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盛灵:我在异世抢功德》 第一章 猎虎庄 新元982年,晟武国长云州边界。

盛夏的天空澄净碧蓝,停着几朵白云,白云下是青山万里。

山间土路,一只黑毛大猪拉着板车前行。

赶车的青年喋喋不休地发问。

“秦淡,听说你一进秦府,就抢着做好事,为人急公好义!”

“没!大家都误会了我。”

“听说你带着一群家丁杂役,去申请涨月俸?”

“一次尝试罢了!”

“听说你偷看三小姐洗澡?”

“怎么能凭空污蔑我清白!”

“听说你还会抓鬼?”

“啊?”

秦淡越听越疑惑。

“我就不小心撞到三小姐的手,越传越离谱了!”

他侧坐在板车上,两条没穿鞋的泥腿在空中晃荡。

坐前方赶车的青年,用柳条重抽猪臀,大喝:

“呸,你个浓眉大眼的狡诈恶徒,你做这些就是想吸引三小姐注意!”

“你们可真误会我了啊!”

秦淡长叹一声,掏出一只黑碗,对着阳光左右翻看,回忆起这个月的经历。

————

一个月前,他还是一名孤芳自赏的牛马青年。

深夜在出租房里,放着某老师的视频。

刚快进到一半,突然页面404,站起身不小心被绊倒,眼前一黑!

揉着眼睛起身,周围环境却成了一间荒废残庙。

残破的泥佛;

半塌的屋顶;

四面窜的老鼠;

斗大的黑红蜘蛛。

一个老和尚给他只黑碗,说些听不懂的话,然后油尽灯枯而去。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走走看看。

这里类似古代,重武轻文,并且真有神鬼怪异。

听起来就大有可为,但三天饿九顿的日子,属实难熬。

两周前,在小镇看到一名靓丽少女,肤白腰细,纤纤素手对一块巨石连拍数掌,疾风呼啸,巨石轰响,崩碎成一地石子。

少女拍拍灰尘,漂亮的脸蛋神采奕奕,在惊叹声中转身走进秦家院府。

那是秦家三小姐,进入秦府就能学上乘武术,于是欣然报名,卖身十年,自己的秦姓由此而来,至于原来身份,那还真不知道?

一群男人竞争的太过激烈,大家都太想习武了。

他没能当上家丁侍卫,成了名杂活小厮。

可作为杂活小厮,这些天做的事确实过火,导致被调进这深山,要与虎为伴。

都是因为那只黑碗!!!

————

车轮的吱呀声在林间回荡,黑猪哼哼唧唧,山间凉风混着牲畜味吹来。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光斑在秦淡身上流动,他靠着粮袋半仰,把黑碗盖在自己脸上。

这黑碗有何秘密呢?

试过很多方法测试,它不是陶瓷也不是铁,左敲敲,右摸摸,用衣袖边擦边许愿;晒太阳,照月亮,还有滴血、火烤、水侵等等,甚至泡在尿桶里威胁过,无所不用其极...

一无所获。

想到碗的来源是和尚,于是做起各种好人好事。

除了留下个‘急公好义’的虚名。

依旧毫无所得。

...

前方赶车少年幽幽一叹:

“只要你肯忘了三小姐,那大家就还是好兄弟!”

“两位兄弟,马上就到【猎虎庄】了,听哥哥一句劝,在那踏踏实实学武艺,遇人多说好话,遇事能缩就缩。”

“你们要去林子里猎虎,已经是九死一生,并且危险的不止老虎!”

秦淡信心十足:“何远哥放心!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人。”

赶车的何远回头看来,欲言又止,隔会再继续说道:

“还有最重要的,山里遇到牛离远点,不能杀牛!不能吃牛肉!”

秦淡抢答:

“我知道,因为它善!”

何远皱眉:

“什么乱七八糟,这片山林是人妖两族【共界地】,规矩是人族灵修和成精妖怪都不能干涉,但这挨着【万藤山】,领主是只牛妖,如果不想被当成土肥,就离牛远点。”

“对对对,不好意思,我魔怔了。”

秦淡打听过这些事,他对这些异闻格外上心。

982年前,五洲共襄伐秦盛举,在妖族协力下,推翻秦朝【疯皇帝】的统治,天下五洲,一夜间裂如散沙,大小势力竟相建立。

人妖两族签下互不干涉协议,划下自治区域,人妖势力接壤缓冲地带,就是共界地。

此地属于【晟武国】与【太巫山脉】的交界处。

晟武国是西鍠洲三大国之一,而太巫山脉绵延数十万里,由妖族控制,横断整个大洲,是趴伏在西鍠洲大陆的巨龙,

此处是太巫山脉外围,稍北方的数百里森林,归属于【太巫妖盟】下的【万藤山】,山中大妖林立,领主牛妖据说有【板角青兕】的血脉,在这里杀牛吃肉,那是有取死之道。

...

秦淡侧过身,将黑碗收到包袱里,眼角余光看到另一侧的少年,是名年纪相仿的同行,他一路沉默,衣着和乞丐无二,瘦的似柴,侧脸表情比苦瓜还苦。

“嘿,小哥,怎么称呼?”

小乞丐抬头转来,看了秦淡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我叫秦安。”

秦淡靠过身去,好奇问道:

“你为什么进的秦家,看起来不开心?说出来大家开....开导开导!”

名为秦安的小乞丐声音有些低落。

“我们帮主把我卖给了秦家,最近帮里讨不到吃的。”

“是丐帮吗?卖就卖了呗,至少以后能吃上饱饭。”

秦安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大家都说进林子里的人活不久,你难道不怕死吗?”

“不怕,大丈夫生为人杰,死为鬼雄。”

秦淡收回一条腿,踩在板车边缘。

“别拉着个脸了,以后跟哥混。”

“哦。”应和声十分敷衍。

...

已至午后,板车终于晃晃悠悠走到目的地。

猎虎是秦家的一门小产业,北面山林的牛妖,不允许打猎食草动物,但鼓励猎杀老虎。

附近森林茂密,肥兔成群,除了老虎外,还有成群的狼。

为保护猎人队伍安全,秦家在林中建了四座基地,供猎队过夜,提供补给,这一处是‘丁号庄’,是森林里最深的一座。

从林间小路走出,视野豁然开阔,眼前是一座满是长满青草的山头,周围没有树,只留了些腐朽的树桩,山顶用砖墙围了大概方圆二三十米,墙有两丈高,外侧插着一排铁刺,墙体厚实,能走人,四角设有瞭望高台。

庄门外有三人在等待,其中一人看到猪车到来,兴奋地跳起来挥手。

领头的灰衣短打青年迎上前来,接过缰绳。

“何远师兄,一路辛苦,快下车进庄子里喝茶吧。”

他看上去二十多岁,比秦淡两人年纪稍大,留着短发,身子不高,但十分健壮,皮肤晒的黝黑,圆脸挂着憨厚笑容,看着是处事沉稳的人。

何远抬头看了看天空。

“就不歇了,早点往回赶,这边林子太深,往外面走点过夜才安全。”

“这个叫秦淡,那个叫秦安,就都交给秦季兄弟你照看了。”

秦淡与秦安跳下车,对来人拱手一礼。

名为秦季的精壮汉子,迎向秦淡:

“原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秦淡兄弟,久仰久仰,你能来我们庄子可太好了!”

刚见面就如此热情,秦淡罕见的有些拘束,没想到才进秦府才两周,自己就名声在外。

“不敢当,不敢当,今后还要靠秦季师兄帮衬指点。”

众人说话间,那名最兴奋的家丁,已经越过几人,上前卸载物资,粮袋被随意的丢到门口,三下五除二就把板车清空。

大家目光聚集过去时,他既兴奋又慌张,“何师兄,咱们赶紧跑吧!”

秦淡和秦安一脸疑惑,为何如此心急?

秦季摸着后脑勺眯眼扯出笑容。

还有另一名家丁,从始至终坐在门槛上傻笑。

几人目送板车离开,门外只剩秦淡四人。

秦淡有些好奇地向秦季问道:

“季师兄,刚才那位师兄怎么走的那么急?”

黝黑汉子长叹一口气,颇为无奈。

“两位师弟,庄子里最近,死了几位兄弟,闹厉鬼啊!盼秦淡兄弟你可很久了!”

秦淡傻眼,指着自己的脸问:“我?” 第二章 闹鬼 精壮汉子秦季连连叹息,指向坐在门槛上,傻笑的家丁。

“他叫秦岑,几天前,和另外一位兄弟撞到了鬼,那位兄弟死了,他患上疯癫,还死了个夜宿的猎人。”

“刚才调走的兄弟,也说亲眼看见了鬼。”

“另外这几天晚上,好像有东西在院子里走动。”

“最近李管家和猎虎队们都忙,还要过几天才来看,幸好让秦淡兄弟你先过来了!”

秦淡一时无语凝噎,与秦安面面相觑。

到底是谁说自己会抓鬼?

不就和三小姐谈笑过两句诗词,吹过几句牛吗?

有必要把自己弄这来?

沉默寡言的秦安,转身看向林间小路,试着问秦淡,“要不我们去追一下何师兄的车?”

秦淡点点头,“上策!”

话刚出口,两条粗壮的小臂就箍住两人肩膀,秦季笑呵呵。

“有秦淡兄弟在,肯定能摆平这鬼,先把东西搬进去,今晚煮一块腊肉,给两位兄弟接风洗尘。”

“师兄,天大的误会啊!”

不等秦淡解释,秦季半拉半推,将人带入庄子里。

厚实的木栏闸门落下,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庄内弥漫着杀虫驱兽的硫磺味,大门内侧是一片空阔的广场,平坦工整,右边有个方亭,方亭旁边是一排马棚,左边围墙下是一小片菜地,两条老黄狗被栓在菜地旁,最里侧是两套青砖黑瓦的院子。

整个庄子被高厚的围墙挡住,外面的蝉鸣鸟叫显得悠远,庄子里非常安静,两条狗奄奄的缩在围墙阴影里,不见叫唤,除了秦淡四人与狗外,再不见其他活物。

“两位兄弟,最近庄子里就我们四人,你们就住这边院子,我和秦岑在隔壁院子,两个院子都要有人,万一走水能及时发现。”

秦季领头,三人走进左侧的院子,疯子秦岑留在外面。

院子是简易四合院,由三面屋子和外墙围成,总共六间房,三面走廊联通,中间的天井以石板铺贴,角落里还堆着些杂物,院子里很干净,但隐隐间,似有一缕淡淡的臭味萦绕。

秦淡皱眉,指着院子的一角,疑惑问道:

“季师兄,这井怎么被封了。”

那口水井藏在屋檐的影子里,井口被厚木板完全盖住,上面压着一块大石头,看起来许久未用。

秦季露出憨笑,竖起大拇指:

“秦淡兄弟果然有一手,一眼就找到关键,这井里有那两具撞鬼兄弟的尸体。”

秦淡:“.....”

“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尸体要丢井里?”

秦季连连摇头,又开始叹气。

“有一位兄弟,是那调走的兄弟睡一间屋,晚上起夜出了门,然后一直不见回去,第二天打水时,才发现他在井里。”

“不是我们不敢捞,是不想破坏现场!”

“还有一具是猎人,他来庄子里养伤,第二天莫名没了气,这天气尸体容易坏,丢井里能保存久些,等着李管家他们来验尸。”

秦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季看他似乎有话想说,连忙问:

“你对这口井有什么看法吗?”

“我建议多压一块石头。”

————

待到傍晚吃饭时,秦淡两人换好新的灰色仆役服。

秦淡身高7尺半,皮肤微黄,身形偏瘦,留着浅浅一层短发,浓眉大眼,下颚凌厉,面容不算俊秀,但看上去干净利索。

秦安则相貌清秀且偏白,能算半个小白脸,但身子太瘦,换上后衣服过于宽松,更显单薄,感觉一阵风都能给刮走。

晚饭是一大锅白粥,里面有四小块腊肉浮沉,让粥泛着些油光。

“两位老弟,先不说闹鬼的事,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边的规矩。”

秦季安排众人坐下,一边乘粥一边说话。

“也就那么几条,一是不能饮酒,我们要时刻清醒。”

“第二,晚上每两个时辰巡逻一次瞭望台,有事情就敲锣。房里会点上分段香,燃烧一段会自行熄灭,香灭了就是时辰已到,巡逻回来后再次点燃。”

“第三,隔天要打扫一次庄子,还有浇菜,挑水,煮饭这些日常事务,都是大家伙一起做。”

秦淡抿了一口热粥。

“季师兄,晚上闹鬼还要巡夜吗?”

“没办法,以前发生过兽群冲击山外,我们晚上巡夜,也是为了能监测报信,如果意外发生能有所准备。”

“两位师弟放心,闹鬼也不是天天闹,你看我不活的好好的嘛!”

秦季凑近脸,低声神秘说道:

“我发现了,不出房门就没事!”

对于闹鬼,秦季知无不言,但问来问去,也没问出多少有价值的信息,想调换间院子,被怕疯子秦岑乱跑掉井里为由,给拒绝了。

随后说起习武,秦淡这才了解到,秦季是一名四脉武人,疯子秦岑原先也打通了一条经脉,但疯了后内气就散了。

人体的极限是打通十二条经脉,内气充盈的十二脉高手,能开碑裂石、飞檐走壁,是普通人的最高层次。

再往上,就脱离武功的范畴了,那是借助天地间的【灵】修行,吸收它们,控制天地灵气,强者能呼风唤雨,搬山截河。

可惜秦季对灵修懂得不多,想要知道更多信息,得找李管家和家主他们那一层次的人。

最后秦季给了一本秦家通传的【伏虎拳】,说是勤奋练习几年,最高能打通六条经脉。

秦淡接过册子,翻看几页,都是一些图文结合的动作描述,勉强也能看懂那些穴位和经脉的说明。

锅里的粥已被吃完,几人说了阵相互寒暄的话。

最后秦季拉住两人,“两位师弟,你们初来,今夜就好好休息,晚上我来执勤。”

他脑袋凑近,神神秘秘,“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只要不是锣声,就别出门。”

他起身拍拍两人肩膀:

“回房去吧,早些休息!”

今夜无月,夜黑风高。

屋外仅有风吹的呜呜声,庄内再无一点光亮,庄子与整片山丘与黑暗融为一体。

左侧院子的西厢房里,秦淡秦安两人睡在一张大通铺上。

铺子很宽,横着睡都碰不到对方,两人各睡一头。

两人都在翻来覆去,各自想着心事。

秦安首先发声,声音不高,在夜里非常清晰。

“这里不会真闹鬼吧!”

秦淡睡在外侧靠窗,他双手垫头,眼睛里只有黑暗。

“不知道,我怎么感觉秦季师兄,一点都不怕闹鬼。”

隔了会,另一头轻声询问:

“你是说,秦季师兄有问题?”

“没有,我反而觉得疯子秦岑不对劲,就他从闹鬼事件活下来了。”

秦安相互鼓励道:

“我们撑几天,撑到管家李伯过来就行!”

秦淡也不多说,半撑起身,在床头的包袱里一阵摸索,摸出一根短棍似的物体,丢到对面。

“我们同病相怜,你是被卖,我是被坑。”

秦淡声音放到最低:

“别出声,小心隔墙有耳。”

秦安侧身摸索,找到短棍后拔出一截,是一把匕首,用指尖感受了一下刀体的凉意。

隔了许久,他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我说过,以后你跟我混!”

两人默契地不再言语。

秦淡对于送刀考虑了很久,没办法,现在敌暗我明,必须冒些风险,团结一切力量。

屋外风呼呼地刮,过了不知多久,秦淡终于被疲惫拖着沉沉睡去。

...

“铛、铛、铛、”

屋外一阵急促的锣声敲响。

秦淡惊坐而起。

连忙穿上衣物,开门朝院门外跑出几步,这时才反应过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于是脚步放缓了许多。

身后秦安也匆忙跟出屋来。

刚出院门,就看到秦季那张憨厚的笑脸,他拿着一截一头烧黑的细棍,是燃尽的长香,示意让两人检查。

“两位师弟昨夜休息的可好?你们看,香已燃尽,昨夜无异常。”

“这是庄子里的规矩,巡夜的人第二天早晨要给其他人检查,并说明情况。”

秦淡秦安点点头,两人虽是刚醒,但都显得十分精神,秦安也不再是那副苦瓜脸。

秦季望了望东边渐亮的天空。

“是个好天气,我们今日没其他事,昨天送来有几袋小麦,两位师弟帮忙磨成粉,没问题吧?”

早饭又是一锅粥,这次里面没有蜡肉,但秦淡去门口拔了几根菜叶,丢在粥里沸腾。

早饭过后,几人分头行动。

秦季在厨房烫了几张烧饼,找了张弓,出庄子打猎去了,说是一定要让兄弟们今晚大口吃肉。

秦淡、秦安两人在门口广场的一角找到磨子,清洗干净后搬出小麦,一人推磨,一人下料,风风火火的干起来。

疯子秦岑坐到一旁的石头上,看着他们傻笑。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秦淡拍拍手,看着收集起来的小半桶面粉和麸皮,示意停下来。

“差不多了。”

秦安只负责下料,没消耗什么体力,因此也并不感觉累,他疑惑的看向秦淡。

“这不才开始吗?才磨好不到半袋,还有四大袋呢!”

秦淡扭扭腰,伸展了下脖子和手,走到疯子面前。

疯子依旧眼神空洞,看着石磨傻笑。

“你没看出来吗?疯师兄很想玩这个石磨。”

“啊?”秦安错愕。

秦淡牵着疯子来到石磨前,掏出布条,把疯子的手绑到石磨推杆上。

疯子只是站着傻笑,没有抗拒,但双脚稳稳站住不动。

秦安劝道:

“别玩了,他不会推的。”

秦淡走到对面菜地里,找到一根竹条,随即又摇摇头丢掉,自言自语道:

“这根太细了,容易留印子。”

终于找到一根合适的竹条,快步走到疯子身后,抽出一道残影,结结实实抽到疯子屁股上。

“啪!”

“快走,不走就抽你!”

恶狠狠的声音在庄子里回荡。

疯子脸上的傻笑立刻不见,一下就哭了出来。

“啪!”

又是一抽,力道更大了几分。

“再不走的话,就让你看看我的鞭法!”

疯子想跑,他一边哭一边尝试将手抽出来,可被绑的太牢,挣脱无果后跌坐到地上。

秦淡托他起身,将他推着往前走几步,再朝着屁股狠狠一抽。

终于,疯子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推着石磨转圈,一边哭着,哭也花了几分力气,推起磨来没秦淡推的快。

看到目的达成后,秦淡拍拍秦安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听过一句话没,天生我才必有用!你看,疯师兄找到自我价值了。”

“你真是一个该天打雷劈的好人!”

秦安侧头看了秦淡一眼,说完继续去收集磨好的面粉。

“谢谢夸奖!” 第三章 夜半鬼敲门 脱离工作后,秦淡爬上围墙。

一面是观望山里的地形,一面观察庄子里的各个角落,墙上走了数圈,在靠近大门的瞭望台里坐下来。

掏出【伏虎拳】册来,默读着整个册子。

通读两次后,发现竟然全部能背出来,心中一喜,这辈子能体会学霸的感觉了。

他在一旁操练场里打起拳来,但越练越是疑惑。

转转腾挪下,能感受到体内的气,气从各个穴位生出,汇集到看不见的经脉里,似小鱼在水中游动。

感觉不到任何阻力,但一停下后就马上消散。

按书上的描述,凝聚的气应该如老牛犁地,一点点的挤开经脉,然后在开拓的经脉中自行流转。

自己练没有阻力,但气也留存不下来,有些与众不同。

难道自己真是个天才?

在日头下练了一个多时辰,手臂与肩膀的肌肉酸痛,经脉里依旧没有气留存,于是停下练习,想着等秦季回来再问问。

麦子快要磨完,秦安给疯子秦岑松开绳,塞了张大饼。

疯子赶忙跑去菜地里,似乎怕再次被抓苦力。

...

时至晌午,几人吃了点东西。

秦淡找了些竹子,削成竹筒,然后拿上一只破碗,前前后后忙碌起来。

上午他在后院墙上看见一片白斑,确认是硝。

既然拳脚功夫难练,就先搞点火药来防身。

药房里有现成的硫磺,还有石灰,柴房里有木炭,可惜收集的硝不太够,一下午过去,也只整出三只竹筒来。

引线是包着火药的纸条,涂了层浆糊烘干,他试点了一只实验,声音很响,威力算不上大。

但也吓秦安马上跑来查看,秦淡一阵搪塞。

实验过后,他把混合物重新处理,搓个一个个小丸,中间再以火药粉末和石子填充间隙,剩下两个竹筒装其他粉末。

在柴房整理好时,天已快黑,听到远处有呼喊声传来,连忙收拾了下,往门外跑去。

秦季兴高采烈,提了两只兔子走回庄里,秦淡秦安两人围上,轮流用起各种夸赞之词。

疯子秦岑也走来,已经不再傻笑了,也没有哭。

不过他不是走向秦季,是走向那具石磨,似乎是想去推。

秦淡眼疾手快,在疯子师兄碰到石磨前,将他牵了回来。

他脸上笑得灿烂,向秦季说:

“季师兄,岑师兄状态越来越好了,你看他现在不仅不傻笑,还老想干活,今天他还帮着推磨来着。”

秦季疑惑看来:“哦?”

秦安低头看着兔子不语。

...

晚上煮的米饭,兔子烤了一只,另一只挂在厨房梁下烟熏。

四人围着方桌,扯着烤兔子狼吞虎咽。

猛吃上几口后,秦淡抽空发问:

“季师兄,今日我练了伏虎拳,感觉产生了一点点气,但马上就消失了,无法冲开经脉,我不会不能习武吧?”

秦季笑笑,边嚼安慰道:

“师弟放心,内气消散是正常的,才练时内气会融合到筋肉里,小有成就才能在经脉中凝气流转,修习拳脚要靠水滴石穿的水磨功夫,也不存在不能练内家功夫的人,有些人快,有些人慢,都是正常的。”

秦淡不断点头,得到结论般的恍然模样,继续问道:

“那我就是修行慢的,那些修行很快的人修炼是何种情形呢?”

秦季从口里掏出一根骨头,骨头被嗦的能反光,不紧不慢继续说:

“修习的快的,自然是经脉粗大,阻力很小,像老牛在泥里走,不拉犁,不费太多功夫,等内气积累足够就能水到渠成。”

秦淡心中安定几分,藏着几分暗喜。

一旁的秦安不时提问,现在与几人已熟悉,他也说要练拳习武。

几人聊到了最后一个话题,晚上谁来巡夜,秦安剪刀石头布输给了秦淡,于是秦淡今晚又能睡个好觉。

...

夜里有微弱的月光。

晚饭过后,秦安就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的在桌子旁守着香,时不时向秦淡搭话。

但秦淡似乎是白天练拳太过疲惫,没说几句就早早睡去。

他十分羡慕秦淡浑身是胆,听说还会抓鬼,还敢抽疯师兄,让他推磨,也幸好秦季师兄没有深问。

觉得夜晚时间停止了,香燃着红点,但一直没动。

脑袋里各种念头交替浮起,充满胡思乱想。

迷迷糊糊间,终于烧完第一段香。

他点燃灯笼,提着打开房门,故意闹出些声响,但秦淡没有醒。

在房门口犹豫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走出门去。

微弱月光洒下一层浅浅白纱,庄子里安静地似乎只剩下自己。

他很想加快脚步,又很怕加快脚步。

有很多地方不敢细看,半闭着眼睛走过。

路程格外漫长,终于心颤着走完一圈,快到房门口时三步并做两步,跨进屋内,不敢回头,拉着关上房门时,还弄出不小的声响。

秦淡依旧没有醒来,只翻了个身。

他吐出一口气,坐到桌边点燃下一段香。

看着折好被子的里铺,在昏暗里想了想,吹熄灯笼,打算爬上床小睡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

秦淡感觉有东西在推自己的手,传来轻呼声,“秦淡!”

他半梦半醒间身体骤然绷紧,一只手下意识握在腰间匕首上。

“是我!是我!”

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坐在他身旁。

“是我秦安,我...我刚才忘记时辰了,香熄灭了不知道多久,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香要烧不完了,明天怎么给季师兄看?怎么办?”

声音有点慌张,也有点委屈。

秦淡长叹一口气,“我以为啥事呢。”

灯笼已经被秦安点燃,他利索的下床,走到桌边,把分段香按着间隔折成两半,同时点上火。

“就按这样烧,等下要是天快亮了没烧完就再折一次,只要烧完留下香灰就行,免得他来看,你在天亮前巡逻一次就好。”

秦淡交代完又回到了床上。

对啊,还能这样,也许自己有些太紧张了。

他看着香燃烧,这次只是吹熄灯笼,趴在桌边,不敢再上床睡觉。

时间在黑夜里缓慢流逝。

‘咚、咚、咚、’

迷糊间,有些不协调的闷响在黑暗里响起。

入梦不知道多久,秦淡又感觉有东西在推自己的手,这次的轻喊声更小更急。

“秦淡!秦淡!快醒醒!”

秦淡醒来后有些心烦。

“刚才...刚才屋外好像有什么声音。”秦安的声音越来越细,带着颤抖。

“唉,别紧张,是你听错了。”秦淡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安的疯狂摇头,声音低到了极点:

“不是的,我听到几次了,最开始一次是好像水声,我一直没睡,我...”

‘咚、咚、咚、’

三声轻响,声音很轻微,但非常近,是敲门声从黑暗里传来。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秦安口张的很大,没发出声音,坐在床头,指着房门全身抖动。

秦淡瞬间严肃。

掀开被子,拔出腰间短刀,赤脚下床,在桌上摸到灯笼与火折子,死死盯住门窗一侧,一步一停,走到门前。

‘咚、咚、’

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他全力一脚踢在门上。

“砰!”

声音如惊雷,两扇门叶同时砸在墙上,又转回半圈,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哀鸣般的吱呀声。

屋外空无一物。

他盯着门外朦胧的黑暗,反握匕首,摸出火折子点燃灯笼。

秦安也已经下床,只穿了一只鞋,两只手都握在右侧腰间,佝着腰,大腿抖的迈不开步子。

灯笼发出红晕光圈,晃荡着伸到门外,驱散开小片黑暗,屋外依旧一片寂静。

“秦..秦淡,我们就..别...别出去了吧!”秦安已经挪到了秦淡身后,身子比平常更矮了几分。

“嗯。”

秦淡面色郑重,原本阳光的面容变得凌厉。

他左右提了提灯笼,没看到任何东西。

想起秦季的告诫,犹豫一二,一只脚踏出门外。

忽然眼神一凛,脚下凉意传来。

他退入房内,压低灯笼。

地上有一摊浅浅的水渍,形状凌乱无序。

在边缘处,有一小片单独的水痕带着四个短点,隐隐能看出是半个脚掌印!

秦淡吞咽了口水,全身绷紧。

仔细看去,门口一摊水渍,像是叠成一团数不清的脚印。

似乎是有人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一个月来到处找灵异,现在却被灵异找上门,那就来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秦淡顶着心中寒意,走出房门。

将灯笼压低在膝盖处,石板上的水渍脚印一深一浅,从走道转角那边蔓延过来。

顺着水渍走到另一侧走道,脚印忽然消失不见,抬起灯笼,眼前不远处正是那口水井。

他瞳孔骤缩,前方那压住水井的木板,不知何时,已经侧开一角,露出底下深邃的黑暗。

倒吸了一口凉气,摸出火折子的盖,向那小小的黑洞里丢去。

盖子未砸中,打到井口边缘弹到石板地上。

他又直接把火折子丢了出去。

‘哃、哃、’

这次正中井口的黑暗里,水声传来,依旧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鼻子抽动,井水的臭味此时浓郁了几分。

忽然,脊背凉意升起。

猛然过来头去,秦安正站在他身后,不过两步远,灯笼红光微弱,他上半脸一片黑暗,下脸露出诡异笑容。

秦淡连忙后退靠上柱子,深呼吸数次,一眼盯住井口,一眼盯着秦安。

秦安却更是慌张,当他对上秦淡的眼神时,笑容瞬间扭曲成惊恐神色,他陡然后退,靠着墙奋力挤,想把身体给揉进墙里。

“最..最开始就..就是这个..这个水声!”

他指着井口,拼命远离。

空气沉默了片刻,秦淡冷漠问道:

“你刚才为什么要笑?”

“笑?...我没笑!...我笑了?”

秦安的眼神呆滞了几分,话都要说不清楚,下身已湿成一片。

“你为什么要走出门来?”

询问声冷硬的似冬天里的铁。

“我..我不敢一个人呆着屋子里。”秦安终于忍受不住,放声大哭。

秦淡静静的看着他,余光依旧盯着井口,身体如同雕塑。

哭声持续好一会,他皱眉望向隔壁院子,语气终究是放缓下来。

“先回房吧,你先走,别回头。” 第四章 幽冥背阴山 天光微亮,屋子里,秦淡大马金刀地坐在方桌前,他后半夜不敢闭眼。

秦安昨夜泣不成声,正靠着窗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两位师弟,起身否?”

屋外传来询问声,秦淡掩好衣襟,开门走出屋去,看到秦季在站在院门外朝里看。

秦淡瞥了一眼角落,水井已被完全盖住。

“师兄,昨夜不太平啊!”

“又闹鬼了?”秦季皱眉,本来就脸色黝黑,现在眉头皱到一起,额头显得更黑了。

秦淡点点头,看着秦季那疑惑的眼神,斟酌着说:

“昨天夜里有敲门声,我们踹门,没发现有人,秦安也被吓哭了,师兄你们没有听到声音吗?”

秦季摇摇头,随即正色说道。

“昨天夜里很安静,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师弟莫慌,刚才飞鹰来信,我要马上去‘丙号庄’,夜里也许能带一队猎人回来,你白天先照看一下庄子,咱们晚上一起商量。”

秦淡本想问问疯子秦岑的事,但秦季太过匆忙,庄子里的马早已被抽调走,要步行赶路。

他目送黝黑汉子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路,捏着下巴思索着,待了片刻后转身,闸门关下,庄子里又安静下来。

天色逐渐明亮。

秦淡回到房间里,坐到床边,依旧在思考着。

秦安回到了大通铺里侧,环抱双膝,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下抽泣,显得无助又可怜。

“我..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询问声里夹杂着哽咽。

秦淡转头看去,想了想,平静地说:

“也许是我昨晚太紧张,看错了。”

话刚出口,他立刻面色紧绷。

秦安正抬头望来,面颊还有泪痕,可嘴角已经翘到最高,整张脸笑的僵硬,阴森。

抽泣声截然而止。

那瘦小的身子一下弹起,动作别扭但迅速,像蜘蛛般,眨眼间就爬到身前。

秦淡大骂一声:

“草!”

顺势后躺,一脚踢去,秦安被踹的后仰,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脚才收回一半,可秦安似乎不知忍痛,又立刻翻身爬来。

秦淡下意识拔出匕首,究竟还是未刺出,顺手抄起枕头旁的包袱,对着压过来的脑袋狠狠一砸。

“砰”的一声,秦安的身体一顿,昏倒在铺子上。

而包袱里也有什么东西被砸碎。

秦淡试着踢了一下秦安的肩膀,让那侧着的身子仰天躺下,双眼紧闭,脸已经平静。

肩头刚放松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靠到墙边,打开包袱。

包袱里一只黑碗已经碎成数块。

‘唉,终究是错付了吗?’

把残片一块块收集。

忽然有一点金光闪烁。

在一块碗底残片上,有一粒小小的金珠,镶嵌在碗体里。

原本有些沮丧,立刻心又提了起来。

他念着一些祈祷的话,轻轻的将金珠扣下来,放在手心。

金珠表面刻有黑色线条,又似乎是铭文。

正要凑近观看,那金珠却似水一般,融入掌心,如同寄生虫,疯狂地在皮肤下游走,从手掌向上爬。

秦淡大骇,可无论如何都阻挡不了半分,这东西似乎想跑到脑子里去。

金砂沿着脖子,爬上脸庞,最后停在眉心处。

顿时感觉昏昏沉沉。

他如溺水之人,伸手想去抓住些东西,终究是落了空,倒在被子上。

手指正好碰到秦安的额头,最后看到一团浅浅的白光,从秦安的脑袋里,沿着手指进入自己体内。

...

