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查抄荣国府开始》 第1章 查抄荣国府 康仁十五年,八月十五中秋,暮色浓烈,可荣宁前街、荣宁后街的官灯耀眼,在这暮色里喧宾夺主。

“到底是荣府,富贵人家,娶亲都那么赫赫扬扬。”

“那可不,这娶亲的可是府里的宝二爷,府里老太太的心肝儿肉,不大操大办,老太太不高兴,这婚事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你那么门清,我问你,你知道这里头的新娘是什么人?”

“新娘是原先漕运总督林老爷的姑娘,那妾是那薛蟠薛大爷的妹子,哎呦,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美人呢。”

“呵呵,你老人家这么清楚,可惜你在外头喝西北风呢。”

“说什么呢?!”贾芸当即不高兴了,“爷们儿进得去,和你们不是一路的。”说着,迈着大步,到门口,踮脚,朝身后轻蔑的一笑,转头,大摇大摆走进去。

“切,新郎官又不是你,神气什么!”看客们冷笑。

贾府内的仆人不似外头的看客人头攒动,一个一个站着,分毫不乱,贾芸只见这吹细乐的人迎了出来,那边两个轿子被抬进来。

贾芸一阵恍惚,想起一个名叫林红玉的丫鬟,“许久未见,不知她如何了。”

两个轿子进去,荣禧堂内,新郎官贾宝玉纱帽官袍、簪花披红,眉开眼笑,看他高兴,贾宝玉的奶奶贾母脸上欢喜,他的母亲王夫人、岳母薛姨妈,二嫂子王熙凤、也跟着乐呵。

两个新人被丫鬟扶下来,宝玉等二人进来,便听傧相赞礼,“一拜天地!”

“瞧瞧,他倒是有福。”贾宝玉的父亲贾政心道。

“二拜高堂。”贾政正受着礼,忽然门口急急忙忙来了一个人,“老爷,不好了!锦衣军来了!”

霎时,堂上的乐声停了,众人都有些茫然,不安,贾政起身冲贾母笑道:“儿子出去看看。”转身就走。

众亲友听锦衣军来了,知道来头不好,也有躲的,也有呆等的。

贾政迎了出去,这锦衣军来的是个副指挥,名叫白月牙,此前都在金陵,还是个千户,大约是十几日前忽然升得副指挥,锦衣军内许多人都不知他立了什么功。

白月牙仰着脸,只和贾政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其实二人也不认得,因此,话语也就尴尬,这屋内的气氛更尴尬。

贾政正想问问是什么事,那边仆人又报道:“赵王爷来了!”

贾政忙迎过去,一见赵王,伏倒在地,这赵王是当今皇帝的皇兄,开口便是,“贾赦交通外官,仗势凌弱,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职,钦此。”

白月牙便道:“拿下贾赦!”

番子们等着这话,各处查抄,贾芸见这样子,垂手站立,番子看他这样,也没有为难,可贾芸心中却有变天的感觉。

荣禧堂内,贾母听着外头乱哄哄的劲,问道:“这是怎么了?”

此时恰好有一个仆人进来道:“不好了,老太太,太太们,奶奶们,姑娘们,快些回避吧,王爷就要进来查抄家产了!”

贾母听了,吓得涕泪交流,一句话说不出来,王熙凤两眼紧张地看着贾母,生怕她出个好歹,再看那贾宝玉,已吓得脚底抹油,一溜烟往外头跑,一边跑,一边喊道:“要紧!”

举世皆浊我独清,举世皆醉我独醒,宝玉想这坏事儿定是找他来的。

正有一对番子来到此处,这下头的客人见了,各个站起来,不敢乱动。便见这一队人的后头有一个剑眉星目、宽肩窄腰,申令道:“先让那些内眷回避了。”

只见那俊俏男子,迈着大步,不慌不忙,走到大堂门槛前,拱手道:“某是锦衣军的百户,这次查抄是为了贵府贾赦交通外官的事儿,与内眷无涉,还请先去大观园回避了。”

大观园是元妃省亲别墅,锦衣军不查。

大堂内一女子听了,立马就指挥起来,见她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褙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

“这便是那王熙凤吗?”俊俏男子不由捏了捏拳头,来这世界这么多年了,总算是瞧见红楼里的女子。

不错,他是个穿越者,名叫项元布,前世是个保安,只是为了帮一个偷面包给妈妈充饥的小偷,被开除,路上遇到酒驾,创飞,穿越过来,开头就是个孤儿,一个道姑抚养了他,教他功夫,所以他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等知道了一些,下山之后,又在金陵被召做锦衣军,不久前干了一桩大事,才到了京城。

不想一来,就遇到了查抄荣国府这样的大戏。

看时候差不多了,项元布伸手一指:‘搜!’他在荣禧堂,发现了两张婚书,一张写着林黛玉的名字,一张写着薛宝钗的名字,不由恨在心里:这贾宝玉配吗?

因此,打翻一根喜烛,把婚书烧了。

康仁十五年的中秋对荣府诸人来说,注定是铭心刻骨。

一夜西风紧,锦衣军吵得欢喜,抄得翻天覆地,中途,北静王又来了,这北静王和荣府相熟,那些番子也至少收敛了不少手脚。

贾政陪锦衣军把家里的东西清点完毕,跪送北静王和赵王出去,便去了大观园,只见人人脸上有泪痕,连嘴巴都不愿意张了。

到了贾母那边,贾母奄奄一息,看到了贾政,哭道:“我的儿啊,不想还能看到你。”

贾政宽慰了贾母,贾母眼睛一转,见宝玉不在,又担心的哭了起来,贾政道:“我去看看。”

贾政正在路上走,忽听见一声,“项大哥,这有个藏着鬼鬼祟祟的,看着很不老实。”

“别打我!别打我!”贾政听到宝玉的声音,心惊肉跳,忙过去看,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揪着宝玉的衣领,把他提在空中,贾政忙道:“差爷,这是我的儿子。”

项元布才把宝玉放了下来,穿着新郎的衣服,他还能猜不出这人是宝玉?

“大人好生看管。”

项元布笑了笑,转身走了,贾政看着宝玉这葳葳蕤蕤,蓬头垢面的样子,不免放声大哭:“不想今日大败涂地至此!”

见宝玉也哭,贾政扬起手,朝他脸上招呼了两巴掌:“号丧!你哭什么!” 第2章 面圣 “这天一亮还要进宫面圣,我这是找了一份什么样的苦差事?”

项元布的家在永乐巷的东北角,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院子,项元布扣动门环,敲门。

“来了....来了....”门内的声音越来越近,开门的正是项元布的仆从项欢,如今十六岁,生得眉清目秀,项欢打小就跟着他,原先是道观里的童子,后来一路跟着项元布。

“师兄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当然有事儿了。”项元布问,“今儿没什么事儿吧。”

“太没事了,你那买的是什么丫鬟呢?事儿又不做,就知道使唤人。”

听项欢倒苦水,项元布笑道:“她是个女的,又没你身上的功夫,你就多做点有什么了?”

项欢冷笑道;“还是让她陪你睡觉是正经。”

项元布伸出一根手指,思索片刻,“你说得很有道理。”

项欢闭上眼睛:“师兄,色是刮骨刀,杀人剑。”

项元布的屋内有股香味,不是熏香,而是这叫小青的丫鬟有股体香,她虽是个丫鬟,可生得实在是好,此前脸蛋有些病黄,现在莹白如玉,尤其是那水蛇腰,让项元布爱不释手。

项元布有时也慨叹缘分,得亏这姑娘是到了她手里,不然谁能治好她当时的痨病呢?

小青坐在床上,半睁着眼儿,听到项元布回来的声响,方睁开眼,迎了过来,“爷,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晚?”

“嗐,抄家。”项元布不无兴奋到,“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谁能想到这么大一个荣国府,竟然就这么被抄了。”

“荣国府?”小青的对此有些不可思议。

“你认得他们?”

“我认得他们,只怕他们也认不得我。”小青笑了笑,项元布颔首:“这大门大户遭此巨变,确实。”

见小青低头,项元布问:“你怎么了?”

小青捂住胸口:“只是觉得有点闷。”

“我给你你揉揉。”

小青红了脸,但也只能任项元布施为,小青的两团绵软,虽不很大,可小有小的风味。

小青的琼鼻哼着微响,一股热气朝项元布的脸上喷来,酥酥麻麻有些痒。

“舒服吗?”项元布觉得小青有些时候真的像是一条蛇。

“嗯。”小青的气若游丝,她的手也往项元布的身上寻摸去,寻找那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算了,天一亮,我还要见皇帝呢。”

“就不能让皇帝等等?”

小青真是意乱神迷的厉害,项元布眼皮一重,盘腿睡着,小青睁开双眼,也骂自己的不矜持,把项元布扶下睡。

面对这面,看着项元布的脸,她却睡不着,嘴里念道,“怎么会这样呢?”

···

“到了里头,低着头,就算是皇上问你话,也低着头,不要看他。”进宫之前,白月牙看着自己的爱将项元布如是说。

“皇上是什么样的人?”

、“天人。”白月牙道,“见了皇上,不要瞒,有什么说什么。”

项元布点头,不一时马车在皇城外停下,项元布下马,跟白月牙走了进去。

大明宫阔大,是个宫殿群,其余的殿宇好似群星,拱卫着居中的建文殿,可项元布却不是在建文殿见到了康仁帝。

而是在武德殿。

康仁帝的个子不高,因此他很喜欢西洋传教士进献的高跟鞋。

“林海是怎么死的?”康仁帝的话从来都是这么开门见山。

白月牙略带紧张的看了项元布一眼,项元布说,“皇上,这林海是死于南安朱家雇佣的杀手,杀人沉船。”

“只有朱家?”这南安的朱家是海上的巨寇,朝廷正有意诏安。

项元布,“还有扬州的盐商,程家,马家。”

康仁帝默然片刻,“白月牙,你说的那个《百官行述》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这是林大人这些年在江南搜集来的,那郑家也是为这件事,杀的下手。”

“那杀他的便不是朱家,而是另有其人?”

白月牙道:“杀林大人的杀手确实是朱家的人。”

“那朕问你,这《百官行述》,如今在何处?”

“听说在永顺当铺。”

“听说?”

