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元妖华录》 第一章 缘起 我,不过是个剑客。

本就孤儿,无名无姓,直到师父将我从地上拾起,一人持剑击退来犯的野兽。从那天起,我的名字,便叫十六燕。

到如今年月,山河动荡,皇权不威,各路英雄豪杰走狗匪盗齐出。我那师父苦江州百姓,便叫我下山走动,只为取那天下一剑,名曰霸王。

可,霸王剑,又是何剑?从未听说,从未见过,只是近来流言纷纷,说有人取之,即可天下安定。依我看,八成又是那路边说书的贩子胡口扯的故事。

“这就是你的故事?”酒肆的桌前,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仔细端详了他的穿着,如此问他。

坐在这位书生面前的那位,已是而立之年,是该有家庭事业老婆孩子的三十岁,却只见这位,着一身暗旧的陈布衣,胡子与头发皆潦草,却腰间挂剑,眼神似虎,面相凶狠刚毅,定非寻常俗人。

“对,我的故事。”那大叔挑起眉头,看了书生一眼,心生疑惑,

“不是说讲了故事有钱拿吗?”

“不是,你这故事要是真的,怎么你跟个落魄山头土匪跑来当乞丐似的。”

“靠,我师父把我赶出门没给我钱不行啊!”

“嘶……”书生像是被为难了一般,眉头紧锁,“也,也行吧。”

接着他补充道:“对了,我就是,你说的那个胡口扯故事的,路边说书贩子。嗯。”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良久。

十六燕表情复杂,却率先开了口,“所以,酒都喝了,你不会不付钱吧?”

书生略显尴尬的笑了,“难说。”

“敢问阁下大名是?”

“鄙人姓江,名定远,字春,叫我江春就行。”

“哦————”十六燕故意把音拖得老长,他依稀记得,江州的名门望族里没有姓江的,他越发玩味地看向江春,面上倒有几分喜色

这倒让江春犯起迟疑,小心询问:“您不会把我砍了吧?”

“难说。”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

直到,江春突然爆出一阵大笑,拍拍十六燕的肩膀,“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你真是的!我怎么可能不付钱呢?”

十六燕也跟着笑了起来,轻打了江春一拳,“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你先跟我开玩笑的!不然我怎么可能砍你嘛?”

“实不相瞒,我江某人平日最崇拜的,就是您这种仗剑走江湖的侠客,钱的事好说,我请客!”

“懂懂懂,人生难得遇知音,不多说,喝酒!”

于是两人举杯对饮,握手言和,相谈甚欢,喝的那叫一个痛快,期间甚至相拥而泣,彼此叫道“好兄弟!”

直到十六燕孤寂的背影停留在酒肆门前,望向远方,刚才的欢谈之感尚在,内心却难免空虚,也许是因为酒后吹风,又也许,是因为自古人生多寂寞,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江春,只留给他刚好付得起酒钱的铜板

现在,他又身无分文了,满心只想,立刻找到江春那个混蛋揍他一顿。

“得,今晚又喝西北风。”眼看天空云霞火红?烂,已是近黄昏。今天想找到人,怕是没什么希望,只好寄托于再来一场奇遇,好让今晚住宿有个着落

他可不想再有一次,随便挑个地儿睡着,醒来被狗尿一脸的经历了。

“你!”

似乎有人朝自己喊了一声,十六燕左顾右盼,发觉不远处,正有一女子,黑发齐肩,身高一米六有余,乃金瞳。着一身弓袋袖短素衫,腰系紫绸带,下身外罩水蓝二破裙,内配水蓝色长裤。面容清秀绢丽,五官端正,其肤白貌美,如水中素莲。

此刻,这女子看向十六燕,手指了一指

“就你!别往别处看。”

“我?”十六燕指了指自己,顿感疑惑。

“对,我看你长得凶,陪我走一遭。”

十六燕见该女如此说道,还向自己招手,不觉惊疑

莫非这江州还有女捕快不成!

“不是,我又没犯过事!”

“犯没犯过与我何干?叫你跟上就莫多嘴。”

“不是,你们江州人都是这么办事的?我没犯过事还叫我跟你走?!”

“所以你跟不跟?”

“我十六燕堂堂七尺男儿,自幼习剑,日夜勤苦,未敢懈怠,自降生之时便清清白白,如今也是清白一身,天地可证我心之诚。若今天定要我蒙受这不白之冤,别怪我以武犯禁!”

说罢,十六燕右手悬于腰间,欲拔佩剑抗争到底

“……”却只见对方神情复杂,似看呆傻之人,“神经。”

说罢,该女似乎又想起什么,便神色焦虑,呼吸越发起伏以至双手挠头:

“呃——真的好烦……地下比武擂台竟然因为我是女子就不让我参赛?!”

她叹了口气,一脸落寞,“算了,想来是我有缘无分。既然你如此抗拒,我就不带你去那儿了,本来打算赢了,奖金六四分呢。”

“扑通”

那是十六燕双膝跪地的声音,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早说!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就仿若看到了自己的救世主

“求你了恩人!我刚刚开玩笑的请一定带我去!”

“不至于跪下吧?!而且怎么这会儿答应得这么爽快?算了,我叫喜沫九,家居川蜀,师从药宗孟老。你呢?”

十六燕起身拍了拍灰,“十六燕,师从十黄云。”

喜沫九转身走在前面带路,回答干脆:“没听过。”

十六燕跟在后面,但也不甘示弱:“你那位我也没听过。”

“你是不知道药宗的厉害。”

“彼此,彼此。”

两人言罢,只管走路。喜沫九领着十六燕进入小巷,七拐八拐,便来到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一进店,便看乌泱泱的一群人,或挤在桌旁,或站在墙角,有人脱去衬衣满身横肉,有人瘦皮包骨,驻于前台询问赔率。这里的人多衣着寒酸,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汉臭

兴许是喜沫九的穿着太过白净,与之隔隔不入,又兴许,一些人认出了她

只见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便忽然激起一阵嘲弄的笑声

为首的汉子扎着双丸子头的发型,高约两米,腰有两人合围粗,身形宽大,同他人一样不穿上衣,浑身肌肉隆起,他面露鄙夷道:“大伙瞧瞧谁来了?这不上次的被赶出去的小妮子嘛。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跑出来的,胸部平平口气倒是不小。她说啊,能把我们都打趴下,结果连打的资格都没有呢!”

说罢,原本嘲笑的人笑得更为大声

“……”喜沫九一脸平静,只是不再言语。

店里的小二这时拿着名单从后院进来,吆喝道:“一会儿开赛,还有谁要报名吗?”

十六燕想起喜沫九跟自己说的,是因为比赛资格才带他过来,虽说不知道她现在还愿不愿意。如果可以,他倒更想把其他人教训一顿

“我要报名。我叫十六燕。”十六燕说道

“好,”小二写下名字,看到佩剑便随口提醒,“武器不能入场,比赛期间要交给店家保管。”

十六燕点了点头

“这次选手可惨咯,碰上咱这的常胜将军。”

周围的看客说三道四,其中两人与十六燕较近,议论声听得清楚

“就是啊,能打得过李林大哥的怕是还没出生呢!我肯定是押他赢了,赔率低点就低点。”

“这……万一今天爆冷门呢?”