意识恢复后,是在一片青黑雾气当中,雾气稀薄,但看不清远处的事物,脚下是条黄土路,远方隐隐能看到一座庞大黑影。

感觉思绪朦胧,就好像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只是下意识沿着路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的尺度已经失效。

脑中念头正在慢慢清晰。

随着不断前行,青黑雾气中逐渐显现一道方形物体。

那是立在路旁的一块黑碑,以白字刻着【幽冥背阴山】。

他被吓了一跳。

这是又死了一次?这不是传说中地府的后山吗?

“阿弥陀佛”

“施主,老衲已经等候很久。”

苍老嘶哑的声音从石碑后传来。

秦淡感觉声音有些熟悉,疑惑的绕过石碑,一个老和尚在碑下打坐。

和尚像是已死去许久,脸上身上各处都是黑斑,眼眶空洞,只剩下一层皮粘在骨头上,幸好没有生蛆,看上去十分可怖,但不算恶心。

仔细看去,竟是当初荒庙里的那个老和尚。

“大师,你是谁?这里是地府吗?”秦淡试着问道。

老和尚起身,朝着秦淡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然后向青黑雾气深处走去。

“施主请来,老衲已无余暇,是谁不重要,终究只是一个已死之人,从无始来,缘灭相空。”

秦淡紧着老和尚步伐,安静且仔细地听着。

“此地有很多种叫法,如【背阴虚境】、【背阴洞天】等等,处于虚实之间。”

“芥子纳须弥,这是我佛门炼出的一处秘藏,镇压孽魂魔灵之所,乃我【无量海-万铜山】之因果,千年传承,其业力之重,无以估量。”

“老衲私以为,如将其归还佛门,施主其功德无量,胜造浮屠。”

老和尚步履不停,但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化作沙砾掉落,消失处只留下白色半透明的影子。

秦淡窃喜,这听来是个了不得的宝物,压住嘴角,肃容点头应是,急忙说道:

“大师所言极是,可在下实力低微,既不懂如何修行,也不知无量海在何处,只怕难承大任呐。”

老和尚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步伐不变,秦淡跟在旁边只觉得整个地面都在飞速后退,最后驻足于一片土丘前。

他一挥手,土丘裂出一道深口,转过身来,面向秦淡。

“阿弥陀佛,施主并不适合入我佛门,贫僧此世因果已结,但【背阴虚境】因果过重,望施主能尽快前往无量海,请少造杀业,此地镇压了未被磨灭意识的魔头,望慎之。”

感觉这老和尚是真听不懂话,也不先拿点实际的好处出来。

眼看这老和尚快要消散完,秦淡急忙追问,“大师我还能出去吗?”

老和尚干枯的面容,似乎略有遗憾。

“意识冥想外界即可出去,施主的行为比较特殊,意识完全脱离外界才可进来。”

他朝秦淡再行一礼,空洞的眼眶迎向秦淡目光,此时胸前都已化砂,手臂消失不见,却还能看到合十的双掌。

“施主,老衲看见你的未来在【无量海】!”

说完白影如烟一般飘入裂口,隐隐能看到一枚虚幻圆珠,土丘自动合拢,地面恢复如常。

靠!什么狗屁无量海,真是既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虽然没能问到修行之法,不过秦淡也心情激动,和尚没了这庙还在,总算是有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摩挲下巴思索着,行为特殊是什么意思?意识脱离外界,应该是指睡觉或者昏迷。睡觉应该能行,总不能一定要昏迷才能进来。

冥想外界出去就很简单,不必着急尝试。

看着新堆好的坟茔,徘徊了几步,想着这老谜语人虽然可恨,但至少也给他立一块碑,可无从下手,最后在周围捡了些石头,在土丘上摆出‘无名大师’四字。

做完后好好打量起这座背阴山,可惜老和尚弥留之际太短,如果能一五一十把这地方说清楚多好。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有婴儿的柔嫩笑声。

瞬间冒出一身鸡皮疙瘩,想起老和尚所说被囚禁的魔头。

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朝声音来源慢慢走去。

虚境内的山体一层层,如同梯田,时不时能看到土丘,土丘顶端留着一个头骨,有人的,有兽的,更多的是一些不对称、不规则的东西。

笑声来源是一个白色的头影,圆圆脑袋长在土丘上,与那一路的头骨相似,像是头被砍掉到地上,看不见身子。

秦淡谨慎地缓步走近,眼神一凛。

那小小的圆脑袋,面容稚嫩,细看之下,竟然和‘秦季’长的八分像,简直就是缩小般的秦季。

想起昏迷前,手指从秦安体内吸来的白影。

秦淡心中一些画面被无形丝线层层串联。

初见黝黑汉子那憨厚的笑、坐在门槛傻笑的疯子师兄、夜里秦安躲在身后不自知的狰狞笑容、眼前的诡笑婴儿。

三人一鬼的笑容竟然有一分神似。

根源不是疯子秦岑,是秦季!

他再也没有心情探索此地,立马闭眼冥想起外界。

秦淡身形在青黑雾气里消失,他没注意的是,一双眼睛,一直在不远处的土丘后观察着他。 第五章 杀人见血 睁眼醒来,自己正躺在通铺上,肚子盖着一角薄薄被子,周围已经收拾整齐,在旁边等待的依旧是秦安。

看着守在旁边的憔悴人影,秦淡支起身,摇摇脑袋,想把昏昏沉沉的感觉散去。

“已经没事了,我睡了多少?”

“两个多时辰。”秦安声音平缓低落,没有了哽咽声。

“我昏迷这段时间有人来过吗?”

“秦岑师兄在院子里待了会,可能是饿了,我找了点饼子给他。”

“我以后也会和疯师兄一样吧。”

秦安把匕首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想要还给秦淡。

秦淡起身走到门边,看到院子没有人影,他折回坐在桌旁,伸出食指竖在嘴前,示意让秦安安静。

他贴近秦安,才轻声开口道:

“你还记得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吗?”

秦安点点头,语气微颤:“我记得,但我好像是另一个人!”

“我们被耍了!根本就没有闹鬼,秦季有问题!”秦淡说的斩钉截铁。

秦安欲要说话,他抬手挡住。

“先别问太多,你已经没事了,这事要确认也不难,不过需要你配合一次。我们要赌一把,赌秦季是真的不在庄子里,赌被秦岑实力不强!”

秦淡眼神变得凶狠。

“今天不行动,就只能离开这地方,不然迟早是死!”

他心想了很多,首先不能和秦季正面冲突,并且一定要尽快行动,如果下一次闹鬼找上自己,可能暴露背阴山的存在。

疯子秦岑应该不强,之前询问过秦岑实力,秦季说是一脉的内气已散,成了普通人,他应当不会在这种容易察觉的问题上撒谎。

还有鬼入侵被害者,应该有限制条件,这几天表现,自己比秦安明显更不稳定,但还是选择先入侵秦安,另外之前的闹鬼事情里,还死了猎人,论作用,猎人定然比秦岑大,只留下秦岑,也可能是条件限制。

秦安瞪大双眼,点点头。

秦淡又是一阵低声吩咐。

...

走出小院,日头高照。

秦淡抬手挡挡太阳,想起那浓密黑雾,真是恍然隔世。

在庄子里转了一圈,疯子秦岑蹲在菜地里,又恢复了傻笑,似乎是想生吃菜叶,两条黄狗依旧是奄奄地躲着太阳。

多看了几眼菜地,警惕地走进了右侧小院。

两间小院别无二致,就是少了那口水井。

他把每间房都推开门,没有发现异常,仔细检查过后,来到一间偏房门前,这是秦季与秦岑日常居所。

房门挂着把铜锁。

他掏出根铁丝来,随意捅咕了几下就扭开锁芯。

在流浪的前半个月,作为乞丐,为以防万一,他学习了些行业内的专业技能。

这个世界的锁真是既不防小人,也不防君子。

推开房门,出乎意料的干净、简洁。

屋内光线明亮,同样是一张大通铺,一套桌椅,一只柜子。

桌子上除了笔墨纸砚外,还有一本厚厚的账簿,他随意翻看几下,上面记录着庄子里日常开支。

然后开始翻箱倒柜,从床底找到柜子顶,仔仔细细,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简直是模范宿舍。

秦淡不信邪。

又开始敲打着每块地砖,翻开床铺各处,依然没发现间隙存在。

此时秦岑从院子里走过来,停在门外傻笑。

“蠢蛋,胆敢进来一步,小爷我把你绑着倒立喝狗尿。”

秦淡看到门外的身影,指着门口威胁,然后长叹一身:

“唉,这破地方闹鬼,只能捞一笔回城里去干老本行了,可秦季的钱藏哪里了呢?”

声音不大,门外秦岑没有反应,仅仅傻笑着。

秦淡来回踱步,眼角余光关注着门外的身影。

他作出思索模样,手指搓着下巴胡茬,边走边自言自语。

“在柜子里?”

“在床上?”

“枕头里?”

“地板下?”

每说一句就做出势要翻查的动作,眼角余光紧紧锁定门外。

“在房梁上?”

秦淡抬头看去,忽然余光瞥到秦岑的表情,有一瞬的转变。

“唉,算了,放这穷鬼一马,我还是早些出林子吧,等下他回来就不好跑了。”

他拍拍身上灰尘,瞥一眼门口,用鼻孔对着秦岑道:

“还不滚开?没看到本大爷要出去了吗?”

疯子傻笑站在门口不为所动。

秦淡冷哼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大步流星向外走来,一摇一摆,看似松弛至极。

他左脚踩出门外,右脚刚刚抬起,忽然,左脚猛然发力,整个身体撞向疯子。

环抱在胸前的手拔出一把匕首,朝疯子腹部就是一划,势要划开对方半个肚子。

看到疯子表情卡顿后,原本计划的试探一刀,变成夺命的狠戾。

疯子大骇,瞬间变了脸色,一掌拍向来者肩头抵挡,同时往后一跌,避开了大半刀锋,但胸前被划出一道手指长的血口,鲜血四溅。

他后退数步,退到小院出口方向,单手压着伤口,让血液流的慢些,脸上表情飞速变换,最后哈哈大笑,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昨天推磨就是试探?”

刚才那一刀,对方没有防备,似乎不知道秦安体内小鬼已被制服。

秦淡躬腰,膝盖微弯,似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你还是那么爱笑,就想捅你两刀,不行吗?”

疯子秦岑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像是更加高兴。

“装傻装久了,已经快要真傻了,谢谢你总能弄点出乎意料的事来,其实昨天你不逼着我推磨,我不会这么快下手,你表现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你是自己找死。”

“你既然没疯,那闹鬼就是假的,是你和秦季一起弄的?或者秦季也被你蒙在鼓里,你想做什么?”

“哈哈哈,还是让你做个糊涂鬼吧,不过我心情好,给你一个提示,你听说过‘鬼修’吗?”

秦淡没有回答,腰越来越弯,如绷紧的硬弓。

“可惜昨天夜里没吓住你,不然趁你精神动荡,就能直接收服你了。看你有几分机灵,给你一个机会,为我做事怎样?”

“精神动荡?你和秦季做那么多闹鬼的暗示,就是为了日后鬼入侵做伏笔?”

秦淡说话时也缓缓挪动脚步,心中已经安定几分,应该和预想一样,对方未直接动手,也没有十分把握,刚才那一刀试探,确定秦岑不会特别厉害。

疯子秦岑没有回答,只是保持距离,同样缓步挪向院门口。

秦淡突然大骂一声:“无耻之徒!”

两人对峙间,院门口多出一道身影,两手空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正是秦安。

疯子秦岑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

“总算初步控制了吗?那秦淡你还是去死吧,你去杀了他!”

秦安似是听到无法抗拒的命令般,立马抬起双手,向两人跑来。

他与秦岑插身而过,几个呼吸间就冲到秦淡身前。

面对秦安,秦淡刀挥的有些犹豫,慢上一分,只能一声大喝,强行改变姿势提脚一踹,将冲来的秦安踹退数米。

但踹后自身也重心不稳,就要跌倒。

疯子秦岑趁机欺身至前,两只手抓住秦淡手腕,压制短刀,同时提膝一顶,重重踢他小腹上。

秦淡腹痛如痉挛,吐出一嘴苦水,但依旧死死抓住短刀,不肯放手。

两人角力之际,秦安重整身形,再次跑来,僵硬笑容消失不见,他咬牙切齿,拔出短匕。

双手握住刀柄,全力往下一插。

匕首插入了疯子秦岑的后背,顺利的像插入豆腐,刀把一拧,刀身在他身体里旋转几分,直至被肋骨挡住。

秦岑一个踉跄。

他胸口痛的像全身神经在被撕扯,力气飞快消逝。

他疑惑的转头,吐出一口食道反涌的鲜血,望向已经跌坐后退的秦安,气若游丝。

“为什么?”

秦淡趁机发力,抽臂一挥,再反手一划,分别在秦岑肚子上与脖子上,再开两道血口。

鲜血喷溅,被鲜血浸透的身体无力跌落。

死不瞑目!

秦淡伸手在倒下的尸体额头一按,一道白影被隐秘地吸入体内。

第一次杀人,没有感觉到心理不适,只觉快精疲力尽,明明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揉着被顶到的肚子,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一只手撑着身子,仰天大笑。 第六章 密信 秦淡忍痛站起身,擦拭着刀身默念一句。

“好像打游戏啊!”

可惜没机会能尝试救回秦岑原身,你死我活的局面不可能心慈手软。

秦淡回想着刚才战斗的感觉,收好短刀,望向秦安。

“没骗你吧,你真没事了。”

“但还不能歇,马上打扫一下这里,尸体就丢那口井里去。”

秦安的脸上无悲无喜,麻木般点点头。

两人马上行动,抬着尸体,从外面绕到另一侧院子,打开井口,把尸体丢了下去。

秦淡朝着井口轻喊。

“底下的兄弟们,找了个人来陪你们,你们好好处。”

秦安心神还未平静,有些不安地问道:

“会不会真正的鬼,还在井里。”

“不会,源头是秦季!继续按计划走,你先打扫,我去把信鹰全放飞,把秦季有问题的消息放出去。”

庄子里一共有五只信鹰,分别飞向其他三个庄子,和秦府本家,还有一只特殊培育过,飞向管家李伯个人。

秦淡在纸上写着:

已能确定,秦季是闹鬼事件元凶,秦岑与其他人都被他所害!请速来丁号庄擒贼!----秦淡/秦安/丁号猎虎庄/七月二十八日

鹰飞走后,两人又是一阵忙碌,把沾血的衣服都丢柴房里烧了。

找了个梯子,回到偏房,搭在房梁上,摸出一个紫色包袱。

放桌上展开,几个瓶瓶罐罐,两枚金元宝,一堆碎银子,两本册子,一张信纸。

册子名为【通幽录】、【驭魂敕令】。

秦淡打开仔细翻阅,过的一阵才搞明白。

【通幽录】是一门鬼修功法介绍,更像是修行笔记,修行需要一些辅助材料和仪式,主旨是把灵魂练成保留意识的鬼,通过杀人夺魂蓄养自身,大成之后能完全舍弃肉体。

按描述,修炼后身体会不可逆转的衰退,想到那秦季精壮黝黑的身体,修炼的层次应该不高。

这是什么档次的功法,他不清楚,反正不感兴趣,人当的好好的,去做什么鬼。

【驭魂敕令】是鬼修技法,记录一种分裂灵魂,并把分魂培育成小鬼的法子,也是秦季入侵他人的方式,入侵后小鬼会慢慢蚕食宿主魂体,直到完全替代宿主。

只不过感觉有些粗糙,无法回收分魂不说,与分魂也无心灵感应之类的联系,完全变成另一个体。

看来秦季应当还不知道庄子里的事。

剩下的那张信纸,在心中默念。

“计划已定,中秋前后进攻【万藤山】,在此前你必须设法前往,找到水牢位置!山中有妖配合,与妖联系暗号【摩云洞枕千岁牛,碧波牢锁百恶虎】,事情不可透露分毫,否则我会收回一切!包括你的命!”

信上没有任何署名。

皱眉许久后才把信纸递给秦安。

心里想着这信是给秦季的吗?先不论信中内容,秦季留下这张信纸又是为何,直接烧了不更隐秘吗?

秦淡轻轻摇头,不再多想,对着秦安说:

“山里快要不太平了,也许刚刚不该寄信,我们跑回城里更好,秦家似乎不够资格去参与这些事,连知晓都是有罪。”

“我想要那本【驭魂敕令】,再拿点银子,其余的东西你选几样,然后包袱放回去,如果秦季先逃跑了,我们就有机会留下这两本书,如果秦季被抓,等他供认,我们再上交也无碍。留着这个包袱,我们可进可退。”

他不想当鬼修,但对分裂灵魂的方法有些好奇。

秦安点点头,情绪经过这一天的激荡后,现在彻底平静了下来。

“我选【通幽录】吧,那本笔记可能有用,其他的东西都不需要了。”

他艰难的挪开目光,不再看那金元宝。

“这【通幽录】是鬼修路子,虽然没听说过什么是鬼修,但就依这种能力来看,肯定会被外界所排斥,你一定要藏好。”

秦淡再次检查了一遍那些瓶瓶罐罐。

摇了摇都是些粉末,瓶子上没标签,也不敢打开瓶盖乱闻,只能先放回原位,心中对秦季的痛恨又多了几分。

时候尚早,两人吃了些干饼,商议了一阵。

秦淡决定故布疑阵,等下先做好饭,然后再躲去林子里。

如果秦季还不知晓庄内的事,他回来见不到自己几人,肯定会心生警惕,看到饭菜已经做好,说不定能打消他些疑虑,拖到支援的人到来。

尽管自己还藏着鬼修技法,但还是优先把秦季按死,免得夜长梦多!

...

两人重新给庄子里撒上硫磺粉,太阳西斜时,终于把所有痕迹清理好。

秦淡拿出珍藏的蒙汗药与泻药,全部家底都掏了出来,洒在正在搅拌的凉菜里。

“我这药本就无色无味,下在菜里铁定吃不出来。”

“两种药一起下吗?”

“一起下!”

“那他吃了会不会在梦里拉稀?”

“不知道,看他能不能在梦里找到茅房吧。”

秦淡顿了顿,“其实他吃不吃无所谓,我们马上就躲林子去,这几个钱卖啥命。”

秦安有些忐忑,“如果没抓到秦季,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把饭菜摆好,秦淡起身。

“先保证今天能活下去吧。”

他非常想再进一次【背阴山】,检查在秦岑体内吸收的白影,可试过冥想无法进入,又心情急躁,无法入睡,这时候更不能把自己敲晕。

秦安也跟着起身,他掏出一个瓷瓶,递向秦淡。

“秦淡师兄,这两天谢谢你,没你的话,我肯定会死,这瓶【青粉】给你,这是我爹研究出来的药,往身上撒一点就全是草味,等下我们藏林子里,能避开野兽,老虎也闻不出来。”

秦淡接过瓶子,小心地闻了闻,是淡淡的草味,像夏天稻子收割后的味道。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外走。

秦安变得有些深沉,走到院外时,他拿出一张纸来,递给秦淡。

“其实我们家世代都是郎中,我爹去年在一个村子里治瘟疫,可能是得罪了一个大人物,后来被一群土匪灭门,我躲在茅缸里,逃了出来,我觉得他们还在找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所以我想要那本鬼修功法,是鬼是人对我而言都一样.....我家里人都死了,在我眼前死的。”

“这些事你别和任何人说,会让你有危险。但【青粉】是爹最自豪的成果,它的用处是治疗外伤,普通的金创药只能帮助伤口愈合,很多伤口会继续化脓,而它能防止伤口外邪入体。如果我死在这里,希望你能把它传出去,传给那些乡里的郎中。”

“青霉素?”秦淡没控制住自己的心情,下意识出声。

回过神来后,秦淡拍拍秦安肩膀,看了一眼药方的署名【孙仲光】,把药方收起来后,慎重地对少年说: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 第七章 反咬 在交谈间,有一道马蹄声在庄外迅速逼近。

两人对视一眼。

苍老雄浑的声音传来:

“秦季何在?”

秦淡松了口气,不是秦季,没想到有人这么快赶来。

他快速跑去,爬上瞭望台,秦安跟在其后。

来者是一名老人,须发半白,一袭黑衣,肩上立着只信鹰,风尘仆仆,显然来的非常匆忙,正是秦府管家李伯。

秦淡俯视老人,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并未急着开闸门。

“季师兄今早外出,说是应该要傍晚才回。”

李伯面色严厉。

“你还喊他师兄?如果闹鬼事件是他所为,他手里有我秦家猎人的命!”

秦淡可没想到李伯能先到,他势必先会追问整个过程,再拿下秦季核实,和预想的顺序不一样。

这可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秦淡思索着,该如何调整预定的回答?册子该不该交出来?

万万不能因为秦季鬼修身份,而暴露背阴山的存在,不能让李伯起任何疑心!

在他犹豫之时,李伯从马上一跃,轻松跳到瞭望台上,老人身形逼近,气势如山岳般压来,喝问秦淡:

“你为何犹疑,你心中有鬼?”

一旁地秦安惶惶不安退后两步。

秦淡直视李伯,半真半假地说:

“我怕秦季是李伯你的暗中安排。”

“我和秦安都是刚来不久,对秦家情况不熟!”他再次补充了一句。

李伯眼神似他养的黑鹰一般锐利,但秦淡分毫不避,两人眼神对视片刻。

老人不可置否点点头,似是赞许。

“你的警惕心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秦淡。”

“你就是送信的秦淡?我似乎以前也听说过你的名字?”

秦淡低眉不语,大概是带人闹着要涨工资那次吧!

李伯一阵思索,终究是没想起来,秦府三百多号家丁杂役,他也不是人人都记得。

他瞥了一眼秦安,“你先把马牵进来,进来后关好门,我听秦淡说一下整个过程。”

秦安如释重负,爬下瞭望台。

老人面向秦淡盘腿而坐,将身体隐匿在木栏后。

“你可以说了。”

“秦季是鬼修!”

李伯神情一怔,周身气势明显被打断,眉头紧皱,秦淡看到他的表情放心不少。

“说下去!”

“秦季对我们太好了,事事为我们考虑,我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对他有些提防,他和疯子秦岑师兄也很奇怪,我们没有见他对疯子师兄说过话,关心、询问、抱怨、责骂,什么都没有,但他似乎能知道疯子师兄的想法。”

秦淡咽了咽口水。

“直到昨天夜里,我们院子又出现了闹鬼。我们折腾了很久,声响弄的很大,但隔壁却不知道这回事,秦季多次对我们说晚上危险,但他自己却没有一点戒备心。这让我心里一直隐隐不安。”

“转折是在今天早上,秦季出了庄子,我路过他们院子时,突然想到要不要进他房间看一下,看有没有可疑之物,找了没多久,疯子师兄突然站到门外,当我去看房梁上时,他突然要阻止我搜查。”

“房梁上找到了一个包袱,疯子师兄眼看无法隐瞒,也就不装了,我用激将法,从他口里套出秦季是鬼修的事。”

李伯沉思片刻,“秦岑与秦季是一伙的?他死了吗?包袱里面有什么?”

秦淡顿了顿。

“他们是一伙,但秦岑师兄好像自称是秦季,让我有些奇怪!”

“我打不过秦岑,幸好秦安在背后偷袭了他一刀,我趁机割开他喉咙,我没法留手,不然死的就是我。”

“包袱在房梁上,里东西很多,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一封信,好像是让秦季潜入万藤山找什么东西,那信还在包袱里。”

“先不说这些,等拿下秦季再说!”

李伯掏出一张黄符,贴在木栏上,霎时光芒一闪,整个庄子的围墙似乎连成一个更紧密的整体,这种感觉瞬间又恢复如常。

秦淡这时才能确定,这个李伯肯定不只是普通武者,并且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

“等下你去接他进庄子,别露出破绽。”

李伯盘坐着闭目养神,秦淡行礼退下,把瞭望台留给李伯一人。

他下来时,与在底下听着的秦安对视一眼,秦安点头回应。

一切皆在不言中。

没等多久,天边只留一片红霞时,林中小道的转角处走出一队人马,最后一人正是秦季。

除开秦季,一行有五人加一条黑狗,四人是彪形大汉,但领头竟是一名女子。

女子在林中狩猎本就罕见,她三十左右,谈笑间意气飞扬,虽身形相貌皆属平常,但衣着大胆,露出大片肌肤,倒是也容易勾起男人的征服欲望。

几人一路谈笑风生,离门口还有些距离时,秦淡已经打开闸门,兴奋地挥手:

“诸位师兄师姐,季师兄,我们晚饭已经做好了,再晚点,饭可就凉了。”

秦季在马上供拱手,黝黑的脸挂着熟悉的憨厚笑容,“辛苦师弟了!”

“汪、汪、汪、”

“汪、汪、汪、”

狗叫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秦淡心中冒出不详的预感,因为门外的黑狗一直很安静。

他偏头看向叫声来源。

在菜地角落的阴影里,两条黄狗吐出舌头,狗嘴裂着诡异笑容。

该死,这混蛋连狗都没放过!

他们抬秦岑尸体出院子时,两条黄狗目睹了那一幕。

秦淡刚想提醒,门外状况突发。

秦季瞬时发难,向周围四人拍出四掌,众人猝不及防,有三人被拍下马。

那名女子显然武艺出众,以拳接掌,两人不分伯仲。

女子惊呼:“十脉内劲!”

秦季并不恋战,落下几掌后,一个纵身,下马跑向树林。几个起落就到十丈之外。

瞭望台上的老人寂静无声。

他从瞭望台滑落,如黑鹰展翅,却又悄如鬼魅,露出声势时已到秦季身后。

秦季大骇,转身一拳抵挡李伯袭来的一掌,拳掌相击,闷响一声,气劲在草地激起一圈波澜。

他被轰地倒飞而出,跌在地上连滚数圈,又立即借势爬起遁向密林,转眼就消失在密林里。

李伯并未再追,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血洞,掌心一圈黑血极速扩散,必须运功逼出毒血。

对掌时,秦季拳头双指间,藏着一根剧毒钢针。

猎虎队的女子正想追击,李伯伸手拦住:

“张娘子,莫追了,他不是普通武者,他是鬼修。”

秦季的狞笑声在林中响起:

“你们也配来干预修行圈内的事?秦家老狗,鄙人已改投灵修门下,我唐季改天必再登门拜访,秦家准备给我师门一个交代吧!”

众人都是面沉如水,却无人回话。

...

李伯领着秦淡二人与张娘子来到右院偏房,气氛压抑,包袱在桌上展开。

老人拿着信纸来回踱步,张娘子听李伯说了前后经过,她看过信之后,时不时朝秦淡瞟上一眼,目光不善,房间里是良久的沉默。

秦淡暗道不妙,之前他说的是唐季想潜入万藤山,而信上写着会攻打万藤山。

前者可能是宵小之辈妄为,而后者可不是一般势力敢做的。

如今这两人看来都有些畏怯,那背后势力竟敢谋划万藤山,难以想象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秦家只是一个乡间大户,如同蝼蚁,却扰乱了那未知势力的步伐。

总不能拿自己出去顶锅吧!

感觉手背被碰了一下,诧异的看到秦安走上前去,打破了沉默。

秦安扑通一声跪在李伯面前:

“李伯,我要举报秦淡,他肆意妄为,图谋不轨!”

几人目光齐聚。

“秦淡他起了一点疑心,就去搜查同僚师兄的房间,还擅自安排计划行动,不顾秦家安危,这是肆意妄为!他搜到包袱后,还藏了一本秦季的功法,这是图谋不轨!”

秦淡气的浑身颤抖,他指着秦季大骂。

“你.....”

秦安反过头来与秦淡对视一眼。

“你.....你个叛徒。”

他刚说完就双手扑向秦安,势要将瘦弱青年撕成数块。

可他刚动,张娘子快如闪电,一记掌刀打在秦淡后脑,将他击晕过去。

她将秦淡翻身,搜出他怀里的【伏虎拳】、【驭魂敕令】,还有那瓶青粉与药方。

李伯不语,依次看过,最后看到那药方上的著名,诧异出声:

“他竟然是孙仲光的后人?”

张娘子疑惑问道:“瘟疫村的毒医?”

李伯脸色难明,看向昏倒在地的青年点点头。

“事情都牵扯了进来,真是无妄之灾,这是我秦家的坎,我得马上去禀报大少爷,先将秦淡绑起来,等少爷过来再说。”

秦安跪在一旁,低头看着地板。两人明显都忽视了他的存在,待李伯走后,张娘子才鄙夷的看了秦安一眼,似是对他十分不耻。

“还不去找绳子来?”

秦安马上起身,鞠躬一礼,“我这就去找绳子,师姐莫要吃做好的饭菜,里面有泻药与蒙汗药,待我重新去厨房做一桌。”

张娘子嫌弃的挥手让他赶紧行动。

她在房间里守着秦淡,坐了会突然一拍大腿,坏了,小队的其他三人在隔壁院子休息,看到饭菜,难保不会偷吃解馋。 第八章 土地老儿 青黑雾气闻不到任何味道,更像是沾了染料的晨雾。

背阴山藏在雾里,如同被世界遗弃的孤岛,冰冷寂静。

秦淡摸摸后脑,并没感觉到疼,只是下意识想揉揉。

眼前是上次离去的地方,那白色婴儿变成一个头骨。

“背阴山土地,在此恭迎新域主。”

秦淡一愣,低头看去,是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估摸着一米高点,身躯细小,但脑袋硕大,比肩膀更宽,穿着拖地白色道袍,留着瀑布似的白胡子,头上白发结成一个发髻,拿着一根木杖,表情有点傻,正笑嘻嘻看向自己。

“你......你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

小老头一愣,没想到这人刚见面就如此刻薄,奈何有事所求,继续腆着脸笑道:

“域主大人说的是,域主大人目光如炬,小老儿汗颜。”

秦淡走近扯了两根小老头的白胡须,看他疼得龇牙咧嘴,感觉奇怪,像这么弱小的东西,自己一拳能打三个。

“你真是土地?上次进来怎么没看见你。”

“嘿嘿嘿,上次的域主还是那个和尚,小老儿的上一世也随他而死,现在小老儿我是新生的我。”

秦淡保留怀疑,“你怎么证明你是土地?”

“小老儿我会遁地术,域主大人可想观赏?”小老头笑意盈盈。

秦淡变了脸色,感觉智商被受到侮辱。

“你莫不是拿我寻开心?先不说周围这虚幻的环境,这人人听过的术法,不是连狗都会吗?”

小老头傻眼了,急得连连摆手,桃木杖都立在一旁不去理会。

“遁地术可是上品仙术啊!”

“也罢,你先说说这地方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你个土地又从何而来。”

“此地是墟界,处于虚实之间,佛门【地藏王菩萨】借着源鼎碎片练成,近千年由佛门无量海万铜山执掌,更替流转数百任,这一任才流转到域主大人您手里。”

“听起来这里主人换的很快?”

“唉,都是些短命人儿,这些妖魔,哪有那么好度化。”

“......”

秦淡闭眼按按太阳穴。

“说说你的来历。”

小老头一手撑着桃木杖,一手顺拂茂密的白瀑山羊胡,脸上有压制不住的得意。

“初代地藏王菩萨的禅杖在山顶长成一颗桃树,小老儿我啊,正是这桃仙。”

秦淡搓着下巴,仔细打量这得意忘形的小老头,心中疑问是越来越多。

“你是桃树妖?”

“不不不,菩萨妖精皆属一念,小老儿是正统愿力催生的桃仙。”

“桃树是什么时候栽下的,你怎么能活这么久?”

