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神觉魂》 第一章 林深与崩坏 “呲。”

一米八长宽的眼珠构成身体,眼珠四周的血肉构成肢体,被称为“眼魔”的怪物本应狰狞而恐怖,但现在却已一动不动。

雪白的刀刃嵌入它的身体,少年手持刀柄,缓缓向下用力,如削泥,如斩叶,将眼魔一分为二。

大量的粘稠血液从眼珠内喷出,形成漫天血雨,少年放下手臂,持刀沐浴在鲜血中。

然而,前狼止而后狼又至,数不清的小型眼珠飞向少年,从远处跑来的眼魔紧随其后。

少年回头望着不知什么时候陷入昏迷的少女,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纯黑色火焰渐渐从外衣上升腾。

虽是火焰,却散发着比极寒之地还要冷冽的气息,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的色彩与生机。

原本平静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一股同样的黑色火焰,毫无征兆地自虚无中诞生,出现在怪物群的中间。

少年单手一挥,一阵莫名的力量涌动,那纯黑色的火焰仿佛被某种意志唤醒,火势瞬间膨胀,如同怒海狂涛,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开来。

怪物们的咆哮声在火焰中回荡,却越来越微弱,直至完全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它们的身躯在火焰中扭曲、挣扎,但这一切都是徒劳,那纯黑色的火焰仿佛拥有吞噬万物的力量,将怪物群连同它们的愤怒与恐惧,一同化为了虚无。

少年上下甩了甩手,火焰逐渐平息,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恐怖一幕。

鞋子在地上摩擦,少年想去搀扶昏迷的少女,但未等他走出几步,强烈的困顿感在刹那间吞没了他的意识。

在他闭上眼,世界陷入昏暗之际,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里是维和会上淮市维和总长山寞,本次‘血眼’组织的奇袭已被击退,上淮维和分部成功俘虏两位‘血眼’副教主。

另外,在本次奇袭中有五人觉醒原生之魂......”

......

我的名字,叫做林深。

我不是孤儿,但想来,也差不多。

我的父母是因为联姻而结合到一起的,他们之间并没有感情,我的出生,也只是一个任务。

我不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也因此,他们从未在意过我。

我没有体验过别人口中的父爱与母爱,儿时的我哪怕主动找上他们,也只会被他们厌恶的推开。

在我十岁能够自理后,我的父母便离我而去,从那之后,我再未见过我的父母,他们给我留下了一幢作为居所的别墅,与大量的钱财。

我没有去试着找他们,本就不在意我的人,找回来,就有用了么?

或许有人很羡慕我的生活,既没有父母约束,又有花不完的钱财,何乐而不为呢?

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我从小就很少喜欢什么东西,通俗点来讲,我的物欲很淡薄,大量的钱财于我而言,作用并不大。

我也尝试过去买很多东西,去花天酒地,去用钱招揽小弟充当大哥,但可惜的是,这并不能让我感受到快乐,只会让我觉得浪费时间。

我真正感兴趣的两个东西,只有作画与舞刀而已。

我喜欢作画与舞刀时内心的宁静,只有在做这两样东西的时候,我才能将自己从过往中剥离出来,得到短暂的宁静。

支离破碎的家庭环境赋予了我孤僻的性格,当然,也有可能是天生的。总之,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周围的人也知道我是个怪胎,也因此我几乎没有朋友。

父母给我的,只是孤独。

一直以来,我都对自己的出生感到迷茫。

我的存在究竟有何意义?

我为什么还没死?我为什么要活着?

我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我得不到答案。长久下来,我的心似乎也随我的家一般,支离破碎。

直到......我遇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叫张青禾的女孩。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画画呀,你的爸爸妈妈呢?”

清脆的童声很好听,那是我们八岁时,我在公园作画,第一次遇见了她。

话的内容让我无从下口,于是我干脆选择闭嘴,忽视她,等着她自己离开。

十岁的孩童,尽管有些早熟,但内心依旧脆弱敏感。

出乎我预料的是,她一直都没走,反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后面看我作画。

她很安静,一直到我画完为止,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你画得真好看。”

她坐在板凳上看着我画完的画说道,左手撑着下巴,本就婴儿肥的脸庞在左手的挤压下显得更加胖嘟嘟的。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夸我,当时的我是什么感情?激动?高兴?亦或者,是感激?

