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永不为食》 第1章伏击 夕阳晚霞,火红如血!

天高云低之处,眼前俱是一片荒野。

远处黑压压的是群山,群山之间环抱着的,是石砾遍地的戈壁滩。

戈壁之中偶有片片海子,海子周边生出茂密野草。

只是如今,已至深秋,野草便成了焦黄的枯草。

一阵疾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

略微凸起的土岗草丛中,传出一个中年汉子嫌弃的声音。

“五斤,你他娘的今天屁真多,老子趴你后面,净吃你的屁了!”

另外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紧跟着就反驳道:“刘老秃,去你娘的吧,小爷我那是饿的,肚子里没食咕咕叫,哪里就是屁了!”

风吹草动过去以后,就又没有了声息。

只等下一波秋风吹过,便会又有几句快速交谈。

天色愈加黑暗,眼看太阳即将落山。

晚风愈盛,竟是呼呼吹个不停起来。

秋风凉意重,趁着草木被吹动之声,一个身影矫健的往前匍匐了几个身位。

“头儿,不对劲啊,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不见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瘦是瘦了点,但是身体高大,硬朗健硕。

汉子眼神之中满是焦躁,脸上黑红,片片斑驳,在太阳的炙烤下已经蜕皮了。

这话从他干裂出几个血口子的嘴唇里蹦出来,一股子迫不及待的血腥味。

被他称呼为“头儿”的那个人,是个中年人,个子不高,但是眼神犀利异常,紧盯着土岗下面的海子。

海子就是一个方圆百丈不到的大水坑,秋冬干旱,水源紧缺,海子已经肉眼可见的缩小了一大圈。

可以看出在海子原来的水位之上,有个简易的小草棚。

中年人盯着的位置便是那草棚所在之地。

“张老四,别他娘的废话,给我稳住,今晚我包你再拿两颗人头!”

汉子张老四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他张老四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和队率叫板,却唯独不敢跟眼前的伍长陈铁柱顶嘴。

别看陈铁柱官不大,但是在战场上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人头数迄今为止,已经累积到了恐怖的五十九颗!

这还是从他们这帮子边军调任到凉州护西郡以来,没有经历过大规模军阵厮杀的情况下。

不过不错喽,陈铁柱可是实打实的依靠这五十九颗人头军功,硬生生拿回了三十两银子啊!

三十两,娶妻生子,再买十亩良田!

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别看张老四嗜杀残暴,但是不傻,自己这十几颗人头,可是次次死人堆里拼了命才抢回来的。

孰强孰弱,他心里跟个明镜一样。

战场之上,不是个子高大,就一定是最强的那个。

陈铁柱,搁他们常常谈论的那个神秘江湖之上,估计最少也得是个七品好手!

陈铁柱左边一个岁数更大的半百老汉,这时候开口就硬邦邦的顶了陈铁柱一句:“包你娘的蛋,别的我不管,不管啥时候你给老子照看好五斤就成!”

陈铁柱嘿嘿哂然一笑,赧然如同孩子一般,对身边老人回了一句软绵绵的话:“知道了,老爹……”

张老四瞅了一眼身边的刘老秃,又顺着刘老秃的头顶看向他身前趴着的那个瘦弱少年。

内心不由得暗叹一口气:“真他娘的人比人得死,整个游骑营,谁不知道陈铁柱死横死横?但是唯一怕的人却是身边的那个病恹恹赵老头,那犟驴一样的倔老头,却又唯独对小名五斤的赵丙辰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张老四又悄悄的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一伍十个人,除了跑稀拉裤兜的廖云,剩下的九个人都在这儿了。

本来这次上头给的伏击任务,没打算带上才满十六岁的五斤赵丙辰,但是没有想到廖云却恰好在此时吃坏了肚子,一趟趟的跑稀,已经拉的虚弱不堪了。

看不过去的小五斤,自告奋勇异常坚定的给伍长陈铁柱下了请战令,却没告诉天天让他喊爹的赵老汉。

自然这一连三天的伏击等待时间,赵老汉都没给伍里所有人好脸色。

包括伍长陈铁柱。

神游太虚的张老四正自己想着傻乐,被正头顶的陈铁柱一脚踹在头上!

张老四赶紧回神,一只手慌忙扶正头上毡帽,一只手却死死的抓着身旁刀柄,只等陈铁柱那一声“干他娘的”!

没有意料之中的冲杀口号,却等来了伍长陈铁柱的严厉斥责:“张老四,你他娘的跑什么神!”

张老四缩眉耷眼的告罪:“对不住啊,头儿,我……”

陈铁柱不等他说完,就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指令:“看看后面的兄弟口粮情况,再喊上一个和刘老秃把这爷俩换下去歇班儿。”

张老四应了一声,又斜眼看了一眼正扭头看着他哧哧小声笑话他的五斤赵炳辰,偷偷还他一个白眼,撇着嘴就要往下撤几个身位。

头顶大风依旧不停。

根本听不到稍远一点的任何动静,全靠前面几个人死盯着情报里的聚集点——茅草屋。

据说任务就是捡功劳来的,喇叭口军镇一人,北荒那边三人。

二打一,还可以多出来个小五斤摇旗呐喊加油助威。

唯一的要求就是,军镇这边的那个,必须生擒!

事关重大,秘不外传。

所以只派了陈铁柱他们这一伍游骑过来执行。

游骑营,说是营,但是喇叭口军镇这里只剩下区区四百多人的游骑兵,不足一部!

张老四正要往后缩,后面的李天宝却顶住了他的脚轻声报道:“告诉头儿,后边我们几个身上还有两张黍饼,一个地瓜,坚持不住了,想问问头儿能不能分一分,也好顶一阵子。”

张老四心里骂了一句娘:出来执行任务也从来没吃饱过!

扭头对刘老秃说道:“秃子,别喊后面的兄弟了,咱们俩上去换下他们爷儿俩吧?”

刘老秃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下来。

张老四拍了拍左前方的赵老汉小腿嘟囔了一句:“赵老爹,换岗喽!”

赵老汉还没回应,突然就听到了陈铁柱低沉的一声命令:“噤声!来了!”

众人陡然一震,瞬间精神紧绷起来! 第2章意外 五斤赵丙辰停下咀嚼无聊的时候从身旁抠出来的野草茅根,眯了眼睛仔细看向茅屋那边。

天色更暗,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是赵炳辰年轻视力好,依旧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从对面的草丛里猫着腰钻出来。

那人影先出了草丛先是如同野狗一样屈身伏在地上,快速左右巡视周遭环境。

可以看的出来,对方很小心。

唯恐被人跟踪,一路上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往返迂回,就是为了看看身后有没有尾巴。

确定四下无人,那人才稍微直起身子,从嘴里发出两声野鸭叫声。

茅草屋内没有动静。

赵丙辰左前方百丈左右,却也传出两声野鸭回应。

赵丙辰呼吸急促,浑身紧绷。

终于等到这个时刻了!

马上就要动手了,不是没有上过战场,可是他却真的没有经历过战阵厮杀。

一切都是因为他年龄还小,游骑营的兄弟袍泽们,对他照顾有加,护在身后。

数十呼吸的功夫,从左前方茅草丛中,又闪出三条身影,略一停顿,就直奔茅屋而去。

原来出现的那个人,也紧随其后,从另外一个方向奔向茅屋。

人数对上了!

看来情报不假,对面几人的目的情报中也有说明,应该是不会错了!

陈铁柱缓缓攥拳,慢慢举起右手。

他身旁身后的八个兄弟,这个时候全都凝神屏气,身体紧绷,手中兵器紧握。

就等着陈头儿的手臂一落,大伙就会一拥而上,该杀的杀,该擒的擒!

就在陈铁柱手臂正要重重砸下的瞬间,紧随张老四身后的杨烁突然急促轻呼:“陈头儿,有情节!”

陈铁柱身体猛的一震,急忙偏头贴地,只有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就快速抬起头急切说出答案:“五里左右,十骑以上!”

骑兵冲阵,五里之程,转瞬即至!

分不清敌友的情况下,那这次任务岂不是……

众人心思急转,却没人议论发问,只等陈铁柱决断!

陈铁柱眉头紧锁,双眼紧盯着茅屋,。

刻不容缓之际,不容他多想,片刻之间,他就下达了指令。

“刘老秃,张老四,杨烁左侧突进,程河,陈虎,余庆右侧突进,赵老爹,赵丙辰跟我走!”

军令已发,众人毫不犹豫,瞬间起身猫腰散开!

“争取半盏茶的功夫解决战斗!”

陈铁柱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率先窜出,直奔茅屋。

赵炳辰虽说一直枕戈待旦的准备着,但是毕竟年龄小,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身形终究是落后了两个身位。

他的前面,就是赵老汉的身影。

赵老爹本名赵大壮。

但是整个游骑营,没人敢直呼赵老爹大名,都是老爹老爹的叫着。

那是因为赵老汉真顾人,战场之上,只要袍泽遇险,必定会有赵老汉搏命相救!

整个游骑营两部八百人,现如今只余一部而已。

但是这么多年以来,这两部四曲八屯十六队,甚至更到下面这一百六十伍,哪个队哪个伍里面没有赵老汉拼死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袍泽?

他身上的刀疤枪伤,那可是遍布全身。

对于武力并不出众的赵老汉来说,这么多年不但自己从死人堆里逃了出来,还顺手拉出来一批弟兄捡条小命,那真是神明庇佑,祖宗显灵啊!

赵老爹平时话少,黑着个脸,好像每个人都欠他一条命一样。

但是说出口的话,句句斩钉截铁,不管是谁都得忍着受着。

唯一能得到他一个笑脸的,就是永远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孤儿赵炳辰了。

形势不容赵丙辰多想别的,即使全力追赶,也是眼看和陈铁柱以及赵老爹的身形越拉越远。

间不容隙之时,赵老爹扭头瞥了身后的赵丙辰一眼。

这娃娃,身子骨还是弱了些,跑个步都跟不上趟,回头还得掏点野鼠草蛇给他补补身子!

这一切都是片刻之间,也就十多息的功夫,眼看茅屋就相距不到十丈之遥了!

茅草屋内之人想必也是听到了外边的脚步声,一声呼啸就四散窜出。

想要分头而逃!

陈铁柱看的真切,四人俱是便装打扮,但是看身形却绝对是行伍之人。

“唰”的一声。

陈铁柱军刀出鞘,单脚一顿,身形纵起五尺有余,奔着其中一个身穿翻毛羊皮裘的年轻人兜头直砍而去。

又听“唰唰”两声!

赵老爹几乎紧随其后,抽刀而出,同样目标为羊皮裘年轻人。

但是陈老爹却是身形一矮,单刀直奔对方双腿!