“小老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成的,以前的事早记不得,能活这么久,是因为小老儿一直在随域主交替而枯荣,一枯一荣,即逝去与新生,不然小老儿本体也无法承受时间累积的重量。”

秦淡连续问了许久,才知道【地藏王菩萨】并不是神话中那个在地狱发宏愿的神仙,而是指佛门里的一条传承,还是一脉单传。

是修炼灵魂,度化妖魔灵魂业力为愿力的一条途径,听上去很玄乎,但没神话传说里那通天彻地之能,只能算是上等水平,并且这条路似乎无法走到最顶端。

这个世界的修行者,老想和神话传说的人物扯上点关系,似乎有什么隐秘。

那老和尚也不肯传自己法,这【地藏王菩萨】一脉可能算是断了。

也行!看来自己不是做和尚的命。

秦淡围着土地老儿转了一圈,“你能帮我做什么?”

小老头摇晃脑袋,“自然是帮域主大人管理背阴山。”

“域主听着别扭,我也不占你便宜,以后你喊我秦哥,我喊你桃老头。这个背阴山要怎么管?我修行不了那佛门路径,拿着它有什么用?”

有了新名字的桃老头兴奋起来,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好的,秦哥儿,我们要先去山顶。”

不久后,秦淡站在山顶。

周围的青黑雾气更加浓郁,眼前是一株没有叶子的半枯桃树,树皮干裂,树根蟠扎,树干有四五人合抱粗,但树只有三丈来高,树枝散开如华盖。

树枝上没有果实,每一根枝条都有红绳挂着器物,有腐朽的刀枪长剑,有奇形怪状的枯骨,五花八门,密密麻麻。

树枝伞盖下只有一片空处,树上一半红绳都系在那中央。

那是一具巨鸟枯骨,骨头似黑晶,数不清的红绳系在每一块骨头上,红绳像是巨鸟延伸出的血管,形成了半黑半红的狰狞骨鸟,它还留着死去前的不甘,骨架保持着朝天嘶喊的姿势。

骨架似乎很重,附近的枝条被压弯,整棵树都往这方倾斜,另一侧部分树根被扯出地面来。

桃老头指着巨树。

“这便是小老儿的本体,这些挂着的都是小老儿的收藏品,除了这具鸟骨!”

胡子被沉重地呼气吹乱,小老头异常气愤。

“这鸟骨是那群和尚强加给小老儿我的,可怜我腰都要被它压塌了。”

秦淡一凛。

“你是想让我把它取下来?”

桃老头面色带喜。

“不不不,秦哥儿你英明神武,但现在还不是它的对手,上一任那个和尚,就是想度化它,可惜被反噬,你也看到他的结果,身已死道也快消了,过不久就是颗舍利子。”

“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小老儿我啊,想给秦哥儿一场天大的机缘!”

桃老头面色变得红润,恨不得踮起脚,指向那具黑晶鸟骨的肚子,有一团黑色雾气在孕育。

他语气激动地说:

“秦哥儿,你只要吸收那只‘灵’,便能走上通天之路,它能指向最后的源头!”

秦淡沉默,心中慎重起来,感觉这小老头此时图穷匕见。

“我一直听有‘灵’这种东西,但‘灵’到底是什么?我不太懂,你细说一下。”

桃老头平静几分,润润嗓子,“秦哥儿莫急,小老儿我细细道来!”

“其实‘灵’这个东西万物都有,也常说万物有灵嘛。人的身体里有魂,虽然自身感觉不到,但魂是自我意识的来源。‘灵’与魂是同一类东西,‘灵’就是其他东西的魂。”

“像一棵树,一块大石头,一条河,一团不熄灭的火,它们在不断孕育意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生长出形态来,诞生‘灵格’,这就是‘灵’,它有简单的喜好厌恶,修灵就是将这些‘灵’收入体内,培育它,控制它,用灵来控制对应的灵气,就能吸水控火。当然修行也没有那么简单!”

秦淡点点头,示意桃老头继续。

“其一是‘灵’都有灵格,会影响魂的意识,改变自身人格,属性可能也有冲突,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同化。所以吸收灵要一步步来,从低到高,切忌以弱吞强,但晋升大境界时,又偏偏要以弱吞强,会要一些外在仪式帮助。”

“其二,人的身体终究不是灵的本体,如果不能在体内修造出适合‘灵’的环境,身体会一步步被灵改变,最后可能变成一棵树、一块石头。每一次使用‘灵’,都会加快这个异化进程。”

“这些负面影响,一是改变灵魂意识,二是改变肉体,都被称为【灵化】。”

秦淡若有所思,他盯着桃老头问道:

“你是桃树灵,灵能成长到你这种样子吗?感觉你和人已经没区别了。”

桃老头十分得意。

“当然不能,本仙也是得益于背阴山,背阴山能磨灭魂识或灵格,磨灭过程中,小老儿我能在其中窃取一点,自然就越来越聪明。”

秦淡皱起眉头,“你说背阴山能磨灭魂识或灵格,那我们不会越来越虚弱吗?”

“自然不会,小老儿是树,在这里诞生,树能借助土生长,这是天经地义。”

桃老头话风一转。

“不过秦哥儿,你就得注意点了,你虽然没被埋在土里,但这雾依旧会压制魂,呆久了也会变傻。他们都喜欢把背阴墟境炼在器物里,只用部分心神进来,也是怕本魂主体受这影响,那一群和尚加起来,都没秦哥儿你胆大!”

难怪那老和尚说自己行为特殊,要意识完全脱离外界才能进来。

秦淡捏住拳头,控制了揍这老头一顿的冲动,平复着语气问:

“那老桃仙你有什么帮助我的方法吗?”

桃老头捋捋胡子,“小老儿我啊,自是无法改变这背阴山的特性。”

秦淡整理了一下不存在的衣角,“那我走了,以后有事勿扰。”

“等等等等!小老儿我还没说完呐!”

他又指着那具鸟骨,“小老儿我有一计,吞胎入腹,两难自解!”

“嗯?”

“首先,秦哥儿你啊,已经把背阴山练化到自己体内,背阴山融合在你的头里,你能用身体延展背阴山的能力,压制魂或者阴灵。”

秦淡疑惑皱眉。

“这听起来很厉害啊,为什么那些和尚一定要练成器物,不就进来麻烦点?”

“和尚打架是把背阴山黑钵祭炼出去,化作巨山,扣住别人,然后再慢慢用佛法度化,秦哥儿你用不了这种方式,总不能把头飞出去压别人。”

“好好说话!”

“秦哥儿别急,问题就是你的本魂和背阴山,共用一具肉身,本魂终究会被背阴山慢慢压制,现在还不明显,以后显现就来不及了!”

桃老头指着黑鸟腹部,嘿嘿笑着。

“现在这黑骨鸟胎才孕育出来,灵格不会很强,此时用来种入丹田正好。”

“吸收后,用它来抵挡背阴山消磨魂体,背阴山又能压制鸟胎灵格成长,保证自身魂识不被鸟胎同化,这不天造地设吗?”

桃老头说的神飞色舞,但秦淡知道肯定没这么简单,这不知道小老头怀着什么心思。

秦淡贴近脸逼问。

“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上一次我来时,那位大师说的未能磨灭意识的魔头,就是你吧?”

桃老头满脸通红。

“不是小老儿啊,我本就是桃灵,又是佛门愿力催化,可不能打妄语。”

“未能磨灭意识的魔头,有几只埋山里,小老儿我没去管他们。”

桃老头摩挲着拐杖,扭捏地说:

“其实吧,老和尚说的魔灵还有一道,就是这具鸟骨,它时不时闹腾一下。”

秦淡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传来触动,像是有人在推。

小老头还在继续推销,他凑近些,用手背掩在嘴边,小心地说:“这只鸟和千年前那疯皇帝有关系!”

秦淡一愣,听起来...好像是有些唬人。

但也不再多说,他闭眼摆摆手。

“有事勿扰!”

桃老头傻眼了,他伸手去抓,想挽留,可只抓到一团青雾。

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没多久,震颤又从空中传来,空中鸟骨忽然微微摆动,像是活动了一下身子。

红绳牵引着整个树都在颤动,像是下雨般,树枝上挂着不少东西都掉了下来。

桃老头在树下哭丧大喊:

“黑玄爷爷!您可别发威了,小老儿腰都要被震断了。”

自从那老和尚谋划失败,导致鸟腹中黑胎孕育,鸟骨复苏的震颤越来越频繁,桃老头感觉日子愈发难过了。 第九章 你追,我逃 秦淡悠悠睁眼,屋子里十分黑暗,没有点灯,一道黑影正在推着自己的胳膊。

轻轻的嘘声。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原来是在柴房,自己被五花大绑,旁边黑影在悉悉索索解绳子,他看到秦淡已经醒来,再次贴近轻嘘,示意别闹出声音。

然后耳边是细微的低语。

“现在是午夜,李伯没在庄子里,那几个猎人还在,几个男人都吃了蒙汗药加泻药的菜,闹了半夜,现在应该睡的死,那个女人闻了我家的安魂香,也没有那么容易醒!”

“你也知道,就庄门口有梯子上墙,但门口有条黑狗,我怕他们怀疑,没有下药,得走院子的后边,我巡夜在左边那个瞭望台上,绑了绳子放下来。”

声音微弱的断断续续。

秦淡拿开绳子,揉揉手腕,没有马上起身,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那声音断了一阵。

“当时我必须站出来指认你,我了解他们,一群色厉内荏的土匪,他们不会在乎我们死活,只会把我们俩软禁,等那个唐季再次登门,就把一切往我们俩身上推。”

秦淡看不清秦安的脸,“你来秦家是有其他目的吗?”

秦安犹豫片刻,他拿出一根木棍。

“我要做的事不能告诉你,这次算还了你半条命。我身体弱,跑不远,你打晕把我绑起来,他们发现后,我咬死是被你蛊惑,他们还不会杀我。”

秦淡控制着力道一棍敲下去,秦安轻哼一声,秦淡扶着他倒下。

在秦安身上翻出火折子与匕首,又找出藏在角落里那四支竹筒。

天上乌云时不时飘过,遮住月光,在门口观察一阵,他轻掩房门,弯腰踮脚,从院子里溜到后院墙角。

在角落里等了片刻,试着拉了一下绳子,确认结实后,擦干手上的汗,开始攀爬。

顺利的爬上围墙,手臂有些酸,下墙时尽管已经非常小心,但还是被外墙的倒刺勾破裤子,小腿上留下浅浅一条血痕。

墙上倒钩滑下血滴。

落地后,长舒一口气,不敢跑出声响,快步向小溪那侧走去。

拿出身上东西,在浅溪里滚了数圈,将浑身浸透,从溪里站起身才感觉有些疲倦,这两天的事太快了。

天上乌云散开一角,露出月亮。

秦淡抬头望去,轻念了一句,“今夜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我现在算是被照见的古人吗?”

忽然有些想家,有些想那间16平米的出租屋。

顺水趟溪,走了二三十米,才上岸往林子里钻去。

现在是七月底,尽管还未入秋,但夜风吹来,湿漉漉的身上还是有些冷,匕首已经拔出,用衣袖包住。

依旧也不敢走的太快,怕遇见豺狼虎豹,计划远离庄子五里外,就爬树上去,等到天光微亮再继续跑。

约莫半个时辰后。

猎虎庄里,一个光头壮汉从房间里走出,双腿夹成内八字,嘴里咒骂着那白皮瘦小子的祖宗十八代,夹着腿挪向院外茅房。

出了院子不远,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表情严肃起来,抬头半仰,鼻子耸动,向着四面各走出几步,接着径直向后侧院墙走去。

来到墙角处,他抬头望向高墙,再次仔细闻了闻,确实有血腥味,摸摸自己的光头,低喃着:“不至于吧。”

光头忍住腹中一阵阵汹涌,夹着腿来到柴房,推开门,屋外月光照入。

一人衣服凌乱躺在地上,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布。

光头看到人还在,放下心来,本来想走,刚好月光照在那人苍白的脸上,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时间忘记绷紧身子,两腿之间窜出一股热流。

该死!

光头大汉再也顾不上那么多,跑到右院东厢房,一只大手使劲砸门,吼声如牛。

“张娘子!快起来,那小子跑了!”

屋里一阵声响,房门打开,张娘子披散着头发,来不急系好外衣的她,胸前肚兜下隆起一片春光。

光头看呆了片刻,身下又是一股热流,伴随着连续的轻响。

张娘子捏鼻后退入房内,声音带着怒气:“跑了多久?你们不是在同一个院子吗?”

“唉,别说了,一起去追吧!”光头大汉一只手捂住屁股。

张娘子嫌弃望去,“我一个人去够了,他晚上跑不了多远!”

没多久,庄子闸门被拉开半人高,黑狗钻了出来,解开束缚后,黑狗在月色下狂奔,女人紧跟在狗后。

————

秦淡感觉距离已经差不多,林子黑暗处时不时发出一些嘶吼,让他越来越担心,他寻觅着合适藏身的大树。

草丛一阵响动,忽然一道黑影向自己扑来。

他下意识伸手格挡,那黑影张开大口,死死咬住,正是那大黑狗,牙齿咬穿肌肉,卡在小臂骨头上。

巨大力量的撕扯,痛楚从手臂传到整个身体,身体随黑狗的惯性,被扯地向一旁跌去。

秦淡凶芒毕露,另一只手抽出衣袖里的匕首,在跌倒的同时向着狗肚子全力插去。

一刀又一刀,连续四五刀之后,黑狗终于失去了力量,尸体倒在他身上抽搐,飙出一阵阵鲜血。

他喘息着,掰开狗嘴,推开死狗,爬起身,警惕地看着黑狗来的方向,试了一下左手,应该没骨折,手指还能动,但用不上力。

“你头发里被下了隐粉,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洗掉吗?难得你跑了这么远,我也不想说什么束手就擒的话,你丢了刀,我可以让你自己走回庄子里。”

张娘子从黑暗里缓步走出。

“这里的血腥气马上会引来野兽,我不想耽搁太久,要我动手的话,会先把你两条手都折断。”

秦淡似乎是听懂了威胁,他把匕首丢到身后。“我很佩服张娘子你,敢晚上一个人追林子里来。”

“哼,不必耍小聪明,确实只有我一个人,你还想动手吗?”

张娘子走近几步,只见对方丢来两支短筒棍状物。

她一剑挥出,“你这是找死!”

剑轻易将竹筒劈开,瞬间白粉与热浪扑面袭来,一支竹筒是石灰,一支是在溪里装的水。

张娘子虽然早有防备,她有信心隔开石子或其他暗器,可石灰加水打了她个触不及防。

一掌气劲退散大部分石灰,但依旧有部分沾了水在身上沸腾,出门匆忙本就穿的轻薄,此时几处皮肤像在被火灼烧。

她迅速拍走几处石灰热糊。

“找死!”

丢出竹筒后,秦淡身子一低,转身捡起匕首,奋力奔逃,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吼声,更是爆发出十二分力气。

张娘子忍住灼痛,脸上多了一块烧疤,她将剑鞘运力一掷。

剑鞘砸中十米开外的秦淡右侧大腿,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秦淡翻过身,面容凶戾,似一头濒死的野狼,眼睛里一片血红,想起身却一下没起得来,坐在地上,用左腿撑着后退。

“我要斩断你两条手,再把你脚筋挑断!”

女人怒不可遏,一边说一边聚集内气,脚步并不快,目标就在十步远外,运内气三步就能跑到,她已经在考虑先砍哪条胳膊。

秦淡翻过身,把背后的空挡全露出来,用手肘支撑着爬行,狼狈远离。

没爬两步,像是走投无路的垂死挣扎,反身又丢来两支竹筒。

张娘子怒气快要冲破头顶。

还来这一套!

竹筒丢的软弱无力,她忍住不用剑劈,剑身轻挡,一支竹筒跌在脚边,另一支单手抓住。

她刚想嘲讽,忽然看到竹筒尾的火星,顿时心惊。

“砰、砰”

两声巨大的爆响,惊起林间各处一片响动。

女人被热浪崩飞,滚了数圈,撞到树干。

硝烟升腾。

张娘子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左手小臂已经消失不见,左边小腿骨头全部露出,挂着碎肉。

她侧趴在血液里,血红的双眼望向刚坐起身男人。

秦淡表情平静,眼神深邃似海,又古井无波。

张娘子侧撑着身子想挪动,想靠近秦淡,说的话含糊不清,但没动几下就失血昏倒。

露出左边的脸,脸上皮肉已乌黑,正好清除了那刚灼烧出的烧疤。

秦淡扶着树起身,一瘸一拐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第十章 前来狼,后来虎 张娘子前脚离开,就有两人举着火把来到猎虎庄门外,也不喊门,直接跳入庄内。

“张娘子!何山!出来见大公子!”

浑厚的声音如同钟声,透入每一间客房。

光头大汉从茅房里跑出来,在广场见到了连夜赶来的两人。

管家李伯与秦家大公子秦曲炎,近几日秦曲炎正在山中办事,离此处不算远,不然李伯也不会连夜通知。

秦曲炎二十有五,一身白色轻薄锦袍,绾髻束发,发结插着一支铁簪,面容与秦三小姐有几分相似,但翩翩佳公子的眉眼间,描着化不开的倦意。

何山简单地说明秦淡跑了,然后张娘子追寻的事。

秦曲炎越听眉头越紧。

“我现在去看那只包袱,何山你把那绑着的人提来,李伯你去追一下张娘子,夜里野兽多,李伯你去一趟我放心些。”

老人领命而去。

很快秦曲炎就见到了刚醒的秦安。

“他骗我啊!他说他想撒尿,让我松一点绳子,然后..然后就..”

秦安在屋里嚎啕大哭。

————

秦淡起身才走两步,风声传来,回望远处天空。

他暗骂一声:“阴魂不散!”

迅速折返到张娘子身旁,匕首架在女人喉间。

远处黑影在树顶间纵越,极速逼近。

月光洁白冰冷。

秦淡靠着大树盘坐,将昏迷女人的头靠在自己大腿上。

匕首在她脖子上压出血痕,手指能探查到微弱呼吸,顺手轻柔地将她凌乱的头发捋到耳边。

“李伯,谈谈吧,我与秦家无仇无怨,不该如此的!”

李伯站在树颠俯视秦淡,腰身挺拔,根本不像年过六旬的老人。

“我真没想到张娘子死在你手里,如果没这些事,你能在秦家当份管事。”

“她还没死,秦府还想救她吗?”

“死不死都一样,她已经废掉了。”

李伯声音平淡。

秦淡轻笑,“秦家还真是冰冷啊!”

匕首毫不犹豫插入张娘子喉中一拧,女人身体又一阵抽动,彻底断了气。

手中底牌已经用尽,他嘲讽戏谑的看向老人,两人都不言语。

“我该叫你秦淡,还是孙淡?”老人缓缓开口。

“嗯?”秦淡疑惑这孙蛋又是从哪来的。

“孙家的事,在今天就做个了结吧,此处不错,青山苍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孙家?我只想多活几年,多娶几个老婆。”秦淡语气坦然。

李伯缓缓拔出长剑,眼神肃杀,衣袍无风自动,一点点青光在周身凝聚。

原来这就是一直在寻找的灵修吗?

秦淡平静接受,等着老人拔剑刺来,他想到最后的机会背阴山。

“如果可以,我想留个全尸!”

“死吧!”李伯剑已出鞘,闪烁着凛冽寒光。

老人刚想发力,但瞥见那更黑暗处的两点绿光,不禁停下动作。

绿光闪跃,腥气袭来。

秦淡也愣住,他看到李伯的脖子上,像是多了条蛇,黄绿相间,正在悬空缠绕老人的脖子,并且李伯似乎没有察觉。

他脊背发凉,李伯身后,一道阴影显现,就那样安静站在树尖后方。

刹那,老人脖子一紧,被勒的只有手腕粗细,手中长剑无力跌落,他的腹部被一只利爪从后穿透,身体差不多被截断,然后爪子收回,将掏回的肉块抛入口中。

李伯就这样平静的死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秦淡想起唐季的话,秦家,确实不配搅入到修行界里。

薄云散开,月光变得更加明亮。

那是一只斑斓巨虎,像人一样站立,一丈多高,绿黄两色,毛快要脱光,浑身各处是一条条绿色疤痕,相互叠交,看上去丑恶狰狞。

虎尾松开,老人尸体掉落。

虎头嘴角残留着血渍,猩红的眼睛俯视秦淡。

秦淡心神一动,连忙高喊。

“等等!这位妖大王,我有要事禀报,有贼寇妄想攻打万藤山!”

“那两声炸响,是你做的吗?”

发声的不是妖虎,声音来自身旁,一只如牛般大小的灰狼口吐人言,狭长的绿眼,说话时嘴中腥臭扑面而来。

秦淡全身鸡皮疙瘩,点点头。

“是我,这位狼大王,我说的可真是实话啊,正是因为我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派人在追杀我!”

林子里越来越多的绿光浮现,密密麻麻的狼,冷漠、凶戾。

灰狼步伐轻盈,它绕秦淡转了一圈,光洁的灰色皮毛能反照月光。

狼妖朝树顶喊道:“夜照,带回去吧!”

斑斓恶虎,一个纵跃跳入密林中不见,没发出一点声响。

狼妖对旁边吩咐:“带上他!”

依旧用的是人言。

秦淡咽了咽口水。

“等等,妖大王,我去那老人身上拿点我的东西。”

狼妖没有理会,朝虎妖的方向奔去,秦淡不知道这算不算默许。

他嘿嘿笑着,笑的僵硬,跟旁边的狼打招呼,慢慢的向老人尸体走去。

周围狼群眼中绿光摇曳,目光始终不离他身,秦淡怕这群狼听不懂人话,动作不敢太大,怕它们上来就将自己撕咯。

狼群圈子让他挤开一角,几头狼盯着他后撤,直到他走到李伯尸体旁边。

秦淡叹了口气,还能看到老人那惊骇疑惑的眼神,将老人双眼抚合。

从他怀里翻出【伏虎拳】、【驭魂敕令】、【青粉药方】,青粉瓶,钱袋,一块刻着【戊】字的木牌,然后摸到那把长剑,对着旁边的狼问:

“这位妖大王,这剑我能拿走吗?可以给你们剔剔牙,修修脚。”

一只大狼朝月长哮,群狼嚎叫呼应。

它走上前来,咬住秦淡后腰的衣服,如同叼着一只鸡仔,往林子里奔去。

“等等,没拿剑鞘!”

————

整个石山都被掏空,山洞巨大而空旷,各处是倒垂的石柱,地面凹凸不平,填满大小各异的石块,在山顶的一侧,开了一个大洞,月光从洞中透下,在地面中央照出一个白圈。

秦淡站在月光之下。

周围是一只只狼,趴在高低错落的石头上,眼中幽光皆望向此处。

前方是一层层石阶,斑斓恶虎趴在顶端石床上,啃着一具尸体,是一头巨大的黑牛,牛角像一张大弓,死去的牛头瘫软跌垂向石阶下方,牛眼瞪大,好像在看着秦淡,浓醇的血液从石床一层层淌下。

血液慢慢流到这月光之中,形成一块侵蚀的暗斑,如同月食。

在石床右下方,灰狼犬坐,俯视着秦淡口吐人言。

“你说有势力要攻打【万藤山】?”

秦淡与那死牛对视一眼。

“是的,不敢妄言,我在一封信上看到。”

大灰狼在这群妖中明显是军事角色,秦淡也没有掺假,他不知道这狼妖和虎妖有没有鉴破谎言的能力,一五一十将这几天唐季的事,说了出来。

直到说出那句暗号,“【摩云洞枕千岁牛,碧波牢锁百恶虎】”,还有信中提到的寻找水牢。

斑斓恶虎像人一样站起来,它疯狂大笑,虎啸声在山洞里激荡,右爪锁起牛头,比匕首更长的爪子轻松插入牛头骨中,牛头被捏成泥肉,血液滴成一线。

“夜照!”狼妖开口提醒。

如果让虎妖长啸,声波反弹层层加剧,这山洞都可能会被震塌,这可是才挖的洞,还没用灵加持。

秦淡只感觉快要聋了,头骨都在共振,这妖真是个疯子!

斑斓虎妖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粗犷冷冽。

“它没有死,它还被关在那水牢里,奎原在窃取它的木灵,哈哈哈!”

名为夜照的恶虎,再次望向秦淡,眼神锐利如刀。

如同山岳一般的身躯,一行一步,踩着血,向月光而来。

秦淡强撑着身体的抖动,死死压住,不想让自己下意识后退。

夜照站在这渺小人类面前,弯腰呼出一道交杂血腥味的炽热鼻息,将那人类吹得跌坐在地上。

“你这么弱,对我有什么用?如果你没有用,就要被周围的狼撕碎。”

夜照弯腰询问,虎脸神色十分认真。

“我能给你们打探更多的情报,想必各位大妖王也看万藤山不爽,不如让我回去打探情报,到时候,诸位大妖对于万藤山,可以隔岸观火,或者落井下石,又或雪中送炭。”秦淡坐到地上努力捋清思绪。

夜照像是能听懂这些词语,偏头向灰狼询问:

“玉锋,你怎么看!”

灰狼玉锋轻盈一跃,跳到秦淡身前,狭长绿眸快到贴在秦淡脸上。

“此事可以操作,不是让他回人类那边,让他去万藤山报信,换取信任。”

灰狼优雅转身,返回石台。

秦淡也不知道,为何这堪比黄牛的狼躯,一举一行间,怎么能尽显优雅姿态。

万藤山就万藤山吧,总比和这群财狼恶虎打交道好些。

“我愿意配合诸位大王行事!”

灰狼玉锋反过头来,“需要你说话吗?”

“玉锋,别生气,这个人类好歹也让我高兴了一回,没想到我那老爹还活着。”

恶虎夜照登上台阶,语气轻快。

“这次人族那边,不知道是【青苍山】,还是【七罪盟】在谋划万藤山,巫千岁果然算的没错,我妖族的山,怎么能让人类打下来,还是让我来把他们都吃了吧!”

秦淡已经跟不上这群妖怪的思维了,努力记下它提到过的名字。

虎妖坐在石床上居高临下,“人类,以后这片森林就是本千岁的地盘,你觉得这里叫什么名字好!”

秦淡一呆,想了想试着说:“虎啸山林,百兽俱惊,虎狼为伴,哮月而行,不如就叫‘惊月洞’吧!”

“不错!” 第十一章 破釜沉舟 不知不觉间,已旭日东升。

秦淡被丢出洞外,两只狼挟持他到一棵大树下,还丢了一块肉给他。

该死!这里怎么吃剩饭都比猎虎庄待遇要好。

看着手里差不多有三四斤的肉,鲜红细腻的肉质,脂肪洁白如蛛网,不知道是不是虎妖台上那只牛。

秦淡不禁感叹,为什么秦家敢捕杀老虎啊?

心情初复平静,浑身疼痛都冒了出来,最严重的是小臂,被那黑狗咬的,不知道会不会有狂犬病。

一面想着,一面把青粉倒在各处伤口上。

周围没有专门看管的狼,狼群零散分布在这座山各处,跑是不可能跑了,暂时应该还不会有性命危险,只能看前往万藤山途中有没有机会逃走,裤裆夹算盘,走一步算一步。

另外必须该考虑如何提升实力了,这个世界终究是弱肉强食。

秦淡想了一阵,也随遇而安,反正又多活了几天,总是赚的。

火折子还在,他找了些柴,将那一大块肉串到长剑上,放在火边慢烤,也不求几分熟,能咬的动就行。

吃了几口才发现,这牛肉看起来高档,实际效果更是非同一般,几口下去之后,经脉里竟然有气在凝结。

秦淡此时还无法打拳,尝试着控制那缕气,凝聚在手上经脉,捏了一下旁边的树干,轻易捏出一个手印,还能更大力些,只是指骨会受不了。

他如获至宝,那打拳一个时辰积累的气力,不如这两口牛肉来的快。

看来藤牛山满山都是宝贝!

这群狼估计也有相同的效力,可是不敢多想,牛妖远在天边,这群狼有事可是会真上。

在这树下,白天终究是难以入睡,也许是狼群带来的紧张感。

直到傍晚,又一块差不多的肉,被丢到树旁。

早上的肉还留了半块,秦淡看着一块半牛肉,心中竟然生起一丝丝的感动,真没想到,在这狼窝里待出斯德哥尔摩症了!

肉太多,强撑着才吃完,吃完后打了一趟伏虎拳,忍痛练到天黑,身体气血充盈许多,体内已有一条半的经脉充盈内气。

尽管带着伤,但感觉身体从未如此强壮,如果再和秦岑打一场,有把握在第一刀就了结他!

此时不远处山洞口也有了动作。

虎妖与狼妖带着一群恶狼,席卷而去,依旧没有狼来管自己。

秦淡能感觉到山颠各处隐秘着眼睛,按下心中趁机逃跑的想法,想起昨夜的话,这虎妖与狼妖也要攻打万藤山。

人族势力安排唐季进入水牢,但没具体说做什么,按虎妖夜照说的话,水牢里关着它爹,还在被吸噬灵力,那水牢可能是共同的目标。

被卷入这次纷争,怕是九死一生。

月光明亮,秦淡抬头出神片刻,生起一堆火,窝在树根里睡去。

————

“秦哥儿,你怎么才来啊!我的腰差点断了啊!”

一进背阴山就听到桃老头哭丧的声音。

“还能活着就不错了!”秦淡叹气,回想这一天一夜的事,凶险一波接一波。

桃老头抓住秦淡衣袖,泪眼婆娑仰望秦淡,一大一小,两个倒霉蛋站在桃树下惺惺相惜。

“如果我在外界死了,我还能继续在背阴山活着吗?”秦淡打破了气氛,认真问道。

桃老头遥指向山脚某处。

“会和那个和尚一样吧,埋在这山里。”

秦淡抹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桃老头,你有办法帮我迅速提升实力吗?就是成为灵修!”

桃老头又指向上方黑晶鸟骨,“有!在上次的基础上,小老儿想到万无一失之策,保证秦哥儿你能直上青云!”

秦淡也望向安静的巨大鸟骨,想起那只虎妖夜照,这东西怕是比虎妖还凶吧!

“你且先说说!”

桃老头转哀为喜,“秦哥儿莫急,小老儿我慢慢道来。”

“秦哥儿,你可以假死一次!”

秦淡来了兴致,“嗯?”

“秦哥儿,你可以先想办法保全身体,进入背阴山,用魂体入侵鸟胎,意识夺取鸟胎之后,再将其种入丹田,然后意识回归身体,成为灵修!”

“这只鸟胎才孕育不久,意识懵懂,灵格强度连秦哥你的小指头都比不过,你进入鸟胎万无一失,这唯一的风险,就在于你意识进入鸟胎后,也相当于脱离了背阴山,身体与魂失去联系,会陷入假死,就怕尸体会被外面那头小老虎和小狼吃了,它们也许看不上,应该是狼子狼孙吃。”

桃老头说的煞有其事。

秦淡疑惑问道:

“你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小秘密被发现,桃老头轻咳两声。

“小老儿我在这阴山太无聊了,找到些能看外面的法子,还得借助秦哥儿你的额头,能在里面藏一个【隐天眼】。”

他说话间,桃树枝一根红绳松掉,一面半人高的铜镜掉下来,桃老头捡起来给秦淡看,里面乌黑一片,边角亮起火堆,画面景象是秦淡躺下后额头方向。

秦淡摆摆手。

“好了,现在试看期过了,以后得充钱才能看。不然我找东西蒙住额头,总有能挡住的法子。”

“我没办法保全身体,你这破计划我不同意!”

桃老头脸色一黑,刚想出口央求,秦淡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我想是不是可以分裂我的意识,部分意识入侵鸟胎,再把鸟胎种到自己体内,这样不管以后鸟胎养成什么样子,依旧是以我为基础。”

桃老头连连拍手。

“妙妙妙啊!小老儿我果然眼光老辣,第一天就看出来秦哥儿智慧超群。”

也不知道他的称赞是发自内心,还是为能摆脱鸟胎而兴奋。

秦淡搓搓下巴不存在的胡子,“不过,我还有很多事没弄懂,你得好好说清楚!”

