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风亦动浪》 第一章 酒窖里凉风嗖嗖穿过,打透身体。我回过头看长姐提着一小壶酒站在风口,身边的丫鬟端着烛火。烛火摇摇,酒壶摔落地面,我知道我如浮萍,如蝼蚁般的一生就要结束在这夜。闭上眼依旧挡不住滚烫的泪水滑落。我在心底问自己,真的就要这样认命吗?

都言“绿筱媚清涟”,可“筱风亦动浪”。我躺在烈火中感受自己灼热的肌肤纹理,得出答案:我不认命。

我没想到自己还会醒来的,睁开眼想到的第一句话是母亲在我豆蔻那年说的一句:“人心中的不甘心会化作永不灭的执念。”,大概是因为母亲是在那一年去世的,所以这句话格外深刻。

“小姐,您醒啦?”

我望着我的贴身丫鬟清水端着一碗苦中药向我走近。清水不是被夫人关进了柴房吗?不对,我怎么这般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

或许是梦吧,那就顺着梦境来吧。我刚接过中药,那苦涩的味道立刻就钻进鼻腔。真是奇怪,梦境里会有嗅觉吗?我又接过来喝下一口。苦涩味转移阵地,蔓延口腔。我用手腕用力地砸床边,抬起胳膊看到通红一片。

“小姐,您不可以再伤神了,大少爷出兵远征定会平安归来的啊,您日日念着又吃不进药,再这样下去身体和精神都受不住的。”

清水跪在地上,每句话都说得似发自肺腑。

我无法忽视口鼻里的苦味和手腕的疼痛,所以断定这不是梦。听着清水的话,说到兄长远征,那此年的我应正十七。

我突然理解了母亲的话,重生前的我心怀不甘离世,而正是这份不甘化作了我重生翻盘,再过一生的执念。

重生后的我,依旧是罗家的三女儿:罗亦筱,整个罗家最不受宠的庶出女儿。上一世的我,被长姐罗亦梦陷害,欺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大夫人针对,冷落,重病不得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敬爱的兄长远征沙场后被叔侄抢功下毒杀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良缘被罗亦梦抢夺……

如此回忆起来,我一直在做旁观者,是胆小的,懦弱的,可悲的女配角,没有个人价值,也没活出个属于自己的模样。越想我便越觉得此番重生,我要活出个不一样的人生,从前的那些委屈,才不要一笔勾销掉,这次我要做罗家最说得上话的人。

“清水,父亲在家吗?”

“老爷已经一周不在家了,这次要走上十天左右才回来。小姐,您忘了吗……”

我看得出清水的眼睛里充满着疑惑,这也能理解,毕竟重生的故事玄幻了些。因为我上一世的懦弱,让清水也受了不少委屈,这一世不会了,我在意的人,我都要护好。既然父亲不在家,那么一切就顺利了很多。

对我而言,重生后要做的最首要的事情就是替母亲报仇。自然地,大夫人就成为了我计划里的第一个对象。

“清水,我们去给大夫人请安去。”

再见那个女人,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会说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到时候我定要见招拆招不可。

从前,每日的请安都是最难熬的时刻,那每一日的一幕幕组合起来回忆让我觉得可笑至极。心情好时,她会点点头示意,心情不好了,她连理都不理,留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唱”着无人关注的“独角戏”,如小丑一般。

刚迈进去,就看到罗亦梦也在,她正坐在椅子上不慌不满地吃着点心,见我进来了立马直起腰板,收起那点懒散气质。

“亦筱啊,今日怎么这个时辰才来啊?”