一滴汗珠从白月牙的额头落下,“是,据知情人说在永顺当铺,只是这当铺是赵王爷的产业,微臣不敢查。”

“不知道准信,那就没必要查了,你干的不错,有功。”

“这都是陛下指挥得当。”

康仁帝道,“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都是天意。”他手一挥,“戴权,宫里有副万松道人的《瑞鹤图》,画的还算不错,赏给他吧。”

“谢陛下,谢陛下。”白月牙喜形于外,拿了画,康仁帝就让他走,待二人走后,康仁帝问道:“刚才那两人你怎么看?”

“劳苦功高。”

“我问你,是这老的成器,还是小的成器。”

“那自然是老的。”

“怎么说?”

“这白月牙敢查案,当时去金陵,就是他自告奋勇的,有这份胆气,自然了不得。”

康仁帝道,“依照我看,这真有本事的还是这个小的,宠辱不惊,来日必成大器啊。”

戴权倒没想到皇帝竟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青睐。

康仁帝话锋一转,“你说这《百官行述》怎么就到了永顺当铺呢?”

戴权笑道:“这个奴婢就说不准了,可能是林大人死前知道自己有危险,就找了这么个地方,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在。”

“如果他们两个欺瞒了朕,你去杀了他们两个头。”

戴权笑道:“犯了欺君,自然要杀。”

“好,好,好,把赵王,北静王都传来吧。”

“遵命。”

······

“嘿,你这小子别毛手毛脚的,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宝贝,弄坏了,杀你的头!”

看着白月牙这副嘴脸,项元布嘟囔道,“你答应我的三千两银子还没给呢。”

“我可是个清官,哪儿来那么多钱。”

“那人总不能白杀了吧。”

白月牙沉默片刻,“京城里威武镖局的高老板,江湖悬赏,五千两,这个够吗?”

“又要我杀人?”

“白送你钱呢。”

“停车!”待车轮一停,项元布下车,“那三千两我也不要了,我不干了。”

“等等,这三千两我两个月内肯定给你,一年内,我让你升到千户,三年,让你升到指挥佥事。”

“送贾家珠宝回去的时候,必须我来。”

“行。” 第3章 朋友,我当你一秒朋友 骰盅里的三粒骰子呼呼乱撞,项元布一拍,揭开骰盅,下面正是十八个红点——三个“六”。

小青只得又往项元布的脸上亲了一口。

“没意思,投那么久,也没见我赢的。”

小青哼了一声,“你赢的时候,赌注都是什么捏肩,捶腿,亲香,我赢的那几个,什么扫地,什么端茶,什么倒水,你耍赖!”

“你可别冤枉好人。”项元布道,“这可是我吃饭的本事,我师傅说了,我连裤子都还不会穿的时候,就会扔骰子了。”说起这个,项元布脸上不乏得意神色,他一生纵横赌场,只输给了一个人——

白月牙。

要不然,项元布也不能当上锦衣军的番子。

小青冷笑一声,“你这本事也就拿来欺负欺负我,要不然,凭你这身本事,咱们还住这种地方?”

项元布笑了笑,“这钱对我来说,算个屁!要不然,那日我也不能不要分文,就给你治病了。”

小青听了,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看项元布走。

项元布一边走,一边踢路上碍眼的石头,他也恨他手里没钱。

只是赌场的钱赚多了,有麻烦,那帮人赌红了眼,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儿呢。

算了,今儿赌一把。

······

“开。”项元布看着十七个红点,笑道:“承让,承让,拿钱来。”

对面那个满面油汗的人丢了些铜钱过去,项元布一把抓住,见他起身要走,这人道:“哪有赌一把就走的?”

“我就是赌一把,输了再赌,我想赢啊,赢了不赌,我怕输嘛。”

那人输了就想赢回来,“别走,好赖再赌一把。”

周遭有几个,见这儿看样子是动手了,纷纷朝项元布笑道:“怕什么,再玩一把的。”

对面的人一招手,便有个人上来给他换了一个盅。项元布心里冷笑,“出老千?”

“这一局,五十两。”

“干脆点,五百两。”

项元布只见对面的人有些举棋不定,项元布冷笑一声,“没这个胆子就算了。”

‘来就来!’

方才送骰盅的人此时叫来了一人,那人长得五大三粗,这人是个泼皮,仗着有把子力气,在这里打架吃酒,也就是看场子的,江湖人送外号醉金刚。

项元布和对面的人都只略微摇了一下,那人笑道:“你先开。”

项元布开了,一个“四”,一个“三”,一个“六”。

那人笑道:“那可对不住了。”把盖子一开,也不看,只顾着傻乐,“拿钱来吧。”

那醉金刚只见身边那小子神色慌张,一溜烟跑了。

“小子,你好好看看吧。”项元布伸出手,“五百两,一文也不能短了我的。”

那人看着三个“一”,一脸的不敢相信,想找那送骰盅的,结果那人已经跑了,他喊道:“好啊,两个合伙串通起来,骗我的钱!你赵大爷一个子也不给你们!”

那醉金刚一拳朝他脸上打来,“想不认账?”

这赵大爷连忙求饶,“我实在没那么多钱,就五十两了。”把身上的一锭银子丢在桌上。

项元布拿过银子,对这姓赵的说,“算你的运气好。”

那赵大爷连忙磕头。

项元布朝赌坊外头走,却觉有一个人跟了出来,回首,正是那打拳的壮汉,“什么意思?”

“你靠出千赢的钱,还想带走?”

项元布笑道,“我就是手气好。”可心里早已紧张起来。

“那骰盅里面有机关!”醉金刚一个“黑虎掏心”,项元布一脚踢开醉金刚的拳头,又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上,脚一踩,腿一蹬,那醉金刚飞了五米远,项元布也一溜烟,飞也似的走了。

醉金刚捂着胸口,嘴角流出鲜血,面部十分狰狞,“高手,这是个高手。”他心里没有恨,只有感激,打斗讲究一个脚不离地,因此,用这种踢法是要死人的,现在这样,显然是留了力气。

此时,醉金刚觉察到有人看来,表情也难堪了起来,勉强爬了起来,骂骂咧咧走了,“下次让我遇到你,给你一顿好打,让你知道你倪二爷可不是面团捏的!”

那偷看的人只觉得好笑,刚才的打斗他看在眼里,对项元布好生钦佩,只觉得这项元布有几分面熟,只是也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

······

不得不说,世界上有很多巧合,可能在买油条的路上看到带小妹妹去看金鱼的叔叔,可能在偷东西的时候遇到副校长家里的女老师,也可能在逛首饰店的时候遇到一位杀手朋友。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来。”

“可是我不是你,所以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我已经来了。”

项元布冷笑,“威武镖局的钱没那么好赚。”

李冷白微笑,“我未必赚他们的钱。”

“你小心点,你的酒里被我下了毒。”

李冷白愣了一会儿,“怎么可能?”

“哼,有些事情不用想都知道是假的。”

李冷白把话题一转。“怎么,你之前说你不近女色,现在怎么又来了这首饰店?”

“你的话太多了,怎么,不许我对你说谎。”

李冷白笑道,“你还是童子身,当我不知道呢?我还真佩服你了,秦淮河上的第一名妓对你投怀送抱,你竟然无动于衷,你是不是男人?”

“那还是多谢你,不是你当她面杀人,把她吓晕过去,岂有这事儿?我还是更佩服你,风流剑侠,家中的妻子,竟然生得如此面目丑陋。”

“她是被她姐姐害的!”

“所以你杀了威武镖局的高明义和他的妻子。”

“我是要杀了她。”

“锦衣军已经盯上了他。”

“就算她当了皇后,我这次也要杀了她。”

“吓人,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项元布起身,抬步便走,李冷白忽然扔了一个东西过来,见项元布随手一接。

“你果然什么都能接住。”

项元布回首,“好镯子。”

“替我照看.....她,她在桃花坞。”

“吓人,吓人。”

项元布走了,但李冷白知道他收下了玉镯,他握紧了拳头,要杀让他爱妻终身痛苦之人。 第4章 贾母赐妾 贾赦、贾珍、贾琏、贾宝玉、贾蓉都来锦衣府接受审查,贾赦查明是交通外官,贾琏吃了几鞭子,身上遭不住,招认了放账取利的事儿。

如今宁府。荣府的爵都被革了,里头哪个番子还怕这素来飞扬跋扈的贾家人,一个个用尽手段,叫他们吃苦!

陆鸾,是锦衣军的指挥,有名的铁石心肠,到处巡视,那些番子见他来了,手上鞭子更起劲了。

宝玉细皮嫩肉的,早打晕厥了过去,又一盆凉水浇下。

宝玉方慢慢悠悠睁开眼睛,“老实交代!”

“我,我不知道。”

又是一鞭子打来。

“啊!”

宝玉一声惨叫,又晕了过去。

“真是不禁打。”

项元布在隔壁和人打麻将,麻将他没那么灵,但也赢得多。

“项大爷这下弄得弟兄们这些银子都没意思了。”

项元布伸手嚷道:“别废话,拿钱来,别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上门全是铜板,有什么银子?”

那叫孙达的只好赔笑,四下伸手,“拿来,拿来,还让大爷催什么呢,没眼力见。”

项元布掂量手中铜钱,“拢共一百文都不到,你们还这个肉疼的样子,也好意思说是当锦衣军?”

“白副指挥来了!”

孙达立马把麻将收了,白月牙进来,把项元布叫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这贾家的人要放出去的?”

白月牙盯着项元布。

项元布总不能说他是看书派吧,只好说,“主上天心仁慈。”

“行吧,把这贾家东西送回去之后,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现在不能说?”

“你先忙吧。”

白月牙把康仁帝的旨意说给陆鸾听,陆鸾皱起眉头,“放了?”他当然不是在问,皇上有旨意,他的耳朵也还不错。

“放吧。”

听到陆鸾的话,那些番子才开始解开贾家老少身上的铁链,绳索。

陆鸾笑道:“你差事办的不错嘛。”

“都是指挥的方法得当。”

陆鸾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白月牙,心中升起了不少的危机感,这白月牙突然的蹿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一直没能查出来王子腾的死因。

若说王子腾是自杀,也太诡异了,他进京,可是要进军机处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呢?

可是,如果不是自杀,又没有他杀的证明,当时,他的仆人就在身边,就是外头吹来了一股风,把客栈里的蜡烛吹灭了。

就这么一瞬间,王子腾就死了。

这王子腾可是武功高手,寻常人打不过他。

越想,陆鸾越觉得棘手。

他当然也怀疑过这仆人,只是这仆人如果是帮凶,杀了人之后,不跑,又让人费解。

“要不然,你来看看我那个案子?”