赵炳辰眼中顾不得其它三人,只是跟着抽刀之后,侧身斜进,堵住了那年轻人的退路。

羊皮裘年轻人轻声呵呵一笑,双脚顿地,身形凌空侧转,间不容发之际,竟然躲过了陈铁柱和赵老汉的凌厉合击!

“点子硬,江湖人!”

陈铁柱人随刀走,身形下落反手斜劈!

口中急切提点赵老汉和赵炳辰!

第一刀陈铁柱只用了五成功力,如果只是行伍军士,这一刀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北荒军中也不乏随军的江湖高手!

于是这第二招,陈铁柱便陡然增加到了十成功力。

战场厮杀,狮子搏兔,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瞬间,由不得他再留手。

赵老爹也没闲着,一招落空顺势躺地,刀随上仰,撩了上去。

地趟刀撩字诀!

羊皮裘年轻人翻身落地,一掌按住斜劈的陈铁柱刀身,一脚踢向赵老爹手腕。

赵丙辰眼看敌人武功精湛,心思急转就要提刀加入合围。

纵身上前之时,他是没忘了先扫视周遭情况。

果不其然,分头而逃的其它三人,被刘老秃和张老四他们六人,两两组合给截停下来。

看形式那三人只是普通的行伍兵士,已方六人联手并不吃力。

只眨眼的功夫,就听得对方其中一人啊的一声,吃痛呼叫。

紧接着就被余庆反手一刀给砍翻倒地,竟是连第二声都没叫出,就一命呜呼了……

陈铁柱两招无功,就知道遇到了高手,今晚怕是难以善了,又听得远处已经有了轻微的马蹄奔跑之声,更是心急如焚。

顾不得其它,扬声高呼:“速斩所有敌人,过来合围!”

竟是要不顾一切,不再想那生擒之人。

众人齐喏,声势大震,杀气冲天!

程河一个闪身挤进其中一个敌人怀中,一刀捅进那人腹中!

那人吃痛不忍,临死之际频频嘶叫出声。

天已大黑。

程河一手持刀,一手圈住敌人脖颈,又狠狠往里一捅一转!

两个人几乎头抵头的打了个照面,又几乎同时出声!

“是……你……”

“原来是你!” 第3章反杀 陷阵厮杀,哪像江湖上的对打切磋?

往往就是一两个照面的功夫,便已经分了生死。

边军将士如果单论武力,可能远远不及江湖武者,可要论起杀伐果断,生死相搏,那江湖人士哪里又比得上鲜血飞溅,四肢横飞的修罗场里打滚摸爬才侥幸生存下来的军士?

所以其余三人,也就是片刻之间便被六人给合围宰杀了。

程河,陈虎六人也丝毫没有浪费时间,留下刘老秃割首搜牌,打扫战场,其余五人健步如飞直奔陈铁柱他们的小战场。

这边陈铁柱和赵老汉以及赵丙辰三人联手与那羊皮裘年轻人已经过了十几招了。

丝毫没有占到便宜不说,赵丙辰反而挨了一拳一脚!

羊皮裘年轻人这两招明显不是要人命,反而有点像戏耍三人。

三柄军刀之中躲闪有度,还手有力,游刃有余。

陈铁柱肯定,如果刚才赵丙辰中那两下,对方下死手的话,这会儿的赵丙辰已经是死尸一条了。

眼看五人合围之势已成,陈铁柱怒喝一声:“丙辰退下,陈虎,张老四上手!”

没有丝毫停顿,赵丙辰脚尖一点,就要脱离战场。

陈虎和张老四是这一伍中仅次于陈铁柱身手的人,他俩加入合围,战力翻了两倍不止。

同袍数载,擅长合围厮杀,互补互进,往往会有更大的生存几率。

三四人的小队,其实是最适合联手的杀阵,再多了反而会碍手碍脚,施展不开,影响战力。

眼看赵炳辰就可以闪身出了战场范围,那年轻人反而转身如影相随,一把抓向赵炳辰胸襟皮甲!

“想跑!也行,留下人头再走吧!”

羊皮裘年轻人冷笑一声,出手瞬间凌厉,另外一只手就要冲着赵丙辰面门抓去。

陈铁柱和赵老汉急忙跻身相救,两柄刀闪出两道寒光。

一奔后背,一砍双腿。

陈虎和张老四也拧身前扑,左右开弓砍向那年轻人的脖颈。

那年轻人丝毫不慌,抓着赵丙辰的胸甲一带,一脚踢出,正中赵丙辰小腹。

赵丙辰闷哼一声,嘴里瞬间一股腥甜涌出,疼痛难忍之下,身子弯的犹如河虾。

那羊皮裘年轻人顺势一声轻喝,竟一用力把赵丙辰抡起来扔向身后!

赵丙辰犹如腾云驾雾,身子翻转头下脚上从那年轻人背后直直砸向地面。

陈铁柱等四人急忙回力收刀,唯恐这一刀劈实了,落在赵丙辰身上。

陈铁柱一刀扎下,深深入地,单手一把抓住赵丙辰腰带,顺势往后一带。

赵老爹屈身一兜,一只手拽住赵丙辰后脖领,硬生生给他翻转过来!

赵丙辰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就要倒地!

陡然之间,紧赶慢赶手中提着三颗人头的刘老秃纵步向前,用肩膀扛住赵炳辰后背,使他不至于倒地。

那羊皮裘年轻人倒也没有再乘胜追击,就那么笑吟吟的双手背后,站在九人对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程河没有扭头,单手持刀紧紧盯着对面的羊皮裘年轻人。

却开口对陈铁柱说道:“方才那人我认识,是虎士营凌都尉的亲兵,以前打过照面!”

赵丙辰身后的刘老秃一手提着三个人头,一手提刀。

听到程河开口,除了赵炳辰,其他人瞬间心思明了。

这是在公开表明,今晚怕是不能善了,大家伙儿能跑一个是一个,无论如何都要把情报消息带回去!

刘老秃回手把刀夹在腋下,伸手在自己衣袍上抹了抹满手血污,也开口跟着说道:“有铭牌为证,还有一封没有开封的密笺!”

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到赵丙辰身旁,从怀中掏出三副木牌外加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一起塞进赵炳辰胸甲之中。

另外一只手的三颗人头依然不舍的丢,一并塞到赵丙辰手中,顺口交代一句:“给你四哥留着!”

张老四口中一声冷哼,心胸之中却温暖如春。

却又顿生一丝凄凉,八分豪气。

还有一分,是希望……

去他娘的,干吧!

张老四一声怒喝,率先出手!

马蹄声声震耳,越来越近了!

羊皮裘年轻人的背后,已经渐现火光。

想必马队手持火把。

羊皮裘年轻人摇头叹息说道:“玩够喽,该回去了……”

毫不在意冲他头顶砍下的一道寒光,竟是瞬息之间,好像只有一步,便已经闪身步入张老四的胸前门户大开之处。

“老四速退!”

陈铁柱目眦欲裂,高声怒喝,手中军刀反手拔出掷向那年轻人后背!

同时双脚蹬地,一跃而起,双手成拳,擂向那年轻人头顶!

赵老汉紧随其后,弯腰前冲,单手拖刀。

老头儿嘴里冒出一个字:“散!”

其余七人,除去嘴里呕出一口鲜血的赵丙辰,都是急身后撤,四散而奔。

刘老秃眼看赵丙辰没有撒腿开跑,一把揪住他胳膊使劲一抡,赵丙辰便宛如沙包一样被扔了出去!

刘老秃暗叹一口气:说不定今天就要躺在这里了……

心念之间,不影响手中速度,抽刀加入战团!

瞬息之间,生死已现!

张老四被那羊皮裘年轻人一拳重击胸口,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连个叫声都没出口,直直飞出去数丈才重重跌落。

噗通一声闷响之后,却是一动不动,眼看是没了生机……

“小宗师!别送死!速退!”

陈铁柱一边喊叫,一边疯狂出拳!

那年轻人却只是伸出一只胳膊,在另外一拳轰出张老四的瞬间,竟然破解了陈铁柱的凌厉五拳!

陈铁柱五记裂碑手,却被他以柔化刚,轻松化解。

不单如此,那羊皮裘年轻人单手环切,竟然如同拧麻花一样,把陈铁柱双臂骨头寸寸震断,纠缠一起!

陈铁柱双目赤红,竟是一声不吭,抬脚就踢!

那人一脚反踹,陈铁柱倒飞出去!

年轻人没有丝毫停滞,身子一转,就迎面撞上了袭奔而来的赵老汉身上。

赵老汉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胸骨俱折,口中狂喷鲜血,跌入水中。

程河,陈虎等其余五人,已经奔出数丈之遥!

年轻人看也不看倒地的几个人,环视周遭,嗤笑一声。

“跑的掉?” 第4章探子营 赵丙辰受那一记重击,气血翻涌不止,强憋一口气,却依然挡不住那一口鲜血溢出。

神魂激荡,心神恍惚。

临场突变经验少只是一方面,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这是他首次遇到军伍以外的江湖高手,和以前的军阵厮杀完全不是一回事!

常听军中袍泽吹嘘闲聊,知晓天下武者如那官场官阶,共分三境九品。

第一个境界是炼体境。

九品锻体,八品洗筋,七品伐髓。

军中不乏这个阶段的武道好手,譬如他们这一伍的伍长陈铁柱,就是七品伐髓中的佼佼者。

单单那三十六招裂碑手,招招俱是杀招!

第二个境界是炼气境。

六品玄关,五品心斋,四品守中。

步入这个境界,已经很少有人涉足军伍底层了。

六七品之间是个坎,炼体有成也就是个武夫而已。

但是一旦步入炼气境,那就完全是进入另外一个天地了。

这已经说明那些武夫登堂入室,进入了内家功的门道。

这个阶层的武者,更多的是隐匿于各大门派,或者各个高官军伍的大人们身边。

薪酬更丰,相对更自由。

以钱养体,想着更上一层楼。

迈入那神秘的第三境前三品。

第三个境界便是那炼神境。

三品定魂。

二品凝魄。

一品聚胆!

步入炼神境便是步入了传说中的宗师境界。

三品二品小宗师,那是可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的传奇人物啊!

要么就是被皇室拉拢,成为这座天下各个王朝的看门狗——皇室供奉!

据陈铁柱说,咱们这大孟王朝,便有那么一座鱼龙司!

鱼龙司里面,最低最低也得是小宗师起步。

陈铁柱说这些的时候,平时木讷不善言辞的汉子,竟是眉飞色舞激动不已,满眼的仰慕与希冀!