我本想着下一步再找她把我们之间的帐算算清楚,可是她还是这般处处不饶人的模样。

我无视她的话,径直向前走着。

“亦筱给夫人,给长姐请安。今日身体不适,迟来了些,望夫人莫要怪罪。本想着身体欠佳,就让清水帮我带个话的,可我深入考虑些觉着尽管迟到了些,也好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这句话是带有指向性的,只要不蠢到家就不会听不出来的。大夫人原没想理会我这份迟到的请安,可听了我的一席话,她放下手里的茶,仔细地打量着我。

“你说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果然,自觉对号入座的人按捺不住自己的浮躁性子了。

“长姐误会了,平日长姐一向守时,请安之类的活动更是从未缺席。”

这一句让罗亦梦哑口无言,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什么样子,那个一向守时,从未缺席的人,是自己,不是别人。

实话说,大夫人和罗亦梦眼神中的惊愕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是有存在感的。我享受甚至贪恋着这种感觉,配角小丑的日子不会再出现了。

“夫人,那我先退下了。待会还要再熬两副药调理好,若药断了,我怕是不能长长久久给您请安了。”

我刻意加重了“断了”这两个字。这话说出,自然是让她自己反省她曾做过的那些事。

大夫人起身看我,眼神里处处警惕,而我则淡定地看着她浅笑。我在告诉她:没错,你做的那些事,我全部知晓。我转身离开,头都不转一下,我就是要她心慌不安,百思不得其解,率先扰她心智。

那年冬天母亲躺在床上,面色如雪。院子里尚有红梅几枝呢,可是她的脸上却丝毫不带血色。我大声质问着母亲的丫鬟为何呆愣在原地,而不是去熬些药或者请郎中。她跪下拽住我的裙角,泪水成线地留。

“小姐,救命啊。郎中我请过了,也开了药单子,可是那药实在难买。听说大夫人房里有,可是夫人倔强,怎么也不许我去求,就算去求,大夫人也未必会答应啊。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啊?”

那年是寒冬腊月,我记得不能再清楚了,父亲去拜访亲戚,留下那个恶毒女人当家。那也是我第一次从心底恨,恨母亲起初为何不另嫁人家做正妻而选择了父亲,恨我和母亲为何被命运安排得落如此境地。

那晚母亲的丫鬟在大夫人的房前跪了整夜,而我则跑遍江城的大街小巷,作为一个尚未出阁的少女,挨家药铺敲门。

天明雪停,母亲的丫鬟晕倒在雪地里,当我和清水扶着她回到母亲房内,才发现冰冷的夜晚终是不带一丝情分,母亲在那夜离开。

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向父亲伸冤,可是那个男人薄情寡义,不明辨是非。在大夫人和罗亦梦的一唱一和中,竟认定了母亲只是重病成疾离开,绝口不提见死不救的冷漠处理。在我心里,杀死母亲的不是疾病,是他们的冷血无情。

清水跟在我的身后,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重生的事情解释起来太过繁琐,我打算换个说法说给她听。

“清水,我昨晚梦见母亲了。她去世已有两年,这还是她第一次托梦于我。她说她觉得冤枉。”

“小姐,您是想……复仇嘛?”

“对。不止复仇,我还要在罗家挺直腰板行走。” 第二章 我看到清水的眼睛含着泪,我们自幼一起生活,我自能读懂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支持与欣慰。

复仇大夫人的计划在我的心中已经构思得清晰,我不要她的命,我要她余生都活在惶恐之中,睡不得一日安稳觉。她既然最信一些封建迷信,那么我就用以这个点作为突破口。

“清水,你这几日帮我找一个人,秋爽,就是我娘曾经的贴身丫鬟。”

“好的,小姐。”

当年母亲去世后,秋爽便离开了罗府。如今想要复仇还需要她来配合自己演一出“装神弄鬼”的戏。两天后我便和秋爽有了联系,她也很愿意帮我这个忙,于是这份计划被拉开序幕。

黑夜里的月亮被浮云遮住大半,我趴在床边,在寂静的夜里听小猫在树根下叫,这一夜截至目前都算寂静,可是我清楚这份寂静要被打破了。

母亲生前最爱深粉色,于是我便拿出一件深粉色的衣裙。清水说她已经搞定了大夫人的贴身丫鬟,目前她的房里没人看守。我心里好奇,追问清水,才知道今夜那丫鬟正在管家房里翻云覆雨,原来清水那丫头早就知道这几个人之间的端倪。

