武将身上来回扫荡。

终于,一年轻武将抽剑上前,看着董虎有些打颤。

“你们几个蠢货!若是长公主掌权,我们尚有活路!若是董虎掌权,还能存活!?快来助阵!斩杀董虎逆贼,则门外护卫自乱阵脚!”

这人李霓裳有些印象,似乎是叫金彪,金家独子,是想尽办法塞到她这里来混军功的。

然而诸武将神情犹豫,无人上前。

董虎心满意足,恶狠狠地盯着金彪一剑劈下。

金彪本身武功一般,此刻士气不足,竟是被董虎一刀砍翻在地。

董虎正欲提剑结果这拦他好事之人。

突然面前红影绰绰,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佩剑已被挑飞一旁。

眼前剑光炸裂,咄咄逼人。

董虎自知不是对手,急忙后撤,堪堪避开剑光。

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李霓裳凶光毕露。

“好你个贱人!既然这么着急死,老子成全你!给我上!”

几十名护卫虎视眈眈,董虎一声令下,所有人应声倒地。

扭头看去,不知何时突兀出现的黑衣人钢刀已然染血。

“董将军,你就这么自信吗?”

李霓裳把玩着手中剑,婉转中抖出剑花。

董虎终于分寸大乱。

“虎头卫!!!虎头卫何在!!!”

董虎声音高亢,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哒哒,哒哒”。

门外响起脚步,董虎心中大石方才落地。

看向李霓裳目光灼灼,声音阴毒。

“你现在向我下跪求饶还来得及!”

猝不及防,董虎身后一脚,将他踹跪在李霓裳面前。

声音冰冷,似不带丝毫感情。

“见过殿下!”

厅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金甲侍卫单膝跪地参拜,屋外满眼亮银。

分明是李霓裳的秘银卫队。

一人眼色极好,瞬间跪伏于地,朗声高呼。

“常胜将军威武!”

其余人有样学样,满屋威武之声。

似是乏了,李霓裳捏捏眉心,复回床榻。

冲金甲侍卫摆摆手。

“除了金彪,让他们所有人交出兵权,告老还乡。”

“是!”

待一切收拾妥当,屋内仅有金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毕竟他也不是第一个站出来衷心拥护者,只是见势不对而已。

“将军,那些人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李霓裳欣赏着自己妖艳的指甲,轻声开口。

“我答应过别人,要尊重生命,当然不能随意杀生。”

金彪咬咬牙,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可那些武将个个家底深厚,纵使收了他们那点兵权,靠着丰厚家底再度发家也轻而易举!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啊将军!”

李霓裳低头,看着金彪,突然觉得有些意思。

“我不能随意杀生,又不代表你不能随意杀生。”

金彪低头,心里清楚。

今日表现将军很不满意,他只有交出一张投名状,才能真正被将军信赖。

否则说不定哪一天,他也会成为告老还乡的路上的一具尸体。

“属下明白!”

“做的干净些。”

“是!”

……

豹妖拉车,速度飞快。

不过两日光景,已至药王城。

此城乃仙灵谷前守城,被仙灵谷特许由常、于、宋三家分管,每年每家三十三名额可入谷疗伤。

另单出一名额由三家主持,所有人参与争夺。

入城,人来人往,声音鼎沸。

城中药铺居多,人群在门口排起长队。

只是铺中大多只有几名伙计,少见掌柜露面。

四人同行,租下一间不大别院,就此下榻休憩。

天色渐晚,西方红霞阵阵。

太阳缓慢落下,消失一瞬,空气中似有淡淡血腥弥漫。

四人于院中一圆形石桌用膳,是阿大阿二跑出去买回来的大餐。

往常跟着李霓裳,要守护其安危,哪有这种闲逛美事。

更何况豹洞主一掷千金,给足了钱让二人大买特买。

这一圆小桌几乎放不下二人买来的美食。

两人手舞足蹈地描述着路上所见所闻,鸡腿在手中淌着油渍。

唐珏喝着白粥轻笑,豹洞主也为气氛传染,吹起自己的光辉事迹。

似是为了应和他们的热闹,隔壁院子竟也嘈杂起来。

似有人癫狂哭笑,又似孩童大吼大叫。

唐珏敏锐觉察不对,扭头细看,竟有丝丝缕缕邪气弥漫。

登上墙头,放眼望去。

一座城中,一半邪异。

第21章 阴阳邪 察觉到唐珏神色凝重,豹洞主也跃至墙头,与唐珏一同观望起来。

满城灯火,满城热闹,似乎哪里都有兴奋狂欢。

他瞧了许久,也没看出丝毫端倪。

只是唐珏依旧一脸凝重地观望,此刻也不好出言打搅。

扭过头,正欲帮忙的阿大阿二也看着墙头跃跃欲试。

吓得豹洞主差点一个趔趄从墙头摔下来。

这老旧的矮小墙头哪能容得下这两尊大佛啊?

