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之月》 第一章 异世紫微 半轮明月像破碎的玉璧一样挂在空中,天上的星辰挂在墨色的夜空中闪烁。

在月光的照射下,一名身材羸弱,长发如瀑的男子正倚在软塌上,手中摆弄着一旁的浑天仪。他皮肤雪白,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整片星河。男子随手捞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习惯性地透过身后的窗子,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最闪耀的紫微星,紫微星在晴朗的夜空下异常闪耀,显得周围的夜空都黑了几分。男子百无聊赖地望着星空出神,可那紫微星好像亮的过分,背后竟然出现了影子。

“不,不对。”男子瞪大双眸,直立起身,不可以置信地继续观察。

紫微星乃是帝王之星,涉及到国家稳定,不可有变。

随着夜渐深,那紫微星背后的重影越来越明显,仿佛是另一颗紫微星要冲破夜幕而来,引得一直在观察的男子冷汗直流。

服侍一旁的侍女察觉到了男子的情绪,忙地说道:“主人,子时已至,该就寝了。”

男子好像没听到一样,一直死死的盯着天上的两颗紫微星。

侍女识趣地低头退下,点燃了安神的沉水香。

男子名为陆南疆,大夏国师,也是夏国当朝皇帝的亚父。尽管位高权重,但陆南疆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几岁,从皇帝还是小太子的时候,陆南疆就一直陪伴在旁。二十多年过去了,容貌身形未曾有变,宫中也无人知晓这位国师的年岁。

陆南疆试图压抑自己震惊的情绪,吩咐身边人全部退下。接着便拿出了龟甲,想要问卜天上何故有两颗紫微星。

陆南疆小心翼翼的用火灼烧龟甲,想要通过龟甲灼卜的方式,用烧灼出的裂纹参透一点天机。火烤的龟甲发出了“噗噗”的龟甲爆裂声,陆南疆本想收回龟甲,结果下一秒,整个龟甲直接从中间碎裂,残破的龟甲直接掉到了火盆里。

陆南疆抿着唇,其实天机不可卜,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内。

紧接着,他试了掷铜钱,掷圣杯,摇竹签等卜筮法,无一不宣告失败。要么就是铜钱卡进了缝里,要么就是总是掉出多支签,甚至圣杯也碎了。

两颗紫微星闪耀在夜空里,原本是重影的那颗紫微星愈发闪亮,而原本在夜空的那一颗,反而黯淡了不少。陆南疆收回了望向紫微星的视线,下定决心似的摘下了发冠,脱下了官服。

他走向书案,利落地抄起黄符,用丹砂画下了一张张不知名的符咒。完成后,陆南疆原本苍白的面色更显得一片灰暗,他又点燃了了九根香,直插天坛正中,穿着白色中衣披头散发的他,对着夜空上的月亮和星辰郑重的叩头。

“诸天神佛在上,今日是正帝十年辛未月壬寅日,鬼谷道弟子陆南疆愿以五十年寿命换得上天启示,天上为何有双紫微星。弟子自从入世修行以来,尽心辅佐皇帝,从未伤害他人。只求江山稳定,皇帝能尽快成长为真正有担当的国君。如今天象有异,恳求诸天能够启示一二。”

陆南疆重重的叩了几个头,再抬起头时,前额已经渗出血液。他跌跌撞撞的走向柜子,取出一把蓍草。书案上的茶盏灯火被他一把扫下案,陆南疆深吸一口气,定神后开始用蓍草占卜。

这夜,国师府灯火通明。

天刚蒙蒙亮,一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高大,穿着盔甲的将军满腹抱怨地走进了国师府的大门。将军名为凌曜,乃夏国的镇国大将军,官居一品,武安侯,三十有余的他平日里南征北伐,至今没有家室。

凌曜刚进大门,背着手审视了一番国师府的奴仆,看他们各个都是眼圈乌黑,彻夜未敢眠的样子。他冷哼一声:“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侍从。”

凌曜边大步流星的走在院中,踢开了陆南疆书房的大门。

“陆南疆,干脆把你府上的人都抓来军营让我练练,一个个都...”