只是他不知道,一品大宗师和二三小宗师之间,岂止是鸿沟所能形容的?

那简直是如同天地之别,仙人之分!

可他更不知道的是,除了大孟王朝的三大宗师,北荒亦有两名。

而南疆北海和东倭是否有自己的大宗师,由于和大孟鲜少交集,便不得而知了。

莫说陈铁柱区区七品武夫,仅仅摸着路径的门外汉而已。

就连那些隐世不出的炼神境宗师们也鲜有人知,其实一品之上还有两境!

福地境!

归真。

养元。

破界。

洞天境!

天人。

仙人。

飞升。

整座天下,除了一两个老怪物已经摸索到了那个福地境门槛,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成为这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境!

至于真仙境界的洞天境,不同于福地境偶有一两句不清不楚的古书所言,更是连只言片语的古籍记载都没有。

那个境界,或许只是某个古人旷世奇想的痴人说梦罢了。

天下武者,大都希望能有一日,自己成为那万人仰慕的小宗师,便心满意足了。

至于大宗师,那可需要天大的造化和奇遇,才敢去想吧。

什么陆地神仙,什么真仙飞升,不切实际的痴人说梦。

凡人对于自己听都没听过的事物来说,就是神话。

神话是虚假的,人人都知道。

但是不妨碍人人还信它。

就像那俗世之中,情情爱爱。

人人都希望,都相信,可它终究是虚无缥缈的人心所化而已。

离的多,聚的少。

散的多,成的少。

人总被自己所羡之物所伤,亘古不变。

因为心中相信,心头爱,患得失,便有缺点。

无欲无求之人,才能不被外物牵连。

陈铁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生所慕,便是一二品宗师之力。

哪里料想得到,今晚要灭了他们这一伍九人的,便是小宗师起步。

陈铁柱双臂尽折,被一脚震飞,倒地以后以额触地,想要尽力拱起身躯。

斜眼望去,那羊皮裘年轻人快如鬼魅,顷刻间便追上了往南方向逃逸的程河!

只一招,程河便被他制服投掷回来。

再一瞬,陈虎又被扔回!

五七息后,杨烁闷哼一声,也是如此。

再过片刻,余庆被那羊皮裘年轻人单手拎回,扔在刘老秃脚下。

毫无动静,生死不知。

刘老秃一阵狂风扫落叶的劈砍,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己方便已经全军覆没,死伤惨重。

越想越觉得可怕,不由得浑身颤抖。

倒不是怕死,想要投敌。

游骑营没有这么怂的软蛋娘们货!

只是面对未知的力量,想要拼命却无从下手。

那种无力感让他觉得都是徒劳而已……

张老四横尸当场!

陈铁柱重伤不起!

赵老汉已经浮出水面,生死难料!

赵丙辰失魂落魄,宛若行尸走肉……

程河,陈虎,杨烁,余庆四人无一逃脱,俱被擒回当场。

一场优势伏击,却被一人反杀,怎么能让刘老秃不震惊,不害怕?

羊皮裘年轻人缓步如同赏月,过去牵回了浑浑噩噩的赵丙辰。

笑眯眯的拍了拍手,掸了掸衣襟尘土。

这才闲庭信步的走到兀自吭吭哧哧在挣扎爬起来的陈铁柱面前开口说道:“武力一般,但是眼力不错。”

年轻人抬头环视,原来陈铁柱他们发现的马队骑兵已经渐渐散开,十八骑个个手持火把,弯刀,把这个海子包了个小半圈。

刘老秃扭头望去,心中哀叹:天亡我也!

果真是他们大孟游骑兵的宿敌——天狼营!

大孟王朝和北荒已经有将近五年没有大型战争了。

而凉州狭长,又地处阿勒泰山脉和阿尔金山脉交尾合龙之处,护西郡又是凉州最西北角的交界之地。

而喇叭口军镇,更是护西郡最顶头的一个军镇。

和紧随其后相隔不足二百里地的雀儿窝军镇,灵芝山军镇形成犄角之势,互为援助。

东南三百里有余,便是护西郡郡城,郡守和凉州州牧俱在此城。

再往东南,便是凉州休屠,鸾鸟,宣威,苍松四郡。

苍松郡东北为并州,西南为雍州,共领西北道。

五年以来,陈铁柱他们这群边军小卒并不知大孟王朝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他们知道,原来的游骑兵一营一千六百人,已经五年没有续补兵员了。

喇叭口军镇五个营,平戎校尉包括亲兵部,工役部,军医部,参军,监军等等乱七八糟的总共加起来九千有余,现如今,已经不满六千人了。

陈铁柱所在的游骑兵是喇叭口军镇的探子营。

同样,现在他们看到的是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和喇叭口军镇对峙的北荒边军——漠南万人队。

漠南的探子营,便是天狼营! 第5章一品大宗师 边疆无大战。

却时时会有遭遇战!

特别是探子营。

平日里,其它几营并不准随意外出,只是驻防和训练为主。

但是探子营则不然,日夜轮番出城巡查探访敌军动向。

每日里三到五伍不等。

再加上会偶有特别任务,所以探子营是机动性最好,身手最强,也是伤亡最大的一个兵种。

五年来,喇叭口军镇游骑营每一伍都各有死伤。甚至也常有整伍不留一个活人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是每年都会有新兵从郡城源源不断补充进来。

但是这五年,不但兵员断了补充,就连军饷和军粮,都时常短缺。

最近一次发饷补充粮草,好像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缺吃少穿的情况下,游骑营探子便成了更吃香的兵种,本来饷银就高,又容易搞到手军功。

现如今这样的情况,连出去打秋风寻摸些吃喝用度,好像也比别的营更方便,更容易。

但是,死人也只会更多。

最近一年,也就是大孟永新九年开始,游骑营折损更为严重。

这八百多人,至少有对半是从别的营抽调过来的新手。

作为探子营老手,自然是会分开带些新人。

比如眼下陈铁柱这一伍,程河,杨烁,余庆,赵丙辰等四人便是去年才抽调进来的。

幸亏有赵老汉这种顾人老卒,又有军伍好手陈铁柱做为伍长。

在两人的照料之下,他们这一伍奇迹般的竟然在这一年里零伤亡。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今晚却要全部交代在这个不知名的海子坑中了。

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探子更是如此,尤胜如此。

一旦遭遇,那便是生死之战,不死不休。

那些马上天狼星探子其中的一个汉子驻马观望片刻,发觉局势大定,便用北荒方言开口问向羊皮裘年轻人。

“慕容胥等侯,是否玩够了?收网吧,郡主和封魔山陈步,逍遥观玉隆真人,马王庙的拓拔登云,烟霞城耶律纤凝都在侯着您呐!”

羊皮裘年轻人,也就是那人口中的慕容胥等侯,便旁若无人一般的笑骂回去:“赫连胡子,你个龟孙子每次都能坏了老子雅兴,回头我要去你家老祖宗那里吃鱼,少不得要说几句你的坏话!”

那马上探子赫连胡子真名赫连虎赐,是那柔然节气府排名第十八的霜降。

小宗师境界!

生来被弃,为一白虎衔养。后来遇到了节气府府主赫连沉璧,便被其抱回柔然赫连山节气府,赐名赫连虎赐。

同时亦降服了那头异兽白虎。

赫连虎赐看着显老,像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但是实际年龄和慕容胥等侯年龄相仿。

他也每次总是被慕容胥等侯笑称慕容胡子了。

慕容胥等侯,南漠第一万骑万夫长!

郡主耶律灵泽的丈夫,北荒的第一个驸马爷!

北荒江湖第二大派的烟霞城城主耶律纤凝姐夫哥!

国师逍遥观玉隆真人的关门弟子!

当朝大汗耶律齐衡赐封征南王的第一个异姓王!

而这么多荣耀和幸运同在一身的慕容胥等侯,才仅仅二十八岁。

赫连虎赐被这个国宝一样的年轻才俊噎到无语,只能伸手挠着鼻子闷哼一声。

慕容胥等侯一句话说完,转身对着陈铁柱笑言:“哦,对了,你眼光是不错,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丁点……”

不回身却反手指向赫连虎赐,像是憋着笑一样哧哧说道:“看见没?那个马上的天狼营探子?”

又回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手下,天狼营统领,千夫长,二品小宗师!”

直起身子,不顾陈铁柱咬牙切齿目眦欲裂的表情,摇头晃脑接着说道:“至于我嘛,不好意思,刚刚步入了一品境界,按照你们那边的说法,应该是大宗师了吧?”

慕容胥等侯啧啧几声,自顾自言自语:“这么多年以来,你们大孟王朝都有三个一品大宗师,而我们北荒则只有两个,这不公平呀!所以我们北荒江湖在这个天下,总是会低你们大孟王朝的江湖一头。”

言语之间,竟是渐渐严肃起来:“疆土也好,物产也罢,江湖也好,民生也罢,气候也好,生存也罢,凭什么你们大孟都可以处处占优,而我大荒子民就要苦苦挣扎!”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愤慨:“不公平,我就要打破这不公!难活,我就要杀出一条活路!我要这天下,再无大荒大孟之分!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书读!人人得平安!”

猛然转头,环视陈铁柱等人,阴森森的恻恻笑道:“这些愿景,我给谁说?谁愿意听?没人听怎么办?那我只好杀下去!杀到有人愿意听我说,愿意和我谈,那到时候就会达到我刚才说的那些愿望。你们说,对不对?”

刘老秃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到,一刀砍落,嘴里咬牙切齿骂道:“对你娘的蛋蛋!去死!”

陈铁柱嘶哑着声音怒吼:“老秃子,不要送死!”

可是晚了,慕容胥等侯只是轻轻移出一步,伸出左手一指弹在刘老秃军刀刀身!

“叮”的一声,悠长金铁瓮响!

军刀脱手而出,飞向远处。

张老秃右手手臂酸麻难忍,竟是一点力都使不上了,顿然垂下。

慕容胥等侯一伸手掐住张老秃脖颈,稍一用力便提离地面。

张老秃登时脸红如血,慢慢变紫,双脚乱晃,一只手胡乱抓挠不止。

陈铁柱和躺在地上的程河同时怒喝:“放开他!”

只可惜,慕容胥等侯并不会听他们的话,单手用力往旁边一撇,“嘎嘣”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张老秃双眼圆睁,充满血丝!

口唇半开,舌头微吐,顺着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慕容胥等侯一松手,张老秃便如一滩烂泥一样落地,再无半点声息。

“狗蛮子,我要杀了你!!!”