“怎么可能?先说好,你押什么我不管,亏了可别找我借钱。”

李林……怕是指那两米高,扎双丸子头的汉子,十六燕转头看了看李林,身高与自己相差不大的小二站在对方身边,就足足矮了一个头,像个小孩似的

这李林真可谓是身形高大,虎背熊腰,那拳头也不比沙包小,十六燕盘算着,硬接一拳怕是太吃亏了

这时,原本沉默的喜沫九突然往十六燕抛去一个小布袋

砸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未等十六燕开口,她解释道:

“这是五十两,押我赢。”

说罢,穿过帘子,径直走向后院。

周围人倒没拦着,比赛快要开始,也有不少人提前去后院,就为了占个好位置

很快就到了时间,十六燕交过剑,便也跟着来到后院,只见后院四面环墙,占地宽敞,观众在边缘站着坐着围了一圈,场地中间空出来一块圆形的地,就是选手对擂的区域了

他干脆站在墙角双手抱于身前,打算远远观望

随着小二比赛开始的宣布,选手陆续上场对打,十六燕大抵看了几眼

前几场的选手虽有力量却毫无技巧,底盘不稳,基础薄弱,只是些不入流的货色,说明白点就是菜鸡互啄

直到,

“李林!李林!李林!”

伴随着观众的举臂欢呼,那扎着双丸子头的两米大汉从观众席缓缓站起,恍如俯视生灵的巨人,那坐着的,便只能抬头仰望

他例嘴笑着,便得意的走向场地中央,于是便像大山一样,每一步都掷地有声,如巨石砸在地上般闷响

而要与他对战的,则是已经站在场地,一位身穿青色长衫,慌张到腿抖的读书人,江春

不是,江春怎么会在这儿?十六燕略感惊讶

而江春,现在已经被吓傻了

“妈呀,没人告诉我这里有怪物啊……”

他双腿直打哆嗦得厉害,就算隔着长衫,明眼人也都能看得出来

观众席中便也是嘻笑一片

那李林也没把江春放在眼里,只见快步上前,抓起领子往天上一抛

江春便连人带衣飞了起来,足有五米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春吓得表情错乱,眼泪横飞

他已经万分后悔自己为了捞快钱而来到这个鬼地方

可至高点后便是下坠,这江春好说也是个一百来斤的成年人,五米掉下去不死也残,怕是凶多吉少

却见李林右手伸出轻轻一接,好似接住个玩具,顺手就抛到观众席里

那江春砸过去引得不少人喊出一声卧槽,不仅是因为被一个大活人砸,要说更多的,还得是闻到了尿骚味。那江春啊,吓尿了。

十六燕噗嗤一声笑出来,但也只笑了一声,因为实在来不及,下一场就轮到他了

李林回到他在观众席的位置,小二宣布下一轮的开始,十六燕打算动身上前,却见喜沫九先一步走了上去

“怎么是这个小妞?”“对啊,裁判呢?怎么不把她赶出去?”

观众席议论纷纷,小二也赶紧查看名单,赶忙叫起十六燕的名字

十六燕就站在墙角观望,所幸除了喜沫九,唯一认识他的江春也不省人事

小二只见过他一面,也早就没有什么印象了。他就默不作声假装没来,喜沫九需要的,也仅仅是像现在这样的一个空位罢了。如果喜沫九吃亏,那到时他再上场补救,现在,喜沫九想打,他也就不便掺和。

“小妞,赶快下去!”原本该是十六燕的对手,名叫王汉的裸身光头肌肉男,也走上前来摆摆手驱赶,“我要跟男人打架!论不到女人在这搔首弄姿!”

“碰!”似乎是空气的爆破声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一瞬的动作,只见喜沫九已经踏步走到王汉后方,而王汉,以几近45度倾斜悬停了一秒,下一瞬间,他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小二上前确认王汉的状态,却发现对方睁着眼睛,却任凭翻动没有知觉,以为打死人的小二慌忙伸出手指去探鼻子,所幸,还有鼻息,应该只是晕了

观众见此,原先要把喜沫九赶下去的声音嘎然而止

一时场面尴尬,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

店家老板,一个肥头大耳的人,眼看这一场比赛原先的选手缺席,若真把喜沫九赶下去,就需要重新安排后续的赛事流程。而且,出于商人的思维,此时爆出个冷门让李林输,他反而大赚特赚那些赌徒的钱。反正就算没有喜沫九,他也正打算拉拢李林打假赛,捧出一个新的常胜将军,索性就派人告知小二,同意让喜沫九接替上场

在小二宣布喜沫九作为选手代替十六燕上场后,观众也开始零散的发出几声喝彩

而后续比赛,几乎是李林和喜沫九的个人秀,一个力大飞砖拿人当砖头甩,一个速度极快碰之即倒,两人不到一回合就解决各自的对手

十六燕也从前厅回到后院,接着观看比赛

随着一路过关斩将,观众的喝彩声也越来越大,一种对未知的期待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即是李林与喜沫九的对打

而到了这种时候,李林也没有了先前的得意,他意识到,喜沫九的实力应该不在他之下,也许他终于能有一个劲敌,一个能让他使出全力,而毫无顾忌的机会

想到这,刚解决完手中杂碎的李林,看向坐在观众席休息的喜沫九,不禁流露出戒备与兴奋的眼神

他不再退回观众席,因为他知道,下一场,既轮到他,也轮到喜沫九,是最终的决赛啊

此时观众席也几近沸腾,他们激烈讨论着究竟谁会赢,不过再怎么讨论,他们的结果是多数一致的,李林,因为他们不相信一个初出茅庐会打败常胜将军,不相信一个新人会打败老人,不相信一个瘦小的人会打败高大的人,

但他们全都闭口不提,最重要的,是因为在李林身上押了钱

这时小二靠上李林,示意有话要讲,李林也弯下腰来听

“老板说,你打了那么多场也该休息了,这局就让让对方。”

李林皱起眉头,一脸不屑:“哼,说得好听,不就是让我打假赛。”

“你可别忘了,是谁接纳了一个杀了人的和尚,离了这,你哪也去不了。听话。”

说完,小二拍了拍李林,接着宣布比赛开始

李林凝重地看着走向他的喜沫九,对方不知为何,也是一脸怨恨,不过,他可不打算做出丝毫退步,叫他打假赛,他就打假赛?

他偏不!他用双拳打下的王座,也会用双拳维护到最后一刻!他要用他拼尽全力的一拳打出漂亮的秒杀!至于死人,哼!真死了人,那背后的老板也跑不掉,既然这么想让他打假赛,他就用眼前女人的死,作为他临别前报答老板最后的大礼!

任何人,都别想让他蒙羞!

只见李林抬头抑望,向着天空狂吼了一声,随即青筋暴起,本就隆起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大了一圈,

“难道这才是李林全力的形态吗?!”“今天真是幸运,能看到李大哥使出全力!就是这样,给我狠狠的暴揍那个女人!”观众席一片惊呼

李林也不负众望,他看向喜沫九,下一秒,便以爬山倒海之势,猛得冲向对方,扭转庞大的身躯,挥出致命的一拳!

“砰!”

爆破声响彻云霄,几乎是所有在场人,都感受到了这一拳打出的气息流动,被其拳风正对的观众,甚至头发都被吹的飘起来

仅是拳风就声势浩大,具有如此威力,可见其拳力又是何其恐怖

然而,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率先发现不对的观众几乎要被吓得晕倒

而接着,当越来越多人发现不对的时候,绝望,只有绝望充斥在他们心中

喜沫九,硬接下了这一拳,用一只右手

而且她啊,竟是一脸失去理想的颓废模样,喃喃低语道

“叫我小妮子,我忍了………但是,说我平……平……呵呵,呵呵呵呵,”

“给我去死啊!”