总之,我很兴奋,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不知为何,我不爱与人交流的性格似乎在她身上失灵了。

“真的吗!”

“真的!”

她的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开来,我忽然觉得手足无措。

她夸我了,我该怎么报答她?

小孩子的心思卑微而可怜,她的夸赞反而让年幼的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的好意,我害怕惹她厌烦,我想要不辜负她。

“这幅画,送给你!”

左思右想下,我拿起了画架上的画,双手递出,心中忐忑而不安。

我无比害怕她会拒绝,但她没有。

“好!”她接住了我递出的画。

她收下了。

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情感悄然生根,我无言地看了她片刻,直到她脸红。

我慌张地将两只手放下,虽然没有手汗,但我还是不停地用衣服下摆擦着双手。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应当,也是红着的吧。

出于当时我并不明白的情感,我紧张地询问她的名字。

“张青禾。弓长张,青色的禾苗的青禾。”

她的眼角弯弯,若明月,眸含笑意的她,在那一刻,照亮了我的童年。

“我叫林深,双木的林,很深的深!”

就这样,我们相识了,从今往后,每次我来公园作画,都会遇到她,我作画,她看我作画。

她是个活泼的女孩,而我,与她截然相反。

再后来,我们成了同班同学,我与她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我们成为了真正的朋友,无话不谈。

她成为了我的避风港,每当我被寂寞与痛苦包围时,她就会拉着我,让我再次对明天充满希望。

精神支柱?心灵的寄托?她都是,毫不夸张的说,她成为了我生活中的唯一。

在学校吃饭,我会与她一起吃。回家后,我会同她聊天。看见街上她喜欢的东西,我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买下来。我们的成绩都很好,所以即使看起来关系过分亲密了些,学校的老师也并没有说什么。

一次偶然,我看见了某个店里在卖一株青色的禾苗,我欢喜地跑进店中,买了下来,我当时想的是,都是青禾,她一定会喜欢。

后知后觉的我忽然愣神,捧着栽在盆中的青禾,呆站在去青禾家的路上。

那时候,我明白了,我终于意识到了,那早已生根发芽的,奇妙的情感是什么。

是喜欢,是爱。

我喜欢她,我喜欢青禾。

我将内心的这份情感浅浅埋藏,我没有告诉她。

她是否喜欢我呢?我不想去问,也不敢去问。

我不过是一个无处漂泊的孤魂,我能给与她什么?我只会拖累她,我自卑,我丧气。

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疏远了她,我不想让自己污染她。

她主动来找过我,但我没有回应。

我又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俗套而可悲的剧情在我身上上演。

明天就是高三了,在那之后,我们都会忙起来,她会忘记我的,应该会吧。

林深抱着这样的期待,安然入眠,但他不知道的是,异变,已然开始发生。

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时,泛起了一丝血红。

三〇二〇年八月十五日,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

我是在一声声惨叫中惊醒的,尖啸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让我感到不适。

窗帘映现着若隐若现的红色,我将它向两边拉开,血红的光束从窗外射进我的眼睛,噩梦一样的景色浮现在我的眼前。

清晨,没有一片祥和的蓝天白云,也没有耀眼明媚的朝阳,一颗前所未有的巨大眼珠蛮横地闯入他的视野,悬挂在空中,眼球后的血丝如交错的蛛网侵占了整片天空,使天空呈现出一种浓郁到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血红,深邃妖异。

我仅仅看了祂片刻,便觉得要被吸入其中,失去自我

昏沉的感觉袭向脑袋,我连忙移开注视着巨眼的视野,但街上的景象却也不比炼狱好上几分。

模样惨烈的尸体铺满街道,散落的脏器和碎肉如没人要的垃圾,哪里都是,零星的几个活人正在四处狂奔,跟天上模样相同但体型正常的眼珠跟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那是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生物,眼珠的中间裂开一张血盆大口,眼珠后的血丝和两侧的血肉如同鸟儿的翅膀,不断挥动,推动着眼珠飞翔。

一旦被追到,就会被它们疯狂撕咬,在痛苦中死去。

颤栗,恐惧,不安。

血腥的场面让我的胃部一阵上涌,但又被压下。

担忧,在这一刻,超越了我的其他情感。

熟悉的少女身影在我家的不远处舞动,她的身边围着许多眼珠,以及......浮动的水流?