白月牙道,“戴公公有吩咐,说京里来了个人,叫李冷白,是个顶危险的人物,要我想法子把他拿了。”

“那真是不凑巧。”陆鸾嘴上带笑,眼神阴冷。

······

除了贾赦,其余贾家的人都被放了出来,一进府邸,不免放声大哭。

贾家的那些仆人见了,也跟着哭,就是这么几天,弄得衣服不是衣服,粥饭不是粥饭,全没有以前的阔气,他们一不是豪奴,出去走在街头,都矮人三截。

贾政愁眉紧锁,看着这样子,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此时,却听门口有人笑道:“贵府的东西回来了,除了违利盘剥所得,其余都在里头了。”

贾政忙走了过去,见那个锦衣军的百户,正是那日捉住贾宝玉的,更感到亲切。

项元布问道,“都点点?”

“我想问问,这贾赦是如何处置的?”在锦衣军面前,他也不说大哥了,怕不明白。

“贾赦交通外官,罪证确凿,还待圣上处置,念及祖上功德,贾琏罢官免罪。”

贾政颔首,贾元春被打入冷宫,他们贾家有这么一个下场,也是圣上仁慈,祖宗保佑。

贾政让管家赖大把项元布请到大堂上。他在清点里头的东西,好东西丢了不少,但是能回来就不错了。

项元布在堂上坐下,吃了一杯茶,就见一个银发垂髫的老太太来了,身边是一个鹅蛋脸丫鬟,长得蜂腰削肩,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想来老太太是贾母,那丫鬟就是鸳鸯。

赖大介绍道:“这是把咱们家东西送回来的项大人。”

后头一人道:“我认得,那日也是他让咱们避到大观园里头的。”

说话的人正是王熙凤,这几天没有打扮,素面朝天,眉弯柳叶,目横丹凤,倒另有一番清秀之感,这话听得贾母心情大好。

见项元布站起来,贾母笑道:“坐,坐,看茶。”

贾家虽然落魄了,可贾母还是货真价实的荣国夫人。

见项元布坐下,贾母问,“你家祖上可与我贾家有关系?”

项元布笑道:“项某自小是个孤儿,不知身世,至于这有没有旧,难说。”

贾母问,“看你这般年纪,该是娶亲了?”

“不曾。”

贾母指着身旁的鸳鸯,“你瞧这个怎么样?给你当个妾,总还使得?”

项元布连忙拱手,“使不得,项某身无分文,如何敢耽误佳人呢。”他现在是六品的官,可以娶一个妻,两个妾,林黛玉一个妻,薛宝钗一个妾,还有一个位置,当然是小青的。

“嗐,你对我们贾家有这个恩情,难道让我们什么都不做,让人家笑话?”

贾母说着,朝鸳鸯施了一个眼色,鸳鸯只好行了一个礼,“妾身拜见老爷,还望老爷不要嫌弃妾身低微。”

也不待项元布,“女有情,难不成你还没这个心思?既然这样,我瞧着也好,这个婚,我看就这么成了。”

王熙凤在一旁听着吃惊,往日,贾赦那么逼迫鸳鸯,要纳她为妾,这鸳鸯不乐意,都可以留在老太太身边,现在这不过是个锦衣百户,老太太竟然主动让着鸳鸯出去,可见,这世道还真是改了。

盛情难却,项元布只得接了。

贾母原还高兴呢,可知道贾宝玉的婚书都没回来的消息,心中又忧愁起来。

皇上是什么意思? 第5章 贾母归天 风。秋风萧瑟。项元布的腰刀稳稳当当,衣服被吹得有些飘动,这天地间仿佛就走着他一个人。

贾政还在点着各类财宝,见项元布来了,以眼相望,表示一种尊重、感谢,项元布就在旁边站看。

那些贾家爷们早就扶走,见不到他们的狼狈模样,项元布觉得很可惜。

待东西清点完毕后,贾政还请项元布进去,说,“吃茶。”,项元布回,“事忙。”。

此时,秋风更厉害,吹得树叶呜呜作响,项元布走在风中,快活且骄傲,有一种大侠的感觉。

就在他走出荣府门槛的时候,有一个相貌丑陋的十八九岁男子跪在地上,“大人,我有心学武,你就收了我吧。”

项元布,“我不收徒。”旋即,头也不看走了。

那人还跪在地上,有人看见了,说道,“来发,人家都走了,你还跪着干什么?”

“我要拜师。”

“人都走了,你就是要表现,问清了人家的住处,再求,现在这样,谁搭理你?在这门口碍了眼,传了出去,琏二奶奶教训了你老子,你老子非把你吊起来打不可。”

来发一听,站起来,一拱手,“谢全哥儿。”周全看他的背影,摇头叹气,“嗳,这么个呆人,家里却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我这么个秒人,现在还打着光棍,老天实在不公道。”

天空滚来阵阵乌云,看着要下雨,周全立马寻个地方躲起,屋里头,正有个叫何三的在喝酒。

“你的消息倒是灵。”

何三笑道,“这么大个阵仗,我看在眼里,还能不能看看干爹、干妈的?”

“前些时候不见你来行孝顺,现在才来,见你空着手,我爹定不高兴,到时候打你两巴掌,你那肚子就饱了,眼睛就醉了。”

“全哥儿说的是哪儿的话,我这带着有东西呢,难道我只会白吃白喝不成?”

“什么?”

何松从腰间掏出一包东西,“味斋的蜜饯果子。”

周全打开一看,眼睛直了,“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好东西?别是偷的吧?”

“你可别瞧不起人,我靠手上本事挣来的。”

“行,这东西我就收下了。”周全拿在手里,“往外头走。”

他母亲是王夫人的配房,据说当年生得樱桃小口柳叶眉,和贾政也没少眉来眼去,现在年岁大了些,刚得了病,正在床上躺呢。

周全撑一把伞,外头的雨也不是很大。

他怀揣蜜饯,想起这附近有个暗娼,长得白净,还姓贾呢,他就想着这蜜饯他娘也吃不下去,倒不如换着去睡几次觉呢。

于是,他出了荣府的后门,敲了敲那家人的门,一个中年妇人开了门,见周全这雨里来的模样,说,“她在洗澡呢。”

周全在外头等,外面雨偏偏又大了,他护着蜜饯,又怕受了雨水,打开一看,见那蜜饯挂着糖霜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尝了一口,确实香甜,他尝一口,是橘子,才要重新包上,可眼睛却挪不开了,他忍不住指着自己的裤裆骂道,“老子的肚子还饿的叫唤呢,让你先吃饱了?”于是,拿着蜜饯,一口一个,狼吞虎咽。

他恨不得把沾了糖的手指吃了,那边门开了,有一个面孔白白的姑娘走了出来,“你找我?”

荣府内的丫鬟虽然好看,可周全就是看这姑娘看得两眼发直,“我明儿再来,明儿再来。”

只见那姑娘扭头进去,把门一关。

······

荣国府

鸳鸯跪在地上,贾母躺在榻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许给那什么项百户吗?”

“我笨。”

“我知道你的气性,你的眼高,这么一个百户,你瞧不上眼。”

“我是发誓了,这辈子不嫁人的。”

“这都是气话,女人哪能不嫁人的?你又没有出家当尼姑。现在,你得想想你的终身大事了,你长得这样标致,我死了,你怎么办?”

“老太太,你身体还硬朗呢。”

贾母摇头,“我的身体我知道,没几天了、”

“老太太。”鸳鸯有些哭腔。

贾母,“我的儿,你跟了我那么久,我当然想着你好。”说着,贾母道,“我好难受,”

她呼噜呼噜的喘气,让鸳鸯害怕极了,出去一看,王熙凤等人倒是都在偏房坐着,和尤氏磕着瓜子,王夫人坐着,见鸳鸯来了,问道:“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鸳鸯道,“老太太的事儿怕是要出来了。”

满屋子的人一听,脸上的笑容都止住了,这好端端的,老太太怎么就这样了。

于是争先恐后往贾母的房间去,可又不敢坏了规矩,实在是矛盾得很。

是林黛玉先进去的,贾母握着黛玉的手,“我对不住你娘。”

黛玉涕泗横流,摇着头,贾母笑了笑,“丫头,别闹腾了,我的脑袋有些疼。”黛玉低了头。

王夫人只听贾母道,“宝玉怎么还没来?”

王夫人便推着宝玉到贾母的床前,贾母从被窝里伸出手拉着宝玉,“我的儿,你要争气才好!”宝玉哭,贾母也看他了,问道:“兰儿呢?”

李纨听了,忙把贾兰带了过去,贾母拉着贾兰的手,“你要好好读书,和你爹一样,只是别像他,走得那么早。”

李纨垂下泪来,攥着贾兰的手。

贾政在外头等着,不想贾母接下来叫的是王熙凤,让王熙凤不要太聪明,此时下人端来一碗参汤,贾政拿在手里,端了进去。

贾母道,“不要这些,给我倒碗茶。”说着,看了一旁的林黛玉一眼,叹口气。

贾政跪在床前,沉默了一阵,低声问贾母道,“娘,你怎么样了?”

“政儿,这里头太闷了,背娘走,外头凉快。”

贾政背过身去,鸳鸯、王熙凤扶贾母上去,贾母的手没有力气,贾母问道,“背得动吗?”

贾政擦擦眼泪,侧过身去,一手托着母亲的后背,一手挽起母亲的腿,把母亲抱了起来。

贾母觉得眼前越来越亮,身子越来越凉快,嘴里长长叹了口气,“佛祖。”

贾政觉得贾母的身子一凉,哭道,“娘。”;可一股声音从贾母的体内发出来,“没死呢....死了。”贾母的喉咙一响,脸上露出笑容。 第6章 杀人 秋风不住,秋雨不停。

为着这雨,项元布一行人躲到一家酒家避雨。

一看这飞鱼服,那些食客都知道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军来了,能躲的都躲了,有的到楼上去,有的到后头去,而留在这里的,大气不敢喘一声。

“官爷要些什么?”掌柜的满脸堆笑,项元布道,“秋天还是吃点羊肉。”

“是。”掌柜笑嘻嘻的去准备。

孙达笑道,“咱们这些人,拼死拼活的,还不就是为了这些老百姓能安居乐业。”

掌柜笑道,“可不是。”说着,拿了些银子,走到项元布的面前,“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见项元布拉长了脸,掌柜赔笑,“小本生意,官爷吗,我这也没多的钱了。”

项元布指着掌柜,掌柜吓得腿一软,项元布道,“我从来不收钱,但既然是你们的心意,那就算了。”

掌柜才捶了捶自己发软发抖的双腿,“官爷说的是。”他看到外头有一个下跪的人,忙出去道,“什么人,别在这里挡了我的生意,轰出去!”