随着手上用力,紧接着

“噗!”

就像揉爆了一个气球,血水,骨渣,粉色的肉,四处飞溅

她直接捏碎了,李林的手

碎片溅在她的脸上,溅在她的衣服上

即将吵闹的观众席此刻鸦雀无声,一种更为窒息的情感在其他人的喉咙里凝结成块,即,恐惧。与之相比,惊讶只是佐料,恐惧,才是主菜。

而李林,他到现在都有些愣神的,看向自己的手,现在那里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残留的皮,和露出的骨,他想叫,却害怕的叫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群头戴黑帽,着红棉罩甲的捕快,手执铁尺,踏破门而入,一拥蜂来到后院,

为首者宣布道

“不要轻举妄动,这里已经被巡铺包围了!”

之后便是在场所有人都被捕快押送扔进大牢,尽管其中也有部分人具备反抗的能力,但徒增罪名本就愚蠢,故而没有反抗

原本的后院便只剩下这帮捕快四处搜寻翻找,但除了清点脏物,收集现场证据之外

他们还需要等一个人,等一场判诀

“那个,孙叔,我们要等谁啊?”店铺的一个房间里,新来的小王一边打开箱子,一边向身边的老同事询问

在这行当干了十几年的老孙,已是头发半白,手里利索的翻着找来的账本,同时不忘回答:“问就是上面,一些特殊部门。其他的别多问。”

“哦。……对了孙叔,我这找着儿一张照片,你说这东西有用吗?”说罢,小王从箱子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中,一个身形瘦弱的和尚,满脸微笑的站在寺庙佛堂前比耶,而他的身边,则站着一位披散着金色长发,一只眼睛被头发遮住的男子

老孙不耐烦道:“管他有用没用,带回去交给别人判断就是了。”

这时,前门那传来动静,有一人快步踏入,只见其头戴乌纱帽,身穿玄黑官袍,上绣红鸟

而其身后,更是带着两名手持长戟的重甲护卫,和一身着皮甲的驿使

“白泽司巡拿有令,前来视察。”为首那人掏出紫金令牌示众,随即便叫手下守住前门

原本吆喝别人干活的捕快头头,见此情形,上前叩礼赔笑道,“敢问可是玄氏,玄青大人?”

玄青板着脸回道:“正是,你找我有何事?”

“没事没事,小人蔡容,今日有幸得见大人,真是……”

“少拍马屁。”玄青打断了蔡容,见对方尴尬的一时不再说话,他冷哼了一声。

接着,他走到后院中央的,那一片血迹之前,伸出手向自己招了招,仔细一闻,便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此地之炁,有分浊清两股,浊者杂乱横冲,虽浊而虚,虽威而薄,乃修行不足,后天外力助之,人形人神,当属力士散修之者也。而清者,四散而随风动,无力却蕴猛劲,是有人之形,无人之元神……似人非人,乃为妖者。”

玄青随即从袖中拿出一卷公文,抛在一旁蔡容的脸上,用不留余地的语气说道:“这个案子,白泽司接了。”

此话一出,驿使便出门骑马,向白泽司总部传迅,而原本守门的两位护卫,此刻手持长戟,走入后院摆出架势,叫喝着,驱赶在场的捕快

捕快被赶出门外,大门随即关上,就像完全不待见他们

不得已被赶出来的小王,在门口手指着抱怨:“这也太过分了,当官就了不起啊?”

“你少说点吧!”老孙赶忙敲了下小王的头,过了一会儿,他看向不服气的小王,解释道:

“早些年间,偶尔会遇到这样的案子,有人说看见凶手一下就跳上六米高的房顶,有人说,凶手下了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都是些离谱的现象,而这样的案子到最后,不仅凶手始终没有着落,往往还会有相关的几十人甚至数百人落难。因为找不到凶手,这些案子也就成了悬案。

后来,我听人说,皇上派人召集了些能人异士,组了个部门,至此之后,不仅之前的悬案凶手全都落网,此后更是再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伤亡。现在,这案子能被那帮人要走,就说明有咱对付不了的东西,是保咱们的命。就别瞎抱怨了。”

小王一听,倒也没了脾气,一想之前抓的人,也许里边就有怪物不成,尤其是那一位女子,怎么看都像是直接让对方的手碎掉了,人类的力气,真的可能吗?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十六燕如今坐在牢房内的草席上,看着眼前满是绿锈的铁栏杆门,只能无聊,而又无奈的抠脚趾

他倒也没有想过自己的愿望会以这种方式实现,但,倒也确实,起码住宿的问题解决了,尽管唯一的床是一张草席,一时也不知道该喜该悲,想想还真是操蛋

然而不知为何,十六燕竟能感觉到些许微风,似乎是从一个方向吹来的

“奇怪,这里是地下啊?”

他伸出手仔细感受,没有出错,空气流动较为稳定,确实有风

“喂!”路过的狱卒踹了铁栏杆门一脚,“老实点,别乱动!”

十六燕有些不快,但还是保持端坐,直到狱卒到别处巡逻,这才继续探风

有风,就意味着有和外界连接的通道,没准先前有人挖过暗道,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奈何这风太轻微,十六燕努力辨别,只能认出是自在左边的方向

“嘿!干嘛呢?”喜沫九突然从视野的左边冒出来,一手扛着铁锹,一手攥着铁丝

面到这一幕,十六燕愣了愣,惊讶道:.“不是,你怎么出来了?”

“里面啥也没有,呆着多无聊,”喜沫九将铁锹放在一边,弯下腰,拿起铁丝就往十六燕牢门上的锁眼捅,“而且啊,这不是专门来救你了嘛。”

“咔嚓”

十六燕几乎欲哭无泪,上前抓住铁栏杆,对她反问道:“不是,大妹子,你救我干啥啊?我就一个参与者,关上个把天就放出来了,你把我这门打开,我罪加一等得被关上好几年啊!”

“呃……”喜沫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十六燕讲得确实有道理,但是……

“哐当”

锁从牢门脱落,掉在地上

一切好像晚了,锁已经打开了

喜沫九犹豫得看向十六燕,小心翼翼的问:

“你还好吗?别生气了啦……

呃……要不?我再给你锁起来?”

“……”十六燕皱起眉头,他端详喜沫九,怀疑对方是个瘟神

“喂!干嘛呢!”站在远处的狱卒见到此景大声质问,随即持棍快速跑来

“我艹!反正都已经说不清了!”十六燕直接一脚踹开牢门,拉着喜沫九就跑,

监狱的走廊,幽暗潮湿,延伸过去,两边都是牢房,路的尽头一眼就能望到,只能不断找机会进入拐口,更改方向

他依稀能听到狱卒在身后喊的“有人逃狱”,对地形不熟的情况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围追堵截

十六燕急忙询问:

“快告诉我暗道在哪?!”

“暗道?”喜沫九疑惑起来,“什么暗道?我从正门潜入来的。”

“靠!你不走暗道你拿铁锹干什么?!”

“铁锹?铁锹我看到了就顺手捡的啊!”

“那你在哪捡的啊!”

“忘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十六燕差点气吐血

此刻也根本没法停下脚步,去感知风的流向了

在心里做了简单的权衡之后,他破口大骂:“去他妈的暗道!”

