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夫》 第一章 青猿背 “喂,小黑炭,这里有两个馒头要不要吃呀!”

门口蹲着个七八岁的的小少年,皮肤黝黑。少年身前摊开着一面灰布,上面摆放着一些采摘的野菜。

对于突然的开门动静,少年眼中也闪过一丝慌张。

开门的同样是一个七八岁的少年,身上穿着是那富贵人家下人服饰。

“小雷哥,这样不好吧!要是被你家府上管事知道了,会骂你的。”

“没事,把你的野菜给我两把,我就给我家管事说跟你换的。管事的虽然嘴上说话不好听,但是人还是蛮不错的。”

少年挠着头,憨憨笑着。上前递过手上馒头。

黝黑少年本想推辞,实在肚子不太争气,开始摇旗擂鼓。实在抗争不了。便在面前灰布上捧起一大把野菜。

“给,小雷哥,这是时椿,炒着可好吃了。”

递过手中野菜,名叫小雷哥的少年搂起衣摆,接过了去。

“你竟然能弄到这好东西,这一口我家老爷可是想了好久啊!你在这里等我一等。我这就给我家老爷看去。指不定你今天可以早些收摊。哈哈”

少年性急,笑声传出人就已经不见了影子。

也并没有等待多久,小磊哥便领着一富态中年人走了出来。正是这府上管事徐文。

黝黑少年连忙起身抱手,有点局促。

“徐……徐管事!”

徐文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小兄弟,不知怎么称呼。”

“小人胡肖,这青猿背外鲜花嘴人。”

“你这时椿怎么卖?”

“两文一捧。”

两文钱在这市面上也就只能买那两三馒头,算是比较正常,但这时椿可是这季节的稀罕货,在菜市里面怎么也得个四五文。

徐管事摸了摸嘴角并不长的山羊胡。

“你这所有的我都要了,12文可好。”

胡肖眼中闪过喜色。搭口应了下来,同时小雷哥也笑嘻嘻的提着菜篮子走了过来。

徐管事付过钱后对着少年笑道

“这几日你如果还有新鲜野菜,也可一并带来府上,叫小雷通知我即可。价格绝对公道。”

胡肖连忙点头。

小雷哥也笑着挥手道别,缓缓关上了大门。

这青猿背是一座人口只有过万的小镇。徐府是镇上最大的富贵人家。府上徐老爷也是当地百姓口中了不得的大善人,据说二十年前,青猿背迎来了一场大旱,普通百姓庄稼全部旱死,百姓饥不果腹,饿死了许多人。

当时才坐上家主位置的徐老爷开仓放粮,带人掘井取水。这才艰难的度过了那次旱灾。所以这徐府在这青猿背也算是万人敬仰。

胡肖自然也对这徐老爷推崇备至,不然哪见到富贵人家门前有那摆摊。还不早就棒打一顿然后撵走。

收拾好行当胡肖便在镇上逛逛,买点米面备在家里。

行至家中,天色已然微暗。门口有一株桃树,花期已经过了,树上已经挂上了小桃子,半天不见,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房屋有点破旧,但十分整洁,屋檐下是胡肖在河里摸的石块铺放整齐。夏天热的时候,晚上凉席一搭,人一躺,别提多凉快舒爽,天上繁星点点,每次都要看好久好久才睡得着。

胡肖是一名孤儿,是这屋子主人胡老头在那青猿背捡来的。老人清苦一生,无儿无女。对胡肖照顾也是无微不至。年岁一大,人总有分别的一天。

胡老头年少时候也上过几天私塾,大字认识几个,屋中留着几本破书。

胡肖自然跟着胡老头学过字,可是屋里几本破书翻来翻去看了这么多年。它认识你,你不认识它。相比也是比较无奈。

次日,胡肖便早早起来,现在季节正是那群花争艳的节气,山中野菜自然不会逊色一分。

家中条件不是特别好,在胡肖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胡老头进山。山中植被对于他而讲自然十分熟悉。

胡肖记得上月在这山里发现了一处山鸡窝,当时来的时候还发现了刚褪下的毛羽。这次怎么也要去看一看。

路程不远,穿过一片密林就靠近了目的地,山鸡巢穴挨着一块巨岩。在巨岩角落的一片草丛里。草丛十分密集,也有胡肖半人多高,好在上次来开了一条草道。胡肖俯低身形,缓缓靠近,生怕一点动静就惊扰了猎物。