我觉得我可能眼花了,但不管怎么样,青禾,现在处于危险之中。

之前的复杂感情此刻全部消散,我爆发出了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拿起刀架上的长刀,夺门狂奔。

我知道外面很危险,这一出去,我就有可能会死,但那不重要,与青禾的命比起来,我的命一点也不重要。

如果不是她,我这个卑微的可怜虫说不定早就在哪里自我了解了,现在,不过是把这条命还给她而已。

视野变得有些模糊,些许泪水不受控制流了出来,又被我擦干。

我对她的情感,终究未变,再怎么刻意疏远,也只是自欺欺人。

去路上有几只眼珠,我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是一昧挥刀斩下。

“青禾!”

我大声地呐喊,手中动作不断,直直冲到被眼珠包围的青禾身边。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到来,几道水流冲向我的后方和侧方,击退了追击我的眼珠。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她像是责备我一样说道。

我与她背靠背,笑了笑。

“我在我家楼上看见你被包围,就过来了。”

又有眼珠冲了上来,但被我和青禾击退。

这些眼珠战力并不强,数量也算不上多。

“我担心你会被这些鬼东西杀了,于是就赶过来找你,没想到你还自己送上门了。”

青禾的双手挥动,周围的水流似乎听她指使。

“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我已经故意疏远她了,这个女孩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因为担心她,将自己陷入困境。

“你爸妈呢?还有,这些水是什么东西?”

我一边砍杀着眼珠一边问道。

“我爸妈在家,这些鬼东西只能看到人,别的感觉都没有,其实待在家躲起来不让它们看到就能确保安全。”

空中凭空出现了许多水滴。

“至于这些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我还在家里担心你的状况,腹部一阵发热后,忽然就能造水然后控水了。”

“就好像......本能一样。”

我听了她的话,久久无言。

长久以来建立的世界观忽然崩塌,让我的思绪有些混乱。

我注意到,眼珠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好像全都聚集到了我们这里来。

“先躲起来!去我家,这些眼睛越来越多了!”

我和青禾奔向我家,路上如果有冲过来的眼珠,统统被青禾用水流冲碎。

但,我看到了,青禾的脸,越来越白了。

她的喘气也比我剧烈的多,我瞬间明白了,这是那些水流的副作用。

没有思考,我跑到她的前方,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只知道,我不能放弃她,我要带着她一起活下去。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与我差不多高的狰狞身影出现在了视平线的远处。

比身后那些小喽啰大的多的眼珠,血肉不再是翅膀,而是凝合成了肢体,鲜血从身躯流淌至地上,形成了一小片血泊。

“什么东西。”

我停下了脚步。

“青禾,待会我和它打起来的时候,你躲进房子里去。门关着,但没锁,你拧开就能进去。”

将刀举过胸口,我用力握住刀柄,紧盯着眼前的怪物。

我没有等青禾作出回应,直接冲了上去,身旁擦过一道水流,与我一同攻向前方。

怪物的双臂交叉,挡住了水流,我则趁机挥刀砍下。

“咔。”

清脆的声音响起,想象中刀砍入血肉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我的刀发生了断裂。

刀身的三分之一不翼而飞,冷汗从我的额头滴下,我紧绷大腿的肌肉,向后退去。

这个怪物,远比那些小眼睛强!

前有狼,后有虎,没有太多时间给我思考,身后追来的小眼睛们再次蜂拥而至!

“呼......”将一口浊气吐出,我再次冲了上去。

至少,要掩护青禾躲起来。

怪物的双臂挥舞,拳头一样的东西攻向了我,我俯下身子,将身体压到比它的拳头低几分的距离。

既然血肉如此坚硬,那你的眼睛呢!是否是你身体最脆弱的部分!将你的双臂骗出,你又如何防守!

断裂刀刃没有刀尖,我将刀身微微倾斜,做斜劈状,直指它那硕大的眼球身躯。

只要成功,只要青禾能逃走!

预料之外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眼魔背后的血肉微微凸起,两根只比手臂细小些许的触手从中伸出,猛然刺出!