随即拉着喜沫九停下

果不其然,前脚刚停,走廊的两头便立刻围上了身穿灰袍的狱卒,他们里外三圈,人手一根短棍,恶狠狠的看向两人

十六燕背靠着牢门,警戒着两边,对着身旁的喜沫九,随口一问:“我说大妹子,你应该还记得正门怎么走吧?”

“呃……对不起我忘了。”

“……算了,倒也没指望你回答上。你一边我一边,记得留口气,别把人打死了。”

说罢,十六燕对着最前方一人,快步上前,左手格挡,一脚上前埋在对方脚跟,紧接侧身,右手化掌,寸劲!

只是一瞬,眼前之人便大叫着向身后飞去,砸倒后面的人身上,因为站的过密,一倒一大片,便硬是空出施展拳脚的余地

两侧尚还站立的狱卒欲上前持棍猛击,却见十六燕踏步上前,双拳先一步招来,一边一拳,一拳一下巴

只两拳下去便两人倒下

十六燕见地上有挨打之人脱手的短棍,便一脚轻踩棍端,向后一拨,棍腾飞翻转,向上一挑,便挑至半空,恰被右手接住

以持棍对空手尚不能敌,此刻十六燕持棍,其余狱卒心生胆怯,更不敢上前

十六燕见此,右手抬起,棍指前方,放缓步伐前进

却见狱卒们持棍,随着他的前进,连连后退

先前倒下的人里,有人只是被压倒却并未受伤,竟久卧不起,佯装受击晕倒

这点,他同样看在眼里,“哼,欺软怕硬。”

随即对着前方,追上去见人就打,一棍一闷响,一响一人头,来不及格挡狱卒们便接连倒下,而后余者哭爹喊娘,四散溃逃,短棍丢弃一地

他这时再回过头看那几个装晕的,竟还敢偷眯着睁眼看他,也是让人笑不活了,他抄起短棍一人一下,直到尽数皆晕,这才作罢

回望喜沫九那边,也是倒的倒,逃的逃,喜沫九正抓着一个狱卒的领子,来回扇他巴掌

“说不说!”“啪!”“说不说!”“啪!”“说不说!”“啪!”

只见那狱卒流着泪,脸颊两边都是血,每次都拼尽全力的想说些什么,可话没出口,巴掌就挨上去了

出于某种直觉的担心,十六燕走过去碰了碰问道:

“那个……大妹子啊,你有问他问题吗?”

“呃……好像…可能大抵大概应该……”

见喜沫九停手开始一手托腮,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十六燕也就知道了答案

“应该个锤子啊!”被拎着的狱卒崩溃的喊道,“我求你了姑奶奶,要真想折磨我就直说嘛!你啥也没说上来就邦邦两拳拎着我,扇我耳瓜子扇到现在咯!你火气这么冲,不如把我打死算球咯!”

“好啦好啦,”十六燕上前插手,掰开喜沫九抓别人领子的那只手,牢牢握住,转而对那位狱卒说,“这位…嗯,兄弟啊,今天也是给你们麻烦了,你可以走了,我保证,不会回到这个地方,反正也无可奈何,你呢,找个地方歇歇昂。”

那狱卒见十六燕这么说,心里不服,但他也确实该找个地方歇歇,便一歪一扭的走回去

十六燕立刻转头回问喜沫九:“我不是只叫你打人吗?”

只见她尴尬的挠了挠头,“呃……诶嘿?”

“诶嘿你毛诶嘿!我跟你讲,你就一歹人!”那狱卒人走前不忘指着喜沫九放话

“我靠你**,”见喜沫九边回骂边打算动手,十六燕赶紧双手扼住其手腕,在耳边轻声劝道:“你看他站都站不稳了,再打下去得出人命!听我的,收收手,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拦了好一会儿,喜沫九才渐渐冷静下来,那位脸上是血的狱卒,也早已离开了视线

十六燕这才松手嘱咐道:“我们走暗道,过会儿分头去找。”

“不是说走正门吗?”

“现在你我都是逃犯,从正门走会被锁定逃离的方向,更何况这会,正门怕是重兵把守,就等着我们出去。”

说罢,十六燕伸出手,闭上眼睛,仔细去感知空气的流动

“嗯……”喜沫九见此不解,问:“你在干什么啊?”

“在找风,与外界联通的通道会有稳定的空气流动。”

“哦……嗯,可是你为什么要把手伸出来?”

“废话,不然怎么找风?”

“需要把手伸出来吗?”

“难道不需要吗?”

“不需要啊。”

十六燕是真的不耐烦,从认识喜沫九开始这个女人就不断的给他整妖蛾子,如果不是她,他估模着早就解决住宿问题了,现在索性甩手不干了,“…不需要你做一个给我看看。”

“好啊。”喜沫九倒是一脸开心,拉着十六燕一路小跑,就像确定了暗道的具体位置一般,一路上几经分岔口,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方向

而最终,他们停在空闲的牢房前,十六燕想问什么,却见喜沫九利索的把门锁撬开,向里走到墙前,抬脚一踹

看似坚固的石砖墙壁,被轻易的踹出口子,暴露出墙后漆黑的通道

原来那里的石砖是松动的

喜沫九伸手一指,向十六燕示意,“你看,找到了!”

“你这不是明白暗道在哪吗?”十六燕不禁吐槽,他站在远处往里一看

虽然暗,但通道的入口,依稀能看到一点细小的轮廓,伸长,分岔,上卷,缩回

等等!十六燕一惊,大喊:“喜沫九,退后!”

“啊?”喜沫九看向十六燕,她还在疑惑,却见十六燕一个快步冲上来,将她一把推开

几乎是下一瞬间,一道巨大的身影自道口凭空袭来,定晴一瞧,却是头巨尺黄晴白蟒!

那白蟒张开巨口,便有人半个身子大,裸露的毒牙更是有人小臂之长,对十六燕忽地袭来

十六燕推开喜沫九后身位不稳,虽然稳定只需一瞬,此刻却是躲闪不及,只得下意识伸出右手格挡,并尽可能让身体后倾

“噗!”不出意外,白蟒一口咬住,毒牙直接将右臂贯穿

十六燕稳住身形,借势蹬地猛得发力,那巨尺白蟒便好似咬饵之鱼,忽地从道口拖拽而出

“呯!”巨大的蛇身被甩到牢房铁杆上,而蛇尾却还留在通道里,

这一五十平的牢房,竟完全装不下这头巨蟒

而在巨大的惯性下,十六燕的右臂更是直接被撕扯下来,大量的鲜血喷射而出

失血,断臂,中毒,从被咬到,也就一秒的时间,他分 第二章 引炁 夜晚,气温总是低于白天。然而,燥热难耐,又骚痒无比。

十六燕睁开眼睛,额头早已挂满汗水。他坐起身,发觉没有白天痛了,是伤势减轻了吗?