上次来的时候草丛里有两个出口,当时自己用树枝木条封死了其中一个,这次来只要堵着一个出口,定然能瓮中捉鳖。对,就是瓮中捉鳖。这是胡肖在镇上听那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当时还问了鳖是什么,原来鳖就是王八,当时他笑了好半天,还说不就是关门打狗嘛!当时说书先生也不争辩,笑着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现在这么一看,确实不一样,一个是捉,一个是打。

靠近树丛,还是发出来了一丝声响。惊到了草丛中生物。胡肖眼疾手快,赶紧拦住出口。只见里面一只山鸡上蹿下跳。

当下心中一喜,伸手插入树丛。抓住山鸡翅膀,另一只手伸进窝里,一把揪住山鸡脚爪,在嘶鸣中把山鸡提了出来。

被提着的山鸡不断挣扎,被倒提的身子弓着脖子想啄胡肖的手掌,换来的就是一个大逼斗。“小小山鸡还敢造次”

然后胡肖在鸡窝里翻腾了一番看看有没有遗漏。一番下去不成样子,也不知道这山鸡啥心里感受。

一番操作过后胡肖提着山鸡绕着巨石看了一圈。一圈下来也没有其他发现。倒是这石头也算奇特,整体扁平,有两三成年人高。看一眼就有一股爬到顶端躺着的冲动。四周草木不高,就像是一颗扔在地上的鹅卵石。

回到家中,将山鸡放入早就准备好的竹笼之中,投喂了一些粗米。也不指望能否养熟,或者是下蛋。只是这山鸡看着还是挺漂亮的,尤其是尾部那几根翎羽,让年纪尚小的孩子反复摸了好久才放过。

孩子的吃食也很简单,早晨出门时起火蒸的白面馍馍,出门的时候熄火,这会回家馍馍也就刚好,还热乎着。

靠着老桃树吃着馍馍,拿出胡老头的几本破书,虽然字认识不全,也不妨碍小小孩子用树枝在地上照猫画虎。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但不妨碍我记着你们。

吃馍练字之后,孩子便背着背篓出门。趁着这段时节刚好,多采集一些时椿换些钱财。

次日清晨。装了满满一背篼野菜的胡肖一大早就蹲在那徐府门边。等到有人开门便上前去

“门房大哥麻烦跟徐管事知呼一声,我是那前几天给府上送野菜的。今天这有些新鲜的野菜。”

孩子年龄还小,看到人高马大的门房也是十分紧张。尽量压低声音怕惹恼了此人,然后把自己丢出个七八米远。

“那你随我来,管事的前几日就吩咐过,你要是再来便领去见他。”

门房脸上挤出一缕笑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声音中也带着几分亲切,好似怕吓着面前孩子。

胡肖提起背篓,背在身上跟着门房走进了府邸。进门院子不大,地面青石砖铺垫,严丝合缝。比自己河边摸得石块……好像完全比不了哈!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偏堂,房间不大,装饰也比较轻简,一张长案以及几把木椅。此时正好有两人在屋中商讨,见到有人进来也就止住了话题。

门房上前去禀报一二就关门走出了房间。

屋中两人其中一人正是管家徐文,另一人中年模样,面庞黑亮,留有短须。听完管家禀报就一直盯着胡肖打量着。

“胡小子,这是我家老爷,徐万山。”

“见过徐老爷。”

徐万山摆了摆手。

“你是小镇东边那胡老头孙子?”

“徐老爷认识我爷爷?”

徐万山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说话。

“老爷年轻那会小镇每个角落都踏遍了,在你爷爷那儿可是学到了好些本事。”

徐文面带微笑,话音一转

“什么下河抓虾,摸鱼,上山抓野味,识草木这些都是跟你家老爷子学的。”

“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你家老爷子可还好,改天得登门跟老爷子喝两口。”

徐万山好似被勾起了回忆

“小时候想去找你家老爷子学点本事,每次都是偷偷从家里带一罐子酒水,老夫可是没少挨打骂。”

“徐老爷,老爷子两年前就已经走了。”

听到徐老爷的话,胡肖的脸上显出一丝低落。

徐老爷也是一愣,自己印象中那个老头子身体可是一直硬朗,怎么就……

“胡小子你也别难过,人都有老去的一天。”

管家徐文看出了孩子那一分低落,上前拍了拍肩膀,然后看了一眼孩子背后那一篓子野菜,然后从怀中拿出钱袋子,数了30个板子塞到孩子手中。

“你今天的野蔬挺新鲜的,这一背篓30文可好?”