“小老儿知无不言!”

“这人的灵魂肉体与灵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桃老头招招手,树上掉下来两把太师椅,他把镜子摆在前方,镜子里燃着篝火,秦淡与他坐下长谈。

不知道讲了多久,隐秘一角才慢慢揭开。

原来修行所说的灵,一般都是金木水火土五行。

而人的肉体为阳,魂属阴,相当于阴阳两种属性,魂存在意识,其实就是阴属性的‘灵’。

肉体一方面是保护魂,一方面也会囚禁魂,两者此消彼长,直到死去时,灵魂突破肉体,成为孤魂野鬼,但又马上会被世间阳气冲散。

修行过程魂与灵的冲突,还有吸收灵后,身体的异化,是阴阳属性与五行属性冲突引起的异化。

人的魂与肉融为一体,成为鬼修第一步是分离阴阳,再突破肉体,慢慢舍弃肉体,单独淬炼灵魂。鬼修入侵他人时,如果对方肉体太过强大,阳气太重时,也会束手无策。

人人都能练内家功夫,是因为内气就是阳气,锤炼肉体而生,但普通人的肉体上限只能到那12条经脉,另外修炼的阳气也会一定程度压制灵魂,难怪那些武功高深的壮汉,看上去都五大三粗比较傻,脑筋直。

背阴山就能解决灵魂与肉体分离的问题,免去了秦淡成为鬼修这一步,下一步是按照【驭魂敕令】制造一道完整意识的分魂进入鸟胎。

“秦哥儿,小老儿倒是能解决这事,但没必要吧!”

“不行,进入鸟胎的分魂与我本魂一定要有联系,知道他才能控制它,不能任由骨鸟意识觉醒,我会想办法用本体和分魂联合压制它,不然我修炼也不放心!指不定哪天莫名其妙被夺舍了。”

秦淡从太师椅起身,伸腰舒展。

“我种下这鸟胎成为灵修之后,它有什么能力?”

桃老头挠挠头嘿嘿笑道:

“小老儿也不知道,它还没孕育完成,不过秦哥你成为灵修后,就能初步引导背阴山的雾了,运用到武技里,打在人身上应该很疼!”

“就这?”

“秦哥儿别急,这鸟胎可潜力无限,说到这,我想起来了,你得先多练几条阳气出来,应该要有六脉的气,才能稳定的承接鸟胎,鸟胎不属于五行,阴性灵体对肉体要求更高,不然肉体被反噬突破,你就只能当鬼修了。”

“这个应该不难,多吃几块肉就行,我要回去了,明天我会先读一读那本书,你有什么能联系外界的方法吗?”

桃老头摇摇头,“小老儿没有,也可能有,要找找,忘记太多东西了!”

“那就再说吧!” 第十二章 大道伊始 时至八月,翠绿树叶增上几分深暗,蝉鸣也变得稀疏。

秦淡在树下生活到了第四天,每天就是吃肉、打拳、看书。

生活除了周围的狼腥味太重,没有屋子遮风避雨,没有红颜知己促膝长谈,其他都无可挑剔了。

内气凝聚到4脉半,伏虎拳应该算到了卖艺水平。

伤好的很快,已经不成大碍,也不知是青粉的作用大,还是肉食进补阳气有奇效。

秦淡基本整晚打坐,背阴山只待上片刻就出来。

在桃老头那找了本道门静修心法,名字听起来还行,叫【三清洞玉感应真经】,能简单地孕养神魂,但提升速度就一言难尽,像是在往大湖里滴眼泪,还好秦淡也只是拿他替换睡眠休息。

这天午夜,秦淡第二次被提进巨洞,还是熟悉的月光,熟悉的血腥味,不同的是,这次灰狼玉锋站在月光之下。

刚走入月光,玉锋狼尾一扫,秦淡像被一匹马迎面撞中,整个人都被砸飞,在地上连滚数圈,直到被一块大石头挡住。

剧痛从胸口与后背传来,带着麻木,并且感觉胸前有东西在血肉里钻动。

“人类,我在你身体里种了尾狼毫,你今后的生死由我控制,你要去做一件事情,先去万藤山报信,取得信任,扎根之后,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如果事情顺利,你也许能活下来!”

灰狼刚说完,虎妖夜照接着说道: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做不做都无所谓,并且本千岁也不想用这种小道伎俩,只是想让万藤山有趣点,你懂了吗?”

秦淡爬起身拱手,“听从大王安排!”

“不错!你在这里吃了几天肉,就拿一条手来换吧。”

秦淡一怔。

“故事已经安排好,你看到信纸秘密,被人类追杀灭口,逃入林中后,你们被狼群冲散,你靠着那瓶药粉掩盖气味躲避开,最后用一只手换掉了一只离队的老狼,这样能解释你身上狼味的由来,你明晚就去那打上一场,其余痕迹玉锋会安排好,你有问题吗?”

对于安排秦淡的手,与一条老狼的命,虎妖说的稀松平常。

秦淡拳头捏紧,“听从大王安排!”

“不错,你可以选择留下哪条手,退下吧!”

————

秦淡走回树下,脸色僵硬,眼眸藏匿着冰冷,果真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他燃起火堆,窝在树根旁睡下。

背阴山,桃树下。

秦淡负手看向大桃树,“桃老头,没时间等了,现在就开始吧!”

“可是秦哥儿你身体还不能够承载鸟胎哦!肉体还差上一丝。”桃老头站在一旁看着秦淡,拂着长长的白胡子。

“分成两次,先用意识进入鸟胎,再找机会种入丹田是否能行?”

“也可以,不过这样用的魂体要多一些。”

秦淡不想再等,必须尽快踏上修行之路,不然只能做提线木偶,他把左手伸出,向前方的空气抓了抓。

“你之前说是一支手指,现在一条左手够了吧!”秦淡语气淡然。

“你是想现在就把左手肉体蕴含的魂祭炼,这样左手是废了,不过反正明天也要被狼吃掉,不错!不错!”

桃老头明显又在偷看外面的事,他捋着长须,仙风道骨,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不要说‘不错’这两个字!开始吧!”

秦淡伸出左手,心中想起【驭魂敕令】的内容,他只能记得文字描述,实在谈不上会这门技法,主要还是由桃老头操手。

桃树掉下一截树枝,桃老头也受到伤害般颤了一下,捡起曲折的桃枝,上面覆盖了一层青黑灵气,与雾气相似,但更加浓厚。

“这桃枝能斩断灵魂,准备好了吗?”

秦淡平伸左手,“桃老头你说,我以后还有机会练回来吗?”

“炼魂容易,生长肉体就难咯!”

桃枝一划,左臂齐肩而断,断面光滑,桃老头捡起手臂递给秦淡。

秦淡接过断手,盘腿坐下,默念起【驭魂敕令】,左手慢慢软化,又重新长成一个娃娃模样,这是一个复制记忆的过程,让小人的思维同步到秦淡的现阶段。

在分魂成型过程中,秦淡刻意埋入一道意念:

我想做一个好人!

桃树垂下一根红绳,桃老头接过,双手把红绳捻细了些。

“秦哥儿你可想好了,如果关联在一起,你也会受分魂反影响哦。”

“来吧!”

红绳飘在空中,一头扎入秦淡天灵盖,一头扎入小人,红绳在空中舞动,逐渐变得虚幻,直至消失不见,秦淡感觉复制意识的过程加快了数倍。

不久后,小人长出来秦淡的脸庞,一大一小相互对望。

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不只是自己在看自己,而是脑中会出现两种视野,像是脑袋被从中劈开,两只单眼在对望半边脸的感觉。

秦淡干脆用右手捂住小人的眼睛,小人也伸手来捂秦淡的眼睛,不过他太小,手够不到。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小人是一具完整的身体,有左手。

“接下来直接送入鸟胎吗?”秦淡挑眉望向一旁的桃老头。

“是的,小老儿我来送他,不,送你进去!”

桃老头接过‘小秦淡’,不远处一截桃枝伸来,托住小人,将他送入黑骨鸟腹。

秦淡本体闭上双眼,脑中存在的视野只剩一个。

一进入黑胎,周围的黑雾立马侵袭过来,黑暗愈发深沉,与外面的青黑雾气不同,这里的黑雾浓稠绵密,带着一种彻骨阴寒,阴寒中又时不时出现火烧灼痛。

“成了!”桃老头惊喜的呼喊。

黑雾争先恐后挤向中心,渐渐形成一个光滑墨染的蛋,颜色越来越深邃,直到看不到一丝反光,更像是那鸟腹中形成一个黑暗空腔。

一幕幕画面正在大脑里撕裂。

兵卒列阵、长戈林立、齐声震天;

白虎铁骑兵,黑鸟弓箭士,黑白二色填满地面与天空;

满山遍野的尸体,休休不止的哭嚎,鲜血浸黑的草地,烽火狼烟直插天际,昏暗的天空鸦群盘旋;

山巅青石祭坛,红袍方士舞动。

千层台阶之上的宏伟宫殿,十二座青铜兵士巨像,中央那冷寂的参天巨鼎,巨鼎之下,一人孑立;

仰望巨鼎的黑影回头,他望向秦淡,伸出手,一朵微弱的白火向秦淡飘来。

白火点燃一幕幕画面。

桃树下的秦淡抱头跪倒,声嘶力竭的痛喊,脑袋像被锯齿钝刀,一刀刀割成上千片。

黑晶骨鸟腹中黑胎,燃起一点白火,鸟胎与秦淡之间的一根无形红绳被烧断,白火似乎有冲出鸟胎的趋势。

桃老头两只手拄着木杖,望向鸟胎来回踱步,脸庞呆滞,口里念叨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淡痛的在地上滚动,桃老头想帮帮忙,但看到秦淡体表那层微弱白火,他吓得拉大距离,那是他灵格内本能的畏惧。

幸好没过多久,白火熄灭,秦淡躺在地上,摆出半个大字,人已奄奄一息。

桃老头望了一眼沉寂的黑色鸟胎,肉疼地拿出一道玉瓶,将瓶中露水浇到秦淡身上,化作雾气融入他的身体。

桃老头心头在滴血,这可要上百年才能凝结一瓶,你可不能死啊,死了这鸟胎还如何去控制。

吸收完一整瓶【桃枝凝露】后,秦淡悠悠醒来,他坐起身,看向那鸟胎,自己也不知道成功了没。

良久的静心体悟下,终于感受到分魂传来的一丝情绪,那是深入骨髓的渴望,渴望吃掉世界上所有的灵魂,包括自己! 第十三章 断臂 秦淡将自己的感受说给了桃老头听,桃老头却是松了一口气。

“秦哥儿,你还能感受到鸟胎的情绪,说明成功了!”

当桃老头看到那白火时,感觉一切都完了,说不定连整个背阴山都要完蛋,幸好幸好,火究竟是没能烧起来。

秦淡无法放松,有些担忧的问道:“我的意识能一直存在吗?以后会不会被那鸟胎的意识吞没。”

桃老头沉凝一阵,罕见地非常认真。

“这鸟以前吃人太多,灵格是人类欲望的集合体,鸟胎应当也是如此,现在看来,光有背阴山雾压制不够,得去找些愿力来抵消负面欲望,也就是要积累功德!”

“还有功德愿力这些东西?”秦淡疑惑。

“功德、愿力、业力、运道、宿命,这类东西不属于灵,但确实存在,也有源鼎关联,那是第八鼎。”

“你说过几次源鼎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头挠挠脑袋,“好多事我也忘了,只知道传说源鼎是当年大禹所造,关联灵之本源,共有九鼎,金、木、水、火、土、阴、阳、命、...,说是有九只鼎,但其实只出世过前四只鼎,后面五只没人见过,第九鼎甚至没人知道是什么。”

“你之前说这只鸟胎能直指本源,鸟胎是哪条源鼎路径的,阴源?”

桃老头尴尬笑笑,“应该是吧,当初老和尚说过,鸟和当年的疯皇帝,还有某只源鼎有关系,无量海万铜山的和尚应该清楚!”

秦淡想起老和尚入土前那一句谶语。

‘你的未来在无量海!’

他长叹一口气,“我要是不管这鸟胎,它会怎么样呢?”

“问题应该不大,大概就是鸟胎意识慢慢复苏,秦哥你的魂体先被鸟胎吞化,也就变得喜欢杀人放火,贪财好色,灵化完成后,就由鸟胎意识接管你身体,有你的分魂在,那应该也还是你吧。”

鸟胎沉寂,秦淡准备离开,“算了,大不了死给它看。”

桃老头看到秦淡要走,连忙抓他衣袖,这次及时,牢牢拽住。

“秦哥儿你出去后要多锻炼身体哦,不然被鸟胎弄崩溃肉体,背阴山又得重新换主人了,小老儿可还没活几天好日子。”

秦淡摆摆手。

“凡人肉体最多12条经脉,秦哥儿你要断去一臂,少了左手三经,上限就剩九条了,不妨向那些妖怪取经,肉体修炼的臻阳途径,掌控在妖族手中。”

秦淡摆摆手,身体雾化。

————

第二日傍晚,狼妖玉锋带着狼群与秦淡来到一处无名山涧,虎妖并没来。

“这里向西走50里,便是万藤山,明日下午便能走到,提醒你一下,你体内有尾狼毫,我能感应到你位置,开始吧。”

狼妖声音冰冷,秦淡也不多说,他左手魂体被分离后,已无知觉,也无法控制,这一路双手抱怀,其实是右手在用力扶住左手。

他右手抓住左手手腕,将其横在胸前。

狼群里一只瘸腿老狼走出,低头走了两步,忽然加速扑出。

秦淡被按在地上,老狼爪子扑腾,在他胸前抓出数道血痕,它咬住秦淡左臂,左右摇头,奋力一撕,血液喷溅。

老狼叼着撕断的左臂到一旁树下进食,撕咬着囫囵吞下肚,边吃喉咙边发出呜鸣声。

秦淡左臂齐肩而断,嘴唇苍白,左臂没有知觉,但剧痛来源于肩膀,咬牙颤抖着撒上所剩不多的青粉,衣袖绕着肩膀打了个结,勉强把血止住。

他用长剑撑起身子,走到老狼旁边。

老狼趴在地上,呜鸣声更大,地上还剩半只手,秦淡站着等它吃完,尽管手已断,但老狼的每一次撕咬,似乎还有疼痛传来。

一剑插入狼颈,割开它的喉咙,老狼挣扎着抖擞几下,便落了气。

秦淡的剑没停,连插了四五剑,还在老狼后腿上,割出一片肉来,周围的狼群一片躁动。

“你在干什么?”狼妖玉锋的声音阴寒。

“在万藤山看来,我这样一个死里逃生,山穷水尽之人,杀死狼而不取口粮肉,这不是很奇怪吗?我和这只老狼没有仇,这也是为了计划。”

秦淡没抬头,只自顾自的割肉,突然胸口一疼,像是心悸,心脏被拽了一下,跳动乱了一拍。

“尾狼毫已经和你的血肉相融,任何妖都无法取出,你的命还在我手里,你要记得!”

玉锋说完,带领狼群撤退,有十来只狼没有走,在地上用狼尾扫来扫去。

秦淡无所谓般轻哼一声。

虽然失血造成脸色苍白,让他看上去十分憔悴,但其实左手魂体先失,断臂没有伤害到神魂,对他精神状态影响不大。

他动作依旧不慢,背好包袱,长剑插着狼肉,向西走去。

————

夜晚在一颗树下生了火,他现在也不用担心野兽,这片的狼与虎都已被调走,身上还有狼的气味,平常小动物也不敢靠近。

吃了半块肉,没了左手感觉非常不习惯,有时想去拿东西,身体没有立刻动作,过会才回过神来,没了左手,要换右手拿。

再进背阴山时,桃老头在桃树下,悠闲的摇着躺椅,不时扇一扇蒲扇,前面是那张可以看见外界的镜子,镜中主演是秦淡。

看到秦淡进来,他也没了以前的热情,招了下手,然后继续眼睛半闭,在躺椅上摇啊摇。

秦淡无语,这鸟胎才搞定一半,他这态度就急转直下,以后鸟胎脱离背阴山,那不得闭门不见了。

以后有空再来拿捏他,这不知人心险恶的小老头。

在树下感应了会鸟胎现状,和之前一样,连接久了便心神恍惚,各种欲望资生,看到树上一具纤瘦白骨,都感觉是风韵犹存。

达不到佛门红粉骷髅的境界也就算了,现在还反过来了。

有种冥冥中的感觉,鸟胎已经成熟,但种入丹田还需要一个契机。

鸟胎的事急不来,秦淡让桃老头带着,去看了唐季的两处土坟,一大一小,但来晚了,现在只剩下白色头骨。

“秦哥儿,这些头骨也是好东西,意识被背阴山磨光了,就只剩下单纯的魂体,要是那些鬼修看见了,得立刻疯狂。”

秦淡将头骨捡到手中,也感受不到任何特殊,“你的意思是,鬼修能吃了它们?我可以吃吗?”

“鬼修功法有吞魂这些技法,秦哥儿你就没必要了,你以后会求着让灵魂增长慢些的。”

“嗯?”秦淡困惑望向桃老头。

“因为秦哥你的要求,你的魂体和那鸟胎,已经被小老儿的红绳连一起了,虽然红绳被烧,断了大部分关联,但还是残留了魂力的交互通道。”

“鸟胎会越来越强,它强就强在,可以直接吞吃其他灵化作养分,就比如秦哥你吞了第二只火性灵,吞入之后,如果它不能抗衡鸟胎,就会慢慢被同化吸噬,火性被强行转为阴性。灵如果太弱的话,会被鸟胎直接吸收,对你的修为没提升,只能壮大鸟胎。”

“鸟胎增强,你自身魂体也会被动增强,对肉体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反正就是,秦哥你在鸟胎的鞭策下,以后修行会很努力的!”

秦淡直接咬了一口白色头骨,没有味道,但感觉十分舒畅。

“无所谓,阻拦的山越高,登上山顶时,我站的也就越高。” 第十四章 初至万藤山 背阴山山腰。

秦淡在前,一路参观,桃老头跟在身侧。

听了桃老头关于鸟胎修行的介绍,秦淡忽然想起来:

“你得给我门合适的顶尖功法吧?”

桃老头嘿嘿的笑:“主要是小老儿我的记忆也不全,功法呢,我也没有!顺着鸟胎本能修炼准没错。”

秦淡轻叹一声,摆摆手。

“希望下次进来时,你就能找到功法了!”

他退出了背阴山,立即咬下一块布,缠在额头,一只手太不方便,弄了很久才扎好。

剩下的夜晚,打坐度过。

第二日下午,秦淡从林子里走出来,来到一条山间大道,路大概有两丈宽,能融三辆马车并行。

来到大路上,心情莫名好了许多,估摸着再走上半个时辰,应该能到万藤山地界,脚步放慢了些,心里一次次复核推演,可能遇见的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还有尾狼毫的问题,无法在万藤山借力解决,万藤山有虎妖内应,自己还是得先保持卧底身份;如果被虎妖狼妖嫉恨上,估计很难走出这片森林,只能把希望放在背阴山或桃老头上。

走了一阵,忽然后面一阵嘈杂接近。

是一队车马,二十多人,骑着青一色的白马,中间是三辆高高堆着物资的大车。

车队走到最前头的,是名面目和善的中年男人,长发结冠,中等身材,青色道袍整洁得体,衣袖、衣领处有几圈银纹。

旁边一人像是副队,也是中年男性道人,偏瘦,颧骨突出,服饰相似,不过衣领没有银纹,嘴角紧抿,看上去不太好打交道。

车队里其余人,都是年轻男女,女子都做男装打扮,穿着相同的青色道袍,衣袖和衣领都没有银纹装饰。

“这位道友,前方可是妖族领地,如果是走错路,可就别再向前了。”

领头中年道人,笑呵呵的向秦淡打招呼。

旁边那严肃道人冷眼一扫,打量了眼,在路边回礼的断臂少年。

秦淡短发凌乱如野草,脸上胡子拉碴,断臂处衣物打结,被风干的鲜血浸染成黑色,上衣被撕开一条条洞,不时露出身上的伤疤,背着的包袱像是由外衣改成,唯一一柄长剑连剑鞘都没有,被破布包住。

“陈长老,我们任务在身,就别去管这些流民山匪了吧。”

严肃瘦道人开口提醒。

被称为陈长老的和善道人点点头,“曹执事勿急,天色尚早。”

陈长老向秦淡笑着道了声:“保重!”

秦淡向陈长老再次单手回礼,车队从他旁边走过,后面的少年少女们相继打量,有无所谓,有好奇,有不屑。

其中有一双灵气四溢的大眼睛,与秦淡对视一眼,是名女扮男装的少女,她神态活泼,有些婴儿肥的白嫩脸上写满好奇,像是对秦淡的经历很感兴趣,好几次回过头观察秦淡。

...

天快黑时,秦淡来到一处山口,路旁立着一块巨大石碑,碑上缠着青藤,上面刻着【万藤山】三字,一只人形牛妖,腰部裹着兽皮裙,拿着木棒,正在打哈欠。

他看到秦淡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的马呢?”

瓮声瓮气,又接着说:

“也是,你没马才走的慢,赶紧进去,要开饭了!”

秦淡就这样莫名其妙进了万藤山,他想向那只牛妖说明来意,可刚说几个字,牛妖就不耐烦的推着他进山,给他找了一头没有化形的牛带路。

‘什么马?这是直接领进山见头领吗?’秦淡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心思放在了观察四周。

路上走走停停,带路的牛时不时要去路边吃上两口草,它看到有刚冒茬的嫩叶,就走上去低头啃,尾巴抽抽空气。

走进山谷,视野开阔,但天色已经昏暗,只能看到大体山形。

周围是四座高山,将中间的矮山围住,东边临着一面峭壁,北、西、南三面山头较平缓,南面缓坡的草地上,有一处绿潭,有几头鹿正在喝水,中央矮山所占范围也不大,整片山地一眼就能尽收。

路上看到了好几种妖怪,有羊、有鹿、有猴,看见秦淡都不在意,任由这一牛一人在山中穿越,看来人类来万藤山并不罕见。

没走多久,就来到中央矮山的一间空旷山洞里,各处点着火把,里面群声鼎沸,有一群人与妖围在中心,围成圈在叫喊,嘈杂的耳朵受不了。

牛领秦淡进洞,也是瓮声瓮气的口吐人言,“就是这里,俺要去吃草了。”

“多谢牛哥!”秦淡道谢一声。

洞里非常混乱,到处都有石台,石台上是瓜果浆水,像是自助餐厅,大半有吃动过的痕迹,秦淡也不客气了,饿了大半天,也先吃饱再说。

拿起一些瓜果边吃边往中央圈子里凑。

看到一些熟悉的青衣,原来那支马队的人也在这里。

这时才反应过来,该不会门口那只牛妖把自己也当成马队的一员了吧。

因为好奇圈子里在做什么,正往里面挤,感觉身上被石头撞到,侧头看去,一只硕大牛头伸过来,用巨大的牛角磨磨秦淡。

“兄弟,你好香啊。”

说人话的是一头大青牛,嘴里不停的在咀嚼,此时是牛身,它脊背比秦淡人还高上一头,幸好这大厅够大,这些牛一只只挤在各处,也不显突兀。

秦淡硬着头皮回道:“谢谢牛兄夸奖,请问这圈子里在干什么呢?”

“打架呗,弄的一身汗,不知道有什么意思!”牛妖对里面圈子里的争斗嗤之以鼻,也难怪它就在外圈逛逛。

“原来如此,不知该怎么称呼牛兄?”

“叫我牛三、牛丙,或者奎采星都行,兄弟,你怪好闻的。”

牛三语气平淡温和,他注意点依旧在秦淡身上的味道。

秦淡尴尬笑笑,再叹了一口气。

“唉,牛三兄说的是那股狼腥味和血腥味吧,在下途中遇险,差点被一只大狼咬死,用断一只手的代价刺了数剑,侥幸把狼杀了。”

“狼身上是这个味吗?不过只要你杀狼杀虎,我们就是好兄弟。”

牛妖不时在零散的石桌上,卷一口瓜果进入口中,秦淡也类似,不求吃好,但求吃多,与这些天吃的肉相比,这些瓜果也有相似的作用,吸收能补充阳气,尽管效力微弱,不足百分之一。

“牛三兄弟,贵宝地的牛大王在哪呢?我想去拜见一下。”秦淡趁机发问。

“他没在这间洞,在摩云洞里与人族议事,拜见要明天了。”牛三瓮声瓮气地回答。

一人一牛说话间,圈子散开,里面的战斗已经结束,青衣少年志得意满,妖方一片嘘声,落败的是一名猴妖,拿着根竹棒,向四周龇牙咧嘴,脸上身上全是不服。

晚会接近尾声,有几名青衣少年看见秦淡,看到一人一牛在亲密交流,对少年身份都颇为疑惑,疑问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洞内的目光,都慢慢向此处聚集。 第十五章 我只是来报信的 山洞被火把照的通红,嘈杂吵闹声平息了些。

中央的人群中,走出一名青袍青年,走到秦淡身前拱手一礼:

“在下【青苍山】杨杏,与道友有缘,今日在山外大道见过一次,不知道友记得否?”

青苍山?秦淡迅速回想起来,这是虎妖提到过的人族势力,还有一个势力是【七罪盟】,两者都有攻打万藤山的可能,不知道是哪一方,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难道是先行过来打探消息的?

他表情不变,因为只有一只手,只能手掌竖在胸前,行了一佛礼。

“杨兄幸会,在下秦淡,久仰青苍山大名!”

杨杏一惊,立刻兴奋问道:“你就是秦淡?”

看到对方如此反应,秦淡也是惊疑,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听过自己名字。

“杨兄是否认错人了,我秦淡只是个无名之辈。”

“你是秦家猎虎庄的那个秦淡吧!”

秦淡微微皱眉,点头承认。

杨杏喜笑颜开,直接拉上秦淡的手,拽着向外走去。

洞中其他人对秦淡指指点点,跟在两人身后,小声的议论着,群妖也好奇观望,向着少年少女套近乎,询问为何都向外走,人群里有人回复,这和上面大人们正在商议的事有关!

“杨兄这是要带我去何处?”秦淡声音变得冷漠。

“你这么多话干嘛,等下自然就知道,又不是要害你!”

杨杏回答的无所谓,但秦淡眼睛稍稍眯了起来。

人群与妖群来到山顶的一处洞外,石头匾额被火把照耀,【摩云洞】!

秦淡看到匾额,知道这是到万藤山头领的洞穴了,被拉来的原因也只能是那信纸。

没等多久,进去通报的守卫折回,示意让人进去,杨杏此时也松开了手,在前头领路,秦淡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其余还跟进来些人与妖。

摩云洞同样非常空旷,石洞由四根巨大石柱支撑,缠着藤蔓,长着些喇叭花,洞内非常平坦,摆放着两排木椅,主位方向有一石台,石台上打造了一张巨大石椅,椅背雕刻着牛头图腾。

一个魁梧男人偏坐在石椅上,顶着一对巨大牛角,麻布青衣被胸肌撑开,露出结实如雕塑般的胸膛,赤着脚,一只手靠着扶手撑着头,百无聊赖般俯视下方。

洞内坐着的人不多,有车队领头的陈长老、曹执事,与那名秦淡印象很深刻的大眼睛少女。

与他们对立而坐的全都是妖,首位坐着羊妖,然后依次是猴妖、蛇妖、鹿妖,还有两头牛妖。

两只牛妖都是人形,同样的魁梧身形,一只牛妖的牛角被磨的圆润,没一丝菱角,他与陈长老类似,面相看着就颇为和气。另一只牛妖穿着花花绿绿的大衣,是用一块块碎布缝成,颜色凌乱,正看着对面少女流口水。

大眼睛少女正好奇的看向秦淡,花衣牛妖看到她的眼神,也侧头望来。

杨杏首先向石台上的牛妖拱手,再向陈长老等人行礼:“青牛千岁!陈长老,这人便是秦家猎虎庄的秦淡!”

陈长老招手让他退下,然后站到秦淡前方。

“这位小友,今日我们还在外面山道见过一次,你就是秦淡吗?”

秦淡点头不语。

陈长老微微颌首:“那密信的事,秦家向青苍山汇报了,可你为何要叛逃?”

秦淡的语气波澜不惊:“我没有叛逃,是秦家要抓我,如果我没逃出来,秦家不一定会向青苍山汇报。”

厅内无人言语,他继续说:

“我揭发了鬼修唐季,可秦家想拿我顶罪,平息唐季与他背后势力的怒火,如果我没逃出来,秦家可能会明哲保身,把我交出去过,装作不知道这回事。”

秦淡不清楚秦家与青苍山的关系,回想虎妖提起的语气,青苍山必定是这附近数一数二的势力,以前从来没听秦家的人提起过,应该也是趁此次机会才攀附上,猜测青苍山对秦家应该谈不上信任。

轻微的离间,应该不至于导致青苍山等人厌恶。

陈长老负手走回座位,没想到那曹执事一拍扶手,眼神冷冽:

“你这无知小儿随意揣测,秦家如何行事你又能有几分把握?哼,搬弄是否!”

陈长老坐下时拍拍曹执事的手背,让他冷静。

他向台上魁梧牛妖抬手:“青年千岁,此事也足以证明我们青苍山的诚意,冒着得罪其他势力的风险来走着一趟,通知贵山,望【青云考】之事,再考虑考虑。”

台上牛妖挪开支撑脑袋的手,稍微摆正身体,声音似洪钟,夹着鼻音的嗡嗡声,他轻笑道:

“这附近人族修行大派,也就你们【青苍山】与散修联盟【七罪盟】,【七罪盟】不值一提,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此事如果是七罪盟的谋划,那说明他们必定还有暗中势力支持,那本千岁确实该注意些了。”

“至于【青云考】,属实是我万藤山无力配合,就算没有暗中势力窥探,我山中妖丁不旺,难以配合贵派,在共界地共同试炼,我们山里也不想流血。”

台下陈长老与曹执事听后也不再言语,谈了快两个时辰,牛妖一直不松口,【青云考】试炼是近期宗内推动的大事,现在难以回去交差。

众人沉默间,与秦淡交谈过的牛三旁若无人地走进洞里,依旧是牛形,靠着末尾的花衣牛妖卧坐,嘴里嚼个不停。

几人好奇看向它,它对人类的目光视若无睹,几头妖怪习以为常般,不以为意。

一阵沉默过后,青牛千岁向秦淡发问:

“你的身上为何有狼腥味?”

秦淡稍微低头,眼睛看向地面。

“禀报千岁,我在被追杀途中,遭遇狼群,幸好追杀我的人武艺很高,吸引了狼群的注意,我躲在树上,身上撒了药粉掩盖气味,逃过一劫,可后来又遇到一头离队老狼,用一只手换了它的命,身上药粉也不够,索性就全身沾染上狼味,掩盖血腥气,避免再遇到山间野兽。”

“另外我也吃了狼肉,不知道是否有影响。”

青牛千岁向下方几名大妖抬了抬下巴,“你们怎么看?”

羊妖化作的是一名白须白发老人,脸上全是皱纹,眼睛被皮肤褶皱挤成一线,他似睡着般,没有发声。

旁边的猴妖急不可耐,蹲在椅子上,抓耳挠腮。

“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捏造一个莫须有的事件,然后买个人情给我们,让我们配合那狗屁试炼,这断手人是他们自己山里的!”

“让我吃掉他们!”旁边的蛇妖立起脑袋,阴恻恻的小声嘶喊。

鹿妖化作的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安静的听完猴妖分析,点点头表示认同。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圆角牛妖向猴与蛇提醒。

秦淡没想到会被如此曲解,他抓住向青苍山卖人情的机会。

“各位妖大王,我不是灵修,在此之前也从未听说过青苍山,我不是任何人的安排!”

秦淡心中默念一句,妖除外!