陈铁柱眼中含泪,长声嘶吼。

仍有站立的一个游骑探子——赵丙辰被这嘶吼声灌耳,尚未回神,茫然的看了一眼周遭情况,好似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慕容胥等侯斜眼看了一下这个怂蛋新兵,撇了撇嘴。

无趣至极。

“不玩了,杀了吧。” 第6章落日 耳听慕容胥等侯一声令下,那十八骑天狼营探子便要提刀策马冲下。

除了赫连虎赐,其他各人全部想的是赶紧冲下去好抢一个人头军功,毕竟狼多肉少,能不能早下手,关系着帐篷里一家老小的温饱问题!

突然之间,慕容胥等侯抬头望天!

其他众人还在生与死之间争夺的时刻,慕容胥等侯却天生异于常人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处于生死关头了!

只见眨眼功夫,一抹强光从天上射下!

天狼星的探子们此时才懵懵然发觉周遭的一切竟然如同白昼一样看的清晰。

有的人还没抬头,慕容胥等侯已经急急运转其全身气机,连一个撤字都没来得及喊出口来!

只一瞬,数十丈距离,慕容胥等侯便已飞身来到赫连虎赐身边。

一把抓住赫连虎赐腰带,往腋下一夹,头也不回的纵身狂奔而去!

竟是弃马而逃,也丝毫不顾北荒天狼营的那十七名探子!

更遑论抽空去取那剩下几个游骑营探子性命了。

天狼营众卒有的抬头望天,仰观那越来越大的太阳!

有的茫然无措,不知为何他们的万夫长和统领会突然急切逃逸。

有的两两相看,想要从身边的袍泽之间获取点信息或者命令。

有的还在贪婪的盯着地上几人,那不是人命,那是牛羊肉和毡毯帐篷!

……

陈铁柱翻身躺倒,事到如今,恐怕是活不下去了,临死之人,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倒不如直面刀刃,也不枉自己一世刚勇!

其余几人动弹不得,应该是被慕容胥等侯拿了经脉穴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色渐亮,越发刺眼,甚至逐渐燥热难耐起来。

说时长,其实只是片刻之间。

赵丙辰犹自不知刚才已经在鬼门关溜达了几个来回。

依旧双眼茫然,看着别人抬头,他也跟着抬头望去。

只见一轮火红大日,如那硕大火龙,拖拽着一条长长的火红身躯,径直落下!

从小如酒碗被那慕容胥等侯发现,到强光照射大地,被慕容胥等侯感受到危机,拼命逃窜开始。

到现在陈铁柱翻身,赵丙辰抬头,也只是二三十息的功夫,那大日便已经像碾盘一样大小了。

下落速度是越来越快,碾盘缓缓放大!

像马车……

像屋舍……

像谷场……

等到所有天狼营探子察觉不对,要四散策马奔逃的时候,那大日已经如同一座练兵场大小了!

炙烤之气越来越盛,所有人浑身开始滋滋冒汗,全身赤红,口干舌燥!

陈铁柱仰面哈哈大笑,盯着那落阳边笑边骂:“哈哈哈……狗蛮子,你们别跑啊!有种把爷爷人头拿走!怂货们哈哈哈,让这贼老天都看不过去,要收了你们的小命哈哈哈……”

话音未落,大如喇叭口军镇一般的落阳呼啸着轰然崩溃!

陈铁柱最后一刻的眼中尽是烈火天降,宛如火炼地狱一般……

赵丙辰眼中的最后一刻,是那大日的崩溃火龙,四散而去,他竟还能数的清楚,十一道!

再接下来,他好像看到了落日废墟中,有一座硕大无比的宫殿翻滚着继续下坠。

只一眨眼,那宫殿便已经砸到了众人所在的这片海子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丙辰缓缓睁开双眼,渐渐的恢复了意识。

入眼所见,便是蓝天白云,偶有不知名的鸟禽从高空掠过。

试着慢慢转头,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荒田!

四四方方阡陌交织,纵横水渠绕田而筑。

赵丙辰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大的良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大片的良田啊!

再侧头左望,亦是如此!

赵丙辰惊愕之际,奋力撑起身子,坐起来看向前方,却能看出原来良田周圈是一条条山脉环绕。

只是离的奇远,纵目远眺才能略微看清。

伸出右臂撑着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块石台上面。

转身后看,石台高略,台阶向下,连接一个硕大演武场,白玉铺设,光整无比!

演武场四角有四座等人高的灯碗,却是整个碧玉打造而成。

灯碗里有不知名的液体,想必应该是灯油。

一条手臂粗细的灯芯,软趴趴的盘在灯油里,只余一个灯芯头耷拉在灯碗边上。

正对着石台对面,相隔百丈远近,是一条宽大的白玉台阶,渐次登高。

赵丙辰抬眼望去,石阶千层不止,两边雕刻异兽护栏,护栏外奇花异木数不胜数。

高耸入云之处,有一座巍峨宫殿,金碧辉煌,宫殿周遭燕鹤飞舞,飞来飞去,络绎不绝。

赵炳辰观望过周遭环境,禁不住心生疑虑。

“我们不是在军镇五十里外的北扎子捉拿奸细吗?怎么会在这里?老爹呢?头呢?刘老秃他们几个都又去哪里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北荒那边有个高手,后来呢?后来……后来好像我被他给打伤了,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那老爹他们去了哪里,会不会也在这边,只是我们走散了?”

“他们会不会就在那个宫殿之内?”

……

短短片刻,赵丙辰心思急转,想东想西,就是没有想起原来发生的一切。

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赵老爹的赵丙辰,内心慌乱不已。

不止是赵老爹,整个游骑营这些年哪个人不是对赵丙辰呵护有加?

离开他们,赵丙辰茫然无措……

赵丙辰出生在喇叭口军镇西南五十里的双泉堡。

那还是兴平十一年,赵炳辰两岁。

北荒举国入侵,一举攻克安西,定西两郡,最后大军陈兵护西郡喇叭口军镇之外。

喇叭口军镇处于两条山脉唯一的合拢山口之处,城坚将勇,易守难攻。

北荒耗时三个多月,等到付出巨大代价拿下这座军镇,才发现已经步入寒冬。

北荒物产极度匮乏,冬春两季最是缺吃少穿。

而喇叭口军镇后方,雀儿窝军镇和灵芝山军镇早已经高筑城,深挖壕,多调兵勇,广积粮食,跟两个大铁桶一样把狭长的红柳沟左右钳制,挤的滴水不漏。

无奈之下,当时的北荒大汗耶律元亨只能选择掠夺一番退兵回朝。

被掠夺的地方,就包括赵丙辰的家乡双泉堡。

他的父母俱被那荒兵残杀,而才两岁的他被母亲捂住嘴巴憋晕藏在米缸里才躲过一劫!

等到北荒撤兵,凉州抽调后方边军重筑喇叭口军镇。

恰好路过双泉堡夜宿于此的部队,听到了扒着缸沿痛哭不止的声音,这才救住了全堡唯一的活口,赵丙辰。

那一年,是丙辰年间。

炉中火,利刀兵。

而救出娃娃的那个汉子,姓赵。

大名赵大壮! 第7章轩辕神殿 赵丙辰最终打算登山入殿,寻找袍泽兄弟,返营路径。

他登阶极慢,心中忐忑不安。

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宁静安逸,风清云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感觉这个地方让人不安。

或许是……

这么大地方,竟然没有一个活人?

更或者是阶梯两旁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芳香异常?

更甚至于花草后面茂密林木之中的偶有未知鸟兽鸣叫?

内心惶惶,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往上登阶,兀自胆战心惊。

大约半个时辰,赵丙辰才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登顶殿前观。

殿前一个小小的空旷之地,就叫殿前观。

观上只有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鼎高丈许,鼎身铸满各种奇形怪状的铭文。

四足八耳,对应四平八稳,又含四面八方之意。

此外,观上再无其它。

赵丙辰眼神越过鼎顶,看向大殿鼎后大殿。

殿门大开,上方有一匾额,以古篆雕刻四个大字:轩辕神殿!

整个山顶,除了这间大殿,再无其它建筑。

没有俗世里常见的前殿,后殿,偏殿,前观之类的各种陪殿。

就这么孤零零的一座轩辕神殿,却给赵丙辰一种仰视与膜拜的冲动。

赵炳辰看了下大门后黑洞洞的大殿,什么也看不到。

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挪步前行,绕过大鼎往大殿走去。

等他挪到殿门外,再往里面看,却依旧目不能视,看不到任何殿内物件,却能听见殿内似乎有人在说话!

声音极小,好似相隔极远。

赵丙辰即使侧着耳朵倾听,也只模模糊糊听到什么什么“道宗”这两个字。

赵炳辰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心想也许是陈头儿他们几个已经在殿内聚伙了,只要有人,他就不那么害怕了。

抬脚进殿之时,稍微察觉到门口似乎略有阻力,就像寻常人家门口挂着布帘,没有用手去撩,直接用身子去顶开了一样。

赵炳辰预想大殿内部会和外边看起来一样漆黑一片,只是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一步之遥,金殿内却和外面看是两个世界一样。

殿内明朗如昼,地方极大却也极为空旷。

站在外面之时,感觉金殿也就两三丈高,哪里成想进了大殿再看殿顶,却好像有十数丈高了一样。

正对殿门,一尊神像庄严肃穆,却不是常见的那些神仙之流,而是人身蛇尾,盘坐神龛之上。

神像金身双眼微闭,单手掐诀平举胸前,另外一只手反握一柄古剑,剑交拄地。

神像前面有条几案,案上一盏青铜古灯,数卷皮质古籍,以及……

一碗清水?

赵丙辰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看错,实实在在的一个黑瓦小碗,碗里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再也顾不得观看其它,赵炳辰快步直奔黑瓦小碗。

一连几日风餐露宿,早就又饥又渴肚子呱呱乱叫了。

先前担心同伍袍泽,也怕山道两旁野草山花有毒,不敢胡乱食用。

此时进得大殿,心神略微松弛下来,便顾不得去想这药清水的来历,端来便喝。

咕咕咚咚一口气畅饮入腹,总算有了几分饱腹感。

他喝完边抹嘴边思量:你还别说,这黑瓦小碗看起来不大,还挺能装。

喝这一碗水,感觉跟喝了半桶水一样……

手拿小碗仔细端详,却发现这黑瓦碗内壁上竟然也有铭文,曲曲扭扭看不懂写的什么,但是铭文竟然偶尔闪烁光芒,仿佛蕴藏着什么神秘的力量。

方才赵丙辰看到的粼粼波光,便是这些铭文折射显现出来的。

赵丙辰正看的仔细,想的入神,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猛然从那神像脚下传出:“你这凡坯,你还真敢喝下这天河水!你这天杀的蝼蚁货色,也配喝轩辕大神的本命水运!你不要命啦,短命鬼,贱皮子……”

声声辱骂,不大却格外刺耳。

赵丙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把黑瓦小碗扔在案几之上,猛然后退几步,凝神戒备!