“咦!”孙达老是喜欢这样一惊一乍的吓人,那掌柜果然被吓着了,连忙解释,“小店还要做生意不是,他在外面跪着,人瞧着多不雅,我做不了生意啊。”

锦衣军这帮人最喜欢的就是拿着爱护人的名义去欺负人。

“无非就是少口吃的,给人家一碗饭就那么难?”

这酒楼可有个规矩,不施舍穷人,这第一天给了,往后几天,等着吧,那些乞丐全来了。

掌柜面色为难,但还是让人弄了一碗饭,从了出去,外面跪着的正是来发,他说,“我不是要饭的,我是来学武的。”

“这....”掌柜就有些糊涂。

项元布笑道,“这是冲我来的。”

“那百户收不收他?”听孙达这样问,项元布摇头,“他的资质平平,我是不收的。”

项元布道。“传我的话出去,就收他要是再碍我的眼,我一拳打死他。”

那来发还是不为所动。

那热乎乎的羊汤端了上来,项元布一伙人嘻嘻哈哈的,忽然见项元布起身,往外头走,孙达说,“百户起慈悲心了。”

来发见项元布走出来,战战兢兢怀着一股希望,却见项元布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来发的脑袋嗡嗡作响。

“滚!”

来发吓得屁滚尿流,项元布回到酒家,孙达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项元布接着吃肉,直到雨过天晴,他回了锦衣府,白月牙对他说要他去抓一个叫做李冷白的人。

项元布根本联系不上李冷白。

他也不愿意杀他。

他当然得知了贾母去世的消息,心里想着是不是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毕竟鸳鸯是他的妾不是?

去贾府,万一瞧见了林黛玉,薛宝钗岂不是大好,来这个世界小二十年了,连宝黛都没有见过,就像是看《四大名著》不读红楼,读唐家三杀不知道“复活吧,我的爱人”,读梦入神机不看《龙符》,听崔健不听《红旗下的蛋》那样,注定索然无味。

此时正是黄昏,雨后复斜阳,项元布赤脚在院子里走,嘴里念着,“昔日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院子内有一颗老槐树,据说有两百年的历史,此时落叶纷纷,有些诗情画意。

小青掀开帘子,一阵凉风吹来,她觉得很冷,看这前方的项元布,又觉得他很落寞,她始终弄不清他是何种人,若说他好色,那么是的,一定是的,她的浑身都有他好色的证据,可若是真的,他到底没有做出那件事来。

小青的俏脸泛红,眼角带臊,一转身,帘子摔了下来。

“师兄,姓白的来了。”

项元布回去忙回去穿鞋,白月牙来了,他表情严肃,脸涨得通红,“我要你杀一个人。”

“不干。”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为了我大丰的天下苍生,我请你必须出手,事成以后,你也不用在锦衣府待着了,我给你安排一个盐官,此后一生富贵。”

“皇后娘娘现在能杀了她,将来未必不能杀你。”

白月牙露出诧异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推断,这贾家刚死了人,你就让人杀个人,不能想.....”

白月牙道,“不错,荣国夫人死了,皇上想起了冷宫里的元妃娘娘,前朝为了夺嫡的事儿,死了多少人,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怎么可以复燃呢?”

“那是你的天下苍生,你怎么不自己去玩命呢?”

“你杀王子腾都能神不知鬼不觉,这次也非你莫属,我没有任何的私心。”

项元布想了片刻,“只要你给我两样东西,我就办这件事。”

“哪两件?”

“元妃在哪儿当差?”

“浣衣局,那儿的头头是皇后娘娘的人。”

“第一样,我要平安进去。”

“没问题。”

“第二,我要你的命。”

白月牙默然片刻,“没问题。”

项元布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骑虎难下,“那就这么着吧,我去浣衣局的那一天下午,你去把威武镖局拿了,死在里头,也不算狼狈。”

“行。”

白月牙转身走了几步,忽然项元布“喂”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

“我那三千两什么时候给我?”

白月牙从怀里掏出三千两,他本来是想拿银票开头说话的,不想今天这一天竟然是这么一个过程,不免有些唏嘘。

项元布把银票拿在手里,反复点了点,白月牙道,“数儿是对的吧。”

“嗯。”

白月牙转身又走了几步,“我那妻子....”

“她就是个婊子。”

白月牙一摊手,“好吧。”

·····~

三天后,项元布穿着一身太监衣服,来到了浣衣局,那当头的黄公公早有了消息,见项元布陌生,对了暗号,说道,“跟我来。”

黄公公带项元布来到一处走廊,他指着前头道,“那边最后一间,人就在里头。”

两天前,这里来个太医,说贾元春有女儿痨,昨儿又来了个太医,说贾元春没有病,贾元春此时听到一阵脚步声,只当是她的第三个太医来了。

她起身,却见门口来了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不由怔了。 第7章 瞒天过海 这是项元布第一次看到贾元春,她的脸上没有施粉,可肌肤还是很白,甚至白得有些病恹恹的感觉,憔悴的面孔有时候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妆容。

项元布叹口气,“你的时候到了。”

“你....”贾元春微微睁大眼睛,眼珠如黑棋子,眼白可以瞧见血丝。

“贾府已经被抄了。”

贾元春一听,身子被抽去了一股气,很快身躯就软矮了下去。

“现在,荣府的东西已经还回去了,为了你的家人,沏壶茶吧。”

项元布一屁股坐下,贾元春去柜子里找茶,热水是有的,泡了一壶,前些年,只有先皇、太后,皇帝、皇后,吃过她泡的茶。

她看到茶壶上青色的花纹上画了观音送子的事情。她想起了她的儿子,粉雕玉琢的模样,多可爱的一个孩子,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见贾元春流了眼泪,项元布鼻子抽一口气,“倒。”,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

项元布道,“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搭个脉。”说是搭脉,实际上,他就是想摸摸。

贾元春只觉得项元布的手很热,不像一个要她命的杀手。

项元布颔首,“是了。”贾元春的手冰凉白滑,有些气血不足,他把纸包打开,将里头的药粉倒了下去,他用调羹搅动了几下,贾元春听得心咚咚直跳,她仿佛听到了某种终极的召唤。

“喝吧。”

贾元春心想:但愿我的死,对大家能好。

此刻她感觉她是个多余的人,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我的儿。”拿起那杯茶,往嘴里一倒。

项元布把桌面清理了一遍,看贾元春瘫倒在地,表情痛苦,他看的脸部都有些踌躇了,呼吸呼吸,他走了出去。

“怎么样?”

黄公公见项元布出来,小心翼翼张望,战战兢兢问道。

“接下来就要咳血,没几个时辰就断气了,太医来了,一定让烧的,我在化人场等消息。”

黄公公按住突突乱跳的心,还要装作不知道,坐回房间里,抓耳挠腮,喝茶挠头,等待有人来说一声贾元春不好了之类的话。

不多时,倒是太医院的元太医来了的消息先到,他前脚到,后脚就听到贾元春咳血的消息,元太医过去一搭脉,脸色大变,“是女儿痨。”

······

天高云淡,阳光猛烈,名义上请了病假的项元布得得听到了白月牙的死讯——他在围剿威武镖局的规程中,身亡。

项元布只有唏嘘,但他没有立刻去,他把花一千两从化人场拿出来的贾元春,放到了床上。

他指着小青道,“你好好看着她,醒了就给她弄饭吃。”

见小青皱着眉头,似乎认识贾元春,项元布问,“你认得她?”

小青摇头,项元布道,“她是个要紧的人,关于她的事儿,一个字也不能告诉别人,说了,我要掉脑袋,你也好不了。”

这贾元春吃了他的归去来散,可能明天,也可能今天夜里就醒了,他保留贾元春有很多原因,第一当然是一种恻隐,第二,是好色,当然这是基于感性,基于理性呢,项元布在投资未来,这贾元春是奇货可居,万一当今这太子没能登基,或者有人不想他登基,这贾元春就是重要的筹码。

世事无常,总得防一手,总得留一手。

他不觉得他违背了和白月牙的承诺,现在,贾元春这个人已经社会性的死亡了,他不过是要未来留一个底牌。

当他看着白月牙的尸首,尤其这么想——“我有什么错呢?你现在死了,又对在何处。”他还看到了李冷白的尸体,李冷白中了毒,也不知被谁下的毒,他还看到了高明义妻子的尸体,脸部被划的不成样子——定然是李冷白的手笔。

只是二者尸首发现的地方并不在一处,李冷白死在街上,据说当时李冷白喊了一声,“有毒”,锦衣军的几个番子就冲出去,把他乱刀砍死,就像是对付路边的一条野狗。

“你真有那么威风?”

孙达拍拍了胸脯,“那当然了,我一刀砍得他嗷嗷叫唤,第二刀就杀的他哭爹喊娘,第三刀!”

项元布笑着摇头,“得了吧。”

“我说的全是真的,有一句,让庞胖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项元布看了一眼前面围观的人群,他已经看不到李冷白的脸,朝孙达咧嘴,“你不老实,怎么不敢拿自己发誓呢?”

“他和一起啊,他就是这么和人说的,我也觉得新鲜呢,薛他说的,要是有慌,先让雷公把他劈了。”

听孙达嘻嘻哈哈,项元布忽然变了脸,“你笑什么呢?你是觉得谁好笑?我生病了很好笑?”

孙达笑容霎时被冰冻住了,他的额头上起了一堆汗珠,就像是雨天的玻璃窗。

“有些事儿有意思。”

“事有意思?我有意思?”

孙达忙解释,“我没有任何取笑百户的意思。”

项元布立刻挤眉弄眼,“我没有任何取笑百户的意思。”立时嬉皮笑脸起来,“你妈妈的,这才叫有意思呢。”

孙达脸上消失了方才的冰冻,又露出了笑脸,“有意思,有意思。”

项元布握紧拳头,朝孙达的小腹打了一拳,“很有意思吧?”