要是两人一起跳上来,这墙非塌了不可!

“诶诶诶!二位好汉,这里留我和唐兄就够了,你们二人先去吃饭,保存体力,若是真有意外,你们才有力气帮衬不是?”

阿二拿着手里舍不得放下的喷香流油的鸡腿和阿大对视一眼,深觉有理。

匆匆应了一声,便坐回圆桌之前大快朵颐。

豹洞主就陪唐珏在墙头安静矗立,入夜,也有凉风习习,倒是没有带来太多清爽,反而吹的人心底发凉。

许久,唐珏叹了口气,眼底凝重愈深。

“唐兄,发生了什么事?”

豹洞主小心翼翼开口,生怕惊扰了思绪翻飞的唐珏,断了他的思量。

唐珏开口,清风扬起长发,月色之下其面容凝重更甚一筹。

“这一城之中,有半城邪祟。”

半城邪祟!?

豹洞主闻言一阵胆寒!

纵使他现在武力不弱,但是对这些神怪志异仍然有着不可磨灭的恐惧。

此刻再向城内望去,狂欢的灯火之下,处处透着诡异。

满城明亮却是脊背发寒。

唐珏继续开口,说着他的观测。

“据我观察,这半城邪祟都是阴阳邪,发作时白日昏昏欲睡,精神不振,每至深夜却愈发亢奋,仿佛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阴阳交替之时,中邪者便会大口呕血,如此往复数十次,邪祟便已成型。”

豹洞主心中了然。

怪不得白日入城之时,诸多药铺不见掌柜,大抵就是中了这阴阳邪。

还有黄昏时分那微弱的血腥气息,恐怕也是邪祟所致。

“所以数十次后中邪者便会枯竭而亡?”

“阴阳邪被称为最恶毒的邪之一,可不只是死亡这么简单。若只是死亡,对中邪者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唐珏扭过头来,看着豹洞主,凄冷月光配合着唐珏凝重的语气,让豹洞主心生寒意。

“邪祟至后期便会与人共生,生死同命,中邪者则身体羸弱,精神恍惚萎靡。”

“这邪祟尚不致命,最多不过是一种持续性的病弱状态而已,也称不上最恶毒吧?”

“阴阳邪并不致命,在《邪典》的记录中,它也只能算是小邪。但是阴阳邪还有另一个名称,前置邪。”

言至于此,唐珏的表情愈发沉重。

“阴阳邪往往与蛊邪搭配使用。当阴阳邪大成后,中邪者精神萎靡之时,便可让蛊邪趁虚而入,吞下阴阳邪……此时,中邪者表面再无异常,可只要母蛊一旦发令,中邪者定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这……这岂不是行尸走肉!?”

“更像是……精神放逐,中邪者虽然身不由己,但所行之事都会看的清清楚楚。《邪典》曾记载,一中邪者亲手杀死挚爱妻儿,除邪瞬间是用菜刀将自身剐的稀碎。”

豹洞主闻言胆寒,对邪祟恐惧愈深,这万恶之物简直不应存于世间。

“不听了,我不听了,阿大阿二唤我下去吃饭了。”

豹洞主跃下城墙,只觉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风愈甚,吹的云开,月光清冷。

噪愈重,满城欢喜,心头发毛。

唐珏眺望,心头却担心更甚。

数百年前,《邪典》已被尽数销毁,除九大古族,江湖五大隐居势力和唐家外再无留存。

如今,奇山上的养邪法,药王城中的阴阳邪都昭示着《邪典》再度现世。

若是任由阴阳邪发展,药王城恐怕不需多久……便会成为一座死城!

唐珏不敢深思。

犹记得今早入城,所遇之人大多欢喜,满心满口称赞着救人济世的仙灵谷。

可江湖上鲜有人知,仙灵谷除了医绝冠顶的美誉外,还有一重身份…

江湖五大隐居势力之一!

这《邪典》,这阴阳邪……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恰此时。

“笃笃笃”,叩门声突兀响起。

已至深夜,又会是何人叩门?

……

大山荒野,草木零落,夜月明朗。

楚天奇一身锦衣褴褛,身形踉跄,脸上尚有道道血痕。

扭头,对着身后怒啐一口。

“呸!还想抓我,做梦去吧!”

转过身,看着天地广阔,绿茵遍地,只觉一阵心旷神怡。

这才是他理想的生活,这才是他梦想的地方!