“我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得罪的秦家与那个鬼修,之前我觉得只有万藤山能庇护我,我只是想能活下去。”

台上青牛千岁问向羊妖:“羊公,你怎么看?”

老羊妖摇头叹息,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封信大家都看过了,时间是中秋月圆时,还有不到半个月,青苍山的朋友们不妨多呆些时日,大伙多商量几次,青云考的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也趁此机会,让儿孙们先交流交流感情。”

“这位小友远道而来,为我万藤山报信,我们要好生招待,明日再与小友细谈一下事件经过,确有此事的话,不如赠予一道‘牵牛乌藤’子灵,在我万藤山名下修行。”

“还有信中提到有内应,我们几个坐上位的头领,今晚就别离开这洞里了,老夫去每个洞里都看看,为大家证明清白!”

牛妖坐在首位点点头,能把青苍山使团留在山里,作为人质,至少也能让暗中人投鼠忌器,到月圆夜自见分晓,自己内部也不可不查,就是对于赠予子灵,感觉有些肉疼。

也不等陈长老等人表示意见,牛妖开口。

“那就按羊公的意思办吧,人族的朋友们可以先去休息了!” 第十六章 西山小店 天上明月如勾,一只羊妖带领青苍山使团与秦淡来到西面山脚下。

陈长老一路都在问秦淡各种问题,提起些自己的人生感悟,秦淡从善如流,又说些以后一定要去青苍山做客的客套话,看两人贴近的背影,像是莫逆之交。

曹执事则是直接把秦淡当空气,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而已,实在不值得多看。

其余弟子都安静地跟在后方。

走了一柱香左右,来到西山的半坡,一片地势平缓的草地,建了几排木屋,木屋粗陋,只是用树桩围成三面遮风,用些茅草封顶挡雨,没有门,屋子里只有一张竹条搭成的床,竹床占了屋子一半面积。

领头两人不语,脸上也看不出表情,后面的少男少女们在小声议论。

羊妖化作一名青年男子,羊角如横卷的大波浪,眯着眼对青苍使团说:

“诸位道友肯定住不惯山洞,鄙山简陋,就只有这些木屋,还请将就一下。”

后面七嘴八舌的私语声大了几分。

“这万藤山什么东西,就是不把我们当回事!”

“就是就是,我们山里的马棚都比这好!”

“早知道我就...”

“为兄吃苦不要紧,就是有些心疼师妹,我愿脱下外袍为师妹铺床。”

“师兄!!!”

“呸,我愿意为师妹暖...”

陈长老罕见肃容,回头一声呵斥:“放肆!”

后方立刻平静,陈长老笑着对羊妖拱手:“我派管教无方,让道友见血,叨扰贵山了!”

一群人在陈长老的安排下,分成男女两派,住在两头,陈长老与曹执事隔在中间。

等他们选完,秦淡挑了一间远离人群的屋子,独自一人住在偏山下的角落。

夜晚渐渐安静下来,除了风声,就只有轻微地沙沙响,听起来像是蛇爬,整个万藤山变得寂静。

木屋缺少的一面正对山下,此时望去,只留点点稀疏火光,如黑夜里的微弱炭火,近处草丛里窜出几只萤火虫,在夜里飞舞,闪动的蓝点与远处红光遥相呼应。

秦淡没有入睡,闭眼打坐,在心里默念起道经。

万藤山还不会杀自己,至少要等进一步核实情况,至于羊妖说的那藤灵,不抱任何希望。

还无法分辨青苍山的立场,万一真是他们想打万藤山,自己坏了他们计划,那现在处境就很危险,尽管按常理也不至于今夜就来杀人泄恨,对他们也没好处。

不知道那陈长老与曹执事修为水平如何,秦淡也不敢贸然进入背阴山,自身处境不明,打坐更有安全感。

第二日。

东面的石壁陡且高,天色明亮许久后,阳光才照进木屋,昨夜领路的羊妖来了一趟,问了秦淡一路的经过,还有遭遇狼群和打斗的地点,秦淡对于地点说的模糊,只说方位和自己要走多久。

得知自己能随意活动,只要不离开万藤山。

秦淡望着山下苦笑,就算赶都不想走,外面不知多少人和妖在虎视眈眈。

下山向南面走去,昨天进山时在那看到一个水潭,一方面是洗漱,一方面也想看看,那是不是碧波牢所在,在山坡眺望,也没发现另外的池塘湖泊。

水潭在南山缓坡上,有二三十米宽,颜色深绿,映照出半面青空,周围都是草地,只有南面长着高高的草丛,几只鹿在这边饮水,还有几头牛。

走近一看,牛三也在水边,头有一半埋在水里,水面咕噜噜的冒气泡。

秦淡想了想,走过去和牛三打招呼:

“牛三兄弟,早啊!”

青牛回头一看,哼了一声,又凑近闻闻,“好兄弟,你身上好闻的味道不多了!”

秦淡哈哈一笑:“没了就没了,牛三兄,这水潭叫什么名字,能洗澡吗?我想洗洗身子。”

牛三歪歪脑袋,“没名字啊,我们喊它大水坑,洗澡要去那边的浅角,我们都在那洗。”

边角浅潭没有妖在,秦淡脱的只剩一条底裤,跳入水中,吨的一声,激起一圈波澜。

有阳气的修复,断臂的伤口早已愈合,但失去一臂,也少了一条练好经脉的阳气,现在只剩三脉半的阳气。

不知不觉间,身上肌肉也有了棱角,腹肌六块,身体壮实不少,应该是修炼生成的阳气所致,如果没有断臂,自己应该也能算上个健朗少年。

洗了一阵,秦淡走出水潭,摇头甩干头发,胸前的狼爪疤痕只剩淡淡痕迹,沾着的水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啊!流氓!”

山坡下方,一名青苍山少女大喊,闭着眼睛偏过头去,脸色羞红。她旁边的是那名昨夜坐在大厅内的大眼睛秀丽少女,秀丽少女多看了秦淡几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拉着羞红脸的同伴走向其他地方。

“依依,这登徒子穿好衣服了吗?”

秀丽少女脸上带着些许忧愁,忽的轻笑一声,“嗯,你回头看看!”

羞红少女睁开眼睛,再次望向湖边,只见那男人光着身子,正拉扯着自己的底裤吹气,似乎是想要底裤干的快些。

“啊!依依,你骗我!”

名为依依的秀丽少女,疑惑反问:“茜茜你看到什么了,我又没看他,当然不知道他穿好衣服了没。”

秦淡看着走远的两道倩影,对自己的行为毫不在意,等底裤干了,才穿好衣服,衣服实在是太破,和布条区别不大,不过也好,天气热,透风。

牛三走到一旁,“兄弟,你身上好闻的味道已经没了,还有一点狼味。”

秦淡刚想表示遗憾,突然想到什么,拿出随身的瓷瓶,给牛三闻了闻:“你闻闻看是不是这个味道。”

硕大的牛头靠近,秦淡把最后一点青粉倒在手心,牛鼻子闻了闻,然后牛舌一舔,弄的秦淡一手口水。

“这药是外敷,不是内服啊!”

牛三闭眼吧唧嘴,听不进半点话,突然又蹦蹦跳跳,声响如山丘震动,潭面腾起一圈圈波浪。

好半天他才平静,“好兄弟,这粉还有吗?”

秦淡试探着问,“没有了,不过我能做出来,你能弄到药材吗?”

牛三忽然直立而起,化作魁梧大汉,牛角乌黑如墨,圆脸带着几分稚气,嘴里依旧在不停的嚼动,带着吧唧声回答:“好兄弟,药材好说!”

他向远处招招手,一个人形牛妖驻足,正是昨日看守山门的那只。

“牛丁,你过来!”

“好的,三哥!”

牛丁一路小跑,来到两人身前,带着讨好的笑问:“三哥有何吩咐!”

“好兄弟要做药,你去把要用的药材都找来,洞库里没有就去周围山头找!”

牛三说完又面向秦淡,“好兄弟你说吧,要些啥药。”

秦淡早就将青草药方背熟,说了种类和大概的量,还加上了人参,打算好好给自己补补。

牛丁领命而去,秦淡拍拍牛三肩膀,“牛兄弟,你在万藤山身份不低吧!”

“我爹青牛千岁。”

昨天看到牛三能自由进入摩云洞,秦淡就已经猜到几分,现在证实,也只能是竖起大拇指。

他想起牛三昨天在洞里自报姓名,还有虎妖提到过的‘奎原’。

“牛三兄弟好家世!牛三兄弟你叫奎采星,那青牛千岁尊名是‘奎原’吗?”

牛三点点头,他的关注点只有青粉。

“好兄弟,你这粉做出来要多久呢?”

“很快的,几种药材是煮后留汤,有几种是磨成粉加进去,最后煮干留粉就成了。你说其他牛会喜欢这种味道吗?”

牛三肯定点头,“当然,还有鹿、羊都会喜欢。”

秦淡看到了商机。

“我想到一个法子,做成粉后,拿一部分跟它们换对应药材,鸡生蛋,蛋生鸡,最后药材做完,就让他们拿其他好东西换!”

牛三摇头,嗡嗡声斩钉截铁:“不行,粉都是我的!”

秦淡开导:“好兄弟,按这样,我们青粉会越来越多的,店名我都想好了,就叫‘西山小店’,让周围的山,见见垄断的力量。”

牛三坚决摇头。 第十七章 万藤与青苍 临近午时,整面西山山坡都被太阳烘烤,草地显得愈发翠绿。

秦淡坐在木屋前,牛三又化作牛形在吃草,问了半天的问题,总算把万藤山情况大致弄清楚。

中间矮山是牛族领地,为青牛千岁掌控,北山是蛇妖,西山羊妖,南山鹿妖,东山猴妖,各自有领地范围,但其实都随意走动。

妖族的修为程度通常以【尾数】来划分,因为妖族都以肉身为修行主核,灵为辅,走的基本都是阳性途径,而阳性途径的最高点,是九尾妖狐,臻阳锻体之法由狐族掌控,基础功法狐族广而散之,久而久之,妖族便都是用尾数作为实力划分。

青牛千岁是三尾大妖,而羊、猴、蛇、鹿,都是二尾修为,在妖群中,被称之为‘百岁’。

其中蛇族一般都在夜里活动,它们白天藏起来晒太阳,晚上执勤的也是蛇族。

牛三也是二尾大妖,秦淡估摸着对比了一下,【一尾】修为按照人族经脉,应该是三十六脉气左右。

万藤山中的妖,二尾修为以天干地支为代号,一尾修为则用数字代号,也都有自己的名字,但大伙通常都喜欢简单点的方式,例如牛三,他连牛丙都不想叫,因为需要写名字时,多了两道笔画。

山中有修为的妖,在一百以上,具体多少没算过,但也不会高太多。

而青牛千岁有【板角青兕】血脉的传闻,牛三表示第一次听说,也没听说过太上老君的神话传说,更别说他的坐骑。

中午时分,牛丁急冲冲地跑上山坡,拎着一个藤篓,里面装着些各种药材,还背着一铁锅。

秦淡一眼就看见夹在边上的一颗人参,青粉里没有这味药,不过外敷改内服,加点人参准没错,自己也能趁机贪墨一部分。

掐断一根粗须,丢入口中咀嚼,还真能感受到阳气吸入经脉。

不愧是大补之药!他心中感慨一句,对两头牛妖点点头

“这药力应该不错,我们开干吧!”

一人两牛前后忙碌起来,秦淡只有一只手,很多事干不了,牛三忙着吃草,主要工作就是秦淡指挥着牛丁做。

秦淡才发现,这牛丁看起来愣,但实际精的很,当着牛三的面,干活无可挑剔,只要一走远,又变得磨磨蹭蹭。

没多久,一大锅绿汁在沸腾,藤篓里的药材消失了一小半,人参只折了一小节进去,不是秦淡贪心,是怕加多了有副作用,毕竟这是自己多加的一味药。

两头牛化作人形,蹲在旁边,盯着大锅挪不开眼睛,鼻子快要凑到锅里。

他怕这两头牛控制不住自己,“你们俩别急啊,我有一种新吃法,等下教你们!”

两牛一人守着锅,山下两人一牛正往木屋群走来。

来的是两名女子,正是秦淡洗澡时遇见的那两人。

跟在旁边的是穿着碎布花袍的牛妖,牛妖在旁边颔首低眉,表情阿谀奉承,又带着些自负。

秦淡远远望见,问牛三才知道,花衣牛妖是他二哥,牛二,奎镇江,爱好不多,只有好色,但又颇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风采,只靠自身毅力折服她人,山中不少母妖怪都倾心于他。

两名女子也望向这里,侧头悄悄说了几句,然后向着大锅而来。

走到一半,反而是牛二超过两名女子,蹲在锅前。

“好香啊,三弟,这是什么东西。”

牛二的声音比其他牛妖清澈许多,没有太多鼻音。

“这是好兄弟给我煮的青粉,不给你!”牛三头都不抬,眼睛不挪开一下,说话时带着口水沾粘音。

牛二猛吸两口,然后决然的站起身,不再看锅,他起身向秦淡抬手:

“秦兄弟,幸会!”

“牛二兄,久仰大名!”

“秦兄弟叫我奎镇江吧,本牛品味高绝,英武不凡,我的名字恰好能体现一部分。”

奎镇江负手而立,摆出一个睥睨群山的姿势,无可挑剔,眼角余光望向后面两名女子。

秦淡心中觉得好笑,又感觉这万藤山也算不错,从上到下,除了青牛千岁与几大头领,众妖相处间没多少阶级感。

他连连点头:“看的出,看的出,在下第一眼就看到了镇江兄的品味不凡。”

“哦?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眼力。”

奎镇江颌首,拉起一角花衣,“秦兄弟,你觉得我穿这衣像什么?”

“像行走的马赛克!”

“马赛克是什么?本妖是牛,不过马也不错,身形雄壮又带着优雅。”

奎镇江拍拍秦淡肩膀,对方只是轻轻拍,但秦淡感觉是被石头来回砸。

“秦兄弟眼光还是不错,但我这衣的灵感,是彩虹!”

奎镇江抬头望天,秦淡想起一句诗,肃颜轻念了出来,“斯妖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两名女子噗嗤笑了出来。

“依依,这登徒子好会拍马屁,不对,是牛屁!”

“万茜姑娘,我觉得秦兄弟说的都是实话!”奎镇江虽然听不懂,但他觉得一定是好话,努力向女子争辩。

秦淡嘿嘿笑笑,早上那名羞红脸的女子叫做万茜,旁边大眼睛藏着灵气的秀丽姑娘叫依依。

他也向两名女子打了招呼。

“万茜姑娘,依依姑娘。”

“秦道友幸会,我姓柳。”

大眼少女声音婉转轻灵,秦淡马上明白了她意思,“柳姑娘幸会!”

柳依依含笑点点头,但秦淡感觉她笑容里藏着忧愁或伤悲,没有了第一次遇见时,那惊鸿一瞥的灵气。她昨夜能在大厅议事,一定身份不俗,也许是那【青云考】之事,没有进度导致的吧。

“登徒子,你这是在煮什么?”

旁边的万茜忍不住发问。

“万茜姑娘,这是在制作止血的外伤药粉,但牛三兄弟觉得味道很好,所以试着煮一锅做调味品,如果可行,也许会在山中换些物资。”

“味道很好,这不是药吗?等下我也尝尝。”

“镇江大哥有其他事的话,就可以去忙了,谢谢你介绍山内气象。”

万茜拉着柳依依在不远处坐下,不知从哪掏出一把伞,撑起遮阳,欣赏着山内风景。

奎镇江摇头笑笑,“我也无事,今日就等这药粉试试味道吧。”

牛三抬头,“不给你们,想吃拿药材来自己煮。”

“小气,给你棵猴儿果换,给一点让我和万茜姑娘试试味就行!”

奎镇江催了一下牛三肩膀。

秦淡捏捏胡茬,牛三如此严防死守,得找个办法说服他售卖药粉才行,不然捞不到好处。

他正思考着,一旁传来柳依依的询问,“秦道友,能说说最近的经历吗?我很少出山,对道友遭遇的事非常好奇。”

柳依依坐在伞下偏头望来,纤腰修长挺直,绣鞋藏在青袍之下,优雅的宛如仕女图中人物。

初见时只觉得她灵动活泼,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现在却是已经换了一种气质,变得温婉优雅,还带着一丝丝忧郁。

秦淡难以理解,为何只过去了一天,气质差别如此之大。

他把告诉羊妖的情况,再次复述,柳依依听后点点头,然后望向远山,仿佛陷入沉思。

锅里的汤要煮干还久,加大火的话,就会变成泡沫溢出来,几人几妖都只好耐心等候。

有了闲暇,秦淡向柳依依打探起如何修行的信息,柳依依投桃报李,耐心讲解。

人族修行,分成五个境界,称为【鼎下五境】,从低到高,依次是:

【脱凡】、【入法】、【聚形】、【融体】、【化道】。

每层境界,修炼的目标不同,而晋升大境界,则需要吞入更高属性的灵。

例如开始修行,进入脱凡境,只用吞下【单性灵】,这种灵只带一种五行属性;当要跨入到入法境时,就需要吞入【双性灵】,带有五行中相邻的两种属性,依次类推,聚形【三性灵】,融体【四性灵】,化道【五性灵】。

脱凡、入法、聚形,这前三个境界,每境分成九阶,也称为前、中、后期,前期一二三阶,中期四五六阶,后期七八九阶。

融体和化道境的详情,柳依依也不知道,还有更高的鼎上境界,被几个大国掌控,只有核心皇室,或柱国功臣,才能接触到。

此次过来的陈长老与曹执事,有入法境修为,在长云州北部,能胜过他们的人也不多。 第十八章 六脉内气 柳依依介绍到一半,万茜便打开了话匣子。

给秦淡与几头牛妖介绍青苍山的庞大实力,言语里满溢着自豪之情。

青苍山传承600多年,山内弟子五百余人,最高修行者是宗主与八大长老,都是【聚形境】修士,比肩妖族的三尾大妖,在长云州北部这片修行界,是至高存在。

有人说过一个小玩笑:

青苍山某位大长老因为修炼问题咳嗦了两天,长云州北部两座城池,对应止咳方药材就涨价了小半,因为买药的人太多,药材一车车的进山,送到青苍山那位大长老门下弟子,都知道药没用,就是想混个脸熟,方便以后做生意,或者家中子弟进入青苍山。

青苍山在这片修行界,像盘卧的巨人,吹一口气,刮到底下就是巨风,跺跺脚就要地震。

如果不是碍于千年前的【殷墟协议】,人妖和平共处,不能互动干戈,否则【青云考】试炼,青苍山可以强迫万藤山来做,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

三头牛妖听后没啥反应,只关心锅里越来越浓稠的绿汁,牛三甚至想到,如果那一车车的药材,都用来煮青粉该多好。

秦淡也没什么感觉,因为离得太遥远了,自己连灵修都不是。

不过他还是好奇问道:“最后那批药材怎么处理的呢?”

“本已架起柴堆,打算一把火烧了,以儆效尤,刚点火就被炼丹阁的大长老救下,大骂浪费,两位大长老相互推诿,一人说是药材被拿去炼丹,一人说是药材被烧了,自己的药材是捡的。反正意思就是自己没收东西,要办事找别人。”

秦淡呵呵笑了两声,又问起【七罪盟】的消息,借口是昨夜青牛千岁提及过。

万茜因为秦淡和几头牛妖的反应太过平常,知道‘对牛弹琴’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后,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愿多说。

秦淡也不知道她为何生气,只能看向柳依依,柳依依见到那渴求的眼神,便收回思绪,再次讲述关于七罪盟的事。

【七罪盟】是长云州北部修行界的散修集结而成,由来已久,但近些年,突然冒出两位【聚形境】修士。

散修之流,无根之萍,都是靠着运气在山间荒野吸收到灵,极少数能突破到入法境,更何况是聚形大修。

他们一人称为猪主,一人称为熊主,是走妖族体修路线的修士,两位修士进入七罪盟后,立即收紧盟内纪律,网罗了不少手下,如今旗下势力倒是和万藤山差不多。

但终究是散修,凝聚力不够支撑主动去战斗,修为没到【聚形境】,就无法解决身体灵化的问题,因此寻常修士也不敢滥用灵气,像柳依依等人,一般时间下,与常人无异。

【七罪盟】只是联盟,而不是宗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没有【传承母灵】,无法接收弟子,开枝散叶。

【传承母灵】是一类特殊的‘灵’,它们与实体完全结合,能分裂出【子灵】,【子灵】非天地孕养而生,灵格非常微弱,对人意识只有轻微影响,吸收【子灵】踏入修行会非常安全。

有利有弊,【子灵】通常没有自然孕育灵的强大,另外【传承母灵】湮灭时,也会带着子灵消散。

【传承母灵】还有一种秦淡熟悉的能力,就是将其他属性的灵,强行吸收,转化属性补给自身,与鸟胎类似。

而万藤山,正有一道母灵,其名【牵牛母藤】。

秦淡暗想,这七罪盟不会是想来万藤山夺取母灵吧。

柳依依递来一本册子,秦淡疑惑的走过去接下。

“秦道友此次来报信,是为了成为灵修吧,这本【修灵浅解】是青苍山入门弟子读物,里面有细致的修行方法和灵的介绍,算是刚才秦道友讲述自身经历的报酬,修行之事已有眉目,秦道友不如早些出山吧。”

秦淡讶然,册子带着淡雅香味,翻开一看,还有标注着些娟秀小字,分明是眼前女子的私人物品。

他抬头疑惑望去,感觉不合适,想退还,但这又是自己最缺的东西,犹豫一二,也只能说出一句:

“谢谢姑娘!”

柳依依摇摇头,她站起身,抚顺身下长袍,向着几人道别。

“各位道友,我先回屋修行了。”

她点头致意,拍了拍万茜,然后一人向木屋走去。

万茜也站起身,秀眉紧蹙,待到柳依依走远,秦淡疑问道:

“万茜姑娘,柳姑娘好像有心事?”

万茜白了他一眼,“这不傻子都能看出来吗?昨天从摩云洞出来就有些不开心,今天看她越来越忧虑,还想陪着她到处逛逛散散心能好些。”

“是因为【青云考】试炼无法进行吗?”

万茜挠了挠长发。

“不会吧,这个是宗门为了增强弟子的实战能力,想联合万藤山,一起进行长期演练,不过据说也是一场选拔,优异者有机会去长云洲省城,进入龚王府修行,龚亲王次子前段时间还来了青苍山一趟。”

秦淡捏着下巴,若有思索,作出合理推测。

“我懂了,柳姑娘喜欢上了恭亲王次子,因为万藤山不同意青云考试炼,所以她就没机会去省城。”

“我呸,你个登徒子,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

万茜嫌弃的看向秦淡,秦淡比她高一个头,正好看见破布下的结实胸肌,脸色微红,从腰囊变戏法般,掏出一套制式青色长衣,丢给秦淡。

“怎么连衣服都没有,这件是新的,本小姐看见你就烦,以后自觉避远点!”

秦淡抱着青衣,是青苍山的男款长袍,目送倩影离去,轻念:“年轻真好!”

换上青衣,又等了大半个时辰,青粉总算烘干,在锅底留下浅浅一层,应该是有两瓶的量。

勉强按退了三只硕大牛头,将青粉装在一个竹筒里。

一小部分被他们三人分食,牛三、牛丁化作牛形在坡上来回打滚,哼哼的叫个不停,奎镇江勉强保持风度,保留人形,闭眼颤抖。

秦淡看到他们反应都吓了一跳,这青粉不会对他们有成瘾性吧?

自己也试着尝了一点,闻着像是稻梗,和狗尾巴草味也无甚区别。

“我要将它献给父亲!”奎镇江握拳发声。

“不行!这是我的。”牛三马上跳起来,怒目相视。

“两位不要急,我们先商议一下,以后粉要多少,有多少。”

秦淡隔在两牛中间,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一阵低头商议。

那罐粉两牛各分一半,一半被牛三宝贝着收藏,一半被奎镇江上贡,无关孝心,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他也想有一座自己的山头,因此拿了两颗猴儿果亏本去换。

猴儿果是东面猴山特产,能大幅增加阳气,是妖修的灵丹妙药,在万藤山一果难求。

牛三很大方的丢了一颗给秦淡,看的牛丁两眼发直。

第一锅的分配完后,三牛分头行动,势必要把万藤山所有的相关药材都弄来,明日自己吃饱饱后,再坐地起价,把万藤山的好东西收光!

秦淡看了一阵【修灵浅解】,然后打了几趟伏虎拳。

准备好后,吃下猴儿果,果子在口里只觉得酸涩,一入腹便如火烧,秦淡赶紧练拳吸收阳气。

日暮西山,秦淡躺在草地上,身体最后一丝力气被榨干,经脉里充盈了六脉内气,心情无比舒畅,总算能达到承接鸟胎的要求了。

可惜伏虎拳最高只能练到六脉内气,要想提高得找其他功法,不然再吃下猴儿果,也无法吸收,阳气白白消散。

功法的事,还有以后怎么练,先进一趟背阴山再说。

想到这,又把额头用布蒙了起来,原先蒙过一次,还没走到万藤山就掉了,这次用头靠着树桩,扎的稳稳的。 第十九章 五色浮屠法 月上枝梢,夜空里点缀着星光。

陈长老与曹执事又在摩云洞待了一天,看脸色是败兴而归,其他人也到天黑后,才陆陆续续返回,白天大多都是去其他山头游览,脸上留着喜悦,在青苍山每日要忙于山间事务,这种清闲的机会也不多。

等到周围寂静,秦淡进入了背阴山。

桃老头如同第一次见面那般,讨好的傻笑:“秦哥儿,好久不见!”

秦淡点点头,“本来打算今夜打坐,进来是想问问,找到功法了没。”

“功法好说!小老儿想到哪儿有了,只不过...头上的布?”桃老头搓搓手,期待的看着秦淡。

秦淡也好奇镜子的状态,“你把镜子拿出来看看,不着急布,先看看功法好坏再说。”

镜子里一片黑暗,此时是深夜,蒙不蒙布都看不见东西,有些失望。

“秦哥儿,随我来,我们先去拿功法!”

桃老头领路来到山脚,秦淡非常熟悉的地方,前面的土丘,摆着‘无名大师’四字。

“这不是老和尚的坟吗?这里面会有功法?”秦淡有些疑惑。

桃老头十分自信,“秦哥儿这就不懂了吧,这和尚修为高的很,他死后会有舍利子,舍利子既是‘灵’,又是和尚功法传承的【引物】。”

“什么是【引物】?”

“【引物】就是功法传承的记忆载体,高阶的功法,都不能用文字或图案表示,只能是修行者祭炼魂体与记忆,凝结成【引物】。”

桃老头边说边挖,用木杖轻松拨开土丘,没多久,土里就冒出白光,是一截晶莹剔透的指骨。

桃老头没有立刻去捡,松开木杖,两只手都在挠脑袋。

“舍利子呢?”

秦淡上前捡起,放在手心观察,蹲下身,让桃老头也能看见。

“对啊,土丘没有老和尚的脑袋头骨,是不是说明老和尚没死?”

桃老头摇头,十分肯定,“不会,和尚肯定死了,不然背阴山也不会易主,小老儿也不会重生!”

老头想了想猜测着说:“是不是和尚不想把地藏王一脉的功法传给你,给你留了点其他东西?”

“有这么小心眼?”

“秦哥儿你吸收看看,你现在是魂体状态,直接吃下去就行。”

秦淡眉头皱起,再次仔细研究了一阵,没看出太多东西,想了想还是直接吃下。

吃下后很多信息在脑中浮现。

【五色浮屠法】

以肉身为莲台塔基,以‘灵’为砖,在丹田构建一座五色宝塔,五色对应着五行,每提升一层大境界,就多一层塔体,最高五层,每次突破,需要功德愿力辅助。

最高修行到化道境,是鼎下五境的巅峰。

可以调用天地灵气在体外化作宝塔,用于镇妖或护身。

秦淡嘴角微翘,颇为满意,首先这门功法不用禁欲修心,除了与功德愿力搭边,其他都与佛门无关。

然后是最高能修行到化道境,青苍山最高才聚形境,要是自己能修到化道,修成之后,在青苍山山头一站,那滋味都不敢想。

老和尚对自己还是不错的,秦淡拍拍桃老头的肩膀,

“功法勉强还行,布就先不绑了,给你再看一阵子。得给老和尚立一块碑,交给你了,好好办!”

两人又到山顶看了一眼鸟胎,没发现变化。

夜色朦胧,秦淡爬起恢复到打坐姿态,在脑海温习功法内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发现青苍山弟子开始舞剑。

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二十几名少男少女站成三列,剑光闪动,动作整齐划一,姿势轻盈优雅,没发出一点声响。

曹执事绕着方阵巡视。

秦淡选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掏出半个人参当早餐,尽管经脉里无法再吸收,让阳气自然消散,舒活一下筋肉也是可以的,自己还把握的住。

朝阳升起,剑光如白溪环绕,少年们神情专注,动作张弛有度,剑光白溪里映照着旭日金光。

秦淡边欣赏舞剑,边发出感慨,这可比伏虎拳好看多了!

快有小半个时辰,曹执事拍拍手,然后走下山去。

方阵崩解,一下嘈杂起来,不少人发现了他,而且还穿着青苍山的弟子服饰,报之以白眼。

但没人来找麻烦,何人会送衣物,联想到的第一个就是陈长老。

两头牛妖背着两个大号藤篓上山,药材堆着似小山,见到秦淡就问能做多少青粉。

秦淡把药倒在地上,估摸了一下,算上昨天的小半篓,大概能做20竹筒。

牛三掰着手指算,10筒上交给父亲,9筒自己留下,就只剩一根竹筒能拿出去卖了。

火堆升起,大锅扣上,牛丁背来潭水,一锅绿汤再次开煮。

一人两牛守着锅,秦淡决心要纠正牛三的想法。

“牛三兄弟,你平常最喜欢吃什么?”

“青粉!”

秦淡短叹一声,“我是说在此之前,你以前喜欢吃什么?”

牛三歪头想想:“好像什么都很好吃!”

“牛三兄弟,你想想,如果在这片草地都撒上青粉,只要一竹筒便够了,整片绿油油的草,都有青粉味道,美吧!”

秦淡蹲着靠近牛三,循循善诱,牛三似乎还在想象那个场景,点点头。

“所以说,你们就别像昨天那样吃了,整座山掏空了都不够几口。”

“今天做出来后,该上交的10筒不动,牛三兄弟你留1筒,剩下的9筒,我们拿出去卖,让他们去其他山里挖药材来换,这样就一直都用青粉吃了,怎么样?”

秦淡期待的看向牛三,牛三讨价还价:“可以,我留5筒,剩下5筒,好兄弟你拿去卖,换来药再煮。”

“也行吧。”

两头牛守着锅,秦淡拿出长剑,找到棵树,练习刺、劈、撩,不懂繁复的剑照,也没有青苍山剑舞的灵动,只是瞄准几个点直刺,目的是想形成使用剑的肌肉记忆。

因为改进了制作方法,就是先把药材压成沫,多放药,少加水,这次一上午就全部做完,满满21支竹筒。

留给了秦淡一支,其他被牛三全部收好,先前说好的安排,早抛到九霄云外,牛丁喜滋滋的在锅底刮出小半筒来,锅都被刮火星。

开店计划胎死腹中。

烈日高照,事了之际,牛三突然让秦淡去见青牛千岁。

秦淡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虎妖的安排暴露,冷静后仔细想想,应该不是,如果暴露了,第一时间就会被拿下。

怀着些许忐忑,秦淡跟着牛三来到摩云洞里。

洞里不见其他妖,青牛千岁奎原正在打拳,拳势浩荡,站在洞口感觉劲风袭面,庞大的身躯舞动,一腿扫去,像是石柱挥舞,洞内轰隆隆巨响,秦淡知道这只是牛妖身体的劲力,还没有用上灵力。

等到牛妖打完拳,登上石座,牛三领着秦淡来到台下,他先将10支竹筒上交。

牛妖奎原拿起一只竹筒闻了闻,像是蛮荒巨人拿起一管试剂。

“你这药方子不错,从何而来!”