凌曜看着书房的景象后顿时僵住了。

陆南疆披头散发,只穿着白色中衣伏在案上。空荡的中衣挂在他身上,显得陆南疆的身躯愈发单薄,陆南疆的眼中布满着红血丝,叫不出名的阵法图纸和符咒散落了一地。最重要的是,原本陆南疆一头黑发,一夜过后,鬓角的头发竟然变得雪白。

凌曜马上关上了书房门窗。

“发生了什么?”凌曜俯下身看着气若游丝的陆南疆。

陆南疆原本像死人一样空洞的双眼稍微有了点光彩,他打起精神道:“吾昨晚夜观天象,发现空中又多出一颗紫微星。”

凌曜听不懂这些,只觉得事情非同小可,皱了皱眉,等着陆南疆继续讲下去。

“如果坐以待毙,不止是夏国动荡,后面更会引发九国之乱。”

“那怎么办?”凌曜问道。

“吾准备发动吾师传授的天罡地煞阵,趁着紫微星还不够强大之时斩草除根。”

凌曜沉吟,随后点了点头:“去哪里找这个人?”

“等发动了阵法,自然能见到紫微。”

凌曜低头不语。

陆南疆见凌曜并未表态,心中便知他对陛下至今都心存疑虑,随后自顾自开口道:

“天罡地煞阵是鬼谷道的独门奇阵,此阵会困住七位特殊命格之人,只要汝夺取其等的性命,其等的气运就会在阵法结束后归属于汝。当汝杀了那个紫微,吞噬其气运,便可成为人王。”

凌曜猛地瞪大瞳孔,嘴角无意识的微微上扬,而后又迅速冷下脸,观察其左右,见无有埋伏,便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身为陛下的亚父,怎能讲这种大不敬的话?”

陆南疆讽刺一笑:“汝何须瞒吾。此次北伐,本应攻克敌上京,陛下却连发九道圣旨召你火速回朝,汝心不怨?”

“还有那林家姑娘..”

“别再说了!”凌曜打断了陆南疆。

高大魁梧的将军终于屈下了自己的双膝,猩红的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他从来不敢忘记,自己幼时遇名师,年少习武,十五从军征,入得白虎军,而后凭借一身武艺取得军功无数。和他同期的战友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穷人家的孩子,只想吃上一口饱饭。而少年的幻想最终都倒在令人绝望的战场上,那些年轻的儿郎们至死都以为拼命就能换来远大的前程,可惜先帝创业总是未半。

夏国的国力太弱,只有东西南北中五大军。连同军中的空饷算上才十几万人,五大军中矮个子选高个,西边白虎军还勉强算的上能打仗的军队,毕竟主帅能保证一天两顿吃个半饱,恰逢年节还能吃肉,还能月月领到半成兵饷,对于新兵来说这多是一件美事。

满怀梦想的少年郎们上了战场第一反应就是害怕,面对着敌军数以万计的阵列,黑压压的一片,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漫天遍野的喊打喊杀声,很多新兵腿都是软的,要不是后排的督战兵看着,新兵早跑了。

但第一次上战场的凌曜却是兴奋,听说主动参加先锋队的能吃饱饭,还异常积极的参加了老兵所在的先锋队,先锋先锋,敢为人先,先死一步,就是先锋,甚至于凌曜跟着老兵冲锋时冲的太猛,一个人越过第一排的老兵们,直愣愣冲进了敌军的阵型,前排的老兵都以为凌曜死定了的时候,他却一人如猛虎下山进了羊圈,一枪一个,杀敌如屠鸡,敌方前军主将看他一人孤身冲锋,无人能挡,便主动上前,本想斗战三百回合,哪成想话都没说一句就被捅死了,凌曜直接破坏了敌方千人的阵型,给本身很胶着的战场,带来了一个变数。