孙达捂住肚子,笑得更高兴了,“太有意思了。”

两人在这里哈哈大笑,周边的人纷纷侧目,有的人以为这项元布没心没肺,有的人以为这项元布是靠山倒了,失心疯了。

项元布忽然止住了笑,大喝一声,瞪着通红的眼睛,“你们都记住了,老子非把这高明义活剐了不可!”

众人都惊了一跳,霎时,屋内寂然无声,只有项元布的声音在回荡。

见项元布走了,那些人又开始七嘴八舌了起来。

“他以为他是神雕大侠。”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好笑的,靠着白指挥的关系上来的关系户,好家伙,这一嗓子,打算吓唬谁呢?”

“打个赌,他成不了。”

“臭水!”

“那还是赌他怎么死吧。”

“成。”

···

此时已是黄昏,秋风萧瑟,西边残阳如血。 第8章 闻秘密 夜幕吞噬了神京,而那些灯红酒绿之地,此刻也肯定已经顾客满盈。

“你知道喝酒和喝水的区别吗?”

小青摇头,看了床上的贾元春一眼。

项元布吃一口猪头肉,喝一口酒,“喝酒,现在就能看到星星,而喝水,要看外头。”

小青点头,项元布的眼神像锥子一样看来,他道,“我总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对劲。”

“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你从前是贾府的丫鬟?”

小青没有说话。

项元布闭上眼睛,他放下筷子,他握紧了右手,左手却捂住了肚子。

眼看项元布的表情变得痛苦,小青连靠过来道,“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那些事我实在不愿想.”

项元布睁开了眼睛,“贾府的老太太给我许了一门亲事,是个叫鸳鸯的丫鬟,你认得?”

小青颔首,她不想再失去一个地方,之前的遮遮掩掩,也实在不合她一贯的性子。

所有的一反常态都事出有因,可人活在经验中,讨厌这种反常。

项元布,“往日的事儿也还罢了,你是贾府从前的人,就该知道我托你照顾的是个什么人....只是,我把脑袋放在你这儿,你却当儿戏一般。”

“不是,不是....”小青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她的眼睛湿润,脸上充满了哀求的表情。

“是不是我软弱些,你就肯对我说些实话了?”

小青涕泗横流,只是摇头。

项元布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几步走到床前,一头倒下,在贾元春身边,呼呼大睡。

小青喉咙里千百条辩解的话语,此时也都说不出口,她不知道元春姑娘怎么成了这样,她只知道她辜负了别人。

这滋味不好受,她想要逃,可又不能。

她看着床上的二人,心中升起了一股荒谬,仿佛二人认识了多年,是老夫老妻呢。

夜。慢慢岑寂。夜。墨色渐渐褪去。小青一揉眼睛,却见面前的贾元春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有些惊恐,项元布的手摸在她的绵软硕大上,贾元春看到了小青,认得她,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青道,“娘娘,说来话长。”

贾元春懵懂,现在这样子,又不像是死,难道是睡觉不成?

她怎么躲,也躲不开项元布的手,她感觉好像被蜘蛛的网黏住。

此时,项元布忽然恶狠狠道,“再乱动,我就把你杵死,大家一起完蛋。”

害怕,她是有的;卑微,她是会的。她静静地缩成一团,等待天明。

也不知过了几时,一声雁叫吸引了贾元春的注意,她根本没有睡着,她的问题不是睡的太少,而是睡得太长,身子有些麻,说来让她害羞,她身上最舒服的地方恰恰就是和项元布接触的地方,项元布的身体在呼吸之间,给她的感受就像是被人按摩。

一道灿烂的阳光射了进来,屋里开始暖和起来。

小青托着腮,她要让项元布看到她的疲惫眼睛。

安静,忐忑的房间,项欢在外头准备早饭。

项元布醒了,这一觉相当的舒服,贾元春从一块冰变成一团文火,这感觉妙不可言。

贾元春满脸通红,项元布道,“娘娘,你总得活着,可你的身体又太冷了,所以我拿身体给你借点暖,万幸,你终于醒了。”

“为什么?”

项元布笑道,“世上有想你活的人,也有想你死的,你也看到了,我和你们贾家有些缘分,所以我不想娘娘死,不想看到这红颜薄命的一面,也请娘娘配合一下,要不然到时候,恐怕贾家好不了。”

他一面说,一面下了床,看着小青黄红的眼皮,疲惫的双眼,“你给娘娘弄些饭来。”

“老爷,我真不是有意。”

项元布伸出手,“打住,以后别说这话了。”他对他人的要求向来不高,他都不能对他自己一直诚实,怎么好要求别人这么严苛?

小青如吃了半个定心丸,喜的是项元布没有追究。愁的也是这个。

贾元春吃了饭,精神好转了不少;项元布打了一通拳,吃了饭,出门。

城里城外,小街夹巷,项元布寻了一日,却没有找到这高明义的踪迹。

项元布的不快活被小青看在眼里,她的焦虑越发严重。

虽然贾元春听小青说了一天,这项元布是个好人,但到了夜幕降临,她还是害怕。

项元布没有如她所料,贾元春睡了一个晚上,又感到回了宫里。

第二日,太阳一天到头晒着,项元布没有找到高明义,他延长了寻找的时间,甚至披星戴月,可始终一无所获。

太阳照常升起,项元布的心慢了不少,他蹙着眉头,到处转悠,他这一行,转悠就是一份工作。

他又来到了宁荣街,街头当然是太平,项元布虽然没有穿着飞鱼服,可这一带有不少人都见过他押送车辆的样子,见了他,都有些怕,不说话,太平得很。

他又看到了来发,来发上次被项元布打了一拳,回家病了两天,还没有死心,现在见项元布来了,还是磕头,要项元布收下她。

“又想吃拳头了?”

“我想学武!”

项元布摇头,来发道,“我有一件要紧的线索,倘若你肯收了我,我就告诉你。”

“什么?”

“有人要偷咱们荣府,百户要是肯收我,我就把消息告诉你。“

项元布琢磨了一会儿,“收你当徒弟,太丢我的面子了,这样吧,记名弟子,我传你一两招,你防身。”

来发磕了三个响头,项元布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昨儿我去了赌坊,瞧见何三一个人瞧着很是不对劲,我就起了心,听见何三说没钱,有人就笑他,何三是周大爷的干儿子,手头向来不少的,如今见有人笑他,便说荣府里有的是银子,那人不信,说抄了家还能有多少,何三便说有,故意藏着不用,这下有人起了心了,说身边有几个本事通天的朋友,又有海上的路子,拿了钱,就到海上享乐,何三也是起了这个心的。”

项元布听罢,“好吧,去你家,我传你两招。” 第9章 在荣府撒个野 来发的家就在荣府,这一个院子都是男仆人,来发一进自家门吆喝道:“筛酒!”

来发的媳妇彩霞出来,见项元布这个模样,微微一愣,来发道:“快给我师父筛酒!”

项元布道,“所有的功夫,都在腿上,你看过不倒翁,打架就像是那个不倒翁,下盘一定要稳,先给我站个桩看看。”

见来发站了一个,项元布摇头,只见他两手相抱,头往上顶,开步先进左腿。两手徐徐分开,左手往前推,右手往后拉,他道,“这个是三体式,一切的本事都在里头,遇敌好似火烧身,怎么烧啊,靠得就这架子的功夫。披一张狗皮容易,披一张人皮难,狗一翘尾巴,它来劲,你没尾巴,这架子练出来,就是你的尾巴。”

来发听得晕晕乎乎,此时彩霞端了酒出来,项元布呵道,“站好!没站好,饭也别吃了。”

说着,一屁股坐下,喝起这酒,这酒有些滋味,项元布道,“这酒不错。”

彩霞笑道,“师傅若是喜欢,我这还有。”

“师傅尽管喝。”

项元布骂道,“让你说话了吗?”

彩霞微微一笑,她实在也瞧不起来发,她原和贾环有旧,是被王熙凤硬商给这来家的,心里说不出的不满,见项元布来了,又是低头弄衣服,又是拿眼睛偷瞧项元布。

项元布喝酒,不以为然,彩霞在一旁暗骂:睁眼的瞎子。

待来发出了一汗,项元布道,“行了,你先出去吧。”

“出去,出去。”来发知道是听机密的时候到了。

彩霞心里冷哼,“谁稀罕听似的。”摇摇扭扭出去。

“我问你,你和何三熟吗?”

“算认识吧。”

“你能加进去吗?”

“这....”来发一脸的茫然,项元布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听过西游记吗?”

“知道。”

“我就是那孙猴子,现在要进铁扇公主的肚子。”

来发睁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师傅你是锦衣军的,他们知道你来了,还不和老鼠见了猫似的?”

“还算你有点脑子。”项元布是要弄个投名状出来。

······

贾母虽然走了,但荣府内还围着贾母的丧事转,如今王子腾的死讯也是瞒不住了,贾政听到,立时把管家的权拿在手里,琐碎的事儿让大儿媳李纨去办。

众人原本以为,这李纨素来是佛爷一样的性子,让她来理事,那是再好不过的。

可谁想到这李纨接过了王熙凤手里的权,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管起人来,一点不比王熙凤来得手软。

这日正是查账,忽然,就听外头人急急忙忙进来,“不好了,上次那项百户喝了酒,在那边闹呢。”

“为什么事儿闹的?”

“奶奶前些日子吩咐了,说这府内的花草树木都让人包去了,这项大爷也是口渴了,摘了一个果子吃,被那管树的瞧见了,当下二人就骂了起来,怎么劝也劝不住。”

李纨当下就知这事情棘手,倘若摆不平,这以后说的话,只怕都没人听了。

只是她出不去,只好对丫鬟素云道,“你看看去。”素云领了一班家丁过去,只见那院子里,男女老少都围着看。

那项元布骂道,“什么东西,吃你家一个果子怎么了?又不是不给钱,你说话声音那么大?”

对面正是管树的老叶妈,喉咙也大,“这树归我管,别说果子了,叶子你都拿不得!”

项元布一阵冷笑,“你以为你和谁说话呢?”

老叶妈道,“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还我的果子!”

“什么话!”众人听得这熟悉的声音,都是一惊,只见王熙凤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来啊,把这老妈子的嘴给我打了!”