胡肖也是被这价格惊的一愣,这一背篓看着是挺多,拿到集市上最多也就十几个铜板子,这可是翻了整整一倍啊!

“徐管家,这太多了,十五文就好了。”

胡肖赶紧摆手的,这次要是收了这钱,下次自己该怎么有脸皮来送野菜啊!

“30文就30文,你收下吧!你这孩子也是实诚,总不能让老子占你这小子便宜!”

一旁的徐万山咧着嘴笑到,好似想到了什么

“你小子今年多大了?”

“徐老爷,今年吃八岁的饭。”

听到孩子的话,徐万山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转头与管家对视一眼。徐文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胡小子,你可曾有兴趣来我这府上做点事?”

“啊”!

明显被徐老爷这话给吓着了!

“徐老爷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要是您喜欢吃野菜我每天去采摘一些送来。”

“我能要你这臭小子帮什么忙?”徐万山没好气的说着:“算了算了,你可曾对这小镇外面的世界好奇?”

“外面?”

管家看出来气氛的一丝尴尬,赶紧说道

“胡小子你就这个月月中来府上一趟吧,机缘你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了。”

等到胡肖离开了徐府,徐安才对着徐万山问到

“大哥你是想让这小子跟着我俩的后辈一起走出小镇吗?”

“嗯,有在考虑,我仔细观察了这小子,也算是有那个资质,再就是那胡老头,曾经是在我徐家落难时搭了一把手。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身份,就算是我报答他的恩情吧!”

“可是大哥,这胡老头可不简单。”

徐万山摆了摆手

“这件事有我自己的打算,家里那几个年轻后辈,他们的资质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天大,地大,我们啊,终其一生也就只能受困于这小镇之中啊!”

“放心吧!大哥!总有一天我们会出去的。”

徐万山摆了摆手,轻轻敲击着椅子把手:“在小镇这么多年,我真的离得开了吗?”

徐安看着略带惆怅的大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第二章 青猿背二 回到家中,胡肖赶紧关好门窗,屋里有一口水缸,水缸底部有一块石板。挪开水缸,翻开石板,下面有一层木格,格子不大,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盒子。

胡肖小心的取出盒子,轻轻打开,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子铜板。

坐在床板上,全部倒出,然后取出布袋子包着的30文倒在一起。

小小孩子就在那床板上开心的数着自己的家产。一颗颗铜板就像那战场上的将士,被一阵排兵布阵,就待一声令下,冲杀惊天。

也不知道数了多久,还是多少遍,才一脸满足的放回原处。

看着笼子里的山鸡,今天也是出奇的大方,抓了一大把粗米。便蹲在那桃树下,用木枝在地上沙土写着书上的字。

“天地浊而非万物不清……”

随着一笔一字的写着写着,天地间好似有许许多多看不清的气机向着桃树靠近,缓缓汇聚,如清风拂面,下笔随风。

时间总是这么不轻易间轻轻划过,写了一下午字的胡师傅也有点精神疲惫。坐在桃树下撑着下巴呆呆发愣,不多时就起了小小的鼾声。

小觉醒来已经快临近黄昏,现在的时节风中还是带着几分冷意,胡肖裹了裹身上衣服,冷意也就驱走几分。一个撑手翻挺,人就蹦起站住。

走到墙边,拿起自己武器,扛在肩上,撑起手臂,走出屋门

这武器其实就是一根小树枝,自然是孩子千挑细选,精修细磨。树枝笔直,就像那长剑,听书的常讲,那上阵杀敌的将军,就是挥舞着手中长剑,所向披靡,杀得敌人屁滚尿流。

试问,有哪个孩子还没有个少年将军梦呢?

胡肖一路跑跑停停,手中“长剑”挥舞不断,路边野草在强大实力面前也就不堪一击,毫无还手之力。

路边锄地的村民看见一路折腾的孩子也会笑着和道少侠好武功。

“李爷,我是威武大将军,少侠是什么?”

孩子闻声停住脚步,手中长剑指向地里老头,然后一个剑花负于身后。

老头眼睛盯着自己脚下土地,手上动作不停,但仍是开口

“少侠就是那背着长剑,腰上得有个酒葫芦,嗯?还有就是看见老人家在干活,就会出手帮忙。热心的呢!”