杀敌三千六百八十九人,俘虏五千五百余人,这是夏国久违胜利的战果,当然也有代价,先锋队两千人,死一千八百,重伤一百,无轻伤,存活百人,当时凌曜所在的白虎军主帅非常欣赏凌曜,将他的战功全部报了上去,直接名动京城,王大喜,封昭武校尉,统率骑兵百人。

二十年如一日的战乱,对于凌曜而言,就是一步一步,从一个新兵变成了镇国大将军的血泪史。夏国也越打越强盛,甚至凌曜都带兵打进了世仇敌国的王城,可无数将士的期待,能够毕功其于一役的最后一战,最终都夭折于夏国的国君发出的一道道收兵圣旨。

......

“镇国大将军凌曜领命。”凌曜对着陆南疆重重的叩了一个头。

——如果天命不在当朝国君身上,那我凌曜就是天命。

第二章 入局 第二章入局

送走凌曜后,陆南疆吩咐管事不要让任何人进入书房。接着便拿出记载着天罡地煞阵的书卷,仔细的开始布置阵法。

此阵是陆南疆入世修行后不久,师父为了支援陆南疆的入世修行,而特意派陆南疆的师弟下山一趟交付给他的。随同天罡地煞阵一同而来的还有半块玉璧,玉璧虽然只有半块,但握在手里就好像握着满手的月光。师父说发动天罡地煞阵的时候需要用到,别的就再也不肯讲了。

师父一向把他视若己出,师弟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此阵定不会有意外。

陆南疆割破自己的手,沾着鲜血,仔仔细细的在地上画着阵法。一旦阵法开始,便不可停下,容不得半分闪失。

当天空的半轮明月再次挂上天空,陆南疆举起了半块玉璧,按在天罡地煞阵的正中央。

只见地上的玉璧越来越亮,用来画阵法的鲜血本来已经干涸,但此时竟然像沸腾一样,在地面上剧烈的冒着泡泡,甚至发出了阵阵焦糊味。

陆南疆一回头,只见阵法的一角冒出股股黑烟。

“这是师弟亲自送下山的阵法,不应该有问题。”陆南疆焦虑的想道。

还来不及细细检查,陆南疆便被阵法发出的光芒吞噬了。

......

深夜,祝北程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出写字楼。

她是园林设计专业的大二学生,自幼以来便六亲无依,在孤儿院长大。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以打工和奖学金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支出。

祝北程身高中等,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棕色,在长期的打工生涯中,身体早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生活的艰辛也未曾压垮她的脊柱。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专业,顺利的找到了一份画设计草图的兼职,祝北程十分满足,毕竟这可比做奶茶店店员轻松太多了。

顺从于原始的饥饿感,祝北程走到了学校后街的夜市,准备买一张加了土豆丝的鸡蛋灌饼来做晚餐。但原本热闹的夜市,在今天竟然变得门可罗雀。

“是城管来检查了吗?”祝北程走在空荡荡的夜市,沮丧地想着。

一阵风吹起,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叮铃铃的铜铃声,祝北程望去,那是一位岣嵝的老奶奶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挂满了各种小饰品。

这阵冷风让祝北程忍不住瑟缩起来,她又拢了拢单薄的前襟。怀揣着“打工人应该同情打工人”的心态,祝北程走向了这个简易的小推车饰品店。只见小推车上随意的摆着一些小发夹、钗子、首饰等,都是早已过时的款式,并不能引起祝北程的兴趣。

这一堆饰品里,有一个和周围的廉价首饰格格不入的玉,样子就像是从中间碎掉的半块玉璧,好在材质看起来还不错,半块玉璧散发着朦胧的白色,就好像把盈盈月光抓在手中一样。

祝北程随手抓起玉璧,把半块玉璧在手里掂了掂,好奇地问道:“这个多少钱?”

身形岣嵝的老奶奶没有直接报价,反而笑眯眯的问:“你想用多少钱买它?”