“秋爽姐,你只需要按照我教给你的做就好,等到我出现,你就不必多说什么,最后看我手势给她灌药就好。”

我事前叮嘱了她,她只需要端着一碗寻常的养生汤药,里面加些迷药,迈进大夫人的房内,说一句“请夫人喝药”就好。如此安排是因为我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忘记母亲身边丫鬟的模样,这样定会让她慌乱阵脚,她不是最信鬼神之事嘛,那就让她相信从前造过的孽是要还的。

我与清水在大夫人的房外等待着,里面传出闷哼声,我便整理好了衣服,轻轻地推开门迈进去,秋爽正捂住大夫人的嘴,不让她喊出来。大概是看到我的那一刻让她太过诧异,她的眼睛睁大,放弃挣扎与抵抗。定是被我这突然袭击吓破了胆,我望着她留下好几行泪,可我只觉得她的眼泪都是浑浊的。

“怎么怕了?当初望着我母亲奄奄一息,见死不救时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有这一天?她虽是姨娘,却不曾想过抢你一分,反倒是因为一再隐忍惹得自己处处被压制。”

我慢慢向前走,她便不断向后缩,极度惊吓状态中的她,根本没什么力气,再加上秋爽限制着她的动作,她只能听我慢慢说给她听。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母亲的病起初只是简单风寒,却越治越严重,那个开假药方的郎中是你的人吧?你喜欢这样是吗?那我从今以后就多给你找一些这样的好郎中如何?”

我蹲下身,用手蒙住她的眼睛,示意秋爽给她灌下那碗汤药。当听着她咽下,我才在她的耳边说“你放心,以后每日的梦境我都会来找你。”

我们将昏迷的她扶上床,盖好被子,就好像一切不曾发生过一样。退出房间后的我,颤颤巍巍地跑回房内,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或许是因为从前的我从未体验反击的感觉,我虽心悸,却觉得身心痛快,我不再惧怕,只想完成自己的心愿,过好此生。

“小姐,她真的会疯吗?”

我告诉她,一定会的。因为她本就做过桩桩恶事,心里便是有鬼的。

第二日是父亲回来的日子,只是不知他什么时辰回到家里。第二天清早,我便听到房外争吵不休,那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罗亦筱,你给我滚出来!”

罗亦梦收起平时惺惺作态的样子,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看来一切都中了我的猜想,我不紧不慢地更衣梳洗才出门去,刚打开门就被罗亦梦拽住袖子往大夫人的房间走,

还未到房间,就听放到大夫人的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没有,我错了,放过我。告诉亦筱放过我吧。”如此的话,不断重复着。

“你说,你对我娘做什么了?她怎么一夜之间就疯掉了啊?”

“长姐,你不能因为大夫人嘴里念叨我,就认定与我有关啊。或许是大夫人做了噩梦呢,丫鬟整夜守在身边怎么会出差池呢?”

我将目光投向大夫人身旁的丫鬟,我赌她不会说实话,果然。

她起初还有些支支吾吾,后面便直接坚定地说她整夜都守着夫人。

大夫人神志不清,听不进旁人的言语,不管罗亦梦如何追着她问,她都只是重复着那么几句话。

“首要的是为大夫人找郎中,开开药。”

大夫人听到我的这一句,跪爬到床角,嘴里呢喃着坚决不开药,整个府邸陷入一片混乱。而丝毫不知情的父亲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还带了客人。他进家门后望着一向端庄稳重的妻子拽着他不断哭嚎,喊着救命,而长女更是在一旁哭哭啼啼个没完。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我望着父亲的脸色越来越差,连忙叫身边的人扶着大夫人和长姐回房休息。这个动作是做给父亲看的,我不需要成为他最宠爱的女儿,但是他必须清楚,我才是他最拿得出手的女儿。