“可是李爷,我没有酒葫芦,还是做那上阵杀敌的将军吧!”孩子蹲在田坎上,扣着脑袋,心想这少侠也没啥好的,肯定打不过自己的将军。

“哼!你懂什么,哪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不是从少侠做起,你不做少侠,怎么当将军?”

胡肖扣着脑袋想着这说书的也没讲当将军的还要下地干活,不都是威风八面,一出面就要有一排排人跪着喊将军威武嘛!

“李爷,那像徐老爷是不是少侠?”

“那不是,人家那是大侠?”

“大侠?比少侠厉害?”

“算是吧!也比少侠老。”

“那李爷你就是老侠是不是?”

老人也是被这孩子逗得乐开了嘴,露出那几个老黄牙。

“李爷,是不是我帮你锄地我就是少侠了?”

“那肯定不行,也不要你锄地了,你去我家里把挂在墙上的葫芦取来,来的时候给我装一葫芦水来。”

老头子擦着头上微微起的汗珠

“你要是跑的快,我就送你一个葫芦,怎么样?”

“要得要得!”

孩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手上继续挥着那招数不定的绝世剑法。

路边野草也是好不容易冒出了个头,便遭了那无妄之灾。

李爷家不远,这老头有两样东西最馋小胡肖。一个是他那装水的葫芦,还有一个就是墙边立着的一根鱼竿。

胡肖去年在河边清洗衣服,刚开始看到这李老头提着根大竹竿蹲在河边,还心想着这老头拉屎也不找个隐蔽的地方,还搞根竹竿干甚?

看了一会也就继续洗着自己衣物,哪有盯着人家拉屎的。

就在这时,那老头跟手上竹竿在拉扯着什么。胡肖赶紧放下手中事,跑过去帮忙。

“李爷你拉屎被蛇咬了了吗?在抽什么风?”

“呸,倒霉孩子,你才抽风了?老子在钓鱼。”

胡肖走近一看,那竹竿顶部拴着一根细绳,绳子很细,走近了才看的清。此时水中正有一条大鱼在挣扎,劲儿很大,李老头有时也会显得吃力。

但不多时就被李老头折腾上岸。

从此这孩子就对钓鱼产生了极大兴趣,但是李老头好像被孩子那一句拉屎被蛇咬给膈应到了,就是不教钓鱼。开始的时候胡肖还缠着。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但是在胡肖心里,这李老头就是顶厉害的人物。

取下墙上挂着的葫芦,这葫芦整体黝黑,摸着油乎乎的,葫芦口是用一个木头塞子堵着,胡肖用了吃奶的劲才拔了出来,走到门口水缸装了满满一葫芦。然后一路小跑过去。

“李爷爷喝水。”

胡肖喘着气递上手中葫芦,这葫芦看着不大,装满水还是挺沉的。

李老头早就蹲在田坎上等着了,嘴里嚼着根野草,瞥了一眼这来回折腾的孩子,伸手接过,浅浅嘬了一口。然后支楞着身子缓缓躺在田坎上,开春时节,地上长满了新鲜野草,也不怕弄脏了衣物,但,本就不干净的衣物脏一点好似也没什么大不了。

李老头嘴里哼着曲儿,反手把手中葫芦扔给了面前等着的孩子,孩子开心的接住,葫芦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乌亮乌亮的。

“老子是让你喝口水,没说这个葫芦给你臭小子。”

听到这话,小胡肖立时瞪着眼前这老头。

“屋里还有个小葫芦,老头子我前几日钓鱼在河里捡到的,你拿回去洗洗。”

也许是猜到了孩子的心理变化,闭着眼咬着草根的老头儿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听到这里孩子扯开塞子往嘴里灌了两口。

“李爷爷,你这葫芦怎么不装酒喝?”

“没钱!”

“那你岂不是成为不了老侠了?”

“呸呸呸,狗屁的老侠,你小子咒我眼瞎吗?”

说着还朝着孩子屁股蹬去。

小胡肖一个后跳闪开。

“李爷爷,要不拿你这葫芦去镇上给你打一葫芦酒,你把门口那鱼竿送我可以不?”

“不送,要打酒你自个儿打。鱼杆儿铁定不行。”

“要不我给你打酒,你教我钓鱼行不?”