老奶奶一笑,脸上挤出了深深的皱纹,那皱纹就像刀刻一样又深又死板,整张脸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吓得祝北程一激灵。

黑漆漆的夜、冷冷的风、空无一人的大街、诡异的小店和笑纹像枯木一样的老奶奶......对于打工人的同情心已经被过多的恐怖要素压倒。祝北程想找个理由逃离这条街,毕竟出于理性,她也不会买半块没什么用的玉。

祝北程深谙砍价大法,准备挑几个产品质量问题就走人,也不至于太不礼貌。她想到曾经刷到卖玉的直播间,主播都会把玉对着灯光进行专业输出。祝北程也准备效仿一下,把半块玉璧对着月亮,准备挑挑错。

“你看看这个玉..它...”想挑出点问题的祝北程愣住了,半块玉璧对上天上的半轮明月,竟然像是能合到一起一样。玉璧和明月都太过于闪亮无暇,短短一瞬似乎已经完全融合。祝北程看呆了,当她想移开视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很慢很慢,完全做不出任何动作,也移动不了自己的视线。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眼前融合在一起的玉璧和月亮竟然也像自己的心跳一样,在空中一跳一跳的。世界上仿佛只剩下她和月亮,朦胧的月光如同潮水一样吞没了她的意识。

“谢谢惠顾”这是祝北程意识丧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

......

祝北程睁开双眼,满嘴土腥味呛的她一阵不适,她想站起身,但是四肢却像是灌了铅一样,似乎饥饿和虚弱控制了她的身体。祝北程强忍着不适,缓慢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她仔细的看了看目前的所在地,这个地方好像一座荒岛,但隐约能看到凉亭和楼台,就好像是大户人家荒废的花园一样。天上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太阳或者月亮,连时间也无法判断。

她走向面前十步远的湖水,准备洗洗脸,对着清澈的湖水,她看到自己瘦弱干瘪的身躯上,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麻布襦裙。

“我以前是长成这样的吗?”祝北程感到了一阵违和感,却完全想不起来关于自己的任何,只记得自己名为祝北程,无父无母流落至今。

眼前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祝北程开始检查自己的衣服首饰,自己好像是一穷二白的,什么配饰都没有。她摸了摸胸口的前襟,掏出了半块玉璧。

祝北程紧闭双眼,仔细的回想。她有感受到,自己似乎是见过这半块玉璧的。但过去就像是一层灰雾一样,越是努力的回想,越是感受到记忆的一片空白。

这具身体疲惫到极致,祝北程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半块玉璧也掉落在眼前。

她伸出手去捡,但虚弱的身体颤巍巍的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她隐约听到了脚步声,接着便看到了一双绣着竹叶的鞋子伫立在眼前。祝北程努力的抬起头,只见到一个面容俊秀,墨发如瀑但鬓角雪白的男子拿着自己掉落的玉递给自己。

“这块玉,是小姐的吗?”

祝北程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清冷、最动听的声音。 第三章 结伴 “你..你好”祝北程对于面前突然出现的,宛如谪仙一般的男子的突然出现,猛然吓得一激灵。

“小生陆南疆,惊扰了小姐,真是罪过。”陆南疆拱手作揖,递上了祝北程刚才掉落的半块玉璧。

祝北程接过玉璧致谢,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名为陆南疆的男子,只见他身着月白长袍,长袍上绣着仙鹤暗纹,脚下穿着同色但绣着竹叶的鞋,衣料看起来也算是朴素。但是此人的气质和谈吐着实不凡,眼眸里似乎像潭水一样深沉又浑浊,让人很难看透。

祝北程调整了一下用词习惯,斟酌着问道:“多谢搭救,公子是否知晓此地为何处?”

陆南疆一笑,说道:“在下并不知。”

祝北程愣在原地,心想难道这个人也和自己一样,完全失去记忆了吗?