我将事情原委说给父亲听,全按照她得了疯癫之症来叙述,最后我提议不如就将大夫人软禁起来,派专人照顾,治疗,直到恢复正常。不用我多说什么,父亲也清楚这样做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免得她发疯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从此往后,外人只知罗家的夫人得了流感,封闭疗养,不再见人。而罗府上下却无人不晓大夫人疯癫严重,时常说着风言风语。那些往日对她关照有加的仆人几乎在一夜之前变得沉默寡言,没过几天已经没有几个人愿意服侍在侧。

大夫人的变故让罗府上下变了个模样。若说闺中女儿凭母贵,那么罗亦梦便一下子从高空坠落,不着地面,悬在半空。她毕竟是嫡女,府上的人自然不会对她怠慢的,只是少了大夫人的撑腰,也没有人再对她格外上心了。

“三小姐,老爷叫您过去一趟,说是做了些新衣裳,让您去取。”

听这话,我的确心生意外,我低下头看身上这身碧绿色的衣服,已经是两年前的了,还是母亲买给我的。若是在从前,这些哪里轮得到我呢?清水凑到我的身边问我,我的好日子是不是要来了。

若是说赢得父亲宠爱,我其实并不稀罕,他薄情重利得很我怎会看不清。不过若说往后的顺遂如意,那倒是我此生的追求。我看着清水的眼睛说是的。 第三章 我赶到时,罗亦梦已经在挑了,她看到我也出现感到十分诧异,便回过头去看父亲。

“啊,亦梦啊,你和妹妹一起挑,选各自喜欢的带走奥。”

还不等我走上前,她就把选中的几件衣服紧紧地护在手里。其中的一件是我最喜欢的青色。在大厅与她争抢两件衣服实在无趣,更没有必要。她想让我上前捡起她挑剩下的衣服,不可能。

现在离开显得不合礼数,我笑着上前和父亲交谈,转移掉挑选衣服这个话题。仔细算算日子,二哥应该是快回来了。我改变不了叔侄抢功,但是一定会保全二哥的性命,罗府上上下下我只有这一个亲人。

二哥和我一样,同为庶出,他的母亲在生产时便难产去世。不过他毕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所以不会像我的前世一般受尽委屈。

我永远无法忘记在十岁那年的小年夜,父亲为罗亦梦和二哥买了两份上好的糕点,是刘奶奶家的,这种糕点一年只做一次,珍贵得很。我悄悄躲在门后,扒着门缝,咽着口水。突然间和二哥对视上,他便找个理由离开座位,把剩下的几块都塞给我。往后的每一年,我都能吃到这种糕点。

在痛苦的记忆碎片里,是二哥给了我难得的几分甜。

“父亲,二哥是不是要回来了?”

“你说亦明啊,算算日子的确快了。等他回来,我们庆祝一下。”

父亲笑着说,我猜想他心里定然是笃定二哥会带功归来,可是这份本属于二哥的功劳却被他的亲侄子夺取,甚至起了杀心。怎样才能让二哥避过这一场宴席呢?

我怀着心事,一整日都思索着应对的法子,叔侄和二哥是一起出去的,自然会一起回来,那么应该怎样在庆功宴上把他们分开呢。我思索着思索着,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只听到外面喧哗热闹着。

“小姐今日操劳的事情太多了,才一觉到这个时辰。我服侍您梳洗吧,您日日挂心的二少爷回来了!”

二哥回来了?

“父亲可有怪罪二哥?”

“怪罪?怎么会呢?少爷可是带功归来。”

怎么会是带功归来呢,我明明记得二哥是被抢了功劳的。重生后的我,还未插手二哥的事情,怎么会发生改变呢?