奎原一开口,秦淡就感觉到了类似虎妖散发的压力。

“在下的一个好友所赠,他是医药传家,此粉的主要作用是止血,治疗伤口感染化脓。”

奎原拿出两根竹筒,递给牛三,向在角落里打盹的羊公努努嘴。

两牛不愧是父子,牛三接过青粉走到羊妖旁。“羊公,老爹要给你好东西,这叫青粉,很好吃的!”

奎原恢复了王者气度。向下发问:

“你可愿意进入我万藤山?” 第二十章 引胎入腹 台上牛妖奎原,眼睛如铜铃,看到秦淡呆住,他继续解释:

“我万藤山也有几个人族修士,他们一般不在山中,想吸收【牵牛乌藤】的子灵,必须在万藤山挂上一个名,对你实际无影响。”

“你所说的消息被证实,前来报信的行为可嘉,本千岁前天夜里承诺过,给你一道子灵作为奖赏。你可愿意?”

秦淡低头看向石阶沉思,眉头紧皱,心中想起很多事。

一,自身还是虎妖卧底,吸收子灵,就算得到他们的信任,完成狼妖的第一步要求,问题是之后呢?又是何种危险任务,只要吸收这道子灵,就无法回头。

二是,奎原说自己消息被证实,那万藤山的卧底肯定没找出来,说不定此刻正在盯着自己,如果拒绝,会不会被狼妖知晓后报复。

三是,计划是以鸟胎作为第一道灵,鸟胎危险,但上限更高,牵牛乌藤子灵对比鸟胎来说太过平凡。另外吸收子灵就与万藤山的境地休戚相关,如果万藤山被攻破,牵牛母藤湮灭,那自身也有危险。

“小兄弟为何迟疑?有什么想法,说出来,老夫帮你参谋参谋。”

羊公坐在阴影里,苍老的身子缩成一团。

秦淡抬头向羊公看去,忽然怀疑这羊妖就是卧底,有种想坦白一切,鱼死网破的想法,终究还是没有冲动,那样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在下不才,却好高骛远,听说吸收子灵后修行达不到很高成就,我觉得,这样与其不如当个凡人武夫,坐井观天也自得其乐,活个糊涂。”

秦淡说的非常坦然,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牛妖奎原抬手,“有理想是好事,但子灵并未也完全不可取,本千岁的修行也是从子灵开始。”

人能和妖一样吗?妖都是靠着身体修行阳行途径,灵只是辅助!秦淡忍不住腹诽。

他稍稍犹豫后躬身一礼,“那谢过青牛千岁厚恩,能否给在下一间山洞,我尝试吸收。”

此事推脱的太过强硬的话,要把牛妖和狼妖都得罪,先行答应下来,等到独处时,再去背阴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说吸收失败,把子灵还给他们。

“你可知道如何吸收灵?”

“昨日,青苍山的道友们给了我一本修行入门介绍,我仔细研读了讲解,想来问题不大。”

奎原点头,不再言语,拿了一截乌藤给牛三,示意让他带着秦淡去找间山洞。

“千岁,在下无以为报,这是青粉药方,还请收下。”

秦淡掏出一张残破的纸,从李伯身上拿回来时就缺失了署名一角,牛三喜滋滋地接过递到台上。

也没想过要瞒着这群牛妖,药材都由他们采办,制作也在一旁看着,用点心思就能全记下来,此时给出药方,只算偿还一些赠予子灵的人情,以后必须要捅刀子时,也能狠心些。

奎原收下了药方,牛三带着秦淡往山下走去。

牛妖靠着椅背,闭上了眼,像是在自言自语。

“羊公,以前来的都是跪下磕头求子灵,呵,这个凡人不相信万藤山能长久。”

“没有空穴来风的消息,你说背后到底是青苍山,还是七罪盟,是否还有其他势力在?他们是冲那个东西来的吗?青云考之事,莫非是他们动手的由头?”

羊妖站起身,深沉的叹息声,带着浓稠的悔意。

“当初是老夫错了,太贪心,不应该去【太巫高原】求息土,如今它还没孕育完,就引来暗中觊觎,最后的一线生机,就看牛庚与鹿一能不能求得巫族援助。”

奎原也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石台,语调沉缓:

“以前年轻时,本千岁眼里只有仇恨,带着牛族与你们反抗,打倒了黑虎千岁,夺下了这万藤山,流的血可以填满南山的绿潭。”

“尸体堆成这矮山,留下一堆老无所依、幼无所养的妖,眼睛通红对虎狼的仇恨更加浓烈,可周围没有虎狼了。没有消磨掉的仇恨被发泄在族群矛盾上,不知多少小矛盾被放大成生死相博。”

“这么多年过去,事都快忘记,我预感那一切又要回来了。”

“无休止的拼杀,激起血脉里传承的杀戮之心,然后又是代代相传的仇恨。”

...

牛三在前方带路,时不时掏出青粉竹筒闻一下。

秦淡手里拿着一截藤枝,吸收方法是直接吃下去,看着这又粗又硬的木棍,他也犯起低估,这怎么吃。

来到山脚的一处山洞,牛三掏出一块石牌插入小孔,洞门密不透风的藤蔓缩开,留下供人通过的口子。

“好兄弟,这是我们这最好的山洞,里面有个水池,水滴满水池就是过了一天,你好好修行,我明天过来。”

牛三嗡嗡的讲解,秦淡看来这更像是牢房,因为钥匙在别人手里。

他走进洞里,牛三拔出石牌,藤蔓野蛮生成,封住了入口。

洞里非常潮湿,燃着一根火把,有呼呼的风声,从暗处通风孔洞里发出,四面都是石壁,空旷无一物。

最里侧有滴水声,一根尖尖石柱,在向圆池里滴水,秦淡走近将池子里水扫出,然后坐在洞中央打坐,默念道经宁静心神,感觉脑中没有杂乱思绪时,侧着躺下身体。

背阴山。

秦淡与桃老头一大一小,站在桃树下,观望鸟胎。

“秦哥你还能感觉到鸟胎传来的情绪吧?”

“可以,我如何控制它进入丹田。”

“小老儿也不确定,大概要看这鸟胎自己的意思。”桃老头面露难色。

秦淡沉声问道,“那这算我吸收它,还是它吸收我?”

“秦哥儿别急,你忘了它也是你的分魂,只要你自己传达意念,应该是可以的。”

不多说,他闭眼试着联系鸟胎,丝毫不起作用,仅仅反馈吞吃东西的欲望。

“好像控制不了他,意念完全被吞噬的本能欲望所掩盖。”

桃老头眼睛一亮,“小老儿有一计!”

“秦哥儿,你先吸收藤灵进入丹田,引诱鸟胎前往,有藤灵在,你的意志很容易发挥作用!”

秦淡十分惊讶,“还能这样?我这不是一次吸收两个灵吗?这可是修行大忌,不同灵的灵力冲突会将我丹田撕碎。”

【修灵浅解】描述的非常详细,初入脱凡境,是将【单性灵】引入体内,进行第一阶段的修行改造身体,另外也培育体内的【灵】,等它成长到能抗衡【双性灵】时,才可以吸收第二个灵,跨入下一个境界。

如果吸收的【灵】成长上限不够,不足以抗衡最弱小的【双性灵】,也没有外在仪式帮助,那就只能一辈子停留在这个境界,也就是瓶颈。

通常人卡在瓶颈后,身体会被【灵】逐渐异化,不可抗衡的绝望死去。

只有非常渺茫的机会,才能找到合适的同属性灵,融合强化自身。

桃老头摇摇大脑袋。

“秦哥儿,你可以吸而不炼,运行功法将藤灵吸收,但拖缓与它融合的过程,这只藤灵,还不够鸟胎几口吃的,谈不上灵力冲突。”

秦淡看向漆黑的蛋,想起胸口的尾狼毫,打算就按桃老头说的方法执行,听起来是歪路子,但在生死线上挣扎了这么久,如果只能吸收个藤灵,不甘心! 第二十一章 道友你好! 洞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嘀嗒水声与秦淡沉重的呼吸。

他正拿着乌藤往嘴里塞,感觉奇异,后半段还在嘴边,坚硬干涩,前半段一到喉间就软如豆腐,整根藤慢慢滑入腹中。

迅速打坐,运行【五色浮屠法】,冥想内观丹田情景。

丹田是一片明净沙地,一座虚幻石台在中央汇聚,一缕缕气从身体各处,汇聚成白色莲瓣。

白色莲台的上方,有一根绿光青藤缓缓降落,青藤飘在空中,生出荧光绿烟,一部分绿烟被莲台吸引,化作一块块青砖,一部分直插天际。

秦淡分出部分意念,引动分魂。

整座背阴山都在摇晃,桃老头惊恐的抱着巨大树干,漆黑鸟胎从骨鸟腹中掉落,在黑骨上牵引出一根根黑丝,背阴山变得虚幻,鸟胎愈发凝实。

如一颗黑暗流星,鸟胎牵连黑丝,砸入无尽青黑雾气中。

丹田内景,明净之地,忽然震颤不止,天空出现一个青黑色漩涡,围绕着那缕青藤绿烟。

漩涡转动的愈发猛烈,夹杂着纯净的黑线。

莲台青砖一块块破碎,青藤绿烟被倒吸飞升,形成一道黑色龙卷,笼罩整片天地。

终于,黑胎从漩涡中央坠落,逆着龙卷,砸在莲台之上。

秦淡吐出一口鲜血,勉强维持打坐姿势。

莲台崩溃,花朵绽放过程在逆转,一片片莲瓣闭合,将黑胎包成花骨朵,形成黑莲花蕾。

青黑色雾气的漩涡渐渐平息,留下一缕青黑雾气夹杂黑气,牵续在黑莲花蕾中心,鸟胎在黑气的滋养之下,开始出现心跳声!

“快用武修内气封锁它!秦哥儿!”

青黑雾气里传来急喊声。

丹田内景出现一丝丝黑痕,如雷击过后留下的裂缝,向黑莲花蕾延伸。

秦淡迅速将经脉里的阳行内气,向丹田调动,六脉内气化作六根白色锁链,从虚空而来,锁在黑莲花蕾之上。

天地震颤停止,一切渐渐平息。

黑胎沉寂,黑气被掐断,回归骨鸟;青黑雾气留存,像黑夜里的海倒悬天空;牵牛子藤灵被打散,大部分灵气被黑胎吸收,剩余部分残留在丹田中。

秦淡低着头大口喘息,没有背阴山压制,分魂的意念如潮水汹涌,阴暗的欲望疯狂生长。

“秦哥儿,把背阴山雾气,凝结一束去压制它,这事成了!”

他集中精神,尝试控制空中的青黑雾气,雾海缓慢旋转,黑暗海面垂下一缕浓雾,像是瀑布,冲击在黑胎之上。

欲望褪去,意念慢慢恢复清明,秦淡露出苦笑,为了种入鸟胎,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六脉内气全被消耗;牵牛子藤灵被打散;五色浮屠法被黑胎降临扭曲,空缺大半部分,已经无法再指引修行;

“秦哥儿,你赚大了!”桃老头在雾里高喊!

“你好好解释一下,不然我要找你麻烦。”

两人都不见身形,在这片天地隔空对话。

“额,首先当然是成功接住了鸟胎,以后遇神杀神,遇佛..就算了。”

“然后就是背阴山原本在脑袋紫府穴当中,鸟胎降落打通了紫府与丹田,秦哥儿你的修行之路少了一个大瓶颈。”

“再就是背阴山与丹田已经贯通,秦哥你也能调动雾气,这雾可是好东西,能躲避魂识与灵气的探查,比一般的隐匿功法靠谱多了。”

秦淡疑问:“如何躲避探查?我这修行功法都没了,怎么说?还有我的六脉内气!”

“雾气能压制并蚕食意识,别人用魂识或灵力探查来,就像扫到一块石头。功法就有点麻烦,小老儿猜测,可以吞下其他【引物】来补齐,最后能成什么样子就不清楚了。”

“六脉内气没办法,秦哥你直接调用残余的青藤灵气,补充到经脉里也成。”

秦淡平静些许,功法是最主要的,功法决定了灵的衍化方向,有修补的可能就安心许多。

先试着调动青藤残余灵气,填充到六条经脉里,并且向未开发过的经脉持续填充。

水池积蓄到一半,时间来到深夜,已经饿的不行,秦淡起身绕着外圈走,活动着身子。

脱凡九阶,前三阶为前期,总共凝聚12脉灵气,与凡人武夫最高修为一样。不过凡人是内气,内气不能外发,只能增强力量;灵修是灵气,灵气不但能外发,还能配合技法达到非凡功效。

秦淡将半数的青藤残灵引导入经脉里,凝聚出9脉灵气,相当于【脱凡二阶】修士,这是他的巅峰,因为缺少左手三经,无法再进一步了。

正常人修行,是通过灵吸收天地相应灵气,一部分孕养灵体,一部分填充自身。

他这9脉灵气,全来自藤灵消亡后的残力,成了无根之萍,用掉就没了,算上丹田内残留,也就总共18脉灵气,只能算是‘脱凡二阶修士’体验卡。

幽幽一叹,感觉自己在桃老头的蛊惑下,走上了羊肠小道。

鸟胎是阴属性灵,一般阴行修士,都为鬼修。

【修灵浅解】上没有描述过阴、阳属性灵力的效力,大概是正常修士都接触不到。

还是问桃老头才得知,总体来说,阴属性是内敛,代表吞噬;阳属性是绽开,代表释放。

阴属性鸟胎,好像除了吃之外,能做到的事情不多。

也没时间郁郁寡欢,再次打坐尝试另一件事。

青黑雾气从丹田引出,在体内聚集到胸口,一寸寸侵蚀心脏。

秦淡是想解决尾狼毫,只要解决尾狼毫残留的意识,狼妖肯定就无法再隔空控制。在雾气的侵袭中,能感觉到几处血肉明显不同,有种无法感知的麻木感。

半个时辰过后,全身皮肉都被雾气扫过一遍,只留了上腹部一处的尾狼毫未动,以免气味或意识完全消失,被狼妖察觉。

解决完后,秦淡躺在黑暗中,右手垫在头下,看着洞顶发呆,思考下一步怎么走。

自己的目标主要有两个。

一是想办法补齐功法,趁着鸟胎沉寂,吞入新的灵提升修为。这点和桃老头确认过,不存在灵气属性和灵格的冲突,是单方面的被鸟胎压制,唯一的方法就是多吃几个灵,联合抗衡鸟胎,达到新的平衡。

二是找到锻体之法,鸟胎会渐渐复苏,为避免被反噬,肉体也要尽快修行,要找到恢复左臂的方法。

更紧迫的事,是要不要趁此机会离开万藤山。

万藤山未来大概率是漩涡中心,现在自己能控制青雾,已经有几分把握避开狼妖,就怕万藤山的卧底,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自己行踪,很可能是二尾大妖,现在还没有与之抗衡的资本。

还有一种想法,多与青苍山的使团接触,厚着脸皮黏住他们,想办法与他们绑在一起,依靠青苍山应该就不会危险。

...

第二日午时,水池满溢,洞外一阵响动,青藤缩开一道口子。

一只牛脑袋好奇的伸进来张望。

“牛三兄弟,现在可以喊你一声‘奎道友’了。”

秦淡从昏暗里走出,笑着打趣。

“道友你好!”牛三瓮声瓮气,庞大的牛身,占住了一半通道。 第二十二章 来客 八月初六,离中秋还有九天。

最近这段时间似乎被拉长,挤下了太多的事。

秦淡眯着眼睛走出山洞,许久才能适应阳光,牛三依旧保持着那份松弛感,什么事都没吃草重要。

“牛三兄弟,我现在也算是万藤山的一员了吧,咱们万藤山有什么功法武技可以教给我的吗?”

“功法好像没有,我们靠着本能修练,武技我只会【升藤术】,你要不要学?”

也许是青粉的作用还未褪去,牛三颇为大方。

“那感情好!”

一牛一人来到山腰的一处洞穴,这里有一只鹿妖看守,看到牛三来了连忙让开。

洞里密密麻麻全是青藤,长着不少花朵,牛三摘了一颗牵牛花给秦淡,“吃下去你就会了。”

秦淡惊奇于这传功方式,吃下花朵之后,一种技法自然映入脑中。

【升藤术】:将藤科植物的种子祭炼,撒出后能迅速长出藤蔓,限制敌人。

“牛三兄弟,你可真是我的好哥们!”

他热切的拍着牛身,牛三哼哼两声。

回到西山,正巧又遇到了万茜、柳依依,还有牛二奎镇江。

离树屋不远的一片草地,万茜与柳依依席地而坐,正在对弈,奎镇江像一只大号的花蝴蝶,围着两人转来转去。

柳依依面色清冷,盯着棋盘,眼神有些黯淡。万茜看起来有些烦闷,撑着腮帮子,脸庞微微鼓气,不知道是烦边上的牛,还是不好落下一步子。

秦淡并未走近,只是远远笑着道了一声:“万道友,柳道友,奎道友,诸位雅兴!”

没打算多待,想回木屋里找点果干填肚子。

万茜看到他眼睛一亮,向他招手,“快来快来!奎大哥想和你下棋!”

秦淡苦笑走近,单手拱拱,“在下不太懂围棋!”

“不懂才好,让奎大哥教你!奎大哥是此道高手,让他指点指点你!”

万茜拿出另一副棋,不容拒绝地递给秦淡,秦淡与奎镇江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难说的意味。

“秦兄弟莫要谦虚,哥哥我也不懂,你我就手谈一局,陪两位姑娘解解闷。”奎镇江伸手邀请,神情颇为郑重。

棋盘在旁边摆好,秦淡执黑,奎镇江执白,两人坐的挺直,为表谦让,示意让秦淡执黑先行。

秦淡额头挤出抬头纹,瞄了一眼隔壁的两名女子,柳依依神色古怪的向这边看了一眼,万茜在忍笑。

下了十几步之后,秦淡才发现问题,狐疑的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魁梧大汉一丝不苟地坐着,低头紧盯着棋牌。

自己确实不太懂围棋,但对面这头牛好像连规则都不懂。

奎镇江在思考找什么借口脱身,刚才邀请是不想露怯,如今想走是真不会。

山里会下棋的就只有羊公和他大哥,圆角牛奎平海,他大哥告诉过他,不会下棋不要紧,只要做些动作,别人就会觉得他是高手,比如别人下了一步子,就摇摇头叹气,或者点点头轻哼两声,又或看到棋手反应激烈时,在旁边喊上两句妙妙妙,最重要的,别人问起为何,一定要含笑摇头,并且不要偏袒任何一方。

他就用这个法子,在两女对弈时,显示了自己的高深莫测。

“镇江兄,这对弈真并非我所擅长,要不我们换种玩法?”秦淡看着对方苦大仇深的表情,尝试解围。

“哦?”奎镇江眉头舒展,表示出有一定的兴趣。

秦淡讲解了一下五子棋的规则,听的奎镇江连连点头,听的两女在旁边秀眉紧蹙。

几局过后,奎镇江五子棋已经入门,能在棋里藏上一两步暗手,秦淡巧妙的输上几局,对方连成五子时,狠狠地连拍大腿,奎镇江哈哈大笑。

万茜语气愤懑的轻念一声:“歪门邪道!”

秦淡轻笑回应:“了乏解闷而已。”

他也有些奇怪,怎么一天天的,没见到过几个青苍山修士,好奇问道:“万道友,贵派修士通常在忙碌什么呢?怎么白天很少遇见。”

“哼,他们一出来就玩疯了,杨杏找了个借口,说得到过一副藏宝图,附近有大修遗留传承,然后就带着师弟师妹们在山里乱逛,陈长老和曹执事每日忙着去游说各大头领,希望他们先同意青云考,也没心思管他们。”

“青牛千岁不管吗?就不怕他们自己回了青苍山?”

“有依依在就够了,你看这个牛皮糖!”

万茜小嘴努努,看向奎镇江,奎镇江似没听到般,低头思索着棋局。

两颗棋子在手指间摩挲,秦淡之前就感觉柳依依身份不一般,能在大厅里参与会议,此时完全确定。

他有些疑惑的发问:“这边的事,没有送信回贵宗吗?你们打算留到什么时候呢?”

“陈长老说宗门的意思,是完全配合青牛千岁,多呆些时日也罢,这些天我们的月俸加倍,估计要到中秋后才能走了。”

万茜语气里带着些不满,柳依依只关注下棋,一言不发。

秦淡试探问道,“如果七罪盟真的肆意妄为,那你们留在这不是非常危险?”

“小友说笑,【七罪盟】门人良善守序,可非肆意妄为之辈!”

一道非常磁性的男性嗓音从山下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众人偏头看去,山坡下,两道身影冒头,前面是一名瘦高中年男人,双鬓间夹着几缕白发,相貌普通,穿着黑色质朴长袍,脸上轻含笑意。

后面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相貌俊朗,衣着精美白衣,手里提着一把黑鞘长刀,视线在秦淡几人身上扫过,只在柳依依与奎镇江身上多停了片刻,随即又恢复目空一切的表情,看向其他地方。

几人沉默起身,中年男人走近,拱手一礼:“打搅几位小友,在下【七罪盟】黄新禾,这是我的弟子罗辽。”

万茜惊愕的退后两步,“云北四子的猖虎罗辽!你难道是熊主?”

黄新禾含笑点头,罗辽瞟了她一眼。

七罪盟两大盟主之一,聚形境大修,与青牛千岁相匹敌的修士。

黄新禾轻笑开口:“因为听到一些关于我七罪盟的传闻,所以就来万藤山与青牛千岁解释,与青牛千岁谈了一上午,总算解开误会,皆大欢喜。”

万茜脑中空白了片刻,迅速躬身一礼,拉着柳依依远去,奎镇江想了想,也跟着走了。

熊主黄新禾负手而立,望向她们远去背影。

秦淡也迅速一礼,“在下妄言,还请前辈勿怪!”

“无妨!”

他缓缓回退,打算立即远离此地。

“我要在万藤山待上几天,奈何初来乍到,今日尚早,秦淡小友能否帮我介绍一二。”

熊主在原先奎镇江的位置坐下,罗辽挡住了去路。

“请吧!”

秦淡冒出冷汗,在棋盘前坐下,这人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莫不是冲自己而来。

对面熊主单手分离棋盘黑白,随意抚动棋子,棋子马上分成黑白二色。

他忽然瞳孔皱缩,脊背升起寒意。

黑白棋子先被抚成‘张’‘李’二字,下一刻又被抹成‘夜’‘玉’二字,随即又变成两堆棋子。

“大家觉得下棋只有分输嬴才有意思,其实不然,黄某走访四方,最善和棋之道!”

熊主把棋子收回木盒。

“秦淡,可以重新下棋了!” 第二十三章 开端 烈日高照,群山为景,绿草为席。

一盘棋,秦淡下的思绪万千,熊主下的眉头紧锁。

秦淡心中思索对方来意,他知道张娘子和李伯不足为奇,可以通过秦家。可知道虎妖夜照与狼妖玉锋,就不寻常了,难道和棋,是指与虎妖一伙达成了合作协议?

熊主皱眉的原因是秦淡的棋艺太烂了,步步都是昏棋,毫无可取之处,简直是浪费时间。

风吹动鬓侧白发,他摇头释怀,自嘲一笑,眉头稍稍舒展。

“原来你不会对弈,这局必输,你觉得你手里的棋子是怎么想的?”

一颗黑子在秦淡指尖转动,秦淡也叹气。

“熊主明鉴,棋子能有什么想法,输赢对棋子没有意义,它能一直接着下棋就行。”

熊主投子起身,带着笑意,走到一旁拍拍秦淡的肩膀,

“就凭你下棋的手没有抖,已经让我另眼相看,万藤山是妖族,终究不是你的归宿之地,如果将来有缘,可来七罪盟修行,那里会有你的朋友。”

他向山下走去,“秦淡,我也是散修出身,我们起点低,想出头就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以后有机会再聊,青苍山的朋友来了。”

陈长老、曹执事、羊公,一齐向西山而来,熊主上前迎接,见面互道礼节,一派其乐融融景象。

秦淡感觉有一半的身子已经陷入漩涡,在万藤山的平静生活结束了。

对方一副礼贤下士做派,先是认可,再是引导,但这一套真是太过熟悉,画饼罢了,仅是为了让自己成一枚听话的棋子。

收好棋子,返回了树屋,开始祭炼从牛三那拿的一小袋种子,忧愁也无用,先炼些保命手段才要紧。

山下几人谈笑风生,向摩云洞而去。

没多久,响起敲击声。

没有门,敲的是树墙,是万茜与柳依依站在屋外,小屋内的场景被一眼看完,秦淡在竹床上打坐,手心托着一堆种子。

“熊主和你说什么了?”

万茜极为好奇,柳依依心事重重。

秦淡早听到了她们的脚步,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长叹一口气。

“就问了一下我的经历,看我一表人才,让我去七罪盟修行,你们青苍山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更喜欢和你们在一起。”

“我呸!登徒子。”

万茜秀眉微蹙,佯怒问道:

“真就只问了你经历?”

“还能问什么?我今天才成为灵修,手都少了一条,一个小小的【脱凡二阶】修士,还真看我一表人才不成?”

秦淡撇撇嘴,故意变的轻佻,没有之前的客套,因为不想把她们也卷进来,忽然想到功法之事,坐直身子,向两人问道:

“两位道友,青苍山有可外传的修行功法或武技吗?”

“没有!去七罪盟找吧!”

万茜愤懑的拉着柳依依走开,柳依依临走前再次劝道:“秦道友,无事就早些下山吧!”

秦淡无奈叹息,他比谁都想走,怕是很多人不答应啊。

...

日暮之时,人群陆续返回树屋,熊主与罗辽是最早来的,挑选了另一处角落,与秦淡、青苍山使团形成三角之势,只是他路过秦淡树屋时,笑着对秦淡压了压胸口。

秦淡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青苍山的少年们刚回来时,对新邻居十分好奇,知道是七罪盟的聚形境大修之后,就没了原先的潇洒气度,变得十分拘束。

陈长老与曹执事最后归山,都变得异常严肃。

摩云洞口,青牛千岁与羊公看向西山,并不能直接看到树屋群,只是在想着树屋那边的场景。

“这七罪盟到底是什么打算?想动手的不是他们,但是羊公,如果你是三尾妖修,你会去住那树屋吗?”

羊公长叹一声,保持沉默。

“真的好想直接杀了他,还敢叫熊主,两拳便够了吧,人族怎么这么多花花肠子。”

“那个东西不到10天就能成熟了吧。”

奎原负手轻念,看向天空,山下,猴、蛇、鹿妖在夜色里赶来。

天空中的月亮日渐圆满。

秦淡望向月亮,捂住胸口,上腹正在轻轻颤抖,尾狼毫发动了第一次警示,原来熊主压胸口代表的是这个含义,他真与虎狼结盟了,背后的敌人走到了一起。

...

第二日清晨,中央矮山。

青牛千岁与四大头领站在山颠,百兽齐聚,上百头妖从各个山头,各处山洞里走出,从山腰到山脚,遍布矮山。

奎原俯视群妖,吼声如雷震起伏。

“今日起,万藤山进入战斗状态!”

百妖齐哮,声浪向四周汹涌,山间各处,一只只没有开智的野兽跟随吼叫,群山顷刻沸腾。

随着吼声,周围群山一根根青藤破土而出,缠上高树,眨眼就长成墨绿的海洋。

秦淡与青苍山使团被淹没在嘶吼的浪潮中,心跳愈发猛烈。

熊主神色郑重,眼神变得深沉。

不久后,牛大奎平海来到西山树屋,化作壮硕青年人,脸庞轮廓硬朗,头上的角却被磨的圆润,语气平淡:

“青苍山的朋友们,请回树屋吧!这些天要委屈一下各位了!”

“我会即刻前往青苍山谢罪,只希望双方能以和为贵。”

陈长老反身拂袖而去,袖袍振振作响,青苍山众人面面相觑,都跟随着回到屋里。

青藤攀爬上四面,将木屋缠绕,形成单独木牢,众人面色铁青,多数人主要是疑惑,夹杂着愤怒。

奎平海并未理会木屋传来的议论,对熊主与他身后的罗辽拱手:

“两位请出山吧,近日山中不便招待。”

熊主笑着点点头,轻道了一声,“告辞。”

看了秦淡一眼,然后带着罗辽向山外走去。

草坡只剩两人,秦淡与奎平海对视,平静地等着对自己的安排。

“秦兄弟,你吸收了藤灵,本是我万藤山的一份子,但最近山中事态过重,也不强求你留下,如何选择,由你而定。”

奎平海的眼神里不带任何感情。

看来万藤山对自己的存在无所谓,但现阶段留在山中反而是最安全的,万藤山对自己没敌意,山外有虎狼,现又多了个熊主,就算有青黑雾气隐蔽,逃脱也非易事。

他也不理解为何要扣下青苍山的人,看来是做人质,但不了解昨日下午三方讨论了什么,不知道目的何在。

秦淡侧头看了一眼木屋。

“我微弱实力帮不上忙,实在是惭愧。”

“山中突然戒严,青苍山的朋友们也是无妄之灾,他们被关在屋里可能有不便之处,不如我就留在此地,不乱走动,为他们做点举手之劳,尽力缓和双方关系。”

奎平海点点头,他能理解这种看起来是墙头草的行为,终究是人族,要为后路考虑。

清点确认过青苍山人数之后,奎平海离开了此地,叫来四只羊妖,守在树屋群的四个角落。

秦淡观察了一下四面新的景象,草地之外,每一颗树都有缠着青藤,到处是新盛开的喇叭花,此时才知道这里为何叫万藤山。

青藤如牢房的围栏,他隔着围栏行了一礼,“陈长老,我一直会在附近,如果有力所能及之事,可喊我过来。”

打坐调息的陈长老望来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路走过,困在树屋的青苍山弟子,对他无不怒目相视,最先认识的杨杏抓着青藤,对他大骂:

“你这叛徒!你这妖族的走狗!脱了你身上的青袍!”