身上没了兵器,却双拳紧握,摆了一个军伍常见拳架,时刻准备以命相搏。

先前没有仔细瞧,现在再凝神望去,却看见那神像蛇尾之处,有个不足三寸的小人,黄衣黄帽,坐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黄色战车之上!

那小人一手捶胸,一手伸直指着赵丙辰怒骂不止。

赵丙辰看的真切以后,惊惧不已,心中不停闪现的只有一个念头:妖精!

又突然,战车前方显现出来两个异兽,一个形状似猪,赤若丹火,却长了个人头鹿颈,一脸苦相。

另外一个如犬人面,全身漆黑,却满面笑容,咯咯不止。

两个异兽各自被套了一副微小鞍鞯,并排拉着战车的两条车辕。

赵丙辰更加确信无疑,这都什么玩意儿?不是妖精怎么能长这样!

那苦哈哈面目的异兽冷哼一声,紧接着开口说了一句人话:“我们不是什么妖精,我们三个都是轩辕大神麾下战将!”

那笑嘻嘻的异兽接口说道:“没错没错,我叫山魈,他叫山膏,至于后面车上那个嘛,叫要离,你也可以叫他庆忌道友。”

赵丙辰咬了一下自己舌尖,吃痛之际强行稳定心神,但是依旧磕磕巴巴的问出第一句话:“这……这里……是……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怎么会在……在这里?”

那个名叫要离的小黄人呵呵冷笑:“这里是轩辕洞天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要问问你呢,这轩辕洞天可不是随随便便是谁就能进来的。你是怎么闯进来的?除非……你是道种?”

“道宗!”

“道种?”

原来自己在门外听到的对话声音,是他们三个发出来的,怪不得声音极小。

又原来是自己听错了,不是什么道宗,是他们在商谈自己是不是什么道种!

赵丙辰刚要反驳自己并非什么道种,更要急切的问出同袍下落,也要知道出去路径。

但是话到嘴边,却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腹内骤然之间宛若翻江倒海,水波滔天!

赵丙辰暗骂一声:他娘的,那碗水有毒!

再或者就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陈年存水,害得小爷我跑肚拉稀了不成?

可还不等他慌乱之间急切的四处张望,想要找到出恭茅厕,却听那车上黄衣小人要离惊声尖叫:“来了来了,祝小九来啦!”

话音刚落,一条火龙从天而降,蜿蜒扭曲着盘亘在金殿门口! 第8章跌境 慕容胥等侯一口真气不散,短短片刻之间奔出数十里!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了,那大阳落下来的冲击力依然把慕容胥等侯震出数丈。

加之没换真气,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一震,慕容胥等侯竟是身负重任,趴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相比较而言,一直被他夹在腋下的赫连虎赐,虽说被震飞更远,但是一直没有运用真气,倒是强势比慕容胥等侯轻了太多。

赫连虎赐即刻起身想去查看慕容胥等侯的伤势!

没有想到身子却晃了几晃,差点又要摔倒!摇了摇脑袋,被震的七荤八素,双眼都有重影了。

趔趄着步伐走向慕容胥等侯,边走边叫:“万夫长,你怎么样!受了很重的伤吗?”

没有等到慕容胥等侯的任何回音,连身子也是一动不动!

想必已经昏厥过去了。

就在赫连虎赐正在弯腰查看慕容胥等候伤势的时候,一声呼啸从头顶掠过!

赫连虎赐以为是大孟援军赶到,放了崩仙弩!

各大王朝为了针对军伍之中的随军江湖高手,都各命工部建造利器,专门针对那些万人敌。

北荒有强驼弓,大孟有崩仙弩。

据说北海有冲神车,东倭隔海之遥,暂时不知道是否也有大杀器。

只有南疆的稍微不同,竟是蛊人!

以蛊人敢死自爆,其毒性之大,方圆百丈寸草不生!

无论如何几品高手,只要沾染丝毫,无药可救!

赫连虎赐差点就要趴下躲避,可抬头的瞬间,却见一团火球划出一条弧形,直冲前方几里开外的一座小山而去!

“轰隆”一声,宛若九天炸雷直砸山顶!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小山瞬间腾起一团烟雾,碎石飞溅,络绎不绝!

赫连虎赐一阵后怕,这才一颗火球就有如此大的威力?

那方才的落日之势,岂不是更是天崩地裂?

幸得有慕容万夫长发觉的及时,而且还顺手救了自己。

要不然,恐怕现在的赫连虎赐,已经是粉身碎骨都不为过!

想到这里,赫连虎赐再度弯腰,抓紧时间叫醒慕容胥等侯,赶紧回大营才是最好的选择!

赫连虎赐呼唤良久,慕容胥等侯才悠悠转醒!

慕容胥等侯接过赫连虎赐递过来的水囊,喝了几口,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

“胡子,方才生死一线,我拼了真气受损才逃出生天。你替我守着点,我要运气内视,查验体内伤势,恢复真气,切莫让人打扰到我!”

慕容胥等侯双眼紧盯赫连虎赐,尽量语调平静的跟他交代。

但是他自己清楚,这一回,恐怕是以自己跌境才换来了他们两条命的!

一品聚胆!

他慕容胥等侯本就是新晋一品境界,真气不满,境界不稳,自然功力也未到大圆满的地步。

方才大日落下,既是生死劫,也是千古难逢的大机遇和大福缘!

如果慕容胥等侯能再稍等片刻再逃,不但可以瞬间借助落阳威压凝聚一颗最坚最纯的胆魂,也能顷刻间达到一品圆满境界,功力提升数倍不止!

说不定,还能一举破境,达到数千年来第一个步入福地三境之人!

只可惜,他慕容胥等侯始终是才入一品大门,不敢去博一博。

既然没胆气去争这气运,自然而然就会丧失原有的胆气。

跌境已成定局!

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慕容胥等侯才缓缓起身,神情疲惫至极,精神也萎靡不振。

倒也没有和赫连虎赐说明自己的伤势,只是平淡吩咐了一句:“走吧,回大营……”

这一仗,亏到姥姥家了!

情报没有拿到,亦没有和大孟反水的将领接上头。

虽说杀了对方一伍游骑探子,但是己方好像伤亡更大!

再算上跌境,这无疑是对慕容胥等侯最大的打击!

才入一品,便跌出一品!

难道上天如此不肯眷顾我北荒子民?世世代代要被大孟挤压在这荒凉之地不成?

慕容胥等侯长出一口气,亏得他心智坚定,才不至于在赫连虎赐面前失态!

“万夫长,方才你昏厥的时候,对面小山之上被那落日碎片砸中。你瞧,现在好像已经没啥动静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也许会遗留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赫连虎赐伸手要来搀扶慕容胥等侯,顺嘴报告了刚才的状况。

慕容胥等侯眯着双眼,漫不经心看向伸出去来的赫连虎赐。

“赫连胡子,我劝你别来试探我的伤势。即便我跌了境界,我也不是你可以随便来招惹的那个人!”

赫连虎赐微低着头,伸出去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没有反驳慕容胥等侯的话,倒是默默的缩回了双手。

“我知道,你对耶律灵泽念念不忘,对这个驸马爷的位置也惦记了许多年!只可惜,凭空冒出来一个慕容胥等侯,你肯定心有不甘。”

慕容胥等侯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和草屑,跟着背过双手,昂头缓步往前走去。

赫连虎赐紧闭双唇,只是不搭话。

慕容胥等侯说的没错,他的确有自己的心思和谋划!

只是这些见不得人的心中所想,都被他慕容胥等侯的出现给打烂捣碎了。

“我承认,你们柔然节气府的确有这个资格跟我叫板。谁让你有个好养父呢?整个北荒,谁不得卖你赫连虎赐三分面子?”

慕容胥等侯步履缓慢,说话语速也极慢,听不出来是真心话还是讽刺语气。

“毕竟那赫连沉璧是北荒近百年来第二个步入一品境界的人吧!而且又是柔然铁骑共主,节气府府主!啧啧啧,这名头,这势力,咱们北荒大汗,哦,对了,现在学人家大孟王朝,自诩什么圣武皇帝,就连咱们耶律齐衡皇帝陛下也得对你们赫连家恭敬有加呀!”

慕容胥等侯直呼北荒大汗名讳,竟是丝毫不避讳赫连虎赐。

赫连虎赐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惴惴不安。

跟在慕容胥等侯身后,一边低头听他说话,一边暗自调整真气,说不得随时都要奋力反击了!

慕容胥等侯好似浑然不觉,依旧说个不停。

“但是你也别忘了,那耶律齐衡可是还有个逍遥观!逍遥观里不但有那玉隆真人,还有个掸尘阁!”

赫连虎赐听的分明,心里也清楚,那掸尘阁和大孟的鱼龙池一样,专门针对江湖而设!

不说封魔山和马王庙以及烟霞城等一众二流门派,整个北荒,也就柔然赫连家的节气府勉强能和那玉隆老怪物掰掰手腕吧?

赫连虎赐皱眉,这该死的乱局!

慕容胥等侯却陡然叹了一口气,好似在和赫连虎赐说,又好似喃喃自语。

“咱们北荒这家底,终究不如大孟瓷实啊!”

赫连虎赐松了一口气,闷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慕容胥等侯却突然停步,歪着头看向赫连虎赐问到:“胡子,要不咱们也造一个钦天监玩玩?” 第9章钦天监与鱼龙池 大孟王朝钦天监,是个涵盖堪舆,阴阳五行,阵法,从龙四术,以及望气等五技祖庭!

钦天监看似没有实权,实则影响之大已经超越皇室权威。

钦天监下属监正司理,又配副监两名。

一名副监掌管主薄十人,下设五官灵台郎,五官保章正,五官挈壶正,五官监侯,五官司历又各十人,主掌五技相关事宜。

另外一名副监掌管属官十人,分别是玄、春、夏、秋、冬五官正,又分漏刻博士与五官司晨,主掌上阴学宫和稷下学宫。

上阴学宫为钦天监培养监员,稷下学宫为国家培育士宦之才。

据说监员之多,桃李之盛,数不胜数。

更恐怖的是,千年以内,钦天监一品大宗师从没断代,每一甲子,必有一名二品小宗师破境一品,恰好能接掌监正,镇守钦天监!