“在下是大夏国的子民,祖上曾是道士,在下继承了祖上的卜筮之术,以此来营生。今夜见月色正好,本想赏月,却不曾想一推开门就到了此地。”陆南疆适时的补充道。

祝北程懵懂的点点头,只觉得这些名词离自己似乎很遥远,却也不得不扯谎:“我叫祝北程,家中以务农为生,我刚好在河边洗衣服,看月色在水中太过美丽,一不小心就掉进去了,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祝北程越讲头越低,一向不太会说谎的她不知道这种理由能不能让人信服,但对方一推门就到了这里似乎比她编出来的还要更离谱一些。

陆南疆点点头,似乎并未纠结这些,只是指着祝北程手里的半块玉璧问道:“这玉璧可是小姐的贴身之物?”

“是的,这是我娘给我的遗物。”祝北程为了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可信,认真的抬起头和陆南疆对视。

陆南疆望着这半块玉璧,便了解了面前这瘦小女孩的来历。异世而来的紫微星...师父把半块玉璧交给我来布阵,就是为了寻找握着另外一半玉璧的紫微星吗?

陆南疆望着面前年纪不大的女孩,面色一瞬间似乎黯淡了几分。

两人交谈间,祝北程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提醒着她这具身体似乎多日未进食。

陆南疆提议道:“此地虽荒凉,但或许能找到些吃食,你且随我一起找找。”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寻找食物的旅程。

这座破旧的院子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气和莫名的腐烂味,祝北程心中暗自惊奇,这院子看似荒废已久,却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人大概走了半刻钟,一股诱人的香味突然钻入鼻尖,让祝北程精神为之一振。两人顺着香味,加快了脚步。在一片荒芜之中,他们走近了这座院子的尽头,发现了一间看似厨房的房间。

这房间的门窗不翼而飞,只有光秃秃的门框和窗框。能看到里面炉火正旺,一个身材圆润、皮肤白嫩的女孩正站在灶台前忙碌。

女孩梳着灵活可爱的双平髻、穿着鹅黄襦裙,佩戴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面对着发出阵阵香气的锅子期待的笑着,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女孩见到二人,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随即笑道:“你们是来吃饭的吗?这里没什么菜,我刚煮好一锅野菜粥,快进来尝尝。”

祝北程与陆南疆对视一眼,察觉不到任何恶意的祝北程率先踏进房间,陆南疆紧随其后。

只见屋内陈设简陋,却异常整洁。柜子里只有最基本的米面油盐,墙上挂着一些腊肉熏鱼。

女孩盛了两碗粥,递给他们,自己则在锅中继续搅动着。“我叫田桐,平时比较爱吃饭,也喜欢下厨,可惜院子里只能挖到一些野菜。”女孩盛了一碗粥给自己,边吃边介绍道。

祝北程边吃边夸赞田桐的手艺,陆南疆则是从袖子里拿出银针,飞快地在粥里点了一下,见银针并未变色,才开小口喝粥。

“田小姐,你这手艺可真棒,只用野菜和米也能煮出这样的粥。”祝北程真心地夸赞。

“叫我桐桐就行,食物的香气是重中之重,我看墙上的腊肉还能用,便切下一点煸炒出油,而这野菜要最后下入才能保证色泽鲜亮,香气也不会被破坏。”田桐一说到下厨心得,便开始滔滔不绝。

饭后,三人围坐在炉灶旁,酒足饭饱的祝北程收敛了神色:“今日多谢桐桐的一饭之恩,不过还请问这是哪里?”

田桐歪了下脑袋:“我本来是去厨房寻一些吃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了,可能这里是下人房里的厨房吧?”

陆南疆沉吟片刻,打量了一下田桐,问道:“敢问田小姐可是当朝太尉之女?”

田桐点了点头:“你知道我爹?”