可现在顾不得自己,他只觉得体内有股莫名热浪奔腾,由腹部延伸而去,随血管充斥整个身体,又回流进腹部,他真切的感受到热量自内向外的散发,就像在燃烧,就像点燃了不会灼痛的火

因此,他不断流汗,难以集中注意力,怎么样都不自在,说不上特别难受,但也绝说不上舒服。加上被白网包裹的右手奇痒无比,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挠,就更加别想睡觉了。

他想问问喜沫九到底是什么情况?左看右看,却发觉对方不在身边,更不在他们所处的山洞。

“我靠……”

这意味着现阶段,他要一直忍着。不过,他低头看向右手,倒也分明察觉出,包裹右手的白网小了一圈,而且,他可以控制右手去动了。虽然被包裹着,右手能运动的空间十分有限,但可以控制手指,加上现在断接处奇痒无比,确实有在愈合康复。看来喜沫九做得非常有效

“嗡~~~”

十六燕的耳边,传来蚊子的叫声,更加让人烦燥。想来也是,山洞里蚊子当然多,可话说回来,之前醒来的时候,喜沫九留在身边,那时并没有蚊子。

“……”略作思考,他从床上起身,打算在山洞里走走

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不光上半身衣服被脱光,自己的裤子也被换了,换成了一件白色的长裤,让他不知从何说起。

他尝试往山洞的深处走,却很快走到尽头,并没有岔路,回头看去,还能看见自己睡觉的那张床。床边还在燃烧的火炉,在漆黑的山洞里格外显眼。

他只得往回走,如果另一边直通出口,那山洞的结构就是简单的袋状,他如此想着。根据听到的嗡嗡声,一路上,蚊子是越来越多了

越往外走,山洞的通道,也越发看出逐渐弯曲的弧度,最终,是拐了一个大弯,才尚且看到月光,回过头,也当然是看不见那个火炉了。

十六燕走向洞口,山洞的道路向外延伸,连接着一片森林。只是,当他走近时才发现,整个洞口被一层绵密而轻柔的白网覆盖,上面粘了不少蚊子。

但更让人奇怪的,却是这网被破了一个洞,大约有人那么高

察觉不对,十六燕即刻侧身一闪

一抹银色的反光划破了他原先的位置

定晴一看,却是一黑发单马尾的女子

只见她手中持双刀,其刀身银白,有小臂之长,刀刃呈曲线弧型直至刀尖,在月的反射下,映出点点寒光

她身穿一身黑衣,上身长袖,其袖口长至手腕,宽30厘米,在肘部关节相对应的位置,系有红色绑带收拢。单肩有红斜挎带,肩带上留有几个收纳的口袋。下摆敞开,其长度直至膝盖,飘逸如尾摆,如披风,内面一片血红

下身宽松黑长裤,小腿处亦系有黑色绑腿,着红底黑面布鞋。其背后双刀红木刀鞘,交叉固定,若双刀收起,便婉如蝴蝶

值得留意的,是那黄褐色的猫眼瞳孔,机警,而透露出一股不详

如此的她,持双刀走来,便如那传说中,寻阳探阴的黑猫

十六燕见此感叹,这位对手的脚步如此之轻,以至于他先前竟意识不到,背后早已跟了人,且一直卡他的视野盲区

未等多想,只见对方双刀轮舞腾转,后撤一步猛的蹬地

刀光闪现,直奔十六燕劈来

十六燕随即旋转身位,欲要使出转身后踢,好拉低上半身,躲过刺击同时反踹一脚

怎料黑衣女子率先反应,临时变招,即刻改变双刀架势,似有绞杀卸腿之意

可她又怎知,十六燕并非好勇斗胜之辈,自知不敌,此招本为虚招,只见十六燕抬腿猛地一扬,土灰飞起,直奔对方面相而去

“卧艹!”

黑衣女子又怎料到这一步,闭合不及,便被灰临时蒙瞎了眼睛

一时间自乱阵脚,不仅原先招式暂且做罢,更是被十六燕见机行事,又一脚正蹬猛踹腹部,击退半米,双刀自手中脱落

十六燕立刻单手夺过地上武器,将黑衣女子扑倒在地,双膝直压对方胳膊,举起刀刃便是直对脖颈,厉声喝道:“说,你是谁?!又是谁叫你来的?!”

“我呸,我才不……啊!”

伴随着惨叫声,只见刀刃直穿锁骨,鲜血沽涌,染红一片衣物

十六燕可没有耐心,把拒绝的话听完,见对方吃痛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拨起刀,照着伤口偏离些许位置,接着又是一下刺入

惨叫声便在山洞回响

“我说!我说!”黑衣女子喘着粗气,一脸恐慌,她的眼睛里尚还有灰,手被压着,她难受的睁不开

“我叫淼,是白泽司负责夜间行动的三部部长!是奉命行事!求求你不要杀我!”

“这点信息,不值得换你命。”

听十六燕这一说,对方更加慌乱,急忙解释,“我知道,我知道的!这次行动是为了围剿疑似人为控制的在逃妖类,故让我趁妖离开的空档刺杀其主,其余人则带队,对剩下的那只合围剿杀!现在正位于洞口西南方向200米的河边!”

听罢,十六燕松开握刀的手,转而往淼身底一探,猛得抽出两把刀的刀鞘,又将刀从淼的肩上拨出,另一把刀也拾起,各自收鞘

他自己一只手,勉强拿着两把刀,起身就撞破白网,向洞外跑

来到较为开阔的场地,十六燕抬头望月,今夜恰逢圆月,月光皎洁。根据几颗星辰方位,结合月亮的位置与高度,便得出大致西南方向

顺便也得出时间,凌晨3点

而后,他一路奔疾 第三章 司监 他仍依稀记得,他第一次离开师门,下山闯荡的那天

那时他二十出头,正值风华年貌,自以为拥有无限美好的前途

“开玩笑!我学了十几年的剑,再差也能当个镖师,怎么就混不到一口饭吃了?!”

面对那时,店里小二的质疑,他是这么说的。那时,他会注意打理头发,胡子也没那么长,眼里是有光的。至于衣服,也是旧了直接换。

往事的记忆……往事的记忆都太过模糊,距离那个时候已经十多年了

他只还记得,自己屡屡碰壁,最后面试了镖师

面试的考官只看了他一眼,问了几句,便说:“原来是耍剑的。打得过人家使枪的吗?哼,还不如前面那个使刀的。我看还是把前面叫回来,你,哦,你就回家去吧,我们不招你。”

那天,给他安慰的是谁?对,店里的小二,饭店里的小二

也是那个当初嘲笑他的小二

“你也别伤心了,这年头谁不是工作难找?实在不行,我们这也招人的,后厨缺个洗盘的帮工,来不来?”

这简直像个笑话,十几年刻苦努力,他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躺到床上,身子骨累得像是散架了

结果变了笑话的,不光是付出了十几年努力的自己,更有含辛如苦,在他身上,托付了半辈子希望的师父

到头来,因为练的是剑,所以被否定了

他觉得那些个面试他的个个目光狭隘,可去往别处?又有何处可去?若真当了帮工,企不是没法对师父交待?他只得回去,回到山上去

到底还是腆着脸赖在师父身边,一晃,就又是十多年

十多年没别的长进,只有脸皮厚了

至少最后好好孝敬,把他带大的师父,只有这一个愿望了

不知觉间,十六燕睁开眼睛,看到却是石壁一样的天花板,不对,这就是石壁吧?

他打算坐起,可浑身传来撕扯般的剧痛,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抚了他一把

“你先等等,药还得再熬一段时间,先吃这个,给。”

说着,他的左手被塞上一串烤肉

十六燕低头看了看,左手上是被铁串串起来的烤肉,但烤肉上撒了香料,闻着很有食欲,右手…….