惯性让我已经无法停下来,两根触手已经近在我的眼前。

要死了么?这下,可躲不掉了。但是,青禾还在后面,她还没走掉,我还没为她争取到机会。

这一刻,时间仿若停滞。

“你不是我们的孩子。”

“离我远点。”

“滚。”

“拿了钱,就不要来烦我。”

“他好奇怪,竟然没有爸爸妈妈。”

“嘻嘻,这个蠢货的钱真好骗。”

过往的恶言讥语在林深耳边萦绕,腹部忽然有了热意。

“你画的画真好看。”

“我就是喜欢看着你。”

“好啦,别哭啦,我们是朋友不是嘛。”

“这个真好看。”

“谢谢你。”

“我担心你......”

恶语消散,柔和美丽的声音触摸着林深的脸庞。

腹部的热意高涨,如熊熊烈火炙烤着五脏六腑。

“我是谁?”

“我是林深。”

“爸爸妈妈为什么都不喜欢我?”

“明明他们这么做就很开心......”

“爸爸妈妈走了,让我不要去找他们。”

“既然不爱我,你们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是不是很孤单?”

“我要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站在这?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稚嫩的童声轻声询问,言语间,既卑微,又迷茫。

黑色的火焰渐起,点燃了林深的外衣。腹部的热流溢散,汇向了握刀的手心。

“我的名字,叫作林深。”

“我不是个孤儿。”

“我有朋友,她叫张青禾。”

“她是我的恩人,我喜欢她。”

“那么......我能为她做什么呢?”

“我能够......我能够保护她!”

“我要杀死挡在前面的所有东西,我要保护她!我要让她活下去!”

“对!”

“杀死......”

“砍断!”

雪白的刀刃轰然破裂,全新的刀身转瞬凝聚。

漆黑的火焰扭曲着空气,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毁灭与守护的欲望急剧膨胀,原初的灵魂从沉睡中苏醒,睁眼间,力量回响。

众灵历三〇二〇年八月十六日,林深觉醒原生之魂,斩杀大量“血眼”衍生物,特此记录。 第二章 病人与医生 半梦半醒间,林深觉得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辽阔干净的天穹,四周宁静而悠扬,虽然没有太阳,但每一处角落都充斥着光,身体周围传来海水的质感,再一看,这海水一样的东西竟是无穷无尽的数字,包裹着他,暖洋洋的。

他想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仿佛在这里,所有人都要保持安静。

远处,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站在数字海中,背对着他。这个人影有多高?尚在迷糊中的林深觉得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东西都没有那个人高。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那高大的人影转过身来,祂身上散发的闪耀的光芒逼迫林深紧紧闭住眼睛,火炬般的目光看向林深,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包围了在数字海中迷失的可怜少年。

“时机......未到......”洪钟一样广阔雄厚的声音沸腾了整片数字海,林深最后的清明,连同这段记忆,被彻底击碎。

......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林深眨了眨眼,让视线更加聚焦,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视线里的一切都被晨光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黄。

他抬了抬手,刀型的光芒浮现于手中,但尚未凝合就被一阵头痛打断。

“原生,五号,苏醒。”冰冷的机械音从床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开病房的门,林深听见门开的声音,将头转向门口的方向。

“五号......嗯,是叫林深吧,怎么样,恢复的如何?可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医生模样的男人看了眼苏醒的林深,问道。

林深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先理了理脑中的思绪,明明之前自己还在末世一样的世界,怎么这会又躺到医院来了。

瞧见林深思考的样子,男人提醒道,“放宽心,这里不是异世界,你还在上淮市,这里是上淮市医院。”

“我怎么才能够相信你我这不是在天堂?”

“信不信随你。”男人耸肩,答道。

林深扭头,看到了窗外的景色,没有狰狞血红的大眼,只有祥和安宁的天空。

“那些眼睛呢?”

“已经被清理掉了,总长大人亲自出的手。”

林深沉默,过了几分钟,才再开口道。

“青禾呢?”

“谁?”

“张青禾。”

“那个跟你晕在一起的小姑娘?”

“嗯。”

“她已经加入了咱维和会,现在估计在家吧。”

“维和会?”

“你可以理解成保护世界和平的地方,从以前就一直维持着世界表面上的平静,并且成员当中有大批跟你一样的人,他们被叫作魂启者。”

“那那些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由一个名字叫做‘血眼’的教会组织的对上淮的袭击。”

感觉到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林深再次陷入沉默,本来以为他算是第一批结合“超能力”的人,结果忽然又被告诉这种人有很多,并且还有由他们组成的组织。

“你们是怎么做到成功隐藏了这些超自然存在的?”林深发出了心底的疑问。

“特殊手段,这还不能告诉你。”

“那,上淮市现在怎么样了?”