自第一代监正庄五梦创立钦天监至今一千一百余年,无论朝代更迭,江山易主多少次,钦天监兀自屹立不倒。

无论哪朝哪代,钦天监都尽力维护皇权稳固,天下太平。

反正无论是谁坐了这个天下,都不敢挑衅甚至拔了这棵参天大树!

不说那个轮流坐镇千年的一品大宗师,单单是钦天监最末等学宫——稷下学宫养出来的硕大世家,都不是谁想动便能动的了。

于是老早便有江湖传闻,那钦天监内必有福地境甚至洞天境的秘籍!

钦天监倒也没有为此传言发出任何声明,没少不怕死的去钦天监内明偷暗抢,但是结果是钦天监依旧是钦天监。

那些打它主意的人已经都不见了。

现如今大孟王朝经历二百多年,虽说早已经不复当初盛世,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震慑着北荒,北海,南疆,东倭不敢轻举妄动!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因为钦天监屹立不倒,坐镇中原!

而至于大孟另外一个皇权机构——鱼龙池,虽说也有一品大宗师坐镇,可相对于钦天监来说,差距还是很大的。

这一日,钦天监当朝监正李玄真正在摘星楼端身打坐,忽然感觉气血翻涌,心绪不宁!

已经将近百岁高龄的李玄真旋即睁眼掐指,少顷片刻又皱着眉头急急穿鞋下床,推开房门径直上了司天台。

举目西望,单手掐指更快!

猛然停手,便见六道红光骤来。

时聚时散,时明时暗。

足有半盏热茶的功夫,才砰然炸开,宛若烟花,四散而去。

李玄真一手捋须,一手背后,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摘星楼楼顶屋脊。

屋脊之上,站着一老一少。

年老的已经到了古稀之岁,少年却还只是刚至束发之时。

“周太傅,我的房顶是不是站着很舒服?”

李玄真笑语轻言,多少有些打趣那个叫周松烟的老汉。

“哈哈哈,李监正,可别折我的寿了!我只是闲来无事,想要找你喝两杯而已。”

说着,被李玄真称为周太傅的人从袖口滑出一坛尚未开封的酒。

“春秋楼的碧荷鸳鸯酿,要不要一起品尝一下?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这就带着小泥鳅回我的鱼龙司!”

李玄真没有接茬,只是伸手冲束发少年打起了招呼:“顾泥鳅,今个咋有空想起来看李爷爷了?”

“哼!李爷爷,你可不许欺负周爷爷。他最近身子骨可不太好,要是再给你打伤了,我可不依你!”

一张口,却是女儿口音!

顾泥鳅真名顾霓萩,原有香夺紫萩、虹霓吐颖之意。

女生男相,俊美异常!

佛家有云:佛陀三十二法相八十随行好。

常人得之一二即为福禄灵通,三四可为圣人大贤,至于五六以上者,菩萨分身亦可!

顾霓萩生来就不是平凡女孩,当年流云寺那老秃驴可是真真切切的给尚在襁褓之中的顾霓萩验过佛骨:第十六相,身肤细滑相;第二十相,身端直相;第二十一相,肩圆满相;第三十一相,眉间白毫相!

身具四法相的顾霓萩成不成佛先两说,但是在武道上可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眼下也才刚刚开芨,十五岁,却已经在去年步入二品小宗师境界!

这当然少不了她师父周松烟这个一品大宗师的用心教导,但其自身天赋之高也可见一斑!

要知道,江湖之中,武道天才不乏,但是有的人终其一生却始终迈不过去那个坎。

良师固然重要,天赋根骨气运时机却都同样重要,缺一不可。

炼体,炼气,炼神三个大境界,每一关都是天堑一般的存在。

李玄真呵呵一笑,向着旁边招了招手:“良筹,别躲着啦!你顾姐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得好好陪她逛逛司天监?”

司天监,钦天监内堪舆一系,隶属五官司历院。

院内诸多奇技淫巧之物,顾霓萩甚是喜欢去那里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从摘星楼下阴影处蹦蹦跳跳的窜出来一个紫袍男孩,垂髫之年,圆乎乎粉嘟嘟的小脸蛋甚是招人欢喜。

周松烟冷哼一声,就知道这老东西会叫出小家伙显摆一番!

怪不得周松烟生闷气。

同样是一品大宗师,自己费了老鼻子劲,用了小半辈子才收获了顾霓萩这个宝贝徒弟当关门弟子。

可是他李玄真呢?屁股都没挪窝,没隔几年下面人就送来了男娃郭良筹!

要说也奇了怪了,这孩子到了钦天监才不足五年,竟然也于今年迈入了二品境界!

难道……

钦天监真有密不示人的好东西?

等到两个娃娃牵手离去,周松烟一跃而下,站在李玄真身边。

一指弹开泥封,又从袖口滑出两个琉璃夜光杯。

满了酒,两个老人一饮而尽。

周松烟一手执酒坛,一手旋转空杯,看向原先李玄真所望之处问道:“你放心让良筹那小子撒出去?”

李玄真点点头,回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这份机缘,不知是好是坏,尽人事听天命吧!只是你把霓萩也赶出去,会不会风险太大了一些?”

周松烟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我寿元将至,蹦跶不了几年了!内有朝纲不振,妖孽祸乱!外有北荒虎视眈眈,伺机南下,由不得我们慢慢布局了啊!”

“三清山那边怎么说?”

李玄真的钦天监并不过多过问江湖事,所以有些情况,还是鱼龙池知道的更多一些。

周松烟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铜鱼司的五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李玄真眼神阴沉。

无灵之地,跑进来再多武运又如何!

武道再高,还能高过天去不成? 第10章金龙司那条疯狗 大孟王朝。

都城永安。

永安城皇宫之中,紧靠未央宫东侧一排,六个院子紧密相连。

虽然同为东宫属宫,前三进宫殿和后三进宫殿却完全不同,浑然两个世界。

景元宫,景仁宫,景和宫乃东宫皇后居所。

此三宫一片静谧,深秋夜凉,已经没有蛙叫虫鸣,就连偶有匆匆的宫女宦官,也是刻意收敛了动静,唯恐扰了自家主子古灯清修。

皇后江氏,喜静,这是朝堂后宫人人皆知的事情。

而往南的承祥宫,延禧宫,永和宫却画风突变!

三宫俱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忙碌异常。

永和宫内更是建有密房,隔声绝音。即使里面声乐鼎沸,人声嘈杂,外边也丝毫感知不到。

此刻的永和宫隐凤园密室之内,一片骄奢淫逸之相。

凤台之中,云案上各色美食佳肴,美酒贡果已经散乱一片。

云案之后原本盘膝而坐的太子孟昭,此时已经醉眼朦胧,斜身侧靠于一群宫妆美女身上。

孟昭字云阳,长相俊美异常,身材高大挺拔。

无论何人,只要见到孟云阳,都要不可否认的赞叹一声世间美男子正该如此!

再加上皇室注重自小调教,气质,谈吐,甚至为人处世,接人待物都显得高贵脱俗,与众不同。

但是整个人散发出来一种阴柔之感,也是所有人能第一时间感觉得到,而且让人心生寒意,不敢接近。

更令大孟重臣不耻的是,孟云阳极度喜爱美色,夜夜笙歌,疏于立言立行,更莫说立德了。

特别是最近几年,本朝皇帝孟桐鹤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连朝政都有心无力了,更遑论管教这个本来就一身逆骨的东宫太子?

孟桐鹤前半生也算是有道明君。

只可惜后期急功近利,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之后,竟是一蹶不振,将朝政扔给辅相林守堂,甩手跑去炼丹求仙,苦修证道。

一连三年不上朝,再上朝堂已经练坏了身子,最近两三年更是行将就木,卧床不起了。

孟云阳眯着朦胧醉眼,听着靡靡丝竹之音,眼光掠过下面极尽妖娆的舞姬,看向左侧那个目不斜视,只顾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年轻人。

“齐挑山,别只顾着吃喝呀,我这里所有的美女,你尽管挑拣。莫说一两个,十个八个我也舍得!”

那叫齐挑山的年轻人歪歪头,看了一眼太子,嘴里兀自塞满了獐腿肉。

面对大孟极有权力的男人,齐挑山竟然丝毫不怯场。

一边努力咀嚼着肉块一边含糊不清的回了孟云阳一句:“世间之物,最没有用的便是女子。酒肉尚可以裹腹,女子要来何用?”

孟云阳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最有意思的回答。

“齐挑山,你是看不上下面那些庸脂俗粉吧?来来来,我这里还有几个极品,你肯要,我都舍得给!”

边说边从脚边随手拽过一名少女,不顾女子满脸悲苦之色,狠狠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女子挣扎不脱孟云阳铁箍一般的右手,便凄凄切切的哭了起来。

“唉,这个不行,初来雏鸟,还没经过调教,不懂侍奉人。喏,其它这几个怎么样?这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精心调教出来的!个个身怀绝技,保证让你如沐春风!”

孟云阳一边说,一边猛然拽过手中少女入怀,缓缓坐直身子,左手一探,就伸进了她的裙裾之中!

他身边其他女子则莺莺燕燕的娇声假嗔,好似贞烈的孟云阳要是敢把她们送给别人,宁可去死也不会服从一样。

那少女突遭狼手,羞愤不已,没有来得及多想,便反手给了孟云阳一巴掌!

不单单是即刻吓懵的少女,就连孟云阳身边的其他女子也吓了一跳。

惊叫声,呼唤声,斥责声,一片慌乱。

孟云阳抽出左手,先是挥手制止了身边乱做一团的女人们,接着又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打脸庞。

还能扭头笑着对视若无睹的齐挑山说:“你看,这女子性子真烈,我就说嘛,这个不行。”

齐挑山嘴中咀嚼不停,嘿嘿笑了一下。

孟云阳话音刚落,猛的张口就把少女耳朵咬住,力度之狠,瞬间血花飞溅!

少女吃痛尖叫,本能的就要拼死挣扎。

孟云阳根本不给她机会,右手使劲一撇,嘎嘣一声,少女前臂骨头便断了!

跟着左手一伸,拽着少女头发狠狠一拉,女子身体瞬间便成了反弓之态。

只见孟云阳甩头使劲一拽,所有人惊叫一声,舞姬和乐师也都吓坏了,俱自停止,看着满脸血污却咀嚼不止的孟云阳宛若恶魔,瑟瑟发抖。

除了孟云阳咀嚼声,整个隐凤园再无其它声音。

就连齐挑山也停止吃喝,歪着身子以肘拄地,半躺在软榻之上看着疯魔的孟云阳。

齐挑山对面,坐着一个军伍壮汉,一副子母连环盔甲在身,端坐垂目,面无表情。

“吃饱喝足,啧啧,该说正事了吧?”

