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是我的兄弟》


 第一章 出狱

    我出狱的当天，正好是四十周岁的生日。</p>

    三天前，监狱里举办了每月一次的集体生日会，我高兴地吃了蛋糕，以饮料代酒，与狱友们共同举杯，提前一一握手告别。</p>

    王小猛用力地抱住我，哽咽着说：“强哥，我还有一个月就出狱，等我出来了，要跟你混。”</p>

    我不禁有些动容，也湿了眼眶。</p>

    在监狱的三年，我交到了两个很有义气的狱友朋友：王小猛和李明浩。</p>

    “放心吧，等你出来了，我们兄弟大干一场。”</p>

    我拍了拍王小猛的肩膀。</p>

    李明浩在旁边取笑他：“小猛，你就别像女人一样矫情了。”</p>

    王小猛白了他一眼。</p>

    李明浩挤进了我俩中间，分开了他，也与我拥抱告别。</p>

    我呵呵笑着，一点也不介意与两个男人之间的拥抱，这才是兄弟间的真性情。</p>

    “明浩，你还有多久出来？”我问他。</p>

    “跟小猛前后脚吧。”他皱着眉说，“强哥，我出来也跟你混？”</p>

    “行啊，你就别装委屈了。”我打了他一拳，“到时我给你们介绍其他的兄弟。”</p>

    我继续与在场的狱友们握手告别，大家都纷纷祝贺我即将出狱。</p>

    一声声的“强哥”让我心情舒坦，我满脸笑容，频频点头。</p>

    无意中我看到狱警赵警官站在角落里，眼光严谨地在四周巡视。</p>

    我向他挥手示意，他看见了我，没理我，但是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笑，目光又转向了别处。</p>

    赵警官与我关系不错，岁数比我大两岁，在监狱里干了五年。</p>

    有时候我也挺同情他的，每天都有一半多的时间与我们一起，待在这高耸的围墙之内，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半个犯人了，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p>

    不过赵警官不像我们是法律层面的坏人，对我来说他还是个好人。</p>

    回想起刚入狱不久，我不服老狱友的侮辱，被他们暴打，是赵警官出面制止，并用关禁闭的方式震慑住那群老流氓。</p>

    半年之后，原先的管事犯大组长出狱，我又被赵警官任命为新的管事犯大组长，这一干就是两年多。</p>

    狱友们暗地里以为我跟赵警官有关系，从最初的欺负我到天天对我拍马屁，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来向我汇报。</p>

    我也一度以为是公司里的兄弟们向赵警官打招呼，最起码托了好大的人情吧，才让我有了这个协助管理犯人的待遇。</p>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听他说，他有个亲弟弟，跟我长得特别像，不仅是外貌，连行为举止都有相似之处，才对我有一些额外的照顾。</p>

    我想，出狱之后就要跟赵警官分别了，以后两人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p>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与他告别，不要留下遗憾。</p>

    我端着杯饮料，走到赵警官面前，举杯致意，由衷感激地说：“感谢赵警官这几年的教导。”</p>

    赵警官严肃地点点头：“刘强，出狱之后更要严格律己，不要再犯错误。”</p>

    我也郑重地点头答应，我刘强是个敢作敢为、知恩图报的人，既然犯了错，那么就甘愿受罚；既然领了情，那么也必当铭记于心。</p>

    “赵警官，后会有期。”</p>

    赵警官一笑，说道：“应该是后会无期。”</p>

    我马上反应过来，与他相视一笑：“后会无期，再见。”</p>

    在我人生最富有激情的年华岁月，被突如其来的罪名关在了阴暗的黑屋之中，整整三年。</p>

    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是不是原先的人生太过于顺利了，需要老天爷在关键时刻给我泼一盘冷水，让我能够静静心？</p>

    但是，即使是三年的牢狱之灾，也并不能中断我的事业之路，还有我内心的豪情万丈。</p>

    这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波折，在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我的未来就又回来了！</p>

    我挺了挺肩膀，抬头深深地呼吸，春天里的空气潮湿，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清新。</p>

    没错，就是这种自由的气息，春天就是自由的味道！</p>

    监狱门外的路边，一辆奔驰商务车已经停在那里，我看见朱善存领着几个衣装笔挺的伙伴，在车门旁边等候。</p>

    朱善存看见我出来，快步跑过来，给我紧紧的一个拥抱，带着哭音说：“强哥，我们等你好久了。”</p>

    “善存。”我也用力抱住他，禁不住流下了眼泪。</p>

    我不知道他是今天等我好久了，还是说等我三年了？也许都有吧。</p>

    这一刻，除了拥抱，我们都没有其它的话，而且此时讲话也没有意义。</p>

    拥抱之后，我抬头看看围着几个不熟悉的人，疑惑地问：“欧阳没来吗？”</p>

    一个傲慢的女声响起：“董事长今天很忙，我代表他过来接你。”</p>

    我循声看见了人群中的一个女人，身材高挑，大嘴唇涂着艳丽的口红，像狱友们打架，流了满口的鲜血。</p>

    她的话让我不爽，我盯着她看，心里升起了莫名的厌烦感。</p>

    朱善存看出了我的不悦，赶紧打圆场：“市科技处处长今天来公司视察，欧阳正在接待。”</p>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又说：“估计等我们回到公司，应该接待结束了。”</p>

    我点头认可，政府视察应当重视，有时候那群官员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公司生死。</p>

    我又环顾四周，问道：“佳莹没来吗？”</p>

    佳莹是我老婆，按理来说我出狱的重大日子，她怎么可能不来迎接我呢？</p>

    “嫂子是公司财务总监，需要配合回答财务方面的疑问，也在陪同接待。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就不来了。”朱善存说。</p>

    欧阳没来，佳莹也没来，我有些失望，也有点莫名的烦躁。</p>

    “刘先生，按照流程，我们现在回公司，中午给您接风洗尘，下午您可以参观公司或者回家。”原先讲话的红唇女人又开口了。</p>

    “你谁啊？”我瞪眼问她，这个女人讲话怎么这么不中听？</p>

    “我是董事长秘书。”</p>

    “陈秘书，你闭嘴，刘强是我们的兄弟，这里还轮不到你讲话。”朱善存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她。</p>

    “欧阳的秘书？”我问朱善存。</p>

    “是。原先是销售部门的业务员，业绩突出，被欧阳提拔为销售经理，后来又提拔成董事长秘书。”</p>

    我点点头，看来这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女强人。</p>

    “走吧。”我率先进入车内。</p>

    一路无话，望着外面既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感慨万千，三年的变化太多了，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