右手被固定,缠着白色的不明物体,细看有着一层层的网状结构,带着些许粘性

“我费了老大劲才帮你把手臂给接上了。不过我得说一句,十有八九是回不到以前的水准,断口太不规整,能接上就是万幸。可别怨我啊。”

十六燕转头看去,说这话的是喜沫九,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把小扇子,对着一台小炉子扇火。炉子上摆着小壶,壶嘴不停的冒气。她一边观察着火候,一边时不时转过头来,留意十六燕的情况

而炉子的一旁还有另一个炉子,摆着铁架,烤着些肉,喜沫九还得时不时照顾那边,翻个面什么的

看来是被救了,只是眼下的场景有些……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十六燕看了看周围,他确实躺在床上,也有被褥,炉子也没什么问题

但这一切都摆在山洞里就很有问题,话说为什么在山洞里啊?

并且,十六燕还看到,在角落里,有一头被白色不明物质打包的庞然大物,且还在时不时挣扎扭动,而打包的手法,和他的右手如出一撤

出于好奇,他拿烤肉的签子指了指那里,“话说,喜沫九,那个是什么?”

“那个啊,一头熊。”喜沫九回答倒是干脆,显然没当回事,但她转头看到十六燕的疑惑,便补充解释,“准确说是一头熊精,为了让你好的快点,我抢了它的洞天。但它后面老是跑回来跟我打架,我就索性把它绑起来当后备粮。哦对了,我嫌它吵,顺便把它声带割了。”

“……”十六燕不明白,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却听不懂。不过,他想,喜沫九应该确实不是人,“谢谢你救我。”

“大恩不言谢啦。”说罢,喜沫九一看烤架的状况,便赶紧拿起一串烤肉,用嘴吹了吹,便转身递过来,“呢,心脏烤好了,你先吃这个,这个补,过会还有脑子。”

十六燕看看手里多的一串烤肉,铁签串起了一整个心脏,比人类的略大,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的。

“这不会是?”

“对,那条蛇的,咬你的那条。”

听了这话,十六燕看了看眼前的心脏,有些下不了嘴,“…我能不吃吗?”

“……”一阵沉默

紧接着是爆发

”我靠你妈的,”喜沫九咬牙切齿,怒目圆瞪,一副想杀了十六燕的狰狞表情,但又出于关切而尽量克制,皱起眉头,搞得很拧巴,“老娘给你搞来这个你以为容易啊!它吃你你又何尝不能吃它?给我吃!”

说罢,她直接一下把心脏从铁签上薅下来,一手将他迅速按倒,另一手抓着心脏就摁着往十六燕嘴里硬塞

十六燕不断反抗,但重伤后身体虚弱,他的反抗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喜沫九更加来劲,也就只能被迫胡吃胡嚼的咽下去,后面的脑子也是同理

最后更是被强硬的灌下一碗苦到让人失去生存动力的药汤

接着被喜沫九一记手刀,强制打晕休息

“前面就是牢房,大人。”

身边的士卒带头领路,手指了指前方。

玄青一看,向下的青石台阶连接着大门,只见红漆的木门敞开,一些官兵已经守在两侧。至于狱卒,尽数驱赶,暂时。

他赶忙着下去快步走到案发地点确认,那身边的士卒只得一边小跑跟上,一边说明方位

而当他们到达案发地点,眼前的一幕却震惊了所有人

一头二十米长的白色巨蛇,前半的十米,包括头在内,完全绽放。因为那一道口子过大而又极不规整,是由一口一口的撕咬连接而成,而宽度直占半个侧身,以至能清楚的看见内部的骨架和胸腔结构,边缘又烂的跟花一样

整个身躯后半卷缩在地,与大片散落的肉片,大肆漫延的血液混杂,而前半,似乎是别有用心,那被咬烂的头连带前半身由白色的网固定在铁栏杆的高处,直面玄青,仍保持着,张开血盆大口的进攻姿势

故而那长牙直接伸到了牢房之外,也是让人害怕不少

但更让人害怕的,却是什么东西把这头蛇咬成这样,而那东西现在又是否留在牢房。出于这种不安,士卒们不敢上前。

玄青皱着眉头,不觉沉思

眼前的白蛇,残留在空气中的炁,恰好与所要追捕的目标对应。手里的案件倒是能告一段落。不过……从觉察到另一位炁的时候,他就一直觉得不对,眼下看到这副尸体,更让他难以相信

动物成精,即便具备人的意识,即便化为人形,因为一开始没有接受人的教育规训,其思想便遵循动物时的本能。而成精后的动物知已身强大不同往日,故与人接触,多数吃人,而吃人之后,便更会把人纳入食谱,长期吃人,就算之后化形融入社会,也绝无法更改

可这次却不一样,如果说打地下擂台只是临时的伪装,刚要暴露就被阻止,那这次大闹监狱,除一人重伤,其余狱卒只受轻伤,又该如何解释?

“狱卒那边怎么说?”玄青问。

“狱卒们说,逃犯是一男一女,身手厉害。”

听罢,玄青随即转身便走

“大人,您这是?!”

“这具尸体交由你们销毁,事后跟我回白泽司。江州的连环失踪案已经没必要查下去了。”

说罢,玄青离开 第四章 施恩 “哼~哼哼~~”喜沫九蹲在小溪边,嘴里哼着小曲,手里还不忘忙活。她面前的溪河满是血迹,在月光下衬出一片流动的黑色。之前的熊已经被切块,而皮也早早的剥下来放在一旁

她现在正手里拿着肉块,泡在溪水里去血,打算作为天亮后的早饭。至于熊皮,要做成能穿的衣服需要好久,打算拉到集市上卖,这样倒也能换点盘缠。

到时候十六燕也好得差不多,两个人就可以继续上路了。之后去哪?她倒没想过这个问题。

身为蜘蛛所化人形,对于震感和触感的敏锐非常人所能及

于是她分明感受到地面传来微弱的震动,且越来越强,越靠越近,她分辨出那是十六燕的脚步,正向自己跑来·

她回头向后方的丛林看去

几秒之后,十六燕确从里跑了出来,光着上半身,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抓着两把刀

“还真是你!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养伤跑出来干嘛?”喜沫九有些惊讶,按照她的预估,十六燕的身体状况,现在应该还睡着才是

“别管这个了!现在敢紧跑!我们被人盯上了!”

说罢,十六燕停住,抛过一把红木刀

喜沫九单手接住,还正疑惑着,却忽觉四面八方脚步纷起,似有兵队呈包围之势,也顾不得双手满是血水,只得持刀备战

十六燕眼看四面的树丛隐约有大片黑影走出,待到其走出树丛,月光拂照,却是一批重甲持盾的黑玄铠铁卫,而后一批出现,又是手持五米大枪的扎甲轻卫,再然后,紧接着第三批跟随其后,半甲弓兵

里外三层互相协同,枪穿盾间而过,弓箭待命其后,直指十六燕喜沫九。打眼一看,全副武装,精良装备不计其数,如此兵队当为开疆阔土之用,十六燕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自己碰上

难怪一个刺客能精准报出位置,而他到时兵队才开始围剿,想来本就故意诱导他至此。

意识到中计的十六燕即刻扭头观察四周,本想向看溪河所向,可有攻势薄弱之处,却见溪河水浅,敌踏之而视无物,层层环绕,亦不见一点空隙

视线巡回一番,竟是围得水泄不通

十六燕皱起眉头,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他自觉之前的刺客淼实力在他之上,若不是对方未用全力,加上他下三滥拿土甩对方眼睛,恐怕也不会顺利逃出,如果真是为了杀,早在淼摸到他背后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就算其背后的势力出于保险,诱导之事也无从谈起,除非……目标是活捉

“喜沫九,别动手!”他赶忙叫住正打算冲上去莽的喜沫九,不知道对方活捉的目的,盲目开打实为下策

喜沫九一副坏她好事的样子,不耐烦道:“我靠,干嘛?”