“亦筱啊,你二哥回来了。今日府上设庆功宴,你姐姐身体不适,就由你来操办啦。奥对,记得邀请上你叔侄。”

父亲眉开眼笑地交代着,而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二哥身上,他的模样还跟我记忆中的一样,五官俊朗,一身浩然正气,只是仔细瞧着他的眼睛,又似乎有些许不同。

这个庆功宴,二哥不能出现。我照常安排着相关事宜,吩咐清水去找二哥,刚刚吩咐下去,就发现二哥先一步过来找我了。

“二哥,我正想着去找你呢。这一年你都瘦了,我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

“我看是你瘦了。府里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筱筱,二哥回来了,你心里受的委屈要跟哥说。”

二哥记忆里的我,永远是脆弱的,隐忍的,需要保护的。我摇了摇头,告诉他我并未受委屈。懦弱的罗亦筱已经死在了酒窖的大火里,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的脑筋急速转动着,为了避免当年的事故应该怎样让二哥避开这次宴会。

“筱筱,今日的宴会我不出面了。二哥的身体有些乏累,如果父亲问起来,就往二哥的身上推。”

为什么二哥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完美避过了当年的事故呢,而且都是在我未插手的情况下。我心中的猜想一点点明晰起来,也许重生的并不是我一个人。

“二哥,朝颜花在清晨绽放,对吗?”

我的声音微颤着,说出小时候和二哥的“暗号”

那个时候的我,受了欺负就喜欢躲在花园的小角落里一个人抽泣,后来被二哥发现了,便摘下一支紫色的朝颜花,对我说以后二哥护着我,下辈子我们约定要做同父同母的兄妹,彼此照应。

“可是二哥,我怎么认出你呢?”

“你就说,朝颜花在清晨绽放。”

如今,我再次对二哥说出这句话,只为确认我们兄妹二人是否一样淌过苦海重生于世。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眶红了一整圈,在这一刻我有了答案。二哥眼眶的红,似乎在说为何我们同样苦命,同样陷入不甘与背痛的漩涡中反复挣扎。

“二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把复仇的逆袭局,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和二哥一起。我们会让那些恶毒的人,冷漠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未来的罗家,会是由二哥主家,会是我最可靠的娘家。

“筱筱……”

二哥满脸担忧,我朝着他笑,告诉他我不再似从前,请允许我大胆地去做,去复仇。

晚上的宴会热闹非凡,父亲和叔侄坐在一起,平日里不见他夸奖过二哥几日,今日倒是拽着旁人说了不少,最后还不忘自己邀功说是自己教导有方,可笑,他就没有把我们儿女放在心上,整日想着让年轻的姨太太再为他生几个儿子。

他说到兴头上才发现作为今日主角的二哥不在座位上。

“亦筱,你二哥人呢?”

“二哥在一个时辰前突然身体不适,上吐下泻。应该是一路车马劳顿,我便让他在房中休息了。”

“亦明没事吧?我去看看他!”

还没等父亲做出什么反应,叔叔倒是格外积极。我转过头看父亲,他非但不意外,反而表情默许。好啊好啊。我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件事最大的帮凶是父亲!虎父尚且不食子,他竟如此愚蠢到听信他人谗言怀疑自己的儿子。

“万一二哥得了流感,传染给父亲和叔叔怎么办,还是我去看看吧。”

这是我给他们的机会。如果他们依旧坚持,那么我便不会留情。

“没事,亦筱。你叔叔去看看也无妨,你留下来吃饭奥。”

我向清水眼神示意,让他去通知二哥。我清楚叔叔的一生,就只能停留在此夜了,是恶人活该。父亲也可恨,愚蠢得可怜,轻信歹人的话,他怎么不想一想自己的弟弟才是窥探整个罗家的人。 第四章 “父亲,二哥获得战功是整个罗家的幸事。我们本是商贾人家,虽钱财不缺,可是依旧无所依靠,如今不一样了,有了二哥,我们……”

我用心规劝着父亲,可是还未等我将话说完,他却先一步打断我。

“有了他怎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死呢!你就急着让他当家了是吗?”

那颗猜忌之心终于被我的一席话引了出来。

“父亲严重了?不过二哥是你唯一的儿子,未来罗家也定然是交给他来管,合情合理。”

“放肆!荒唐!谁说我只有一个儿子的。兰姨娘怀胎已有六月,我找人看过,就是儿子!”