老叶妈见王熙凤来了,才知怕,跪着求饶,王熙凤手下几个仆人还是过去,打老叶妈的嘴巴,几下,这嘴里就流出鲜血。

王熙凤对项元布笑道,“她不懂事,还请项大爷体谅,去那边消消气。”

项元布倒是没想到这王熙凤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来做他的工作,美色当前,他确实不好撒泼打滚。

项元布冷哼一声,“罢了。”,王熙凤身边有个长相温婉动人,使人可亲的丫鬟,她道,“大爷随奴婢去,喝个茶,散散这个心。”

能吃这平儿的一杯茶,倒是不亏。

项元布喝了一口,“也不是我说,贵府这些老妈子,到底是怎么了?”

平儿笑道,“也是我们大奶奶生财有道,见我们府里开支有些紧张,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把这花草树木都让人包了,这老叶妈包了这果树,看得十分的要紧。”

“原来这样。”

项元布和平儿在这里说着,那边李纨知道这事儿竟被王熙凤摆平了,也顾不得许多,亲自来这仆人院子看看情况,只见王熙凤还在那边训人,笑道,“凤丫头,真真是你勤快呢。”

王熙凤没有笑,“老太太才死,这府里就出了这样的事儿,我这心里急。”

见这老叶妈满嘴是血,满脸是泪,李纨道,“你打得还不解气,这等不知道尊客的人,就该撵出去!”

“奶奶!给条活路吧。”老叶妈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李纨头也不回,“啰嗦,嘴里塞上东西,给我撵出去!”转脸,又问到,“项大爷在哪儿呢?”

项元布正吃着茶,忽见两张如花似玉的面孔走进来,王熙凤自不必说,那李纨生得肤莹雪光,眸光流丽清凉,琼鼻、樱唇都恰到好处,最吸引人的却是二人目光撞上的那一刻,这李纨眼神的,惊,闪,躲。

二女恰似燕瘦环肥,各有春秋。

“那人我已处置了。”李纨娓娓道来。

百炼钢也能成为绕指柔,项元布的某处硬了,可心却软了,他实在是撒不了野,一拱手,“多谢了。”

项元布也不知待在这里做什么,起身,走了几步,回首,正好遇到王熙凤看来的眼神,微笑着,拱手,“多谢。”

王熙凤顿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他为什么每次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呢? 第10章 醉酒的薛蟠,黑道教父柳湘莲 涨紫的红脸,瞪大绿眼叫唤,女伴雪白的大腿。

项元布喝得醉醺醺的,走得摇摇晃晃,摸了一把那女人的屁股,那女人是个胡姬,一回头,见是这么一个俊俏的男人,把手指放进嘴唇里,抛了个媚眼,项元布笑笑,上去揽住了胡姬的腰,和她亲吻。

胡姬身边那个男人,看着眼前的赌桌,喊道,“开!”

“豹子!拿来,拿来!”

那男人一手捂住脑袋,一手敲着桌子。

“没钱就下桌。”

男人回头一看,见那胡姬都给别人调情上了,只觉恍若隔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项元布乜斜一眼,上了赌桌,买大买小,有赢有输,那男人早被架了出去,项元布才赢了一把,拿着银子,对那胡姬道,“我这银子是放你手里,高兴;还是塞你下面,高兴?”

胡姬咬着项元布的耳朵,“我巴不得你塞别的东西进来。”

项元布看着赌桌,打量周遭人的眼神,摇头心想:不行了,得输了,老这么赢,那些人怎么相信我是因为穷,才起了这份去荣府偷东西的心呢?

于是,项元布输了几轮,从最初的有说有笑,到胡言乱语,再到最后的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项元布擦一把额头,从座位上离开,不想那胡姬却跟了过来。

“去陪你的新主人去吧。”

那胡姬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项元布揉着眼睛,“我输得特别难看?”

“不,你比他们都好看,都来得帅。”

看着胡姬这水汪汪、欲望绵绵的眼睛,项元布冷笑,“得了吧,你不嫌弃我,我还嫌你脏呢。”

“你果然是一位真真的男子汉,试问这个时候,谁能像公子一样,还对他人施以的援手置若罔闻呢?”

也不知这胡姬是在阴阳,还是在夸赞,项元布道,“那我到底是什么?”

“公子乃金鳞,不是池中物。”

项元布笑道,“龙入大海便振涛?好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花奴。”

“我有了钱就把你这婊子赎出来。”

后面的人催了,花奴吐一口舌头,“一言为定。”

花奴的眼神恋恋不舍,项元布却只想着找到何三那一伙人。

可他眼睛在寻摸时,却看到了一个熟面孔,项元布在锦衣府见过他,却不认得他的名字。

“他是在等线人?还是在追线索?”

项元布正想着,却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没钱了?想拿钱是吧,跟我来,有钱拿?”

“干什么?”

那仆人笑道,“有钱拿,你去不去吧?”

项元布想了想,还是跟这个仆人走了,拐两个弯,掀开帘子,里头坐着两个人,一个生得面如冠玉,另外一个生得也不赖,只是这眼神未免让人有些发毛,配上这嘴角的口水,真真是让人恶心。

这呆人一见项元布,喜上眉梢,“这个好!这个好!”

项元布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卖屁股的地方。

仆人冲项元布一挑眉,“把我们大爷哄高兴了,什么银子都有的。”

“我乃七尺男儿,岂能干这种事儿?”项元布转身便走,

“等会儿,就喝杯酒有什么行不通的?”那呆人的声音传来,越发促使项元布要走。

“哈哈,看来薛大爷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这一阵笑容传来,让项元布站住了,那呆人想来就是薛蟠了,而一旁这面如冠宇,生得风流的是谁呢?

柳湘莲?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做强梁”的柳湘莲。

项元布立时认识到了是个机会,柳湘莲很可能就是打荣府财宝主意的人。

于是,他转了身,“若说钱,我岂能这几个臭钱,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金陵薛家的大爷。”

“你认得我?”薛蟠乐了。

“岂止是认得?简直就是认得,我之前就在金陵,听过薛大爷为着个姑娘把人打死的事儿,当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薛蟠听了,嘴角咧得更开,颇为自得。

“你之前在金陵做什么营生?”

“不才,是锦衣军里面的一个番子,之前在金陵查案。”

薛蟠听了,心里倒有些怕,也不想与这位锦衣多待。

项元布道,“前些日子回了京,我那靠山为剿威武镖局,死了,谁都瞧不起我,MD,什么东西!”他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一口咽了下去,“都是一帮势利眼。”

喝了几杯酒,项元布告辞,柳湘莲把项元布的话记在心里,去查项元布的底细。

还真给他查出来了。

“二爷,这人大概是个叫项元布的,他的靠山是锦衣军的副指挥,白月牙,可这白月牙在围剿威武镖局的时候,死了,他那时候嚷了一句一定把高明义杀了,此后就一直在城里头游荡。”

柳湘莲颔首,“或许咱们用得上他。”

眼前那五大三粗的接着道,“二爷,有十来个威武镖局的人,打算投奔咱们。”

柳湘莲,“不见,这时候来这么多人,是分咱们钱吗?”

那人眼睛一转,“报给官府?”

柳湘莲负着手,低头走了两步,“大壮,还是让他们进来,再做计较。”说着,去屋内拿了一坛酒,倒了一些药进去。

大壮领着十来号人进来,柳湘莲露出笑容,“你们是真打算投奔我呢,还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

柳湘莲道,“听说你们那当家的可还活着呢,找我干什么呢?”

“嗐,大当家也不知去了哪儿,咱们这些人也成了犯人,能去哪儿呢,这才想着投奔柳二爷来了。”

柳湘莲颔首,“好吧,大壮,把这酒开了,咱们一同喝。”

大壮把酒挨个倒了,柳湘莲拿酒先喝了,那些威武镖局的人方才举着酒碗扬脖。

须臾,见那些人纷纷倒了,大壮一脸的愕然,柳湘莲一口吐出了嘴里的酒,心想,刚才那个空咽可真是不好做。

“大壮,你也是威武镖局来的,这些人还是你来送吧。”

大壮拿起刀,把十几个人全给杀了。

柳湘莲点头,“不错,这些人也是让我为难,这个时候我联系了官府,那这荣府的事儿又不好做,我收留他们吧,这荣府的钱又不好分,嗐,为难。” 第11章 纯情少男 “从今天开始,你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里,不要外出。我是不可能睡地上的,这里就那么大,你要是愿意睡地上,你就睡。”

贾元春只是点头,她也不想睡地上,可和项元布睡在一起,又算怎么一回事呢?

说实在的,项元布也不是很想和贾元春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万一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他可是纯情少男。

又不是柳下惠,能坐怀不乱的,他是一坐上来,就升旗杆。

阳气就有这么旺。

要是在贾元春这交代了.....也不是不行。

说实在的,也是他考虑不周了,他要是早点买个大宅子也没这事儿了,或者买个大床,可现在呢,柳湘莲的人在盯着他,还不光是柳湘莲的人,甚至有陆指挥的人,甚至,还可能有威武镖局的人。

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他实在不能拿贾元春赌一把的,二人只好住在一起。

“还不如死了呢。”贾元春心想,便是康仁帝也没对她这样的呼来喝去。

可贾元春也没有感到项元布的话对她来说是什么屈辱,她只是觉得和丈夫以外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实在不能让人接受——只是睡在地上,是一个更不能接受的事儿。

她觉得她有些脏了,可偏偏这时候,项元布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对我尊敬点,别像对待皇帝那样....你对他那样,他要你死;我要你活,所以对我尊敬点。”

听到这话,贾元春的心头一震,这项元布是个坦荡的君子,倒是她....

夜已经深了,蜡烛已经吹了,贾元春翻身回望,只觉项元布比黑夜要丰富。

也是在同一天的晚上,鸳鸯睡不着,“既是老太太的遗命,我定是要收的,只是我孤身一人的去,怕也不好,二姑爷不也是个习武的人吗?二姑娘去了,又怎么样呢?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如今大老爷不在家,更不知她要被欺负到什么地步。如今我虽然成了府里的干女儿,但亲生的女儿尚且如此,何况我这干女儿呢?出去还是得靠自己。”如是想着,便打着灯笼,去了一处地方。

她想给自个儿找个帮手。

夜色很浓,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些星星,鸳鸯的脚步轻,前面坐着巡夜的婆子,坐在石凳上说话,鸳鸯看在心里,不免有气,“这规矩都到哪儿去了?”可转念一想,“如今老太太也死了,我还管这些做什么呢?惹得别人不高兴。还不知背地里怎么编排我呢。”于是,仍旧是走自己的路,出了荣府,来到不远处的一处院子,来到一件房前,敲了敲门。

“谁啊?”