“要是开打,保不准对方就下死手了。”

喜沫九这才认真去看对方的军备,也就这时,她才隐约看到盾兵和枪兵的后面还有人,迷迷糊糊的,她眯着眼睛仔细去看,一看最后面的好像拿着大弓,这才怂了:“……也是。”

就算跳起来也会被立刻集火啊

眼看包围圈随着敌卫的缓步前进越缩越小,十六燕有伤在身,壮态极为不佳,无奈说道:“看来突围无望了。”

“无望?哼,你还记得,我是药宗的吧?”此时此刻,却见喜沫九面色淡然,刀别腰间,从身后掏出两半巴掌大的药瓶,一手一个,拨开木塞,便倾倒于身前一处

只见一黄一蓝两柱液体落在地面,彼此交碰相会,刹时便激起剧烈反应,一阵棕色烟雾奔腾升起,源源不断,转瞬便四散而去,转而变红。一眨眼的功夫,场上一片棕红,伸手不见五指

“不对,怎么是棕红色的?”喜沫九略有迟疑,随后大惊叫道,“我艹他奶奶的拿错药了!”

“啊?!”本打算趁势突围的十六燕,扭过头来,满脸不可思议,刚反应过来的他随即就把脏话丢了出去

“卧槽你要毒死我!”

“放心不是毒但是……”想起什么的喜沫九神情突变,一步上前双手紧卡十六燕脖子,一脸慌张道,“我艹你妈别给我呼吸啊!”

“呃、咳…”十六燕难以呼吸,随即一把推开对方

心想,既不毒,又何须慌张,倒是喜沫九,力气使得都快把他脖子掐断了,便厉声吐槽道:

“我不呼吸我得死啊妹子!”

“你他妈绝对会后悔的!”

“后悔就后悔我自有定夺!话说回来这他妈什么药啊?”

喜沫九语气平淡道:“让男人对男人发情的壮阳药。”

听罢,十六燕脸色煞白,瞪大的眼睛中带着三分惊疑七分惶恐

一扭头去看层层包围的众敌卫,却只见他们纷纷丢弃武器,如喝醉酒一般,腰背不直,左右晃动,神志不清,套着铁甲的手已经开始扒拉着要脱去自己的甲胄

他慌忙央求:“帮我把肺里的气踹出来,求求你快啊!”

“好——的。”喜沫九早知如此,已经做好架势,一个箭步猛冲,对准肺腑就是一记侧身踢

巨大的力道伴随着破空声,如同利刃般划过烟霾,“通!”

下一瞬,十六燕径直飞去,硬是撞破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直接飞出棕红色范围之外,重重砸在地上,“咳!”

他赶紧从地上站起,拍了拍灰。好在是出来了,不过他故意既没防御又没站稳,倒是没想到喜沫九会用全力,搞得胸肺,还有后背,现在一阵巨疼

“这一脚踢得痛快!”喜沫九迈着轻松愉快的步子,不紧不慢的走出来,而在她的身后,那棕红色的烟雾之中,只闻其声,不见画面,但确实能让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啪啪声开始不绝于耳

喜沫九走到十六燕身边,指了指后方棕红色的区域,咧着嘴,随口开起玩笑:“里面可热闹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要!”十六燕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对方,“你到底什么人?”

“我良家妇女啊。”

“良家妇女会随身备着那种药?!”

“怎么不会?可方便了,管他什么劫匪拦路,官兵盘查,小偷盗财,报复仇人,挪用物品,讨价还价,只要我把这药一混,一丢,通通解决。”

十六燕想象着被喜沫九丢了这种药的下场,也就是说,这些用途背后指代的人都……

男人对男人发情的壮阳药

“艹。”画面太过震撼,他不敢接着想下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原本要配烟雾弹呢,顺手配错了,还是头一性用那么大的剂量,他们……大概会做上三天三夜吧。”

“那我还真是替他们谢谢你了。”十六燕阴阳怪气道。

“诶嘿,不用谢啦。不过我们接下来去哪?”

“……反正肯定回不去了,挑一个方向随便走走吧。”他一边远离棕红色区域,一边思考着,“真是奇怪,我还是不明白,背后的策划者,知道咱山洞和你的位置,却现在都没有现身的理由是什么?”

喜沫九跟在他后面,回复:“嗯……也许是不想变成龙阳之好?”

“……”

两人的身影没入树林,归于一片漆黑

此刻,恰在稍远处,有一人青年相貌,鹤发童颜,着青蓝方袖袍,曲领为白,衣物下摆,着有白祥云纹,其发束扎起,两鬓垂髫

唯有发鬓末端两抹枯黄,与那白发,和清秀容颜格格不入,成了唯一岁月的凭证

若问及名讳,姓元,名丹,字尚初

“此次行动,格外顺利,但别掉以轻心。依卦象所示,虽一帆风顺,却有因自己人而翻车的风险。”他一边说着,看向前方,一边盘弄手中石骰。那石骰共有十四面,若问及何物?道是伴生本命法宝,先知先判,卜凶占吉,石博茕

此刻,他身旁确有一人,身形高壮,着黑色红鸟纹官袍,头戴乌纱帽,面色坚毅,畜山羊胡,乃玄氏,玄青是也。

听元尚初此言,他随即反问到:“自己人?你觉得是谁?”

“嗯……真要说的话,小淼一直兢兢业业,成绩也拿得出去。又不是小林那种一不注意就会跟人跑的性格。要是连她都跟人跑了,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对方几斤几两。”元尚初伸出食指点于唇前,斜眼看向玄青,水蓝色的瞳孔中带着些许玩味和试探,

“所以,比起怀疑淼,我更怀疑你……毕竟你太正经了,组织的正装一年四季都不见得脱,实在好奇,你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秘密?小玄青~”

“……你要真想知道,自己算不就是了。”

“那不行!什么事都算,可就真没意思咯。”

正闲聊着,石博茕有了反应,开始自手中凭空转动。元尚初回过头来,注视良久

只有他知道,此刻,这件法宝正在形成一个卦象,恰与他此时心中所想,彼此呼应

当石博茕停下,卦象组成,他也就知道了答案

便重新看向前方,面带笑容,期待道:

“做好准备吧玄青,客人来了。” 第五章 白泽 却见十六燕与喜沫九一路前行,穿过杂草丛树,来到另一片空地,恰好与元尚初,玄青碰面

而在元尚初的身后,有三排兵伍列阵,配置与先前的包围圈一致,这也让十六燕一行不得不慬慎起来

可也果不其然,元尚初抬手示意,周围伏兵突然攒动,喜沫九急忙向后方看去,这都还未来得及逃跑,竟是又一次包围

眼看十六燕一行被包围,元尚初淡然开口道:“我只给你们两条路,要么投降,要么死。”

“我说呢,怎么位置总是暴露。”十六燕看向元尚初手中石骰,认出其为占卜的道具,伸手一指,便讥讽嘲笑道,“原来有个摆摊的。”

玄青先一步发怒,伸手回指,厉声喝道:“放肆!大胆妖人,别不识抬举!”

十六燕倒是无所谓,回复他道:“如果真有给抬举,咱们早就能和和气气的说话了。所以是哪只狗先叫出来的?”