七名女弟子里,有几人已经哭的梨花带雨,也有人期盼的看着秦淡,他毫不理会。

找到柳依依和万茜,说了相同的话。

然后换到一间离两人不远的树屋,也开始打坐调息,继续祭炼青藤种子。 第二十四章 七罪盟的朋友 八月八日,午后。

天空乌蒙蒙一片,飘起牛毛密雨,弥漫着湿漉漉的尘土味,群山寂静,偶尔的杂音也被雨丝消磨,传不开多远。

秦淡站在茅草屋檐下观雨,他很喜欢下雨,喜欢在雨声的底噪下,与世隔绝的宁静感。

昨日那场声潮褪去后,万藤山的妖完全隐匿了起来,在山坡上看去,空荡荡的山谷如一潭死水,只有青藤还在不断生长,绿意比平时更甚,林间小路被青藤遮拦,附近山林愈发像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

幸好周围还关着青苍山众人,不然也太过寂寥。

今日看守的,换成了四只鹿妖,上午秦淡拿着撒了青粉的野果,打了招呼,互相熟悉后,多送了些果子,向一名贪吃的鹿妖,打探了些万藤山的内幕情况。

青牛千岁奎原,三尾中期道行,气可撼山,实力深不可测。最光辉的战绩,除了几十年前,带领群妖攻下万藤山外;就是近几年,击垮过一群来袭击的虎妖,孤军作战,杀死一头三尾虎妖,五头二尾虎妖,虎群只逃走一头厉虎。

然后排第二位的,居然是牛三,牛族的核心修行方式就是吃,牛三与四位头领一样,都有二尾后期道行,但它继承了青牛千岁的蛮荒气力,其他头领无法正面匹敌。

在其之后实力排位,依次是羊、猴、蛇、鹿,都是二尾后期,面对人族同境界灵修,只要人族没有太过厉害的灵器,这些大妖至少可以一敌三。

牛大奎平海,牛二奎镇江,还有其他妖,修为都在二尾中期及之下。

昨日备战的声潮,原来是为了激发【牵牛母藤】催生藤蔓。

母藤也就是【牵牛乌藤】母灵,这山间所有的青藤,都受它影响,母灵不受任何独立意识的控制,没法让它做一些具体的事,只能用浓烈的情绪环境刺激它,激发青藤生长。

还有鹿头领提起过,备战状态最多持续半个月,关押青苍山的人,居然是为了保护使团,避免有人借机激发矛盾,难怪连他们的腰囊都没收缴。

作为赔礼或交换,牛大奎平海昨日已经前往青苍山当人质了。

秦淡在木屋里望着越来越大的雨,雨水渐渐汇成小溪,感觉地下已经暗流涌动。

大雨中,树屋边角爬进来一只蛇避雨,有三指粗细,乌身银环。

它立起身子看向秦淡,秦淡也注视着他,如果在外面,会第一时间打死蛇,但这里是万藤山,离北面的蛇山也并不遥远。

红嫩的蛇信在空中抽动,乌蛇忽然吐出一枚纸团,然后围着纸团,头尾相连,摆成一道圆环,如盛放纸团的盘子。

秦淡眼睛微眯,冒雨在屋外走了一圈,眼睛盯着地面,像是找东西,走回屋里后,蹲下拍拍裤腿,再次起身时,手里多了个纸团。

乌蛇没有退去,藏在阴暗处看着秦淡。

纸团带着粘液在掌心展开,被包着的是枚白色棋子,纸上有几行细密小字:

‘携带白子,跟住青苍山人,以后便是‘有缘’,明了即还以黑子。’

坐在竹床上,望雨沉思良久,拿出棋盘,一枚黑子不小心从竹床掉落,乌蛇爬近,将黑子吞入口中,但蛇没有走,反而立起蛇头,爬上竹床。

他避让起身,乌蛇爬到棋盘旁,沾着水的蛇尾,在棋盘上划动。

“唐季已死_我是秦安”

秦淡瞳孔皱缩,与乌蛇竖眸对视,一种熟悉的感觉涌现,人与蛇都默契的点点头。

片刻后,乌蛇没多作停留,消失在大雨的草地里。

棋盘的水渍被擦干,秦淡坐在竹床上看着棋盘出神。

信显然是熊主给的,唐季背后是熊主,那当时那封让唐季潜入万藤山的信,也是来自于他。

想起当时那封信的内容:

“计划已定,中秋前后进攻【万藤山】,在此前你必须设法前往,找到水牢位置!山中有妖配合,与妖联系暗号【摩云洞枕千岁牛,碧波牢锁百恶虎】,事情不可透露分毫,否则我会收回一切!包括你的命!”

难怪会给唐季鬼修功法,入侵蛇类在山间搜查,确实容易。

计划难道就是挑动青苍山与万藤山关系,然后他们在背后浑水摸鱼?

青牛千岁能让熊主离开,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确定不是七罪盟攻山。

万藤山叛妖还不清楚是哪一位,至于碧波牢虎妖,秦淡猜测是鹿妖所说,前些年前来袭击的虎群里的一只,逃走的那只是夜照,它又回来复仇了。

熊主让自己带上棋子,跟住青苍山的人,应该是想找机会劫杀青苍山使团,他必定能感应到棋子的位置。

瓢泼大雨里传来争吵声,打断了秦淡的思绪。

找了点东西遮雨,秦淡来到青苍山木屋前,原来是那只比武落败的猴妖,第一次见面时在山洞里输给了杨杏,此时带着几只小妖,在往树屋里丢果子,奚落众人,带着猖狂的笑意,连陈长老都挨了一颗。

陈长老面色紧绷,强忍着怒气,他并未不能破开这树牢,这对他很容易,但如果动手破坏,青藤受到刺激后,会更快增长,闹出动静。

秦淡走近,拍拍猴妖肩膀,“猴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出口气就可以了吧。”

猴丙看到这陌生独臂男人站在旁边,侧头呲牙‘嗤嗤’出声,瞪了他一眼。

几名猴子小弟看了一眼,不理会秦淡,手舞足蹈的继续丢野果,青苍山的人已经群情激愤。

猴丙手中野果丢出,砸中杨杏屋里的竹床,迸溅一片绿汁,看到杨杏连忙躲闪的样子,它拍着腿开怀大笑。

秦淡退后一步,猴丙肩膀突然长出藤蔓,瞬间就将半个身子包住。

它是一尾后期的妖,破开这藤笼轻而易举。

眼中凶气骤起,刚抓住青藤想扯断,肚子却被秦淡狠狠一拳,突然全身灵力一滞,明明力道不重,腹部莫名发麻,力气失了大半,被秦淡提起藤笼,一脚踹的滚下山去。

青苍山的人突然安静下来看着他,他们从来没见过秦淡出手,被困树屋之后,闲聊才听万茜说他刚开始修行,没想到只用了一招,就干脆地收拾了猴妖,恐怖如斯。

周围猴妖也意识到不对,纷纷看来。

“你们小头领都撑不过我一招,你们还想上来挨打吗?”秦淡面无表情,声音不大。

猴群一阵龇牙,相互对视一眼后,往坡下找他们头领去了。

秦淡找到看守的鹿妖,再次递上一些青粉果子,得到它们承诺,这种事绝不会再次发生。

处理好首尾后,他来到陈长老屋前,陈长老苦笑一声:

“虎落平阳被犬欺!”

“陈长老放心,我和周围看守打过招呼了,不会让他们再来。”

“无妨,你会他们的升藤术?”

秦淡递过去两枚种子,“就只能把它催化为树藤,小道伎俩。”

陈长老接过种子,点点头,“你刚才就用的很好,不妨试试把藤再变回种子试试。”

他意味深长看了秦淡一眼,将两枚种子递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药包。

“这能让大家都好好休息,如果明晚有空,你可以过来陪我聊聊天。”

他说完再次向秦淡手中的药包瞟了一眼。

秦淡面露难色,但还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心中暗说,你们可别自己想不开啊! 第二十五章 逃逃逃! 雨天的夜晚更加黑暗。

树屋内,秦淡脱去湿漉漉的长衣,光着半身坐在黑暗里,旁边放着一颗白色棋子。

总共18脉青藤灵气,这两天用掉了2脉,秦淡已经试过将青藤逆炼成种子,非常容易。

决定明天先放倒看守的鹿妖,晚上再去听陈长老有何安排,如果他有后手能逃走,这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个机会。

兔死弓藏,熊主承诺的进入七罪盟不可信,至少青苍山是正派之首,口碑比七罪盟好了不知道多少,依靠他们总要安全些。

...

同一时刻。

离万藤山不过十里的一处山头,一条银环乌蛇爬上干瘦少年的脚,钻入裤腿,从衣领里冒出头。

秦安愈发清瘦,摊开手掌,乌蛇吐出一颗黑子,他伸手递给眼前的中年人,旁边还有一头灰色大狼冷眼相待。

黑色棋子在熊主手里捏成黑粉,“事情成了,是秦淡手里的棋子,我在那副棋里留了气。”

狼妖绿眼一瞥,“他会将棋子带在身上吗?”

熊主轻笑。

“他带不带不重要,我给他棋子,并要求他带着,只是让他放松警惕,重点也不在于他跟不跟青苍山的人,他只要辅助他们逃出来就行,猴妖胆小如鼠,自己不敢去办这事。”

狼妖望向万藤山方向。“如果你没来惊月洞找我们,我们只是用他持续的投毒,在最后时刻再引爆毒性,这个人类比我想象的有用。”

“多次投毒,很容易被发现,猴子与万藤山的那位朋友,肯定都不愿意做,所以你们才选他是吧。”

熊主语气变得轻快,接着好奇发问。

“投毒之后,你与虎千岁能打过奎原吗,我感觉他是长云州北部的顶峰,怕是在省城的同级修士里,都是拔尖的存在。”

狼妖一时沉默,隔了会才说。

“确实很难,如果不是【太巫高原】巫千岁的安排,我和夜照不会来这里。”

“猴妖居然想联合青苍山瓜分母藤与果子,真是愚蠢。”

熊主呵呵笑的畅意。

“猴百岁先找到青苍山,透露【牵牛母藤】即将进入虚弱期,无法自动防御,青苍山想取第二只母灵,这将是最好的机会,他只要果子。”

“然后想再上一道保险,又找到我,如果青苍山能压制奎原,那它就坐享其成;如果青苍山与奎原两败俱伤,就由七罪盟收拾局面,取得【牵牛母藤】之后,把果子给他。”

“如果不是秦淡揪出唐季,我会真按这个计划执行!当然我也不放心猴妖,会让唐季先找到水牢确认。”

“也幸好我当晚被迫赶去猎虎庄灭口,然后看到两位千岁,才知道猴妖也是棋子。”

“天命所归,我们被这个小人物联合到了一起。”

“青苍山与我七罪盟想要母藤,你们妖族都是想要果子,虎千岁想复仇,还有背后那位,我估计它也是想要果子,狼千岁你可得小心些,别为他人作嫁衣裳。”

狼妖舔顺前爪的皮毛,冷哼一声,“两名二尾妖而已,也想躲在背后搅动风云,他们都得死!”

“说起来猴百岁真是惨,从始至终一直被利用,不然最开始它也见不到果子,这么久还毫不自知。”

熊主又想到些事。

“对了,这几晚看见青苍山使团出山后,就直接发动尾狼毫吧,他的作用完结了,毕竟我们也只是顺水推舟,让事情早点发生,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

背阴山。

秦淡坐在板凳上,看着桃老头摇着睡椅,打着蒲扇。

“老桃仙,你就真没办法,帮我跳过【脱凡三阶】要求的12脉灵气吗?”

桃老头摇头晃脑,

“不行的,重要的不是12脉灵气,是那12条经脉。”

“【脱凡前期】是种灵凝气,种下灵后,吸收天地灵气,一阶4脉灵气,二阶8脉,三阶12脉;【脱凡中期】是引脉扩府,十二条经脉连接丹田府,经脉汇聚成一片灵气丹海。【脱凡后阶】积蓄灵气于丹田,并开拓紫府。”

“秦哥儿,你的紫府已经被背阴山开辟了。但是没有十二条脉作基础,强行突破到【脱凡中期】,凝聚的灵气丹海也不够大,无法再进一步。”

“所以,想继续晋升,只能先找到体修之法,有代替十二经脉的扩府方案,或者接好左臂,体修功法也是为了日后,能一直稳定承托鸟胎。”

秦淡摸了摸左臂伤口,转念想到:

“山雾的效用,不适用于远距离激烈战斗,这青藤灵气又不够用,我现在能不能引动黑莲花蕾里的阴属性灵气呢?”

桃老头马上立起身:“千万别啊,秦哥儿!你现身体可还遭不住!”

“那鸟胎寂静是最好不过,它一旦动起来,怕是背阴山又得换主人了。”

“鸟胎灵气,我以后怎么个用法?”

“鸟胎黑色灵气,如果不带意识释放,它会吞噬其他灵气,如果秦哥你带上意识控制,它能直接吃魂或者灵。比一般鬼修可强多了,以后身体好点就能用了,不要急。”

秦淡站起身,看向部分褪色的黑晶鸟骨。

“这个鬼东西,怎么这么麻烦!”

...

八月初九

下了大半夜的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一大早就让秦淡暗骂运气不佳,周围木屋换成猴妖看守,万幸不是昨天来闹事的几名。

猴妖对青粉不感兴趣,秦淡纠缠了半天,才发现它们喜欢听奉承话。

夸的它们天花乱坠,在持续的花言巧语下,几名猴妖很快就和他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多费了口舌,但节约了青粉。

这一天他时不时就过去逛一下,一到用餐时间,就奉上鲜果给几名猴妖,猴妖对他颇为满意。

青苍山的人很快也适应了囚徒生活,他们有辟谷丹,生活省去很多麻烦,只是一看到秦淡悠闲地瞎逛,就冷眼相向,万茜看到他,通常是冷哼一声,再望向他处。

柳依依每日靠着木栏,坐在地上,也不见她打坐修行,双手抱着膝盖,侧头望向外面发呆,有几次秦淡走近,她甚至都没发现,不知道愁思何事。

山中依旧看不到妖兽。

眨眼一天又要过去。

秦淡在天黑时,送上最后的瓜果给四只猴妖,上面有陈长老给的药粉。

他闭目养神,等快到午夜时,他来到陈长老的树屋外,四只看守的猴子睡的正酣。

【牵牛子藤】的灵力果然能逆转这青藤围栏,没发出一点声响。

两人在树屋里悄声密谈。

“陈长老,请问你有何安排?”

“秦淡小友,多亏你了,在这里我们是砧板上的鱼肉,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带这些弟子,今夜就返回青苍山,请你也帮他们解开牢笼。”

秦淡变得严肃,“陈长老,熊主想招揽我进七罪盟,他让我注意你们的行踪,恐怕已经在外面埋伏你们!听说,万藤山也是想保证大家这段时间不出事。”

陈长老一怔,他贴近秦淡。

“小友放心,我已经放出密信,我们的大长老今夜在外接应,来的不止一位,不惧任何人和妖!”

这次轮到秦淡吃惊,他想了想,在屋内低头踱了几步,期盼的望向眼前黑色人影。

“陈长老,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感觉肩膀被拍了拍。

“当然,你放走我们,就不能留在万藤山了。” 第二十六章 血灾 深夜微冷,黑暗浓稠如墨。

在青苍山众人奇异的目光中,秦淡一一解开牢笼,甚至连曹执事,都多看了他两眼。

万茜低头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唯一没有感到兴奋的,可能就柳依依。

人群聚集之后,陈长老掏出一张黑纱,黑纱飘在空中笼罩住人群,变成一缕缕黑气缠绕在众人身上,众人身形渐渐消失不见。

“此物能隐蔽身形,大家都跟紧,我和秦淡在前方开路,要从山间密藤中穿过,小心些。”

“依依,你到前面些来。”

陈长老的声音很轻,把柳依依拉到身旁,柳依依神情低落,麻木地跟着。

曹执事开口安慰,“青云考之事不急一时,日后还有希望。”

柳依依点点头。

秦淡回屋拿上长剑与包袱,那枚白色棋子,摆在床角的黑暗里,他单手抚胸,将最后的一根尾狼毫炼化。

生死就在今夜!

青苍山不愧是第一门派,这群弟子除了杨杏、万茜、柳依依三人,其余入山不过半年,虽然人人都肉眼可见的紧张,但没人掉链子。

路由陈长老带领,遇到过不去的藤阵,就由秦淡逆化,在最开始就和众人强调过,不能用其他方式破坏青藤。

乌黑的夜幕里,一群人手牵手摸索着前行。

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南面山腰,向下走出南山,就脱离了万藤山的核心地段。

“嗯!”

忽然一声轻呼,一道身影跌倒,伴随着嘶斯声。

白光一闪。

一条手腕粗的蛇在七寸分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杨杏撒出一把药粉掩盖血腥气,收剑入鞘,等众人回头来看时,他正伸手拉起被蛇绊倒的年轻弟子。

“没事,有条蛇而已,已经解决。”

杨杏的声音轻微,陈长老点点头,带领大家继续走。

黑色队伍再次前行。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

山间已经很少再出现青藤,众人的心中紧张渐退,开始变得激动,等完全退出青藤范围,他们就能运起灵气,快速脱离这片深林,太阳升起之时,或许已经在山林之外。

但秦淡心中隐隐不安,一路虽然有个小插曲,但总体实在是太顺利了!他非常害怕虎妖、狼妖突然跳出来,还有熊主。

这些人不够他们杀一个来回。

又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崖,青藤早已不见,陈长老松了口气,“幸不辱命!”

突然。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秦淡惊骇避过,只差一丝,自己就要见血。

“滚,你是万藤山的人,别再跟着我们!”

女子声音凄冷。

他惊诧地看向对方。

柳依依拔剑相向,眼角已有泪珠滑下,持剑的手颤抖着,完全不像是一个【入法境】修士。

众人无不惊讶的看着她,感觉柳师姐一下变得陌生,最诧异的还是万茜与杨杏,弟子中也只有他们知道柳依依的具体身份。

“柳依依,你不要任性!”

出声的不是秦淡,而是陈平陈长老,他从来没露出过如此难看的脸色,语气异常冷漠。

也许是今夜压力过大,陈长老深呼吸平静心情,“曹执事,你先带着他们往前走,我等下跟上来。”

柳依依丢掉长剑,跌坐在地,抽噎着哭了出来。

秦淡完全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幕,他低头看着柳依依,想问清楚为什么。

众人稍微犹豫,然后跟着曹执事远去,万茜担忧的看了两眼,还是跟着队伍走了,有陈长老在,她并不担心柳依依的安全。

脱离了藤林后,他们速度快上数倍。

秦淡抬头,忽然瞥见陈长老冰冷阴寒的眼神,他正看向离去人群的背影。

他迅速低头,牙关紧绷,心中瞬间冰寒,那眼神太过熟悉。

在张娘子身上见过;

在李伯身上见过;

在虎妖身上见过。

女子抽泣声入耳,秦淡抬起头,与陈长老对视一眼。

叹了口气,摊摊手。

“陈长老,我可没惹过...”

“熊主!”

秦淡忽然指向陈长老后方,满脸惊骇。

离去的人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似乎印证了秦淡的话。

陈长老下意识转身去看。

他刚反头,一把种子向他抛来。

秦淡单手拉起柳依依跳下山崖。

藤蔓瞬间将陈长老包裹,他运力一震,乌藤爆碎。

可两名年轻人影,已经消失在悬崖下的黑暗里。

“该死!”

陈长老想跟着跳下去,但走到崖边,看着底下无穷尽的黑暗,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退了回来。

不远处黑暗里。

熊主愣了一下,发现秦淡指的方向,与自己方位天差地别,又看着他跳下悬崖,不禁间笑了出来。

“这小子有点意思!”

“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尾狼毫的气息,他的尾狼毫被人拔了,究竟是谁在帮他。”

旁边的灰狼藏在草丛后,以免绿眼荧光暴露。

“他身上也没白子的气,不过应该是没带。”

“这里悬崖很高,他活不下来的,青苍山的人要来了,我们走吧,真是一出好戏啊!”

熊主顿了顿。

“不愧是这北部修行界的正道之首,为了有攻打万藤山的理由,杀死自家二十多名弟子,这种事我七罪盟可还没做过。”

一人一狼消失在林子的黑暗里。

没多久,几名黑衣人来到陈长老面前,陈长老向众人躬身行礼。

曹执事被提着脖子,身上血肉模糊,但都不是利器所伤。

他望着陈长老,气若游丝的发问:“为什么?”

陈长老冷哼一声,“你为了点秦家的蝇头小利,就主动参加这次出使,是你自寻死路。”

“其他人都处理干净了,依依呢?”

有黑衣人发问。

陈长老声音有些颤抖,“她从这崖边跳下去了。”

“你还站在这里?还不去找!”

“只有她消失,才有分量挑起这次战争。”

黑衣人群里,有一道年轻人发声:

“无妨,到此为止吧,这道悬崖我们都探查过,底下是平地,她的生还几率渺茫。”

“计划成了一半,万藤山杀害我宗使团,宗主之女失踪。陈长老你抢回曹执事尸体逃回山,群情激愤,宗主痛失爱女,悲愤万分,向万藤山宣战,诛杀牛妖后,取得牵牛母藤,此后,青云考试炼开始!”

众人不再言语,曹执事已经断气,胸口被一道牛蹄印压碎,他被移交到陈长老手中,黑衣人先行撤退。

“你身上记得弄点伤!”

陈长老躬身应是。

那名年轻黑衣人走时,再向崖底看了一眼。 第二十七章 返回万藤山 山崖底,一小块密集的树林被砸出一道缺口。

一棵水桶粗细的大树从中折断,树干露出一截白色斜断面,树尖被压断,枝叶被藤球压瘪。

秦淡扒开周围的青藤,种子全被用光,十多层藤笼碎的只剩最后两层。

心中一夜的担忧散去,他躺在地上仰望天空,笑着咳嗽了两声。

“又活下来了!真好。”

胸口有些喘不过气,一呼一吸间都在作痛,肋骨可能断了一根。

被柳依依压的。

少女趴在他胸口上,两个人被最里侧的藤笼紧紧压在一起。

“大小姐,能起身了吧。”

柳依依还有些恍惚,侧坐起身,摇摇脑袋,一只手撑在秦淡的大腿上。

秦淡想起身,胸口和腹部都有点痛,一下没起的来。

“拉我一把!”

柳依依伸出手,两只手牵到一起。

两个人在这黑暗里对坐,沉默了小会。

秦淡起身,“走吧!他们还有可能追来,不能停。”

“去哪!”

少女心灰意冷,眼神麻木,清冷的声音似乎已经失去了情绪。

秦淡活动了下四肢,检查全身有没有其受伤的地方。

“自然是离开森林,和你一起去青苍山,揭发陈长老叛变,他应该是为了制造矛盾,联合七罪盟的人行凶。”

柳依依摇摇头,看着黑暗出神。

“他是为宗门里做事,他没有叛变。”

秦淡动作一滞,“青苍山上面的人要杀你们?”

“我爹要杀我,为了师出有名。”

柳依依又抽泣了起来。

瞬间秦淡恍然大悟。

原来少女在山洞议事后,心情转变是由于这件事。她当时就猜到,可能会成为弃子,所以她对秦淡身经历十分在意,是想用多方消息论证猜想。

原来唐季那封信里所说的攻打万藤山,是青苍山的计划,只是被熊主知晓后,想在其中谋取利益。

原来少女一直赶自己走,也是不想让自己趟浑水。

秦淡长叹一声,“你那狗屁老爹是谁?”

柳依依摇头不语。

“我们回万藤山,得快点,青苍山还会来找你,这片森林里还有虎狼,还有七罪盟的人,现在只有万藤山才安全。”

“万藤山不想开战,万藤山会保护你。”

柳依依仍旧摇头。

“刚才掉下来冲击了丹田的灵,我用不了灵力,腿也用不上力,走不了,你走吧,你是个好人!”

秦淡莫名被气笑了,这‘好人卡’未免来的太早。

他也不多说,直接一拉,忍着胸痛,拦腰将柳依依扛上右肩。

柳依依扭动挣扎着,拍打着他的后背。

“你的命是我救下的,现在你归我了。”

“我一个人回万藤山肯定是死,你也不想看到你的救命恩人,就这样死掉吧。”

女子没有说话,依旧拍打着他的后背,只是力道轻了许多。

黑暗里,像一名猎人扛着捕获到的猎物,向北边走去。

...

天色渐渐明亮。

柳依依趴在秦淡背上,秦淡只有一只手,不方便托她,只能让她自己搂的紧些。

秦淡走的十分煎熬,看不见柳依依的脸,但女子的呼吸就在耳边,气若幽兰,一呼一吸间的暖气,缠绕在秦淡鼻尖。

修长双腿盘在他腰间,后背感受着柔软的挤压,还能感受到女子的心跳,他承认以前太小看柳依依了,青色道袍让他的判断谬之千里。

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想先思考见到青牛千岁怎么说,却老被耳畔的呼吸勾歪,他只能搭些无聊的话转移注意力。

“柳依依,天色亮了,周围都是青藤,应该快到万藤山了。”

“柳依依,你平常喜欢做些什么事?额,除了下围棋。”

“柳依依,你以后就跟我混吧,我有一个小弟,加你一个也不多。”

“柳依依,你睡着了没?”

“你真烦!”

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地。

“呵,行吧!”男子满不在乎。

登上山头,秦淡停下脚步,将背着的女子托起些,抬头望向不远处熟悉的山群。

初升的朝阳,为相互依靠的两人披上一层金纱。

...

万藤山,摩云洞。

青牛千岁面色铁青,底下坐着的大妖们低头不语。

“我就闭关了两天,青苍山的人就跑了?还死在外面山里,可真是巧啊!”

奎原发怒时,并不会很大声,但声音越低沉,熟悉他的妖就越害怕,发怒时也就羊公与牛大奎平海能劝住他。

但现在奎平海不在,羊公眼观鼻,鼻观心。众妖不知如何向奎原回话。

“报!千岁,那人族断臂小子回来了!”

众妖惊愕看向进洞报信的小妖。

“带上来!”

“千岁,青苍山人的尸体怎么处理。”小妖没有走,继续发问。

“拉回来,找到镇江,送入水牢去喂母藤。”

“是!”

秦淡扶持着柳依依走入山洞,待女子站稳后,他上前一步,躬身一礼。

“青牛千岁,我秦淡有负千岁大恩,希望能再有一次机会,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奎原没有说话,靠在石椅上,冷漠地居高临下看着他,众妖同样不语。

秦淡抬头看了一眼,身上冒起鸡皮疙瘩,将从发现唐季密信的事开始,从头到尾,完整说了一次,只避开了尾狼毫不谈。

听到杀张娘子,李伯追击,遇到虎妖夜照,与狼妖玉锋时,众妖直起身子。

然后是熊主与虎狼联结,招揽自己,坐山观虎斗。

青苍山陈平蛊惑自己逃走,再杀人嫁祸万藤山。

说完之后,大厅里一片寂静,柳依依亦是诧异。

有不少妖露出怪异神色,眼前这断臂人才开始修行,居然已经把所有势力都得罪了,全想杀他灭口。

“我之前未说实话,只是想能活下去,再来一次,我也只能这样选择,但万藤山一定有青苍山的内应,可能就是密信里提到的叛徒,不然昨夜不会如此顺利。”

秦淡不卑不亢。

“你放屁,我以前就说,你和青苍山的人是一伙的,现在又想来骗我们不成!”

猴百岁蹲在椅子上,纤细的乌手抓紧扶手,伸头怒喝。

奎原抬手示意猴百岁冷静,他面沉如水,一步步走下石阶。

秦淡没有抬头,额头冒出冷汗。

奎原那双巨大的赤脚不断靠近,乌黑的指甲如钢铁打造,感觉只要他稍稍用力,便能踩穿这石头地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赤脚在他面前停了几秒,又向旁边走去。

秦淡下意识向右走一步,护在柳依依身前,单臂挡住了女子。

眼前赤脚也随他停下,洞内落针可闻。

突然一阵惨叫。

“欲盖弥彰,你需要给本千岁一个交代吧!”

奎原单手擒住猴百岁,如同掐住一只小鸡。

秦淡抬头看去,猴妖奋力挣扎着,脚在空中乱蹬,可抓住他的手如青色铁钳。

“冤枉!千岁饶命!千岁饶命!”

“他们逃跑线路,经过的都是猴族隐匿点周边,距离恰好,其他妖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吗?是你现在坦白,还是要我先查完,再来问你?”

奎原一紧一松,猴妖已经断了数十根骨头。

“我错了,千岁,我被青苍山蛊惑,他们说只要帮..帮个小忙,就..就给我冲击三尾的丹药!”

巨手收缩,猴妖被挤压成一根肉棍,惨叫两声后便断了气。

肉棍被摘头去尾,奎原一口吞下,走上高台。

他嘴角流下血迹,眼睛变得通红,看向秦淡。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第二十八章 镜花水月(一) 所有的目光聚焦而来。

秦淡喉结耸动。

“青牛千岁,青苍山肯定会借机起事,我可以作为证人,揭发他们,如果还有机会和谈,我也比较合适为双方递话。”

“揭发?和谈?我都不需要!”

“青苍山想打,那便打!”

奎原笑的肆意。

“你不懂什么是妖,我不在乎这些阴谋伎俩,妖族只讲一件事,便是弱肉强食,实力不够,便是该死。”

“终究是太多年的和平,人族都忘了万藤山住的是妖。”

“还有台下的诸位,似乎也忘记自己还是妖了。”

“采星,先将他们关到崖牢。”

牛三一震,化作人形,向台上拱手,看了秦淡一眼,带头向洞外走去。

山洞里只剩群妖。

“那场战争过去太久,那时你们都只是一尾妖,这些年过的太轻松,其实头领位置毫无意义,实力不足就只能被当成食物。”

群妖低头看着地面,无人敢与奎原对视。

台上奎原隔了许久,轻叹一声:

“准备战斗吧,这次会死很多人和妖。羊公,将猴百岁的人清理一轮,他手里的猴儿果,分给其他二尾妖。都退下吧。”

众妖如释重负,行礼退下。

奎原在石椅上独自沉思。

...

柳依依的腰嚢被收走,秦淡的包袱也是如此,就只留了怀中一瓶青粉。

牛三在前面走,秦淡搀扶着柳依依跟着。

崖牢在东山石壁上,原本寸草不生的光滑石壁,现在已经被青藤覆盖,形成一面参天青墙。

石壁有条羊肠小径,通上峭壁半腰,尽头处,有一排牢房,由猴族看守,但这些牢房看来荒废已久,不见其他囚犯。

秦淡与柳依依被关在一起,牛三锁上铁门,左右看了眼,递给秦淡两枚猴儿果。

“好兄弟,这能帮你们恢复的快些。”

看中手中形似龙眼的青果,秦淡百感交集,目送牛三离去。

“这里风景挺好,还能看到南山的水潭。”

秦淡苦中作乐,靠着柳依依坐下,将一颗猴儿果,塞到她手里。

女子坐在铁栏旁,手心握着果子,恬静地靠墙坐着,并拢双膝,望向山谷,与当时在树屋一样。

两人肩膀不过一拳距离,此刻都没那么多心思讲究男女之别。

“大小姐,回万藤山是对的吧,如果往林外走,我们活不过今天。”

“应该是今早都活不过。”

“人生苦短啊!多活一天便是赚一天,所以说,想以前的事也没用,往以后看才对。”

牢房里只有秦淡自言自语。

猴儿果下肚,身体得到久违的阳气滋润,大部分阳气聚集在伤痛处。

经脉里仅剩八脉灵力,分配出右臂一条经脉,储存修复伤痛后剩余的内气。丹田里没有灵的约束,反而组合控制的更加方便。

刚调息好,忽然柳依依又哭了起来,脸上两行清泪,止不住的掉到青袍上。

秦淡想开口劝,侧头看到外面的场景,不禁站起来,走到铁栏边。

在底下的山道,有三张木板拖在地上滑行,向中央矮山走去。

前两张木板上,堆着白花花的尸体,不着寸缕,青袍衣物堆在第三张木板上。

人死后的12小时到24小时内,尸体会变得坚硬。

少男少女们如白色的木棍,保持着死之前的姿势,杂乱的交织堆积。

秦淡看到了万茜,她被压在一堆尸体中央,露出小半个纤瘦的身子,胸脯塌陷进胸腔里,双眼圆瞪,脸上留着惊恐,脖子被直折90度,倒垂在边缘,嘴角的血迹流过眼睛,从发髻滴落。

想起前几天,午后的西山草坡,万茜介绍青苍山时自豪的样子,阳光照耀着她的笑容。

他一拳砸在铁栏上,掉下一层灰尘,发出闷响。

心中一股怒火燃烧,丹田黑莲花蕾中央泛起一点白光,然后又立马暗淡下去。

终究还是坐回到柳依依旁边,两人都无力再说话。

...

黑夜降临,山里一片热闹景象,各处都是明亮的火光,还有歌舞声遥遥传来。

这是一片巨大的盆地,方圆近十里,被圆形环山包裹,如同陨石坑,但中央有几座小山头。

盆地里有十多处聚集的灯火楼群,最明亮的,是中央那座金瓦红墙的大殿,立在小山之顶,被上千支红烛照亮,金碧辉煌。

青苍山,督务司,陈平陈长老踏入山门,衣袍残破,一身鲜血,抱着曹执事的尸体,脸上残留着泪痕。

看门弟子惊慌前来。

“快去通报宗主!万藤山背袭青云考使团!柳依依小姐失踪!”

...

月光洒进崖牢。

柳依依睁开眼,坐正身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男人,月光只照到他的胸膛,看不见脸。

她哭了快一天,直到傍晚时,才不知不觉间靠在秦淡肩膀上睡去。

“你醒了?”