“同样是经过特殊手段,所有人的记忆和生理状态都回到了8月15号,不论是死亡的人,还是活着的人,建筑也全部复原,整个上淮市现在应该和8月15号时一样。”

男人回答完这句话后,林深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一个个从未有过的概念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一下,而男人也很默契的没有打扰他。

“问完了吗?那么,林深,可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十几分钟后,男人面带微笑地重复了之前的话。

“没有。”林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虽然刚刚这个人对他的所有问题都作出了回应,但却只提供了简单的信息,比如那个从名字来看就能推断是做什么的维和会,亦或者是刚刚经历的“血眼”,至于那东西是教会还是什么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而其他的超能力者的存在,就算这个男人不说,他也能从血眼被击退推断出来,上淮市的状态也是他只要出了医院就能看到的,统统都是无用的信息。

然而到了真正涉及到一些隐秘,比如如何修复上淮市,如何将超自然的存在隐藏的时候,他又缄口不言。

“好,那么请你在这个协议上签字。”

男人从手中的一堆纸中抽出一张,再从兜里掏出一根笔,把这两样东西摆在林深面前。

林深没有看完协议,但仅从第一眼看到的几个字就能推断出这是干什么的了。

维和会入职申请书,这就是这张纸最上方的几个大字。

“我连你们这个什么狗屁‘维和会’都是刚听说,连你说的话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就想要我加入?我好不容易从地狱里逃出来,才刚醒就要被强制征兵?你在跟我开玩笑?”林深觉得既生气又好笑。

“你们难道是什么强盗组织么!”

男人并没有因为少年呛人的话语而动怒,反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只有对你这样而已,而且只要你加入了,那些你以前无法理解的东西,以及,你的能力是什么,来自哪里,如何使用,如何晋升,统统都会向你敞开。”

那幅胜券在握的微笑,看得林深直想打人。

“假如我不想知道呢?不是每一个人都对这种事看得很重要。”他冷冷说道。

“那我想那个女孩会很伤心吧,毕竟他的朋友是一个没有胆识的人。”男人的微笑依旧没有改变。

“你真的很欠揍。”

“多谢夸奖。”

刚才的一段对话虽然看起来只是互相打皮球,但林深从中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很了解他,并且,他很重要。重要到这个维和会一定要吸纳他。

拿起笔,林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忽然觉得自己体内多了什么东西。

医生拿过写下了名字的协议,夹到先前的一沓纸中,他举过没有拿着纸的手,递向林深。

“魂契已成,欢迎你加入维和会,那么,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白少君,上淮维和秘书长。”

林深瞳孔向上抬动,无言地瞅着他,见白少君一脸不握手誓不罢休的样子,他才递出手。

但就在要握住白少君时,这个秘书长竟然把手缩了回去。

“我说,你是不是......”林深觉得,自己如果是个动漫人物,现在脸上一定在冒着十字状的青筋。

“等你的出院手续办完后,我会领你到上淮的维和会看看,顺便给你介绍些东西。待会会有人来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如果没问题你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再会~”白少君没等林深说完就转头离开,也不知是不是林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狗东西语气中有些开心。

“我说,你不是医生吗。还穿着大褂呢,怎么你不能帮我检查。”在白少君即将走出病房的时候,林深问道。

“哦,这大褂是借来的,我老早之前就想体验一把当医生的感觉了,借这次来见你的机会顺便圆个梦。”说罢,白少君举起手臂,挥了挥手,林深知道这是再见的意思。

林深无语的吐了口气,他难得与一个人话那么多,谈话的对象竟然是这种人。

一想到之后他还要和那个叫白少君的人打交道,林深就在心里哀嚎。 第三章 灵魂与现世 初秋的阳光虽不如盛夏,但也保留了几分炽烈和张扬,林深站在医院大门前,用手挡在头顶,虽然只是在病床上昏迷了几天,但现在他却觉得恍若隔世。

明明在他昏迷之前上淮市还到处是尸体与怪物,现在竟然又变成了人来人往的样子。医院对面早餐店的蒸笼冒着袅袅热气,街上的行人三五成群,一点也看不出当时的血腥绝望,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自己之前经历的只是一场梦?那个叫张青禾的小姑娘刚看到这一切时也是跟你一样的感受。这就是维和会的力量,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后悔加入的。”白少君从林深身旁的一辆车走出,顺着林深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道。