齐挑山慵懒的晃了晃脑袋,嘬着牙缝慢条斯理的对孟云阳说道。

孟云阳阴沉着脸色一挥手,所有人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就连受伤昏厥的少女,也被其他人拽着双腿给拖了出去。

孟云阳啐出一口血肉,随手拿起净手丝帛抹了一把嘴唇上的血污。

“齐挑山,这次我让唐书礼把你请过来,只有一个要求,帮我杀一个人!”

齐挑山拿起一根筷子,往嘴里捅咕了一阵子,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肉屑,扔掉筷子大咧咧的一拍大腿回答说:“没问题,咱就是干这个出身的!说吧,杀谁?你愿意给什么好处?”

孟云阳看了一眼他对面的骠骑将军唐书礼,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你应该也知道,最近东海王孟云海招兵买马,听说只要父皇一旦仙逝,他们就要挥师西进,直逼永安城。”

孟云阳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随手扔了杯子,端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呵出一口酒气,接着说道:“唐书礼呢,是我亲定的征东将军。可是你也知道,虽说父皇已经很久没有管理朝政,交由我和母后共同打理。但是我毕竟还没登基,所以……朝堂之上不乏反对之声。”

齐挑山嗯了一声,开口回了俩字:“直说!”

孟云阳猛然起身,大声说道:“好!我要你杀了大将军徐奇宏!”

齐挑山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孟云阳又灌了一口酒反问齐挑山:“你想要什么好处?只要我能给的,你尽管提!我给不了你的,等我登基,我穷尽人力也要给你弄来!”

齐挑山嘿嘿一笑,一口白牙森然:“没那么夸张!到时候唐书礼领了大将军之职,我嘛,就要一个西北道征西将军就行。”

孟云阳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的要求?

就连一直端坐无声的唐书礼也破天荒的抬头睁眼看了看齐挑山!

断不会如此简单!

唐书礼心道。

谁不知道,鱼龙池的金龙司里,他齐挑山是条疯狗! 第11章天下乱局初现 凉州,护西郡喇叭口军镇。

九月初三。

落日当晚,便有一营骑兵呼啸而出,径直奔袭落阳之地……

事发之地一片狼藉,方圆千丈焚烧焦黑,荒草顽石尽皆齑粉,更遑论那些尸身。

海子已经整个不见,只余一个硕大干坑。

军镇骑兵领队姓凌,名至臻,是个精瘦干练的中年人。

凌至臻面色阴沉,当他领兵出营之时,才知晓有一伍游骑探子出营执行秘密任务去了!

凭直觉,他感觉到应该和他派出亲兵和北荒密会有关。

但是他倒也并不害怕。

眼下虽说没有和北荒发生大型征战,但是近几年大孟内部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故。

减克军粮军饷只是一个片面,以他都尉军职,还是听说了不少的朝堂内幕。

眼下大孟朝堂也好,凉州西北道也好,各自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来管他们这些边军杂事?

现如今喇叭口军镇五营兵马,已被他凌至臻说动两营都尉。

剩下两位,论兵马,论资历,论军功,论武力,都已远远不及己方三营。

这叫大势已定!

只可惜,这次派人接洽北荒交谈条件,万万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天大的事情!

凌至臻伸手揉捏紧皱的眉心,一部周边巡防,一部寻找线索,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但是看眼前形势,只怕是任何有用的线索都剩不下了。

这样的结果有好有坏。

好处是死无对证,即便短期内和北荒接不上头,也不会授人以柄,被那两人以及校尉大人拿捏证据。

坏处便是失踪一伍游骑探子,可不是什么小事儿。

接下来的时间,恐怕整个喇叭口军镇都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了。

和北荒谈条件的时机,又要往后拖延。

而且还是未知限期。

即便明知一部人马搜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凌至臻还是足足在那里待了一夜。

直到第二日,也就是永新十年九月初四早上,凌至臻凌都尉才下令收兵,打道回营。

几乎与此同时,北荒南漠万人队的大营之中出来的十数骑,才刚刚趟过大孟北荒的分界线——饮马河,飞奔向南。

领头一人身穿衲衣,长袍大襟,长及小腿。

多层粗布缝制,略为粗拙。

这种只有衲衣,只有云游在外的道士打坐时才会穿用,抵御风寒。

头戴莲花冠,脚蹬飞云靴。

只是一看那莲花冠,便知就是道家真人。

正是那北荒国师,一品大宗师,逍遥观玉隆真人!

紧随其后的,有封魔山陈步。

马王庙拓拔登云。

烟霞城耶律纤凝以及她的姐姐耶律灵泽。

再后面,是耶律灵泽的六名亲信,都是江湖高手。

两人二品,四人三品。

落阳气势极大,即便远在百里开外的黑水湖大营,也被玉隆真人第一时间得知。

随即便紧急集合,赶赴现场接应慕容胥等侯和赫连虎赐他们。

此外,更多的隐秘天机,玉隆真人并没有对众人言明。

比如大阳碎片四方飞遁,或为奇宝或为神兵,亦或者是仙丹妙药,真仙秘术。

不管为何,只要能得一件,便足可以层层破境,武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饮马河南行二十里,有一低洼之地,名曰阴洼坡。

一条石渠穿过洼地,蜿蜒曲折往南延伸。

洼地正中有几户人家,周围是青稞地。

北荒众骑顺渠而来,经过村头十字路口与水渠交叉口处的时候,明明已经策马奔腾过去了。

但是玉隆真人随眼那么一瞥,便立刻勒马停步,回转过去。

只因路口渠边,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在那里独自玩耍。

玉隆真人翻身下马,缓缓踱步走到女孩身边,蹲下看她在玩什么。

众人迷惑,都翻身下马,就要围上前来。

玉隆真人背手轻轻摇摆,制止了其他人过来。

他只见小姑娘拿着一柄黑黝黝的小刀儿,在渠边石板之上卖力的切着树叶,野草。

旁边放一泥碗,碗里少许渠水。

小姑娘嘴里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说着幼稚话儿,听来听去,也就那么几句。

“小京给狗剩哥哥做饭喽,狗剩哥哥饿不饿呀?要不我多做两碗吧,还有二蛋哥哥,石头哥哥,他们都没有吃饭呢!”

竟是在玩小孩子最喜欢的过家家游戏!

玉隆真人看的听的津津有味,后来索性盘膝坐下,正对着小女孩。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贫道云游到此,也恰好肚饿难耐,能不能给我也做一碗来吃?”

小女孩惊愕了一下,抬头盯着看了看玉隆真人。

却也不怯生,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娇声娇气的回答玉隆真人:“好的呀!我叫贾玉京,道长你叫什么名字呀?”

玉隆真人笑眯眯的回了她一句:“贫道玉隆。”

紧跟着又追问一句:“小姑娘你可要小心这刀子,锋利的紧。你哪里弄来的?”

贾玉京娇嗔的翻了个白眼,气哼哼的顶了玉隆真人一句:“怎么恁些话语,你不记得娘说的话了?食不言寝不语。做饭的时候也不能说,要不然岂不是唾沫星子都蹦到锅里啦?”

玉隆真人哈哈大笑:“玉隆知错,知错了。我不说话,专心等吃饭!”

贾玉京双眼瞬间眯成一条缝,嘴巴笑的如同弯月。

抬手轻拍玉隆真人脸庞,还顺手刮了他一下鼻子!

“乖,娘亲给你做好吃的!”

永新十年九月初四,一个叫贾玉京的小姑娘,一手执蚍蜉,抹了玉隆真人一脸泥。

还做了玉隆真人的娘亲……

永新十年九月初四。

也就是落阳坠地的第二天,钦天监副监正郭良筹齐率队五官正秘密出京,方向西北。

相隔不到半日,鱼龙池铜鱼司掌事顾霓萩也带了三名江里红奉诏出京,方向正西。

同日晚,封山百年的三清山三清宫,同时派出玉京、玉虚、玉华三峰内门弟子十二人,由监院云霄子率队三都执事直行向北出发。

永新十年九月初七,金龙司掌事齐挑山,潜伏于大将军徐奇宏徐府马厩之内两日,终于得手!

一击毙杀徐奇宏后,取了虎符直奔西北道雍州青河郡州城,统领西北节度使,征西将军。

翌日,监国东宫太子孟云阳宣诏唐书礼,擢升一品大将军,大柱国,统领三军,整备军械粮草,择日东征东海王孟云海!

天下之势,风起云涌,乱象已现! 第12章大江淹火龙 轩辕神殿之中,阵营分明,势如水火!

看来那火龙祝小九和要离以及山膏,山魈是老对头了。

因为此刻那火龙好似根本不拿正眼去瞧赵丙辰,而是死死的盯着那神像以及神像脚下的三个小妖怪。

要离在车上急得乱窜乱蹦,边跳脚边怒斥:“你们两个蠢货,我原先早就说过,玄阳洞天坠落,这孽畜必然脱困!让你俩赶紧逃脱此间天地,偏偏不听!瞧瞧瞧瞧,这不是追杀过来了吗!”

那山魈小妖陪着笑脸扭头回他一句:“现在再说这些,不是已经迟了吗?”

山膏也在兀自跺着脚慌乱无助,嘴里一直小声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大神没了,这可如何是好呀……”

那火龙祝小九并没有开口,也没有给他们时间躲藏逃避!

短短的注视以后,便微微仰头,身子一缩又猛然前伸,一张血盆大口,瞬间一股热浪夹杂着一颗硕大火球喷涌而出!

目标正是要离他们三个!

可是很不巧,祝小九和要离他们中间,隔了一个捂着肚子的赵丙辰。

火龙祝小九喷射火球,目标并不是他赵丙辰。

可是貌似它丝毫没有在意赵丙辰的存在,休说发声提醒,就连是否火球会伤及无辜,顺带烧杀了赵丙辰,它都毫无顾及。

在祝小九眼中,赵丙辰对它而言,就是一个蝼蚁。

即便他身躯不小,比那三只小妖大了许多又如何?

体型硕大一点的蝼蚁而已。

凡人扫地,是不会和蝼蚁打商量,让他们让让道的。

死就死喽,反正是低等物种……

赵丙辰眼见火球呼啸而来,顾不得肚疼难忍,本能反应就是双手一挥,就要掩面下蹲躲避。

可自从他这次醒来,历经种种,无不是光怪陆离,稀奇难信。

所以当他亲眼看见那火球刚刚飞扑进殿,却又猛然飞了回去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是自己的能力把那火球给扔回去的!

火球以更快的速度迎面撞上火龙祝小九的门面。

砰然炸裂,声势极大。

火光四溅之间,惹的妖龙更加凶性大发!