“嗯。”

月光斜照,两人靠着墙坐在地上,肩膀挨在一起,双方都看不见对方表情。

“你以后想去哪?我好像没地方去,可以考虑给你当一阵子保镖。”

秦淡的话语十分轻松。

“我不知道。”

柳依依抱住膝盖,看外月光下的山谷,眼睛里全是迷茫。

隔了许久。

“你说说你的事吧,我的经历都被你听完了。”

女子这次没有逃避,平铺直叙般讲述,只是嗓子有些嘶哑。

“我爹是青苍山宗主,柳宗明,我其实是养子。”

“我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都是养子,灵修被灵改变身体后,就会慢慢失去生育能力,修行界内领养情况很常见。”

“我的修行天赋并不突出,比不上我哥和我妹。”

“我从小就在青苍山长大,入山前的事,早记不清了,很少有机会往外走,这些年出山应该没超过十次吧。”

“这次出使,我和我妹都想来,爹责骂了妹妹一顿,说她任性。”

“出山前,我常常听到他们议论万藤山,有一次碰巧听到我哥与陈长老的密谋,是对一次暗杀的安排,很奇怪,暗杀对象实力不强,但他们很重视。”

“当时没在意,出山后还很兴奋,看到什么都好奇。”

“直到那天晚上,大厅议事,谈到有势力想要攻打万藤山,后面你来了,我才猜想到可能的安排,陈长老一次次避让,让我更加肯定。”

秦淡拍拍她的手,将一枚猴儿果塞到她手心,这是她睡着时,从手里掉出来的。

“先吃了它,伤好的快些,我要带你逃出去!”

柳依依在黑暗里侧头看他,犹豫了会,将果子吞了下去。

“这狗屁青苍山不回也罢。这附近有什么晟武国官方组织吗?”

“伏岳城有,离这里大概800里远,叫行云司,是中央刑部的下属机构,监测各方修行势力动态,防止各方冲突,也防止灵修伤害凡人。”

“那还不错,以后你就跟我去行云司,我要专找青苍山麻烦。”

柳依依轻笑一声,摇摇头看向远处的南山水潭。

“我认识个姐姐在里面,进去应该不难,他们最低要求是入法境以上,你可能不行!”

“你不懂我,男人不能说不行!”

看到柳依依恢复些状态,秦淡心里也轻松一点。

万茜尸体的样子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在乎其他不相识的人,只是觉得万茜是个好女孩。

黑暗里,他的眼眸里藏着冰冷,青苍山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如果自己能活下去,第一个就请陈长老去死吧。 第二十九章 镜花水月(二) 八月十一,天光渐亮。

昨夜两人聊到很晚,都在避开如何分配那一张石床的问题。

最后,各自就在这地上打坐静修。

在猴儿果的帮助下,柳依依面色红润许多,她恢复了娴静姿态,站起身眺望山谷。

女子婀娜多姿的背影玉立于铁栏前,秦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揉了揉脖子,感觉浑身都在酸痛。

站起身走到女子旁边,偷看了一眼女子侧脸,又望向山谷。

“真美啊!”

似觉不妥,又补充道:“这山谷清新悠然,在这里多住几天倒也不错。”

“嗯”

女子轻应一声。

气氛被不速之客破坏。

牛三拉着原先的铁锅,背着一小篓药材来到牢里。

“好兄弟,这是前两日禁山前,最后挖来的一点药材,要赶紧煮,今天就要打仗了。”

“我怕自己煮的不好吃,找你来帮忙。”

他还带来一小篓果子,给秦淡两人当餐食。

“这么快吗?”

秦淡利索着接过铁锅,心中也紧张了几分。

“那个柳依依,来帮我烧火。”

柳依依愣了一下,但还是到旁边来帮忙。

随着绿汁开煮,几人聊起这当下事态。

“青苍山的人,应该今天中午会到山里,我爹说这次敌人会很多,他可能也打不嬴,让我和二哥跟着羊公从地下河跑。”

秦淡想起奎原那威武霸气的样子,原来他也藏着小心思。

“这里还有地下河?”

“就是水牢那边,水牢里有一个地方连接地下河。”

“水牢在哪?”

“就在上次你闭关山洞的边上啊。”

牛三抽抽鼻子,石牢里全在回荡他的嗡嗡声。

秦淡呆住了,这就是大家都想找的水牢?

“那旁边不远处有个洞,进洞后是通向地底的迷宫,迷宫怎么走,只有爹、羊公、还有我们三兄弟知道。”

“水牢里面有什么呢?”秦淡更加好奇。

“水牢里是牵牛乌藤母灵,水牢就是用来关它的,不然它早跑了,不会留在万藤山。”

牛三回答的爽快,毫不藏私,柳依依安静地蹲在旁边听的认真。

“水牢就在迷宫里面,总能被其他人找到吧。”

“我们兄弟轮流守在洞口,不让人进,你如果在山里没见到我,我就是守洞口去了。”

“昨天是二哥在守,拉回来的那些人,都拿去水牢里给母灵吃了,最近它很缺吃的。”

秦淡有些怀疑牛三是不是被人安排来的,这些事能对背叛过的阶下囚说吗?

“牛三兄弟,你怎么什么都告诉我,你爹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不会啊,我爹对你们又不生气,我不傻,我能看出来。”

“他对你们俩并不关心,青苍山的目的是抢走母灵,就算不是你们来,也会安排其他人。”

秦淡竖起大拇指,几分激动。

“牛三你真是我的亲兄弟,你们和羊公逃走的时候,能带上我们俩吗?”

牛三摇摇头。

“不行,不能带你们去水牢,水牢不能让其他人进去。”

他说完又丢来把钥匙。

“到时候打起来,你们找机会逃吧,我就不来开门了。”

秦淡接下钥匙与柳依依对视一眼,柳依依蹙眉疑惑发问。

“你们不用拿我和青苍山谈判吗?”

牛三摇摇头,“爹说直接打,谈判没用,先杀两个人他们就怕了。”

秦淡不禁感叹,“青牛千岁真是英雄人物,但藏在背后的虎狼和熊主怎么办呢?”

“没办法,所以我爹让我们打起来就跑。”

“虎狼想要【百兽血藤果】,听爹说猴百岁也想要果子,丹药是它乱找的借口。人族想要【牵牛母藤】,这些都不能给它们,所以只能打一架。”

“【百兽血藤果】?”

秦淡感觉有个遗漏一闪而过,但是没有抓住。

牛三摸了摸牛角:“哦,这不能告诉你,这是机密。”

交谈间,外面忽然一阵骚动。

几人连忙走到围栏前。

先有管弦丝竹,乐声入耳。

一艘平底楼船画舫,从天空缓降。

木船长有九丈,通体红色,甲板坐着几名乐师正在演奏,外侧有一排持剑甲士。

船上阁楼雕梁画栋,顶端是一座亭阁,垂下层层白纱,在空中飘舞,中央似有人影斜躺。

众妖从隐秘处现身,抬头相望。

“你们青苍山打架还这么讲究吗?”

秦淡看着楼船惊奇发问。

“这不是青苍山的人,这是妖族的船!”柳依依神色郑重。

木船降落在南山水潭旁,一面令牌从楼阁飞出,飞至群山之巅,散发的红光笼罩群山,中央凝聚成一个兽首漂浮,看着像是狐狸。

奎原从摩云洞走出,快速下山,还尽量控制着不弄出声响。

“此处是何地?”

顶端亭阁间,传出女子的磁性声音,从容优雅,带着些成熟的妩媚。

奎原在众妖的注视下,单膝下跪,低头回道:

“禀报上师,此处是万藤山,太巫山脉外围,再向前走,就是人族晟武国长云州郡。”

“这处水潭叫什么名字?”

“水潭没有正式名字,山里的妖一般喊它‘鹿潭’或‘绿潭’。”

秦淡有些吃惊,一是惊奇来妖身份之高,二是没想过奎原会如此低声下气。

在他的印象里,青牛奎原不同于虎妖夜照的血腥压迫,他露出的是一种如巍峨高山般,沉稳厚重的极致力量。

侧头问向柳依依,“这来的妖怪是何方神圣?”

“可能是北固原洲的狐族一脉。”

柳依依看向楼船侧面的标识,也不太确定。

“西鍠洲北边,那另一个大洲?”

女子点点头。

楼船的白纱从阁楼飘出,不断延展扩大,将那一方地界笼罩,渐渐的,视线变得模糊,已经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声音也被隔断。

不知道狐族女妖与奎原在谈论什么。

秦淡问向牛三,“这是你爹请来的帮手吗?”

牛三挠挠头,也是一脸纳闷,“没听爹说过啊。”

山谷恢复平静,几人又回到锅旁。

青粉出锅后,牛三就连忙下山,找他二哥打探消息去了。

秦淡凑近,悄悄问起柳依依,“没有钥匙,你能打开这牢笼吗?”

柳依依低头在想其他事情。

“可以,这很简单,青牛千岁确实没想真的关押我们,和之前关树屋一样。”

“等打起来,我们就逃吧!”

女子的白皙手指遥指天空令牌,“打不起来的,狐族在这里,她的身份已经摆明,再来攻打,就是人族和妖族全面开战了。”

秦淡瞪眼疑问,“这么厉害?那这次的事就结束了吗?我和你不会一直被关着吧?”

柳依依侧头看来,“你不想吗?”

她忽然脸上泛起羞红,连忙望向山谷。

“我不是说一直关一起,我是说这次的事件。”

看到女子害羞,秦淡感觉非常有趣,嘿嘿笑道:

“我当然想。”

“我不是说这次事件,我是说一直关一起。”

“要是能换个没人的地方就更好了,比如荒井啊、冰窖啊...”

柳依依轻轻打了他一拳,想骂一声‘登徒子!’,话刚到嘴边,忽又想起万茜,最后落寞地望向远山。 第三十章 镜花水月(三) 天上的白月愈发明亮圆满。

正如猜想,上午楼船到来之后,直到入夜,也没有任何势力前来万藤山,局势忽然平静。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崖牢里响起男子的轻吟声。

柳依依诧异的看向秦淡,“你还作诗?”

秦淡清清嗓子。

“你可能还不了解我,其实我最厉害的地方,是我所拥有的智慧!”

“不过这句诗词,是我抄来的。”

“哼。”

女子一声轻哼,对他的自吹自擂表示不屑。

两人又是和昨天一样,靠着石墙坐在地上,望向外面的山谷,大多数时间里,只有秦淡一个人喋喋不休,柳依依有时也会回复几句。

他们已经熟悉,算得上是异性朋友,相互间也能开上几句玩笑。

他知道柳依依的心结所在:被亲人抛弃,朋友被同门所杀,还是死于最亲人的安排。

秦淡很可怜柳依依柔弱无助的样子,但心里的伤口裂痕,只能让时间来修复。

他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委婉的开导几句,或是把她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以免积累成心病。

一小片月光撒入石牢。

“这诗还有上半篇,你想听听吗?”

“嗯。”

“先不告诉你,等出去后再念给你听。”

“哼。”

“噔、噔、噔”

钟磬声悠扬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向水潭旁的楼船看去。

白纱褪去几层,朦胧灯影显现。

“如果有谁能将这潭里的月亮捞出来,我就答应他一个要求。”

女子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不大,但整个山谷都清晰可闻。

铁栏后,秦淡露出笑容,侧头问向柳依依:“你知道怎么捞吗?”

柳依依看了一眼牛三留下的铁锅,又不确定的摇摇头。

秦淡隔着铁栏大喊:“楼船里的仙子!如果说错了,会有惩罚吗?”

喊声响彻山谷,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妖在黑暗里冒头。

“错了也无妨!”

磁性女音刚说完,下方已有一头妖冲出。

“我,我,我”

“我来!”

牛二奎镇江拿着一只青铜小鼎从黑暗里冲出,碎花长袍在身后飞扬。

他跑到潭边捞起一鼎水,眼睛盯着鼎,左右在草地上挪动,找到合适角度后,向楼船喊道:

“仙子,月亮被捞起来了。”

“月亮还在潭里。”

楼船女子毫无犹豫,奎镇江回头看了一眼,潭水中央依旧映照着月亮。

他仰头高喊:“可我这鼎里确实有月亮。”

“潭里还有月亮,那就是月亮没被捞起。”

奎镇江有些丧气,山中各处响起窃窃私语讨论。

远望这一幕的柳依依,若有所思。

“如果我捞起水之后,同时再把潭里的水放掉可以吗?”

秦淡拍拍她的肩膀:“你很有想法,我们出去试试如何。”

柳依依嗔怪一眼,“潭水怎么放的干净。”

“我们打个赌,如果成功回答她的问题,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反之,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秦淡笑的有些狡猾,柳依依自然是摇头。

但他已经单方面认定赌约达成,掏出牛三给的钥匙,打开牢门后,将柳依依强拉了出来,并且带上那口锅。

“你能带我飞下去吗?”

“太高了,我又不会飞。”

两人小声说着,但似乎被楼船女子听到,一条白纱舞动,向这边飞了一段,然后又缩了回去,楼船里飞出一只大鸟,向山崖而来。

两人在群妖注视下,抓着大鸟的爪子,滑落在南山水潭旁。

秦淡单手向四周拱拱,算是打了招呼。

“你们可以开始了!”楼船上女子再次开口。

柳依依不知所措,秦淡向楼船上也行了一礼,然后走到奎镇江旁,拍拍他肩膀。

“镇江兄,借你的鼎一用。”

他把鼎里的水倒掉,在潭里重新捞上一鼎,并用铁锅盖住。

在月光之下,托着鼎走到楼船的另一面,与绿潭形成一条直线,楼船在中央。

单手非常不便,还差点撒了,选到一处合适的位置,秦淡向楼船喊到:

“仙子,月亮被我捞起来,你看这里。”

秦淡把铁锅揭开,鼎里确实有一轮明月,他抬头看了看天上,保证楼船顶端的角度能看到着月亮。

良久的沉默。

“我回头时,看见水潭里的月亮还在。”楼船女子话语里不带情绪。

“潭里的那一轮,是我捞起来之后,天上明月新投下的月亮。”

山间发出一阵躁动。

“其实还有一种说法,仙子回头时,只见湖中月,不见鼎里月亮,这是没捞起;仙子看向鼎时,鼎中有月,而看不见湖中月亮,这是捞起了。”

“有没有捞起,不在于我的动作,其决定于仙子观测的角度,在仙子一念之间。”

秦淡顿了顿。

“在下曾听说过一句话,送给仙子。”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山谷里陷入沉寂,奎镇江抬头看着月亮思考最后一句话,柳依依悄然来到秦淡身旁,有些担忧的看向楼船。

秦淡侧头贴近她,放低声音说着:“放心,楼船上的仙子心胸广阔,说错了也没关系。”

说完也抬头看了眼楼船。

隔了约小半盏茶。

“你们上来一坐吧。”

不等秦淡回答,一条白陵扯住他与柳依依的腰,将他们拉入船上。

一进入船顶亭阁,空间骤然变大,小亭变得如同宏伟宫殿,青石地板延伸到视线远处,一盏盏灯烛映射红光,排布成多层圆环,四角木柱有四五人合抱粗细,高耸的天花绘着彩凤穿云,垂下一根根白纱,层层阻挡着看向中央高台的视线。

青牛千岁正跪在殿门口,进到殿内,秦淡才郑重起来,此等灵器,拥有者绝非寻常贵族,身份应该比他们想象的更高。

宫殿深处,女子突然轻‘咦’一声,隔了会缓缓开口。

“前些日,本王女途径太巫高原,向一位巫族长辈请教过一些问题,前辈让我遇水而停,自能追寻到答案,这是第三次停,你的话确实让我有些启发。”

“你想要什么?”

磁性女音近在咫尺。

“首先,我想请问仙子,万藤山这场战争还会打吗?”

“本王女不会插手西鍠洲任何事务!”

秦淡没多少犹豫,行了一礼。

“我希望仙子前辈能带我们俩离开这里,离开长云州北部就行。”

“你们有两个人,这是两个要求。”

他面色一滞,就要开口继续争取,下意识先看了眼旁边的柳依依,两人目光相接,柳依依迅速低头看向青石地板。

“那就带她离开这里。”

中央帷幕后的女子轻笑,没有立刻答应。

柳依依诧异的看向秦淡,拳头在衣袖下紧握,略带倔强地说:“我不走!”

秦淡恨铁不成钢,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你傻啊!就算能逃出去,青苍山为了名声,不会放过你的,不是要杀你,就是把囚禁你,离开这里,才是你最安全的选择。”

柳依依看着地板,再次低声强调:“我不走。”

秦淡长叹一口气。 第三十一章 狐族王女 宫殿里沉默了一阵。

“你们倒是有意思,都是想让本王带人走。”

听到白纱帷幕后王女的声音,秦淡侧头看向青牛千岁:“都?”

奎原保持着跪姿未动,神色平静,“这次万藤山撑不过去,我想让上师带犬子老二和老三走,离开太巫山脉,去北固原洲。”

秦淡有些疑惑,“要走这么远吗?青牛千岁你打不过那群人,但带他们俩杀出去没人敢拦吧,敌人目标只是母藤。”

“我不能走,我是一山之主。”奎原语气平淡,说的像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我说过,你不懂妖族。”

秦淡捏捏下巴,做下决定,抬头说道:“仙子,带青牛千岁之子,牛二牛三走吧。”

“这就是你的要求吗?”

“是的,另外我相信青牛千岁会安排我们俩离开。”

中央女子一笑,“可以。”

秦淡心里暗骂一声‘双标,两头妖又可以!’

奎原深深看了秦淡一眼,未做多言,起身行礼退去,王女也未计较他的礼数,反而再向秦淡开口。

“接下来,谈谈你的事吧。”

“我有什么事?”

“之前觉得那最后一句话里有禅机,进来之后,才发现你真的是个和尚,有些事她不方便知道,你走近一点吧。”

秦淡一怔,立刻想到死去的老和尚,难道自己身上还有他留下的佛门印记不成?

他神色自若,拍拍柳依依肩膀,“没事的,在这等我。”

穿过层层垂地白纱,中央身影愈发清晰。

九阶白玉石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华贵卧椅,有一丈余长,铺着层层白裘。

一名身材婀娜的女子,斜躺在卧椅上,她身形巨大,曲腿也踩到了卧椅另一侧扶手。

女子容貌国色天香,如天上的精修画作,八分典雅里藏着二分妩媚,神色慵懒。

她穿着轻薄贴身的青花旗袍,身姿如连绵峰峦,上边丰满挺拔似山,纤腰又曼妙如谷,两条白玉般的浑圆修长美腿曲盘,与白毛狐尾相互纠缠,不时露出大片白腻春光。

“好看吗?”

女子撑着头,对秦淡的视线满不在乎。

秦淡擦了一下鼻子,瞟了一眼手背,没看到鼻血,清清嗓子才回答:

“平生所见,仙子容貌无双,前生也没见过。”

王女轻笑一声,将白裘披在身上裹住,仅仅露出绝世容颜,她站起身,走下台来,白裘如袍,拖地而行,藏住了狐尾,雪白赤脚踩在青砖之上,一行一步,妩媚优雅,麝香袭来。

女子身材协调,卧躺时只觉得她高挑优美,等她站起时,秦淡才认知到身形差距如此之大,自己脑袋只到女子小腹,等到靠近,需要抬头仰视。

“你的法号叫什么?为何当了和尚还能这般喜好女色?又为何要将背阴山练到身体里?”

秦淡一怔,看着女子良久不语。

“你放心,我对那背阴山没兴趣,一件诅咒之物而已。”

女子围着秦淡走了一圈,啧啧称奇,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

“修为稀疏平常,还断了一只手,还敢把背阴山练在身体里,丹田里还藏着一只阴胎。你还能活着,也算是本事。”

秦淡全身发冷,像是没穿衣服站在这女子面前。

“还请仙子赐教。”

“叫我‘苏王女’,说说你的情况。”

秦淡犹豫了一下。

“启禀王女,我并非和尚。”

“一个多月前,我不知为何失忆,醒来后身边有一个老和尚,他给了我个碗,但没说清楚就油尽灯枯。后来我意外打碎碗后,背阴山就被吸收到体内,然后又钻了一个东西到丹田。”

“我对如何修行,背阴山的忌讳,一概不知啊。”

“手是前不久,被一只狼妖咬断的,还威胁我来这里当卧底。”

王女【苏媗懿】倾身俯视秦淡,一只玉臂伸出白裘,向秦淡眉心一指。

秦淡未做抗拒,抬头迎向纤长葱指。

白裘起开一角,扑面雅香能勾动神魂,青花旗袍裹压住的白玉峰峦占据整个视野,只感觉心潮澎湃,全身血液都要被压到脑子里。

幸好苏媗懿只是轻点一下,便又向玉台走去,侧坐卧椅,恢复到斜躺模样,但白裘结实的盖在身上。

“这背阴山一直在地藏王一脉手中,有佛门功德气运辅助,都难以长久延续,域主更换往往不过五十年。”

“你也是够倒霉的,接收了背阴山又没有佛门传承,背阴山诅咒会为你引动的一次次危机。”

“奇怪的是,刚才探查你身上的诅咒也并不深,也许是传你法器的大师做过一些处理。”

“我劝你先把肉体修炼好,先不说你肚子里的阴胎,在高阶的阴、阳修士眼里,你这背阴山就像夜里的灯烛,难保别人不想把你练出灵器。”

“肉身如牢,既是关押你,也是保护你。”

平淡的语气中,带着微微同情。

秦淡感觉这王女似乎对背阴山兴趣不大,心里放心不少,立刻诉起苦来。

“王女大人,背阴山传我身上是意外啊,请问那诅咒是怎么回事,你能帮我的修行指条明路吗?或者大发慈悲传我一道体修功法。”

苏媗懿扶额轻笑。

“殷墟之战后,背阴山就是被诅咒的墟境,你直接练在体内,与它完全关联在一起,连无量海的大师们都不敢这样做,我又如何能帮你,我狐族对这东西避尤不及,也就是好奇才让你走近瞧瞧。”

“被谁诅咒的?老和尚没听说过啊。”

“‘归藏’一脉所为,你现在也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想活久一点,就先找门体修功法,先把肉体锻炼上一个台阶。然后再去积累功德,不然诅咒会引导你走向死亡。”

秦淡带着期盼看向王女。

“听说狐族体修之法举世无双,王女大人能否传授我些基础部分。”

“狐族功法不是天下无双,也并不适合人族修炼,前几阶甚至还比不上跪着的那头牛,只是后期能达到的最高罢了。你听说过夏桀与帝辛吗?”

“是夏朝和周朝的亡国之君?”

“你算有点见识,疯皇帝烧书之后,以前的历史便是少为人知,夏君子抒占领东海之滨,我狐族进贡体修之法,后来由夏桀修炼,练到后期,便性情暴虐,还有商朝纣王帝辛,另辟蹊径,与狐族苏妲己双修,间接修炼,任摆脱不了被肉体诞生意志,反噬神魂,最后鹿台自焚而死。”

“甚至传闻疯皇帝也练过此法,他不是被联盟所杀,是在鼎中自焚而死。”

“你觉得你比他们如何?”

秦淡缩缩脖子,这些传说和前世不太一样,这个世界运行轨迹被灵带偏了。

“感谢王女大人告知,请问以在下的现状,适合走哪种体修路径呢?”

“妖族体修一脉,有三大途径,一是龙族的【破界妖身】,二是凤族的【涅槃妖身】,三是我狐族的【承鼎妖身】。人族也有一脉,佛门的【不灭金身】,妖族前两脉已失,能走到最高便是狐族和佛门。”

“万变不离其宗,你先随便找门功法,山里的那头青牛就很不错,先解决眼前之急,以后再往高途径转,你可记住你的水中捞月之谈,你断掉的左臂,或许反而是你的契机。”

秦淡点头,“多谢王女大人指点,以后秦某如有所成,一定倾力相助。”

“不用,离我远点便是最大的帮助。”

“王女大人,这气运之事,我该如何去找功德呢?”

“自己去想办法,寻常便是积德行善。”

“高深的命道之学,也有几大传承,夏家【归藏】、巫族【连山易】、姬家【周易】、道门【云笈七签】,还有佛门【菩提】一脉,各有侧重,如果有幸遇到,你就多求求他们吧,说不定能让你多活些时日。”

“乏了,退下吧。” 第三十二章 青兕(si)撼山气 秦淡刚下船,奎原便带着牛二、牛三两人前来拜见苏王女,前后错过。

借着月光,两人行走在狭窄的山道上,没妖做其他安排,他们只好回去崖牢。

柳依依在前方走着,不徐不缓,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淡跟在柳依依身后,感觉气氛有些沉默。

“我要申明一件事,我不是和尚。”

“那又怎么样。”柳依依没有回头。

“你不想知道,那个狐族王女问了我什么吗?”

“不想。”

走了十几步,他换过一个话题。

“像水中捞月这种问题,很容易解决。因为做不到,所以就随便去做,然后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他自己乱想大概率就成了。”

“你怎么不说话,我在教你做事哦。”

前后倩影只顾走路,秦淡没了脾气,忽然一惊,怎么感觉自己被这小妮子给拿捏了,来来回回都围绕着对方,一定要拿回主动权!

“柳依依,你要注意点了。”

“嗯?”柳依依面色不解,回头看来。

“你要当心,我的人格魅力很强的,别被我给吸引住了。本人志在锄强扶弱,快意恩仇,实在没时间谈这儿女私情。”

“我知道你选择不走,是不想留我一个人冒险。”

秦淡抬头望向天上白月。

柳依依驻足望了他片刻,忽然噗嗤一笑,然后又继续带头赶路。

秦淡挠挠脑袋,连忙追上去。

“完了完了,你已经沦陷在我的魅力里了。”

“我感觉你比较普通,但很自信。”柳依依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你这小妮子,虽然长的漂亮,眼睛好看,但是眼光还得练练。”

两人一路拌嘴,回到山洞不久,出乎意料,奎原来到崖牢。

他负手低头走进石牢里,牛角快擦到牢顶,左右看了眼石洞里的陈设,与秦淡视片刻。

“青牛千岁!”秦淡先行一礼,柳依依同样在旁一揖。

奎原颌首,摊开拳头,将秦淡的包袱、柳依依的腰嚢还给两人。

“你们觉得万藤山有几分可能保全?”奎原神色平静。

秦淡与柳依依相视一眼,带着疑惑回道:“在下不知。”

柳依依心中已经作下决定,抬头上前一步。

“青牛千岁,我愿站出来指认青苍山。”

秦淡微微吃惊,奎原却已经负手看向外侧山谷。

“不需要,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明早狐族上师的红舟会离开,那时便会开战。”

“整个万藤山,已经被围起来,趁着开战之际,羊公会带着你们从地下河走,离开就别再露面了,至少等到尘埃落定以后。”

奎原才说完,就伸手在头顶用力一掰,清脆的崩断声,乌黑牛角折下一截角尖。

“听说你想要体修术法,这是【引物】,拿去吧。”

秦淡心中有几分激动,接过小指长的牛角尖,看着这得之不易的角尖,乌黑如铁的角在手里慢慢化作青玉。

奎原缺失的牛角又渐渐复原,像是树枝生长。

“如果你们以后回青苍山,帮我照护一下我那大儿吧,青苍山不会杀他。”

“我们算是互不相欠。”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秦淡郑重承诺。

奎原说完便走出石牢,融入小道的夜色里。

两人目送着他离去。

没多久,牛三又来了一趟,身上鼻青脸肿的,不知被何人所打,他将仅剩地5颗猴儿果,都给了秦淡,说了一些告别的话,然后匆匆离去。

秦淡长叹一口气,“食尽鸟投林,明天这里怕是要血流成河,明早我们一起和羊公走,没问题吧?”

“万藤山的妖,其实都挺好的。”柳依依答非所问。

夜晚的山谷,安静的可怕。

狐族王女的楼船如大坝,挡住了冲向万藤山的奔流,可大坝消失之后,将要面对的是倾天之涛。

秦淡分了两枚果子给柳依依,剩下三枚收在怀里。

随后吞下青角。

青角在腹中消散,像是由纯净意识聚集而成,重新在丹田内凝聚。

【青兕撼山气】

妖修功法,总共四阶,一练力来二练皮,三练血肉四存气。

可以修炼到四尾巅峰,相当于第四境【融体境】后期。

吞吃木土两行灵气,转化为炼体阳气,开拓九大命穴,强化肉身,可凝聚九缕【撼山气】,每一缕都翻倍增强力量,最高可有搬山之力。

丹田内景,青角引物在半空旋转,散发的绿色荧光。

忽然,黑胎一缕黑气升腾,不受控制的向上攀升,如雨后春笋,迅速缠上青角。

青角被拉住,停止了旋转,然后一寸寸被拉回黑莲花蕾。

秦淡露出苦笑,正如所料,脑海里关于【青兕撼山气】的修行方式渐渐消失,如同被抹布一次次擦除。

脑海里的另一面,属于【五色浮屠法】的功法篇章,暗淡的金色字体,在一个个跳动,时不时闪过金光,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整个过程神秘而有序,秦淡感觉是化作黑莲花蕾的鸟胎在控制,它通过残余的灵魂通道与秦淡连接,在潜意识里,主动选择修行方向。

融合过程像是彩线编织成绳索,不同修炼功法相存的共性在交织,融合是这个世界的潜在规则。

不久,秦淡脑中出现了一篇新的功法,依旧不算完整,只有一部分。

【无名功法】:命穴藏生气,阴灵伴莲台。

体修部分:开拓九大命穴,转化木行灵气,强化肉身强度,大幅增强力量,每三穴一尾,最高到三尾肉身。

灵修部分:吞噬木行【灵】,重构莲台。

技能:撼山气,凝聚五行山魂,镇压周边,对十丈方圆,造成强大压力,最高三层,每一层压力翻倍。

...

秦淡的意识停留在丹田中,向天上的青黑雾海大喊:

“桃老头,我吸收了一个妖族体修的功法引物,功法变得很奇怪,和寻常的积蓄灵气不一样,变成以体修为主,灵修为辅,好像不用开拓丹田,不会练出问题来吧。”

“应该不会吧,秦哥儿你先炼炼看?”

雾里桃老头的声音也不太确定,他看到了丹田的全过程,但无法看见秦淡意识里的功法。

秦淡大概对比了一下功法前后。

体修部分,【青兕撼山气】的大部分被保留下来,但修行不到第四尾;

灵修部分,【五色浮屠法】的构建宝塔,变成构建莲台,同样也是要吸收灵。

原本的【撼山气】是增强自身气力,现在与浮屠法的灵术,外镇宝塔结合,变成了如重力场般,给周围施加山岳之力,更像是灵修术法。

谈不上是好是坏,但总算是有一个可以修炼的功法了。

黑暗的石牢里,秦淡幽幽睁眼,发现柳依依正在看着他。

他嘿嘿一笑,“大美女,你盯着我干嘛?”

柳依依对他这种没正形的样子非常无奈。

“怕你走火入魔。”

“那就帮我继续看看。”

秦淡打坐姿势不变,掏出一只猴儿果吞下,化作点点阳气,冲击开拓第一个命穴。

原先体内还剩下一脉内气,与新吃下的猴儿果三脉内气,再加上丹田中残余的八脉青藤灵气,共同转化为阳气,开拓第一穴。

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砰’体内似乎有一声轻响,第一道命穴被打开,阳气由命穴流向全身,全身的力量缓缓增强,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

秦淡成为一尾前期的体修。

十二经脉里只剩下两脉的青藤灵气。

开拓命穴与凡人武修功法不同,凡人是蓄内气于经脉,对身体体质增幅不大,只是用内气时,力量能获得短暂提升。

而妖修功法是通过命穴,打开肉体限制,将全部阳气,融入肌肉骨骼。

一道命穴为12脉阳气,他相当于时刻保持着的凡人武修的巅峰力量。

秦淡吐出一口浊气,从未有过的力量感,

“柳依依,我怎么感觉能单手压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