林深没有听这个秘书长传销,对这座他从小就在城市,他现在忽然感到有些陌生。

“你们究竟是什么组织。”他问道,声音很轻,很轻。

“就是在医院里告诉你的,保护世界和平的组织。”

“我很好奇。”林深依旧看着医院对面。

“过去,上淮市是不是也经历过这种事?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你们究竟把我们‘复原’了多少遍。”

林深的声音带着些许茫然,在经历这次事件之前,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

“这重要吗?你现在已经加入了维和会,你已经不同于那些人了。”

“弱者只能任人摆布,强者才能掌控命运。”白少君的语气比之前与林深谈话时的稍有不同,引得林深微微侧目。

“上车吧,我带你去上淮市的维和会看看。”

白少君坐回车内,探头对林深说道。

“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车上,林深从白少君刚刚弱肉强食的话的语气推断出其意思绝对不只表面,这句话背后一定还有故事。

林深看不到白少君的表情,只能听他说道。

“其实......”

林深竖起了耳朵。

“这次重塑是上淮市第一次重塑。”

“怎么样,开不开心?”

林深觉得自己把前座的那个男人的话往深处想真是太蠢了。

这家伙就是五行缺揍。

......

看着眼前跟普通公司没有两样的地方,林深觉得自己今天的吐槽欲比之前十几年都大。

他明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来着。

“所以,你们所谓的维和会就是一层办公楼?”

林深觉得自己大抵是被骗了。

“诶,什么你们,现在是我们,别忘了你已经加入维和会了。”

白少君好像一点也不尴尬,乐呵呵地拍了拍林深的肩膀。

“白总好。”穿着ol裙的前台甜甜笑到。

“哎,你好你好,辛苦了哈。”

白少君想要搂着林深,但被林深一脸嫌弃地推开。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白少君往超长沙发上一躺,同时伸手示意林深也坐上去。

“长什么样,只是形式而已,你只需要知道,这层楼的每一个人,都会在上淮遇到危险的时候身先士卒的冲出去。”

葛优躺的白少君说道。

“就刚刚对我打招呼的那个小妹妹,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奔腾之灵啊,比你高端多了,就你之前遇到的那个跟你差不多高的眼魔,人家杀了近百个。”

他的语气中满是轻松,就像邻家哥哥一样对林深介绍着。

没有听白少君胡扯,林深问道:

“这些......姑且称作超能力吧,到底是什么。”

“还有你说的奔腾之灵,又是什么?”

白少君诧异地看了看林深,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等会再问这个。”

“嗯......也行,那就先告诉你吧。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灵魂,只是有的人觉醒了,有的人没有觉醒。

灵魂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欲望,激情,理智。他们分别对应灵魂的三个阶段

灵魂的欲望位于身体的腹部,这是灵魂最低级的部分,想必你也感受过了,觉醒的特征就是腹部发热。

当某种欲望冲出身体时,灵魂就会被唤醒,这个阶段是最初的阶段,它只拥有灵魂最初的能力,我们称其为原生之魂。

之后,便是位于身体胸部的激情,也即是七情,分别为喜、怒、忧、思、悲、恐、惊,只要这七情中的某一种情绪达到极致,就能刺激原生之魂,使其进化为奔腾之灵。

奔腾之灵会对最初的能力进行拓展,增强。

再然后,则是理性,位于身体的头部,当奔腾之灵对某种或多种‘理’的理解达到透彻时,就能升华为智瀚之魄。

最后,就是闪耀神启,这部分嘛,我就不与你多说了,你也不一定能到达那个地步。整个维和会最高端的战力,就是这个阶段的人了,之后你所耳熟能详的大佬,大多都是这个境界的。”

“原生之魂,奔腾之灵,智瀚之魄,闪耀神启......”林深喃喃自语,重复着刚刚白少君的话。

“至于你嘛,就是个小小的原生之魂,我一根手指就能碾压的水平。所以啊,之后要对我尊重点。”

似乎有什么奇怪的私货出现了。

“灵魂,是从哪来的?”林深已经习惯只听他话中的有效信息了,继续问道。

“灵魂之海,是一片由‘数’组成的海洋,至于‘数’,则是组成灵魂的基本单位。”

“不过你大概是看不见灵魂之海的,据我所知,灵魂之海至今只有众灵议会的个别大佬见过。”

“众灵议会?”