“是我。”

那门开了,出来的是个高大丰壮,品貌风流的女子,她道,“鸳鸯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她名叫司棋,原先是荣府二小姐贾迎春的贴身丫鬟,只是因为和表弟潘又安有染,被赶出了荣府,迎春没有带走她。

“正是为了你的事儿。”

司棋,“我的事儿?”

“你那表弟可回来了?”

司棋摇头,“没听过他的消息。”

“他既是个负心的,你又何必再守着他呢?倒不如跟了我。”

司棋默然片刻,问,“跟姐姐去做什么呢?”

鸳鸯道,“老太太把我许了人,是锦衣府的一个百户,年少有为,我想着一个人势单力薄,所以想把你带去,却不知你肯不肯。”

司棋道,“老太太认准的好人家,姐姐肯带我,我又不是不肯的,只是我失了脚,怕人家也未必瞧得起我。”

“你是个丫鬟,他怎么会拿千金小姐的眼光看你,我再教你一个招,你哪天先给自己画得丑一点,第二天再把那丑妆给卸了,你长得这般标致,他只会觉得是捡着了便宜,高兴还来不及呢,到时候你也可以说你失脚的事儿,也可以不说,他对你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鸳鸯这样的苦口婆心,司棋想了一想,倒也是条不错的出路,她原先也想等着潘又安,可左等他不来,右等他也不来。她回鸳鸯道:

“好吧。”

···

···

过了一夜,就是第二天。

贾元春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方向,她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昨夜,她竟是和项元布面对面睡的。

一张床上,背对着睡与面对面睡,总是有些不一样,贾元春觉得自己有些轻贱了。

小青见她醒了,红着脸,却觉得她有些像活人了,拿着粥饭要喂她,她吃了两口,“这里闷得慌。”

小青把窗户打开,她道,“我可不可以出去看一看?”

“这不行,你答应过大爷的,不出去,就在屋里头。”

贾元春才点了头,又实在不甘,“这么早,便出去看看都不行吗?”

小青想了想,“你在门口吧,到时候进去也方便。”

“真是谢你了。”

贾元春走到门口,只觉院子里一股又一股的凉风,吹面而来,十分的舒服。

前面项元布在舞剑,既有章法,看着又花样百出。

“比宫里的剑舞好看多了。”

小青也道,“我就说大爷是个好人吧。”

贾元春也不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忽然,项元布止住了剑,她吓了一跳,立刻躲回了屋子里。

项元布闭上眼睛,吐纳一番,那项欢来了,“师兄,你的桃花运来了。”

“什么话?从来也没缺过。”

“门口有个姑娘,要见你呢。”

项元布回首看了一眼,那小青在门口笑,他道,“你进去吧,把门关了。”

“把她带进来吧。”

鸳鸯跟着项欢走进这院子,“妾身见过夫君。”

项元布道,“如今还不急。”

鸳鸯道,“今儿,就要送老太太的灵柩去铁槛寺,家里头的人都走了,妾身有些担心,妾身想请公子到时候能看护看护,免得家贼作乱,把妾身的东西给偷了。”

“你是有了什么消息?”

鸳鸯摇头,“府上最近有些乱,妾身有些担心。”

“我到时候看看就是了。”

鸳鸯行了个万福礼,“多谢公子,妾身告辞。”

世上有很多种女人,鸳鸯就是一种宜家宜室的女人,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项元布道,“看护?我当然要看护了。我的黛玉还在里头呢。靠贾府里的这群废物,怎么行呢?” 第12章 指挥使是有了名的三多 转悠。项元布穿上飞鱼服,把帽子拉到眼睛上面,在宁荣街转悠。

谁看了都要怕上一怕,都不免担心自个儿做的某个坏事,或者乱说的话被人家告发了,有腿的加快了步伐,那些因为开店走不了的,只能期待这位瘟神能早点走,千万不要来他这儿。

项元布从行人殷勤、害怕、笨拙的眼神里,发现了几个异类。

他们在观察项元布,想来就是要对荣府动手的那伙盗贼。

项元布来到一家酒楼,这酒楼因为宁、荣二府而兴盛,往前不知有多少人要找二府办事,都在这里等候。

酒楼的掌柜是荣府管家赖大的人,见了飞鱼服,满脸带笑,“差爷吃些什么?”

“一壶茶。”项元布看着菜单,“红烧肉,抄青菜。”

就在那账房记录的时候,项元布问道,“多少钱?”

“不要钱。”

项元布眉头一皱,“那我不成白吃白喝的了?”

“差爷是有差事,怎么能说白吃白喝呢?”掌柜满脸带笑。

“那到底是多少钱?”

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些散碎银子,“就是这么多。”

项元布看他脸上堆叠的笑容,把银子拿在荷包里,点点头,“掌柜的发财咯,发财啊,掌柜的。”

“谢差爷美言。”这贾府还真是衰败了,往前他们只给宫里的太监送银子,现在连锦衣军都要送钱了。

项元布在这酒楼吃喝,然后新陈代谢,就要拉一回,去了五谷轮回之所。

“二爷,这锦衣军的在这里盯着,可不好,咱们要不想法子把他支开?”

面对诉苦,柳湘莲握紧了拳头,“不急,这支开还不知要多少银子呢,你没见他那嘴脸,若是支开,不知要多少银子呢。”

“他这样看着,弟兄们都不敢打探了。”

柳湘莲蹙眉,“不急,他师傅过两天就是头七,想来那时候是时候。”

黄通听了这话,正要走,柳湘莲叫住了,“既然白天他在,晚上未必还在,晚上盯着点,和里面的人通上信才是要紧。”

晚上,他们果然得到了信,府里的人要他们快快动手。

······

淡月清风,可项元布的房内,却相当的安静。

项元布拿着碗筷吃饭,贾元春和小青都在一旁咀嚼沉默的滋味。项元布吃完一条鱼,把桌上的鱼刺用筷子扫了扫,“娘娘,知道的越多,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贾元春只是默默颔首,知道贾府被抄的事儿,对她来说.....

无能为力,并且应该猜到。

到了熄灯时候,贾元春道,“我想睡在地上。”

“那随便你。”说罢,项元布睡倒,贾元春听了,也不知心里该怒该喜,至少这个确实不是什么歹人——

只是这也太不在乎她了吧?

哪怕是对她动些坏脑筋呢?

贾元春是觉得脑袋里这一闪而过的想法有些荒谬,但她的确躺在地上,一时半会的睡不着。

小青香香软软,可她也不敢如何,万一弄出什么动静了,叫那百户听了,岂不以为她偷东西呢?

项元布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别提多舒服了。

吃了两碗干饭,项元布更是舒服。

“原来当个废物有这么爽,怪不得宝玉一事无成呢。”项元布此时才体会到那些纨绔子弟确实潇洒,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哪儿像他,还要自个儿打拼。

在院中散步,项欢见着了,对项元布劝道,“师兄,你这样可不行啊,这女人像妖怪,把你缠着了,这一天下去,还不知怎么了,这三天不练功,那还成事儿?”

项元布摇头,“你知道孙悟空是怎么成佛的吗?”

“过了九九八十一难,师兄你连美人关都过不了,还想着这些呢?”

“非也,非也,与女子肌肤相亲之时,气血最是鲁莽,此时能因势利导,方是高手,试问玉带环腰之时,浑身气血往哪边涌?”

“是啊,哪儿能?”

项元布大感失望,“你自个儿慢慢悟吧,声音悦耳,还可以愉悦心智,天人原本合一,你的道行还浅着呢。”

“无量天尊。”

项欢被项元布的话问住了,一时脑子空空,也便在此时,有人敲门,却是孙达。

“有要紧事?”

孙达道,“这件事确实是要紧。”

“什么?”

“大爷,还是容小得喝一杯再说。”

项元布到客厅与孙达说话,孙达喝了一杯茶,“大爷,陆指挥明儿要过大寿了。”

项元布盯着孙达,看得孙达心里发麻,发誓道,“真事儿。”

“真事儿?你不是跟我说,你今年送指环的礼是多么多么的好,他有怎么这么赏识你?”

孙达连忙赔笑,“你不知道指挥是有了名的三多啊。”

“哪三多?”项元布呷了一口茶。往茶碗看了一眼,滋味还不错。

“第一就是这老婆多。”

“第二就是这小老婆多。”

孙达道,“这指挥的老婆是成一个,死一个,已然娶了九个了,家里的小老婆有八十一个呢。”

“娘的,他倒是舒服。”

孙达笑道,“这还有一多呢,就是这生日多,往前,一年多的时候办四个生日,如今少了,一年也办两个呢。”

“他原本的生日就是明儿呢,还是说这是他多办的生日呢?”

项元布就这么盯着,孙达忙道,“小的在京城也不是很久,糊涂了,这事儿还真是记不得了....真是记不得了,大爷见谅,见谅....”

这陆鸾拿白月牙头七1的日子来当生日,当真是会过,其意味是不亚于教师节那天在太庙结婚的。

孙达告辞,项元布在院子内转悠了半天,想了很久,待到夕阳落山,他才去了宁荣街。

·····

“坏了,二爷,这小子是不是有了什么消耗,半夜还在这走呢?”

大壮满脸的担忧,柳湘莲道,“不急,明儿是白月牙的头七,还是他们指挥使的生日,够他忙的了。”

“现在呢?”

柳湘莲睁大了眼睛,看着大壮,“你是蜡烛啊?”

“怎么了?”

“不点不亮嘛,你也是老江湖了,现在还想什么呢?走吧。”

看着街头上转悠的项元布,大壮握紧了拳头。 第13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 天高气寒,衣冠如雪,过了一夜就是白月牙的头七。

作为白月牙的爱将,项元布一大早就来了,在京城,人人的院子至少在外头看起来都是不张扬的,这就是这个伟大国度一脉相承的谦虚,可一走进去,差别就出来了,就像这个伟大国度一脉相承的外儒内法,里头出现了点真东西。

白月牙没有子女,只有一个妻子,项元布算来得早了,未亡人出来迎接。

未亡人姓黄,名已不可考,黄夫人是个二十三岁的少妇,身材丰满,面容相当的端正,皮肤晶莹剔透,她的体态轻柔,朝项元布走近的步伐,有些不稳,因为步伐越来越慢,可是脚步声却越来越重。

“你来了。”

黄夫人如是说,项元布点点头,黄夫人盯着项元布,项元布低着头,过了几分钟,项元布道,“外头天冷,你还是回去吧。”

黄夫人的眼睛时而黯淡无光,时而光彩焕发,她有时候会回头,看着院子里挺拔如松的项元布,并红着脸,然后又会畏惧他人的目光,紧闭着嘴唇,故作镇静,那时,她的脸是白的,但心却焦躁不安。

她这样的症状有几年了,几乎从第一眼看到项元布,她就是这个样子。

白月牙作为副指挥,还是因公殉职,来的人实在说不上少,白月牙手下的人不少,此时都来了,陆鸾的生日也在今天,所以大家都显得有些忙碌。

事情都是白府的管家在打理,项元布无所事事,黄夫人一意要往他身边靠。

“你离我远一点。”

黄夫人皱着眉头,温言细语道,“你的脾气这么大?”