天天被禁锢在家族大山之中,他早已厌烦了!

“久违的自由啊,爷们来咯!”

迎着风,张开双臂,肆意地享受着风的自由。

没跑两步。

“簌簌”的声音,让闭眼享受的楚天奇睁开了眼。

四周八名男子将其围困。

楚寻面色阴沉,盯着楚天奇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楚天奇!大灾预警未至,你怎敢私自逃出家族!若影响了先知预测,楚家恐将倾覆!你怎能担得起如此后果!”

楚天奇闻言一滞,似乎没想到只是出逃家族竟有如此后果。

低下头,眼中似乎已有泪光闪烁。

开口,已是委屈呜咽。

“族叔,天奇只是在家族大山之中憋屈许久,想来见识见识这广阔天地,并无刻意影响先知预测之意。天奇……知错了!”

“扑通”一声,楚天奇跪在地上,泪珠大颗滴落,诚惶诚恐。

楚寻见状亦是心生怜惜。

他也自小生于那大山之中,虽然吃穿用度不愁,但为了应对家族劫难,却从未踏出家族半步。

他又何尝不想走出家族,去看看这天地几何?

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许多。

“罢了,此番带你回去,我会向执法堂替你说情的!”

看着仍有些不情愿的楚天奇,他又出言安慰道。

“待家族扛过大劫,天下之大,任可去闯!”

楚天奇点点头,依旧啜泣地跟在楚寻身后。

楚寻叹息,却也不好言语,只是默默向家族方向赶去。

突兀地,楚天奇脚下一顿,看着不远处一脸惊恐。

“族叔!有人!!!”

楚天奇声音凄厉,楚寻瞬间警惕,八人立马排开形成阵型,抵抗未知攻击。

然而只有风至,未见来敌。

楚寻暗叫不好,一扭头,哪还有楚天奇的身影。

只能远远地听到楚天奇的吼声。

“哈哈!想抓住爷们!做梦去吧你们!天高任爷们飞,海阔凭爷们跃!爷们走咯!!!”

楚寻咬牙切齿,青筋暴起!想到自己适才竟相信了这小子的眼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欲追击,身前突兀出现一白须老者,声音空灵。

“任他去吧。”

闭目,叹息,此次劫难满是变数。

“是,族长!”

第22章 于家 “吱呀”,打开门。

一个略显瘦弱的灰衣小厮半佝偻着身子,左臂斜挎一个竹篮,似乎因为清风,还打了个冷战。

豹洞主挡在唐珏身前,看着灰衣小厮一脸警惕,不自觉后退一步的脚还是出卖了他紧张的心。

毕竟此刻半城邪祟作乱,又是深夜,让人如何不慌?

“你是何人!?”

豹洞主言辞凶狠,似乎在为自己稍弱的气势壮胆。

小厮被这严厉声音吓了一跳,一个哆嗦打起,抬头都不敢与豹洞主对视。

只好把目光望向其身后的唐珏,声音颤抖,余光时不时瞥向豹洞主,生怕他突兀发怒一般。

“各位公子,小人是奉家主之命,来送些糕点。”

小厮说着,掀开竹篮上披着的粗布。

篮内整齐摆放着点缀着芝麻的方糕,约莫三厘米见方,模样倒是精致,只是其中散发些许苦味,和一缕令人皱眉臭味。

虽然臭味不重,但难免令人心生厌弃。

豹洞主捏着鼻子,一脸嫌恶。

“如此难闻的东西怎好意思送出手?怕是城门外的乞丐见了都得啐两口吧!?这东西你别说送我吃,就是倒贴钱给我,我都坚决不吃!”

小厮面露着急,急忙解释道。

“这是我家药铺新推出的养生糕,这药糕有舒筋活血,温养脾胃,补气壮阳的功效!是药铺想听听大家对新品的意见,方才以送的方式博些关注。”

“等等,等等,你说这小小的玩意有什么功效?”

“舒筋活血。”

“不,不,再往后一个。”

“温养脾胃?”

“不是,不是,再后面那个。”

小厮一瞬心领神会,双眼一亮。

“我家药糕补气壮阳,可让七旬老头夜夜笙歌,壮如蛮牛!”

“要了!我全要了!你开价吧!”

豹洞主说着已经准备去掏银票了。

这一框子壮阳……啊不,养生糕,他势必全部拿下!

小厮面露为难。

“这位公子,不是我不愿意卖您。家主吩咐了,一人一块儿,不多送,也不卖,只为了让大家感受药糕功效。您若是实在想买,等药糕推出后,你大可以买个痛快!”