“哦,就是咱维和会的头头,也是整个现世的实际统治者,你之后还会遇见别的同样隶属于众灵议会的组织的,比如战争所。维和会只是其中之一。”

林深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维和会竟然也只是个隶属组织而已。

“战争所?现在各国不是早就停止战争了么,这又是干什么的。”

白少君换了个姿势,答道:“现世内部现在的确没有战争,但外部可是战争不断啊~”

“墟界对咱可是虎视眈眈,当然,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操心这个。”

既然白少君说了用不着他来操心,林深干脆也没继续往下问。

他说得不错,尽管林深十分好奇,但自己不过初出茅庐,连灵魂都是首次知道,去担心战争什么的也是无用。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这么想吸纳我,就像你说的,我只是个原生之魂而已,想必这世上有很多吧。

我,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哦?注意到了么。看来你并没有那么笨。”

“不过,注意到也没用,我只能说,我的权限也不够,在山总长发现你后,关于你的所有资料就都被封锁了,然后上面就交代给我了一个任务。”

白少君抬了抬头,语气难得庄重了起来。

“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加入维和会。” 第四章 青禾与问罪 “不惜一切代价......拉拢我?”

“没错。”

“是因为,我有两个能力么?”林深回想起昏迷前的场景,皱眉问道。

“大概是吧,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你拥有两个好不相关的能力这点的确是全现世唯一的。”

“并且,这两个能力还可怕的吓人,一个是随实力提升锋利度直至可以砍断一切的刀刃,一个是目前就已经可以焚烧一切的火焰。”

“哪怕是灵性解放的魂启者,也远远没有你这夸张啊。”白少君感叹一句。

“灵性解放?”

“啊,忘说了么。”

“你原来是根本不想说吧,只不过刚刚说漏嘴了。”林深早就看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呵,既然你拆穿了,那我就不说了。”

“灵性解放这东西,解释起来可麻烦得很啊......倒是与它相似的灵魂力场,倒是能跟你简单说说。”

“顾名思义,由魂启者灵魂力量组成的特殊力场,其实你已经见过一个了。”

他已经见过一个了。林深立马想到了是什么。

“血眼?”

“没错,你之前所经历的就是由‘血眼’大教主以能力‘深渊之凝’所组成的力场--‘俯视’。”

“当然了,那只是几个‘血眼’副教主借用大教主力量构成的力场,如果那个人亲临的话,我们这小小上淮分部可阻止不了。”

“说不定,你也就站不到这里了。”

白少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保温杯,一边喝着一边说道。

“好了,该向你解释的都解释了,你可以回家了,等着我们出任务就行。对了,维和会的任务可是不能拒绝的哦,一旦下发,必须完成。”

“没有了?”

“嗯?你还想要我说什么?”

“你也说了我很特殊,结果就说这些?连特训什么的都没有?”林深很不解。

“哈?小子,你小说看多了吧。你的确很特殊,但那又怎么样呢。”

“维和会,或者说众灵议会,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就是特殊。”

“上层力量,也远比你想象的强大的多。一个特殊的人,对他们其实无伤大雅。”

“你能够让维和会主动拉拢,去隐藏你的档案,就已经是特殊待遇了,至于其他的,凭现在的你,可还享受不到。”

“好了,乖乖滚回家休息吧,就连老子这样都没等来什么特殊待遇,还要在这服务你,你竟然有个直接入会的待遇还嫌不够。”

“你知道别人想加入维和会多难么?哼。”

看出了白少君似乎的确没有隐瞒什么,林深还是放弃了继续问下去。

维和会,众灵议会,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向他揭开面纱,以前认知里的世界,连同刚刚认知到的世界,似乎都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不是因为张青禾,他不会加入维和会,也就会连这冰山一角都不知道。

他将,何去何从,这个问题,再次袭向了林深。

......

别墅的灯是开着的,这引起了林深的一丝诧异。

走进门,他先看见的就是那一道倩影。

“青禾,你怎么在这?”

没错,在他家中的,是已经做好午餐,在门口等着他的张青禾。

没有想象中的巧笑嫣然,映入林深眼中的只是一抹勉强的笑。

“林深,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

“之后,我可能都要寄宿在你这里了。”

“什么!”听了张青禾的话,林深瞪大了眼睛。

“那个人,嗯......你应该加入维和会了吧?”