“田小姐的镯子实属珍品,加上坊间传言,田太尉爱女如命,田小姐酷爱品尝珍馐,太尉就请了御膳房来指点自己府上的厨子。”陆南疆答道。

田桐害羞一笑:“我是家中最小的女孩,我爹自然很疼爱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此地应该不是田小姐的府邸。”陆南疆正色道。

“我们三人在城中所住的地点距离太远,不应当同时走到我们都陌生的同一地点。最重要的是...”陆南疆指了指天空,天上赫然出现了七颗巨大的星星,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祝小姐还记得我们在湖边相遇时的天色吗?”陆南疆问道。

“那时候...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灰蒙蒙的一片,完全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祝北程脸色惨白的说道。

“那这里是哪里呢?”田桐仿佛快要哭出来一样。

“大家都不清楚此地的来历,局势未清之时先不要随意走动。”陆南疆提醒道。

由于房间外的气氛太过奇异,三人不敢贸然出动,只好分享着各自的故事,陆南疆则谈起了自己作为道士后人的种种经历,而田桐则聊起了自己如何开始对下厨感兴趣,祝北程则扮演好观众的角色,时而点头肯定,时而笑而不语,脑袋里的记忆却空空如也。

随着时间的流逝,院子外传来了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又像是远古生物的低吟。

两个少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谁都没注意到背后的一道黑影。

陆南疆警觉地抬眸,看到凌曜正站在门外,盯着两位少女,并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南疆低下眼眸开始思考。从发动阵法冒出黑烟开始,整个事情的发展就似乎开始不对劲,按照书上的记载,天罡地煞阵内是不会有时间这一概念的,那天上的星辰从无到有又预示了什么呢?难道是师弟带下来的阵法被人掉包了?陆南疆本能的想要掐指一算,但奈何工具和信息不足,加上阵内隔绝了灵气传递,卜筮之术完全没办法发动它本应该具有的作用,只能再观察一下。

想清楚了这一点,陆南疆便对着门外的凌曜无声地做口型道:“计划有变,再观察一下。”

门外的凌曜皱了皱眉。

察觉到什么的祝北程突然抬起了头望向门外,但抬头只见到了一片漆黑的院子。 第四章 血月 门外妖异诡谲的气氛逐渐散去,已经整理好身心的三人正准备去近处调查一番。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起身离开,一抹不寻常的景象悄然映入眼帘——西边的天际,夜空闪耀着七颗巨大的星星却凭空消失,天际突兀地升起了一轮黯淡无光的月亮。

这月亮不似往常那般皎洁,颜色相当黯淡,反而带着几分诡异与凄凉。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目光被这奇异的景象紧紧吸引。

祝北程首先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变化,一股莫名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那情绪竟好像不属于自己一般,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不安。她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从这种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转而看向身旁的田桐。

田桐在刚刚总是充满活力与笑容,此刻却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心弦,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无法抑制地滑落脸颊,小声啜泣起来,嘴里喃喃着想要回家。

陆南疆见状皱了皱眉,他不明白为何这轮黯淡的月亮竟能引发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为何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他的控制。然而,就在他试图思考自己布阵时哪里犯了错时,自己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的心灵。

就在这时,外面的月亮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先前那般黯淡无光,而是渐渐亮了起来,从纸一样的苍白逐渐转变为明亮的黄色,转眼间,那黄色中又渗入了丝丝血红,最终整个月亮都被一层浓郁的血色所覆盖,宛如夜空中最恐怖的噩梦,整个过程也不过几秒。

血月之下,整个世界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与不安。三人的目光被血月紧紧锁住,无法移开。

那血月仿佛拥有某种魔力,不仅吸引着他们的视线,更在无声中向三人的大脑里传递着疯狂的信息:“杀掉紫微……杀掉紫微……方脱轮回……”

这低语起初细微如呢喃,只是轻轻地在头脑里盘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越来越大,如同雷鸣般震撼着他们的灵魂。