小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豹洞主的神情,生怕这位戾气满满的公子一个不悦就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

豹洞主看着一篮子宝贝止不住地叹息。

“罢了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一块就一块吧。”

小厮恭敬称是,取一油纸,看着院内四人,恭恭敬敬包了四块递给豹洞主。

豹洞主接过,“诶”了一声,轻轻摇头。

“你这小厮,怎得如此莽撞,院内是四人不差,可你不知那房内!足足三十口子啊!”

斜眼打量着篮内药糕,豹洞主轻咳两声。

“我倒也不为难你,我看你这篮内也差不多够三十个药糕,我便全部笑纳了!至于这四块,来,你收好。”

小厮一脸茫然,眼巴巴地看着豹洞主一脸和善地接过竹篮,又把油纸包住的四块药糕递还给小厮。

随后关门,转身,一气呵成。

小厮仍在门口呆呆矗立,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分明记得家主是每个篮子里放了五十块药糕的。

这才第一家,就算分出去四个,也应该还剩四十几个啊,怎么会只有不到三十呢?

难不成是家主装错了不成?

“吱呀”,门突兀打开。

门后是提着竹篮一脸歉意的豹洞主。

“诶呀,抱歉抱歉!适才只顾着算屋内的人了,把这院内的人给落下了!”

说着,在小厮呆滞的目光中,从他的手中拎走了那袋装着四块药糕的油纸包。

随后屁颠屁颠跑回院内。

紧接着,唐珏凑到近前,看着小厮开口。

“你是哪家药铺的人?”

“于家。”

小厮依旧没缓过神来,有些怔愣,问啥答啥。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大门紧闭。

门内是豹洞主轻快的声音。

“替我谢谢你家家主!”

小厮一脸茫然,迎着月光往家中走去。

是按家主要求送完了药糕啊……怎的总感觉回去得挨顿骂呢?

院内,豹洞主坐在石桌上,满脸期待地掀开粗布。

看着其中精致的药糕对流着哈喇子的阿大阿二介绍着。

“这东西你就吃吧你,吃完你得浑身有劲儿!”

豹洞主几句话说下去,阿大阿二口水都快流桌子上了,就等着豹洞主分配了。

“咳咳。”

豹洞主轻咳两声,一人递了一块药糕。

“都是兄弟,一起吃!啊……哎呦!”

药糕都没碰到嘴唇,三个人就觉得后脑勺一疼,精美的药糕磕在桌上,变得不再完整。

“谁呀!”

豹洞主立马警觉,直到看到一脸黑线的唐珏后,才讪讪地挠了挠头,颇为不满地抱怨。

“哎呀,不就是没等你一起嘛!怎么这么记仇,等等多分你一块儿还不行吗?”

唐珏看着豹洞主满脸无奈。

“深夜敲门,你当真以为会有好事上门?”

豹洞主一怔,不明白唐珏所言何意。

唐珏不再解释,低头拿起一块药糕,从外部开始慢慢碾碎,直到其中露出一小块儿黑色之物。

此物柔软滑腻,散发着一股令人恶心的呛鼻味道。

这味儿豹洞主熟悉不少。

“是腐肉!?”

唐珏轻轻点头。

又看向豹洞主问道。

“看出来了吗?刚刚那灰衣小厮?”

“看出来……什么?”

豹洞主硬着头皮发问,直觉得唐珏在对他打哑谜。

唐珏叹了口气,眼神恍惚。

“那小厮就是一个被种下蛊邪之人,无论动作神态皆与常人无异,若非我能望见邪气,也定然察觉不出异常。若被种下蛊邪之人大量存世……”

唐珏没有继续说,但是豹洞主却是心中一凌,看着那点腐肉害怕起来。

“这就是蛊邪?”

“这只是阴阳邪,蛊邪若没有阴阳邪将人精神恍惚作为支撑,在人体内七日便会死亡,不足为惧。”

“咦!”

豹洞主赶紧把粗布盖起,将竹篮推至一旁,仿佛这是人间至恶一般。

“那这阴阳邪岂不是防不胜防!?”

唐珏摇了摇头。

“非也,阴阳邪所遇载体极大,这一小点根本不足以支撑阴阳邪发作,若无后续,三天后就会散去。”

唐珏抬起头,看着刚刚小厮离开的方向。

“所以他恐怕送这东西送了不止百天,才会引起半城邪异。”

于家,药王城三大家族之一,当真是好手段。

背后恐怕也有仙灵谷的影子。

正在思索。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更烈。

豹洞主一个大跳上了圆桌,扑进阿大怀里,抱住阿大的脖子尖叫。

“唐珏!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