“你!”玄青气得青筋暴起,巴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十六燕一拳,却被元尚初抬手拦住

“玄青,别冲动。”见玄青停下,元尚初放下手,转而面向十六燕,作揖道歉:“鄙人礼数不周,是鄙人之过,下属无礼,更是鄙人管教失职,让两位见笑了。鄙人此番回去必会日夜检讨,再无过失,还望二位宽容大量,不要因此质疑白泽司的礼仪风尚。”

十六燕回礼道:“阁下言过了,在下并非小肚鸡肠,此等小错,倒也没放心上。只是阁下此番动兵而不伐,是为何事?有何缘由?不如开门见山,说道一二。”

“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要带你身后的那个姑娘走。想必你也有所察觉,她并非是人,而是妖,是会吃人害人,为祸一方的妖。”说罢,元尚初神情严肃,他以一种锐利的目光,审视喜沫九。

“不,我没有!我没有吃人!”喜沫九眼中带泪,似乎被戳痛了一些事。她慌张看向在场的人,审视,仇恨,惧怕……目光犹如刀割提醒着她身为异类的地位,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惊讶的发现都是血迹,就想它们藏在身后,可是刀一时又想不到放哪,手足无措间,她向十六燕投来求助的目光

见此,十六燕叹了口气,向前一步,将喜沫九护在身后

他知道喜沫九这副样子,定是瞒了一些事情,也知道,能让喜沫九这个态度,对方的实力,恐怕他们俩个加起来都够不上

虽然也正因此,才更需要摆出强势态度,换取和平商谈的余地,不过话说回来,他又怎么能够允许自己,辜负救命恩人呢

他面向元尚初,说道:“抱歉,我无法相信你们的一面之辞。我知道她是妖,可若没有证据拿得出手,证明确有吃人一事,我就只能当作诸位诬告耍赖。至于带走,想都别想。”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元尚初看向十六燕,面前这个连修士都算不上普通人类,倒也激起了他的兴趣

“我们可以用……”一旁的玄青打算小声提醒,却被元尚初打断

他公然解释道:“玄青啊,这个家伙是吃准了我们凡事依据占卜。所以就算占了也没意义,因为其结果其如何,都作为不了确切的证据。”

元尚初转而对十六燕伸出手,手掌向上,意味“请”

他冷笑道:“难看就难看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说废话。报上名讳,多年后,兴许我还能记得你。”

“十六燕。”

“十六燕啊……还真是个好名字,只是,”元尚初突然想起什么,他听过这个名字,比起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名字更加让他耳熟,“等等,十六燕?你是十黄云的徒弟?”

“正是。”

“都什么时候还聊着!”玄青不耐烦道,随即打算发兵下令,“传各军士,进攻!”

“哎,等等,等等。等等!”元尚初拦在玄青面前,满脸慌张

他知道玄青此刻看向他的疑惑从何而来,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动手,就也真的,玩大发了

好在玄青信任他,见此情形,便下令阻止了进攻

“你这又是为什么?”玄青问。

“你他妈傻啊!”元尚初凑上去小声骂道,“白泽司谁建立的?”

“丞相。”

“丞相唯一的至交是谁?”

“谁?”

“十黄云啊!那位退隐三十多年的剑仙!”

玄青略作思考,“我明白了,那位导致任务失败的自己人,是你。”

“靠,我也知道这很尴尬啊!但是如果他跟我们打起来,实在没法交待,你看他还受了伤,到时候要说是我们打的,你信不信丞相扒了我们的皮!”

“……我信。但是我得提醒一句,他们有动作。”

听玄青一说,元尚初赶忙回头,“啪”,一瓶药剂正中脑门,刹时一片黄褐色浓烟,从他脸上奔腾升起

“正中靶心!”喜沫九双手叉腰,得意道。

一旁的十六燕出于对自己的担忧,便对她开口:“我先问一句,这回又是什么药?”

“能让人短时间失明的药。但是没关系,就算闭着眼睛对我也毫无影响!”

“但是对我有影响啊靠!”

“哦,对不起把你忘了。”

喜沫九伸出手,向十六燕搭话道:“这样,我牵你的手,就可以一起出去了。”

“好。”十六燕伸出左手

然而,此刻的左手,从手腕开始的部分,竟被一团火陷笼罩,熊熊燃烧

“蛤?”喜沫九有些懵

很快反应过来的她随即质疑道:“你一个学剑的为什么手里有火啊?!”

“我也不知道!它就燃起来了!”

眼看黄褐色的烟雾逐渐漫延,与他们二人越发接近,喜沫九立刻严肃道:“我得提醒一句,这次的药碰到明火,会!爆!炸!”

听罢,十六燕赶忙甩起左手,企图将火甩灭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眼见没有效果,他又立刻把手埋入土里,可尽管埋的密不透风,火焰仍然能透过泥土,在黑暗中燃起耀眼的红色

如此怪象让他几近崩溃:“我他妈想灭也灭不掉啊!”

“那就直接跑!”

喜沫九一把扯起十六燕,直冲包围的兵队而去

黄褐色的浓烟紧随其后,如同野兽一般,欲要将二人吞噬

而在雾心之中,玄青此刻捂着眼睛,朝远方大喊:“别让他们跑了!”

收到指示的卫兵即刻举盾抬枪,喜沫九见此只得停下

此刻,就算以不计伤亡为代价,强行突围,也根本来不及了

“啧,我干他妈的祖宗!”

她立刻从暗袋中掏出一粒药丸,未等十六燕张口说什么,直接强行怼进嘴里

而下一瞬,她直接咬破舌尖,顾不得嘴角挂血,便抱着对方吻了上去

血液与毒液交融,被一齐送入十六燕的口中,而后结束,她用手死死按住嘴巴,绝不让其吐出分毫

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浓雾,她面露凶相,仿佛穿过黄褐色的隔离,死死盯着位于中心的两人,金色的瞳孔中此刻涌出一股杀意

而下一秒,顷刻即被吞没,遇到明火的一瞬,剧烈的变化在那组成雾的每一个单元里极速传递,如同引发共鸣,“崩!”

巨大的能量这一瞬间,化为刺眼的白光,致命的高温,与如巨人一般,冲击的力道刹时摧毁一切

而在这力量的片刻泻泄后,一切又瞬间安静下来

月光安详的抚摸地上每一件事物,折损的树木,横陈的尸体

甲胄的碎片到处都是,仔细一看,连枪头都四分五裂

而元尚初与玄青,衣物破损严重,却仍笔直地站着,因为自持修为,“咳!”

元尚初咳出血来,一把刀插在他的胸膛

而玄青也呆愣住,他感觉脖子一抹清凉,伸手一摸,尽是粘稠的血液

在爆炸那一瞬间,有一把刀飞了过去,留下这道伤口

若是再深些,颈动脉就会割断

而十六燕与喜沫九,此刻已不见了踪影

“看啊玄青,”元尚初兴奋得指向自己,确切说,是指向那柄刀,由红木作柄,刀身银白,“纵使她的实力不敌你我,却也能在借助爆炸的冲击,在那一瞬,让已经飞出的刀,被赋予要命的威力。这刀就插在我的心脏上方,就差了几厘米。如果不是爆炸产生的偏差,我们这时候啊,就已经死了!”

玄青摸着脖子,默不作声

此刻,他们看着一地的尸体,想到自己险些成为其中的一员,一种名为后怕的恶寒,漫上了他们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