老头子也不说话,闭着眼睛咬着半根草。

春日的阳光不太刺眼,照在脸上也有那几分暖意。

约莫是受够了孩子在自己面前叽叽哇哇。

李老头手掌撑地缓缓的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锄头。

“你这毛小子真是烦死个人。”

说着就伸脚朝着胡肖屁股轻轻踢去

“跟着老子走,带你去搞点有意思的东西去。”

拍了拍裤子,揉了一把头上都快没几根的花白头发,把锄头扛在肩上在田坎上慢慢走着。

孩子也就在后面慢慢跟着,虽然心里急切的想要老头子应诺的葫芦,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条小水沟前,其实这也算一条小溪,溪水流向村外的一条大河,李老头就经常在那汇流的地方钓鱼,每次胡肖想靠近看看都被这老头撵开。

李老头沿着溪边走着,慢慢的水道开始变得宽阔起来。大约走了个一里左右,李老头就开始用手上的锄头在溪水里搅动着,一路沿下,水也开始变得浑浊了起来。当走到下游的时候,眼尖的胡肖发现那里有一个大背篓拦在出水口处,背篓口对溪水,好似要将这浑浊溪水通通吞下。

走到近前李老头扔下锄头,卷起裤腿,脱掉鞋子。抓着地面,缩下水沟中,用脚在水里一阵捣索,然后猛的提起背篓,一条条小鱼在背篓里跳腾。

一阵操作把站在一旁的孩子看的一愣一愣的。

捉鱼还有这种操作,自己也曾试着在水里捉鱼,可是无论怎么折腾,这鱼就是滑溜得很,以至于在孩子眼中,能用一根竹竿就搞到一条大鱼的李老头那就是有顶天的大本事。

今天的这一番操作也给小孩子打开了一面新世界,改明儿就去镇上买个大背篼,自己家里那个终究小了,估摸着会被冲走,一定要一个跟李爷一样大的。

老人站在水里递起背篓,胡肖赶紧扔掉手中宝剑接过。

背篼里面鱼不多,也有几只虾米跟一根黄鳝,和几条泥鳅。这些东西对于眼前孩子来说就是那叫一个惊奇,鱼在镇上有看到过,那都是富贵人家才能吃的东西,虽然河里有鱼,小小孩子确是怎么也没抓到过。

所以才会对李老头那一门钓鱼绝技眼馋的不得了。

李老头也抓着草根儿爬上了岸边。

“哟还可以!有一条大鲫壳。”

“李爷爷,这条黑黑的鱼是啥,头好大?”

“头大就叫大头鱼?”

“怎么是黑色的?”

“因为它是大黑头鱼。”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孩子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老人也好像有挥不尽的耐心。

到了老人家门口,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黑,老人带孩子走进家中,屋子不大,略显空旷,除了一个木墩子跟一条凳子外,也就剩下一张睡觉的木板床。

老人用凳子踮起脚在梁上取下一个小巧的青皮葫芦,跟老人用的那个差不多大小,成色却像是那好不容易长大的果子还来不及采摘就被那洪水冲走一样。

“里面的仁我已经刮出来了,你拿回家多用水清洗几遍,装点水喝还是没问题的。”

胡肖好奇的摆弄着手中的小葫芦,眼睛里闪烁着兴奋。

“谢谢李爷爷。”

手上打摸着不停,口中却是实诚着说着:

“等我把这葫芦洗干净了,我给您老人家打酒喝。”

“你个毛头小子哪来的钱?喝个屁儿的酒,滚滚滚,还等着恰老子的饭?”

李老头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两米多长,中间凿出空心,能装的水比自己小院子里的那个多的多。

下午进院子时候没来的及仔细看,里面竟然有好几条大鱼,竟在水缸里翻腾了起来,惹得小孩子趴在缸沿上一阵惊呼,想伸手去触摸水中鱼儿却被李老头连声喝止,

“你个兔崽子,把我吃喝的水搞混了,赶紧的别给我趴在上面。”

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就被老人家推搡着走出了院子,老人则是开始收拾起今天捉到的鱼获。

胡肖一路小跑,左手拿葫芦,右手握剑,一套无敌剑法耍的那叫一个威猛,狗见了都得躲在三米开外。

临近家门口,甩出一个剑花止步。此时天色已经漆黑,屋里的景象在昏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屋里没有油灯,顺着记忆中摸到灶台从锅里拿了两个冷面疙瘩,今晚也就这样果腹了。

屋外还能看到模糊的光线,屋里就只能完全靠自己记忆摸索,好在房间不大,陈设不多,摸到床板就躺了上去。

木条在左,葫芦在右,明早醒来又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