“加入了。”

“那,白少君应该跟你说过了,那件事......”

“说过什么?”

“就是,关于上淮市重塑的事。”

“没错,他跟我说过。”

“其实,我们魂启者与普通人的待遇是有些不一样的。”张青禾说出了白少君未告诉过林深的话。

“那些与魂启者关系亲密的普通人,在被重塑的过程中,会遗忘掉魂启者的存在。”

“也就是说......”林深大概已经能猜到张青禾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也就是说,我的爸妈,已经我的朋友,同学,都已经不记得我了。”

林深终于明白张青禾的笑看起来为什么有些勉强了。

“胡闹!”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中满是愤怒。

但愤怒之中,不知为何,林深的心底,有一丝高兴。

“我这就去找那个姓白的混账理论!”

说罢,林深就要起身离开。

“不,不用去了,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你的家庭状况,所以没有跟你说......”

张青禾同样起身,跑过去拉了拉林深的衣袖。

“而且,这个情况,实际上是不可避免的......”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林深气到想笑,他随便想想也知道这个所谓的不可避免也是白少君胡扯给青禾的。

一个举目无亲的人,一个觉醒了灵魂而又什么不知道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只能加入他们维和会。

亏自己还真以为他们是什么和善组织,没想到手段这么龌龊。

“......”张青禾无言,她实际上也很无助,虽然平时性格大大咧咧,但在那种无助的情况下,自然只能听白少君说什么是什么。

就算他说得是假的,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哪怕她想要反抗,也毫无办法......

没有耽搁,林深立马打车前往了维和会,他的心中满是火气,怎么会有人这样无耻,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逼迫一个女孩!

“您好!”穿着ol裙的前台笑容依旧甜美,哪怕林深怒气冲冲地从她旁边走过完全无视了她,也没有引起她表情的变化。

“白少君!”

林深猛地推开办公室大门,没有抑制自己的声音。

此时的白少君正吃着盒饭,看见林深闯进来,不禁微微抬起了头。

“青禾的爸妈会忘掉她,是不是你为了让她加入故意这么做的!”

没有拐弯抹角,林深直接开门见山。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白少君不紧不慢的擦了擦嘴。

“你说这件事?啊,看来你是误会了,这的确是‘昨日’的效果之一,是不可避免的,可不是我在哄骗那个小丫头。”

看到白少君丝毫不慌张的样子,林深的底气弱了一分。

“灵魂觉醒后,魂启者的灵魂就已经与普通人不一样了。

你们日常生活中的交际关系本质上是灵魂的交融,一个人跟你谈话,那么他的灵魂就会抽出很少很少一部分融入到你的灵魂中,之后你就有了关于他的记忆,而‘昨日’就是将这个过程复刻,将普通人的灵魂从灵魂之海中捞出,再聚合,从而达到复活一个人的效果。

而魂启者不一样,已经觉醒的灵魂‘昨日’是无法捞出的,这就会造成魂启者的存在在普通人的记忆中消失。

这是无法避免的,少年,虽然我们的科技水平很高,但还无法做到无所不能。”

白少君摊了摊手,将重塑的原理娓娓道来。

“更何况,这不是挺好的么。你不是喜欢那个女孩么......”

听见白少君一语道明他的心思,林深老脸一红。

“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记得她,她身上又没钱,如果不想露宿荒野,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住在你家了吧。喜欢的女孩就住在自己家,你不感谢我们竟然还来兴师问罪?”

“对了,维和会是不提供住宿和工作的,除非她的实力到达奔腾之灵,那这里倒是可以收留她。”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想......”林深想要驳斥白少君的暴论。

“那不然呢?不然怎么想?难道你想告诉我,在她告诉你她必须住在你家的时候,你的心里就一点高兴都没有?”

白少君露出了那幅标志性的微笑,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看似暴怒的少年。

“冲冠一怒为红颜嘛,你这幅样子我能理解。”

“只不过,如果山总长看到你就这样闯进来,恐怕就不是像我这样和善了。”

“好了,赶快回去吧。你的小女友还在家里等着呢。”

林深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楼,他的确是为了青禾愤怒地跑过来问罪。

但实际呢?他自己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不明白,但白少君,似乎看得很清楚。

不能小瞧他啊,林深抬头看了看白少君办公室的位置。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