赵丙辰不自知,它祝小九和另外三个小妖却心如明镜看的分明!

祝小九堂堂一个火神后裔,本命神通竟然被一个低等蝼蚁给反打回来,还实打实的轰到脸上,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打脸吗?

伤倒是没伤着,但是这份羞辱,是它作为高位神兽所不能接受的!

而要离他们三个小家伙却是另外一番心境了!

面对火龙这个高阶神灵,他们三个就是家养宠物,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所以万万年以前,这祝小九被轩辕大神打败,并封印在这玄阳洞天,化作一轮大日轮值四季,它们是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

祝小九的能耐,它们太清楚了。

自己的能耐,几斤几两也是无比明了。

要不然也不会在祝小九脱困之时,就想着要逃脱这玄阳洞天,远离那个灾神。

被祝小九堵在这轩辕神殿之中,本以为今天就是兵解之日,丝毫没有反抗的想法。

可妖生就是这么多的惊喜:必死之局竟然被一个不起眼的低级物种给破啦!

要离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在小小战车之中翻来覆去,兴奋不已。

那祝小九没有过多深思,一运气,吸收更多的天地灵气,一声龙吟,便吐射出来更大一团火云!

不同上次,这次的火云之中,不单单只有无数颗微小火球,更夹杂着丝丝雷电之力!

雷声轰隆,电光四射,火球翻滚,汹涌而去!

只不过这次的目标,已经不是那低阶小妖!

而是它以前看也不会看上一眼的凡人蝼蚁!

赵丙辰这才愣了一下神的功夫,第二波杀招又至!

本就腹中难受,刚才动作又大了一些。

眼下肚子里翻腾的更厉害了,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赵丙辰紧抿嘴唇,憋的满脸青筋暴起!

面对着祝小九更加凌厉的杀招,他实在忍无可忍,刚想要张嘴怒吼一句:“你这还没完了不是?”

岂料刚刚张嘴冒出第一个字,便觉得腹中难忍之物好似找到了发泄口,逆流而上,经喉舌,过唇齿,一股水柱喷薄而出!

刚一离开赵丙辰的口中,那水柱轰然变成滔天巨浪,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裹挟着火云冲破殿门,兜头泼向火龙祝小九!

火云在水浪之中哧哧作响。腾起一阵阵水雾。

祝小九眼疾身快,五爪按地就要腾空飞遁!

可殿内的赵丙辰根本停不下嘴,肚子里那一团水像是活物,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

他感觉这水不喷出来完,它就要把自己身体憋开炸裂一般!

水浪势急,祝小九即便反应迅速,已经腾空半个身子,水势依旧瞬间把它下半身给淹没了!

更为稀奇的是,那水浪看着清澈,落到祝小九身上却如同黏稠的黏糊,他不但挣脱不开下半身,就连上半身也在缓缓下坠,被那水势吞没!

水火交融,烟雾升腾。

那祝小九飞起的半个身子,有两条爪子拼命的扑腾,危机时刻,一爪抓住了一根殿前柱,一爪抓住了飞檐横梁。

刺啦作响之中,赵丙辰终于停住了嘴,水浪声势也缓了下来。

赵丙辰翻着白眼,打了一个空嗝,摇了摇头才慢慢缓过神来。

等他稳定心神再往外看,都被吓傻了。

殿外宛若一条大江,江水依旧翻腾不休,荡漾着三尺大浪。

奇怪的是,江水只在殿外流淌,殿内一滴水都没有。

殿门内外,宛若两重天地!

更为稀奇的是,江水没有流出殿前观,围绕着巨鼎往复循环,流淌不止。

更别说顺阶而下,淹没山下良田了。

“啧啧啧,这回小九要完蛋了!臭小子,下手真狠呀。就连轩辕大神都慈悲为怀,只是降服这个孽畜。你倒好,一出手没轻没重,直接要了人家命!啧啧,果然,最狠毒的还得是人!”

不知何时,小小战车竟然已经从神像脚下跑到了赵丙辰脚下。

那要离站在车里,双手掐腰,一边看着热闹,一边面露不屑说着风凉话。

嘎嘣一声,火龙祝小九抓着的那根飞檐横梁,竟然已经被下陷的身躯给坠断了!

吱吱呀呀的声音,是另外一只龙爪抓在柱子上往下滑落的剐蹭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祝小九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神主救我!” 第13章玄阳洞天 生死关头,容不得祝小九维持神灵尊严!

这大江,分明就是他轩辕黄帝留下的后手!

专门针对它这个自从轩辕离开以后,整个玄阳洞天无人可以制约的存在。

想想也是,自从轩辕离开洞天,整个玄阳亿万生灵,还不是都被它给一一吞没!

要不是如此,没有生灵生命支撑,让着玄阳洞天断了循环,岂能从天界坠落,落在这无灵之界?

即便如此,火龙祝小九也丝毫没有悔意。

生灵不灭,灵气充足又如何?

没有魂元,自己这神体又能支撑多久?

千年?

万年?

要是一直等不到他轩辕黄帝回归玄阳洞天,难道还要苦熬等死不成?

哼,莫说是我一个高阶神灵,就连殿内那三个低阶妖灵,还不是照样为了活下去屠戮生灵?

万界万物,都脱离不了这个定律:弱肉强食!

想要生存下去,不是杀食就是被食!

赵丙辰可不觉得那条火龙是在呼唤自己救它。

自己一介凡人,方才这一通变故都已经弄的他措手不及,迷迷糊糊的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岂能料想得到?

看他不吭声不出手,祝小九还以为他是心生顾虑,不敢救自己。

眼看大水已经淹没了下垂的那条龙爪,只好再次急急开口求饶:“神主只要救我,我愿献出龙元,终身侍奉!我以龙族之名起誓,我祝九羲如若弑主,龙魂俱灭!”

火龙本名祝九羲,乃阳神羲和族弟,火神祝融之兄。

只因神妖大战之时,助了蚩尤的九黎妖族,后被应龙擒获,又被轩辕黄帝收伏镇压,困在了这玄阳洞天之中。

“万万不可!”

赵丙辰脚下,山魈急急开口制止。

唯恐赵炳辰一心软答应下来,那祝九羲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吃了他们三个。赵丙辰低头懵声问道:“你们都在跟我说话?”

那要离身子一歪,躺在战车之中,连声嘟囔:“糟践了,糟践了!呀呸,糟践了这大好的头等洞天呀!”

那山膏扭头看了一眼要离,哭丧着脸对赵丙辰回道:“除了你,也没人能救得了它祝小九哇!”

赵丙辰更加一头雾水,正要开口问个仔细,那外边的祝九羲却已经等待不及了。

片刻功夫,水势已经淹没了他的双爪。

再耽误一会儿,轩辕大神回来也救不回来了。

祝九羲一咬牙,张口缩腹,吐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圆球!

圆球散发红光,璀璨夺目。

这圆球正是就是它发誓所说的龙元!

它口衔龙元一猛甩头,便直直的奔着赵丙辰飞了过去。

它倒是不担心那三个低阶妖灵去抢,神灵元气丹,岂是这小小妖灵能够承受得住?

它这献出龙元,也是存了心思。

如果这人接不住龙元,入手即融,瞬间便能把他炼化的骨头都不剩一点。

那就说明他不是这个玄阳洞天的主人,死就死了。

即便自己神魂俱灭,这个洞天之内也休想有人活下去!

但是如果他接住了,那就说明他已经被这玄阳洞天认主,自己以后跟随他,也不算违背誓言。

跟着这个人类,再坏能坏到哪里?能比得上轩辕黄帝对自己的折磨?

祝小九心思深沉,紧急之间,短短片刻,竟然把一切利害剖析了个七七八八。

能从上古存活至今,神妖人仙,哪个是善茬?

那赵丙辰倒也心大,丝毫没有考虑后果!

看到圆球飞来,速度倒也不快,便一伸手抓了个正着。

下面三个小妖声音才堪堪传到他的耳朵之中:“不可用手去接……”

岂料赵丙辰接了龙元,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根本和他们想象中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三个小妖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赵丙辰终究心软,看不得一个无冤无仇的人无辜身亡。

哪怕那个不是人。

是一条长虫……

赵丙辰叹息一声,心中暗道:好吧,我只当它是一条小长虫。救了便救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赵丙辰拿定主意,倒也果断,即刻开口问道:“我该如何救你?”

那祝九羲一听,心中狂喜,自己这条命保住了!

“殿中定有收水神器,烦请神主请出神器,收了这条澜沧即可!”

上古三条神江:天河,黄泉,澜沧,如今才亲身感受到了它们的可怕!

赵丙辰哪里晓得有什么神器能收了这条奔腾澜沧江水?

急急忙忙转身寻找。

案几之上,除了皮质古卷和那一个小黑瓦碗,哪里还有其它物件?

莫非?

赵丙辰疑惑的看了一眼祝九羲。

火龙从未进过大殿,它哪里晓得是何种物件?

急忙开口解释:“别看我,我可不知道是什么!”

赵丙辰无奈,只好顺势低头看向脚边三个小妖。

要离瘫在车里,翻着白眼阴阳怪气的学那祝九羲说话:“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赵丙辰看向苦脸山膏,山膏努了努嘴,指向小黑碗。

赵炳辰不放心,又看了一眼山魈,山魈满脸堆笑着点了点头。

赵丙辰心中大定,定是那小黑瓦碗无疑了!

大步快跑,过去拿了小黑碗跑回原地,微微一愣,就那么带着不动了。

祝九羲急了,眼看他拿到了收水神器,却呆立不动,不由得大声急催:“神主,你倒是快快收水呀!”

赵丙辰满脸苦笑:“这玩意儿怎么用,倒是来个人给我说一遍呀……”

要离哈哈大笑,一边拍手,一边在战车里翻滚不止。

赵丙辰急躁起来,加之对那要离种种行为丝毫没有好感,一脚踢向战车。

本就想要把它踢的远点,省的看着那要离心烦。

哪里料到一脚下去,竟然踢了个空。

低头一看,脚边已经空无一物。

抬头四望,那战车竟然已经悬停在大殿横梁之上!

又多了一宗令他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些小东西竟然会瞬移!

水光粼粼。

殿外祝九羲大声呼救,江水已经淹没到他的口唇之下了,只余一颗硕大龙头在那仰头喷火!

龙火本为灵气,一旦龙火耗尽,那时即便收了大江,祝九羲恐怕也难活命。

赵丙辰看到粼粼水光,突然灵机一动,举起小碗仰脸一看,蓦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到了,哈哈哈,我知道怎么用这玩意儿了!哈哈哈,祝小九,你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