祝北程试图挣脱血月对自己的吸引,挣扎着低下头看地面,却发现自己瘦弱的手臂上,一根根血管正在跳动,仿佛像定时炸弹一样,随时要爆出来。

祝北程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深知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三人恐怕会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失去理智。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迅速环顾四周,寻找逃脱的方法。“现在我总算知道房间为什么没有门窗了,呆在房间根本无处可藏。”祝北程打量了一下房间,暗暗恨道。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门外不远处的一片树荫,那里似乎能让三人不彻底暴露在月光下。没有时间犹豫,祝北程猛地拉住陆南疆和田桐,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一头扎进了那片树荫之下。

一进入树荫的庇护,那股压抑与恐惧感瞬间减轻了许多,血月的光芒也被茂密的树叶遮挡,只余下斑驳的光影洒在地上。

三人背靠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田桐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还未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恢复过来。

陆南疆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知道,但那股力量绝非自然之物。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原因,否则恐怕还会有更危险的事情发生。”

祝北程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听到陆南疆的话后,也勉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回忆了一下,慢慢讲述道:“从月亮开始出现的时候,我的心情就开始变得非常的忧伤,那种情绪几乎不受控制。”

田桐也忙道:“是的,那个时候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就突然觉得好难过。那种感觉是被这个月亮引发的吗?”

陆南疆在一旁并不言语,祝北程并未注意到陆南疆的脸色,只当他是身体孱弱还未恢复。

她抬头望向天空,红色的血月已经笼罩了整个世界,空气似乎都被染上了疯狂和嗜血的气息。“你们刚才听到血月发出的声音了吗?”祝北程问道。

“杀掉紫微,方脱轮回?”陆南疆抬起头看着祝北程回答道。

田桐也在一旁点点头:“我听到的也是这句,可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院子里有紫薇花吗?”

祝北程若有所思,随后说道:“会不会紫微其实是这里的一个物体?只要毁掉就可以出去了?”

陆南疆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师父传授的天罡地煞阵,阵内本不应该有任何天象和时间的概念,七人一旦被传送进去,便只能在一片虚空中厮杀。

仅剩一人时,那人可以夺得死去六人的命格回到现世。而凌曜就是他的剑,到时候只要趁他不备去下手,就能夺得这些命格拯救岌岌可危的大夏......本应是这样才对。但是从阵法失控开始,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如果“杀掉紫微”就能“方脱轮回”,那实际上并不需要六个人付出生命,只需要消灭紫微就可以了。而且紫微必须由他亲手处理,才能把这个帝王命格完整地献给大夏如今软弱的皇帝。只不过如今太尉之女就在旁边,就算她不知道自己是国师,也不能当着她的面直接下手,否则会留下隐患。

整理好思绪的陆南疆定了定神,提议道:“我们现在并不知道目前的情况,血月还在,我们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不如先坐下休息,也是为了后面保存体力。”

祝北程和田桐肯定地点了点头,三人靠坐在树荫下,相对无言。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天上的血月不再那么赤红,颜色逐渐地暗淡下来,转眼间又消失不见了。于是天上又变得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一片灰蒙蒙。

祝北程在这期间未曾合眼,精神紧张又疲惫的她眼中布满红血丝,而陆南疆的脸色看起来更白了。

在这紧张与不安的空气下唯一安逸的人是田桐,她正靠在祝北程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这种天色,就和我们刚来时一样,这应该就是过了一天。”祝北程看着灰暗的天空,向陆南疆说道。

陆南疆整个人虚弱的靠在树上,答道:“是的,然后再过一段时间,天上就会出现七颗星星,那时候想必你也看到了。”

“再然后,天上就会出现黄色的月亮,我们的精神会变得特别脆弱,紧接着,就是血月。”祝北程掰着手指仔细的想着。

“算下来,就是四个阶段了。四个阶段轮回一次算是这里的一天。”

“嗯,就等着再验证一下了。”陆南疆回应道。

天空回到了压抑又寂静的灰色,祝北程叫醒了田桐,三人小心翼翼的走出树荫,准备开始新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