旁人都是望子成龙,只有他,自己的孩子有了出息就开始胡乱猜忌。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失望至极,罗家正是由这样的糊涂人当家,才内斗严重,鸡犬不宁。

“父亲,您老了,或许不适合当家了。”

我的这句话让众人放下酒肉,闻声望来。平静的日子不愿过,偏偏要我掀起些风浪吗?

父亲举起手想要打在我的身上,突然后面传来二哥的声音。

“父亲住手!”

我望着父亲的整张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我回过头只见二哥将叔叔五花大绑推到在地上。

“父亲,他想要取我的性命,匕首为证。如此居心,应该如何处置呢?”

二哥怎会不知道父亲就是那个帮凶呢,如此问他只是我们不想向他一般冷酷无情,杀害亲人。

父亲被这一幕吓到,叔叔的嘴被胶带绑上,他想要求救却喊不出来,只能看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用手指不停点着二哥的方向,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遵命。来人,把毒酒给我拿来。”

父亲直接瘫坐在座位上,看着平日心肠最为柔软的一双儿女,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不带一丝恐惧。今日的这番模样,得亏过往几年父亲的“磨练”。

叔叔咽了气,我望着二哥抬头看黑色幕布占满的天空,深呼吸着。我猜想他此刻的心情定然和我复仇大夫人时一样。

趁此机会,我蹲下身靠近父亲,问他那句重复的问题。

“父亲,您老了,或许不适合当家了,对吗?”

罗家应该变天了。

父亲怔怔地望了我好几秒,我不确定这几秒里他可会对他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我只确定权力和性命,他更注重的是后者。终于他点了点头。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吧?从今往后罗家由二哥罗亦明当家。”

众人应和,父亲惊魂未定被送回房休息。当家的事情,我并没有和二哥商议,只不过是水到渠成,赶到了这一步。

“筱筱,我并不是为了当家。”

人群散尽后,我和二哥坐在台阶上喝酒,一小盅一小盅地入肚,酒是灼热的,就像是正在灼烧掉我们心中的仇恨一样。

“我知道。不过二哥,你是适合的,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二哥看着我笑,不作回答,我们就这样坐了彻夜。他问我在他走后,遇到了哪些事情,嫁人了吗,生子了吗,又是如何重生的。我便娓娓道来那命如苦歌的一生,就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

简单地叙述起来就是被大夫人和罗亦梦联合起来欺负,就连婚事,本是黄公子向我提亲,却被大夫人和罗亦梦抢了去,说什么大女儿尚未成亲。实际上就是看重了黄公子为清流世家。这样计算起来,凡是好的,无论吃穿用度,还是良缘,都被迫远离着我。就在罗亦梦成亲前,她还担忧我的存在会让未来的夫君惦记,索性引诱我到酒窖中,让我承受着大火灼烧之痛。

“如今,一切都被更改了,筱筱,我们可以不受屈辱地过自己的人生了。过些时日,若黄公子依旧来提亲,我定帮你促成这段姻缘。”

姻缘吗?从前的我一心盼望嫁得君子,逃离罗家苦海,相夫教子安度余生。可是重生后的我,靠的自己的智谋勇气,为母亲,为昔日的自己报仇,活出女子不一般的模样,而这样的时光另我贪恋。

“二哥,若是真来提亲,就帮我找理由拒了吧。未来的我,想要先好好过自己的人生。良缘,我自己慢慢觅。”

罗家变动惊人,父亲开始沉默寡言,日日料理些花花草草,见了我和二哥,就绕着路走,有人道他跟大夫人一样,疯掉了。罗亦梦自知自己在家中没有立足之地,便很快下嫁到了别户人家。如此骄傲的人,已经落得此般下场,我就当与她的恩怨了结罢了。

漫漫时光终于摆脱了阴霾笼罩,我心想,也许这才是新人生的开始,属于罗亦筱的新人生。

就在这样平和时光的第二天,二哥却对我说,他的志向归属于沙场,我恍然明白二哥藏着的一句回答,在他的心中,我才是当家的最好人选。

“亦筱,这一世的人生要活得精彩。”

绿筱妩得清涟笑,筱风亦可动骇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