“你不觉得你在眼前晃悠,很烦吗?”

“我要是烦,我也不会做了。”

“可我很烦。”

黄夫人眨了眨眼睛,“你讨厌我?”

“你如果再纠缠我,我一刀插死你。”

黄夫人盯着项元布,项元布面不改色,黄夫人便笑呵呵道,“那被你插死,似乎还不错。”

项元布啐了一口,“你真是个贱人。”

项元布走了,黄夫人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反复道,“我不信,我不信,他就那么是个正人君子?”

·····

黄昏时候,另一头,陆鸾的府上,可谓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这府邸约有十亩大小,前院是宴客的地方。

院中有一颗大大的槐树,为着秋意已经变黄了。

“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见副指挥高天鹰奉承而来,陆鸾满脸是笑,“你可算来了。”

“今儿是大人的生日,说什么都要来。”

陆鸾看着碧蓝天空,说道,“今儿这景色不错,看见你们这个成气候的,心里也高兴,外头都说是什么十二太保了。”

“都是大人的栽培。”这副指挥,指挥佥事、千户们异口同声道。

“哈哈,我平时就喜欢看书,今儿见着了你们,我就来卖弄一下。”陆鸾道,“我看多了《水浒》的,有一件事非常的奇怪,这林冲的老婆,为什么被林冲休了?”

“对啊,为什么呢?”

听高天鹰问,陆鸾道,“根据我的考证,这林冲的妻子名叫张若贞,是当时京城的第一美人。”

“卑职等糊涂....”

“嗐,所以你们都看不到这里头的关窍,这里面的高衙内不是和那林娘子有过独处的机会吗?你们是他是干了还是没干?”

“干了。”

“不,当时是还没弄上,这林冲是打算卖妻求荣,结果,他的娘子确实是个贞洁烈妇,高衙内恼了,这才让人痛下杀手的。”

周遭的人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这林冲岂不是错怪了佳人?”

“他太莽撞了,要不然能叫林冲?”陆鸾的眉头一皱,望向苍天,“可惜,可惜啊,林娘子,你丈夫是个莽撞人。”

高天鹰笑道,“不知大人又墙上了谁?”

“你们还不知道吧,金陵的花魁苏姑娘,就要来京城了。”

“这金陵比咱们这儿来的可富饶,她来咱们这儿是做什么呢?”

“听说是跟着一个大才子一起要来呢。”

“嗐,这不是名花有主了吗?”

陆鸾笑道,“你们这见识可就短了,那才子也未必敢娶这个花魁,他就是娶了,家里人也未必同意,我这就不一样了,我说了算,家里头姐妹还多,不寂寞。”

高天鹰竖起大拇哥,“大人慈悲。”

陆鸾眯着眼睛,秋风吹来,一阵舒畅,“美人如花,我不来心疼她们,就美了。”说着,他就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叫道,“你,过来!”

那人自然是项元布,听了陆鸾的话,走了过去,身边的孙达道,“大爷走运了。”

陆鸾道,“看你有点面熟,你是不是.....那个....那个白....白月牙手下的人呢?”

项元布拱手,“是。”

“叫什么名字啊?”

“项元布。”

“刚从白大人那儿过来?”

“是。”

陆鸾颔首,“今儿是我的生日,高兴,来,看你长得也算盘亮条顺的,给我跳个舞。”

“刚才灵堂那边过来,怕有些不吉利。”

陆鸾笑道,“这有什么的,干咱们这一行,哪天不死人呢,让你跳就跳。”

项元布笑道,“卑职要是不跳呢?”

陆鸾笑容不改,“听闻少林寺有十八铜人,我这有十二太保,我让你跳,你不跳,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我就很不开心,我不开心,你就出不了这个门。”

项元布道,“那我还真得准备准备了。”

陆鸾,“跳一跳!”

项元布一转身,十二太保齐刷刷看着他,只见他往墙壁跑去,纵身一跃,翻墙而出。

陆鸾脸气得通红,高天鹰笑道,“这人还真是对大人言听计从呢,说不让门出去,就不从门出去,有意思,有意思。”

陆鸾捏紧了拳头,这十二太保,各个都能在耳朵里听到这声音,可陆鸾什么也没说。

高天鹰心里感到可惜,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意思的人,结果就被陆鸾给恨上了——可转念一想,好像是陆鸾恨的人,他才觉得有意思。

陆鸾笑道,“他实在太急了,我给了他三天时间,这三天,他要是抓不到高明义,他就死。”

“竟还有这事儿?”

陆鸾笑道,他的眼睛一闪,“是啊,我竟没想到今儿就是第三天了。” 第14章 滴血秋夜(一) 夕阳像一片血光罩住了项元布,他浑身都有些焦躁,浑身的血液和这太阳似的,都烧将起来——

今晚,他要做一件大事。

那伙人,大概也便是在今晚动手。

他在永乐巷的家中逛了一会儿,他对项欢道,“晚上你跟着我,把匕首带上。”

项欢神色有些紧张,问,“什么事儿?”

“杀人。”

项元布的语气平平淡淡,项欢却知道这次的情况是麻烦了。

他道,“好,那里头的人呢?”

项元布望着天上霞光,“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小青从屋内出来,见项欢和项元布说话,站着远望,却见项欢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小青狐疑起来——他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不会是要跑吧?”小青嘟囔道,见项元布要转身,小青就躲了回去。

项元布进屋,扫视了贾元春和小青一眼,“今天晚上,我还是有差事,你们就在屋内,不要乱动。”他站起来,就这么走了。

见小青鬼鬼祟祟看着外头,贾元春问,“你怎么了?”

小青认真道,“今天晚上可能要出什么事儿了,姑娘你待在里头,我出去看看。”

贾元春看小青这个眼神,不免有些吃惊,默默瞪着她,只见小青探头探脑,回首对贾元春道,“姑娘,今晚你就一个人待着,就一个晚上,明儿早看不到我,你就想想办法。”

贾元春觉得事情要完了,可她作为“死过一回”的人,也不似之前被打入冷宫那些时日的心情忐忑,只是在椅子上坐着。

看着屋内的陈设,一张床,一个桌子,桌上摆着一个花瓶,椅子周围有两个凳子,边角处还有一个夜壶。

贾元春也不打算开窗,呼吸一会儿新鲜空气了,她低语道,“平安,要平安。”

也便在此时,窗口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不好了,这院内没有人,看来这项元布是要逃了!”

“哼,得罪了指挥,知道跑,他还不算是个蠢人。”

贾元春立时爬到了床下,大气不敢喘一下。

天色黑了,外头的两个人始终没有进来,他们接到了任务,守株待兔。

贾元春歇一口气,按住砰砰跳动的心,随时倾听周围的动静。

夜气盘旋,宁荣街的暗箱内,伸出几个人头来,柳湘莲等候着荣府内应的消息。

不过项元布的到来,还是让柳湘莲等人捏一把汗,大壮对柳湘莲道,“二爷,我去把他宰了!”

柳湘莲压抑着怒火,“你能不能懂点法?咱们这是偷,偷。杀了官差,成什么了?”

“可是他们明儿就回来了。”

柳湘莲颔首,一旁的心腹黄通道,“我瞧他可能是有什么消息了。”

“那他是想要钱,还是什么说法?”柳湘莲不是问别人,还是在自语,周遭的人也没有回话。

此时,见那何三来了,柳湘莲问,“可以了?”

“现在四姑娘在下棋,后门那边没人,快。”

柳湘莲看着何三身边的来发,问,“他是谁?”

“他们家最近受管家的大奶奶打压,心中有气,也想出一把力气。”

柳湘莲点头,“好,好。”他握了握拳头,“这项元布,我来解决;荣府里面的事儿你们抓紧,二十里坡,明华寺。”见那些人点头,柳湘莲走了出去。

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向他走来,项元布点头,“你果然来了。”

“我不该来?”柳湘莲一看项元布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的消息是泄露了。

项元布叹口气,“没想到柳二爷这浓眉大眼的也干了这种见不得的勾当。”

柳湘莲蹙起眉头,他的眉毛可不浓,这项元布怎么睁眼说瞎话呢?

他是表示他可以当睁眼瞎吗?

柳湘莲道,“百户这是缺钱了?”

“钱,谁不缺?皇上还叫穷呢。钱是个好东西,白发老人有钱,在那些美人眼里就比年轻人还俊俏呢,你说我能不缺吗?我太缺了,可我听到你的消息,我就知道我不会缺了,钱就是我最大的靠山。”

柳湘莲道,“百户要多少?”

项元布伸出一个手指,柳湘莲道,“这一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我要自个儿一个箱子,就算不值一万两,我也认了。”

好大的胃口!

流向咯笑道,“好说,好说。”笑的露出了牙齿。

“你的牙齿蛮白的吗?”

“百户的也不差。”

“嘴臭不好亲人。”

柳湘莲颔首,却为招惹了这么一个贪心的人感到后悔。

他是赌坊的那次就盯上他了?

柳湘莲内心忐忑,只盼着黄通这些人能快点成功。

要是他们败了,这狗百户绝对会把他拿下,拿下头功。

柳湘莲并不清楚项元布的实力,但在他想来,其实力不会太差。

二人默然无言,柳湘莲双手垂立,方便随时应对敌人。

此时,只听一阵车轮响,大壮道,“快!东西到手了,我们也被发现了。”

项元布看着柳湘莲,“快走吧!”

柳湘莲望了荣府方向一眼,点头笑道,“这钱绝对少不了百户的。”心中却道,“到时候只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马车上挂着官制灯笼,巡夜的兵丁也没有多管,由着马车狂奔。

荣府内,这失窃的消息是已经传到了凤姐的院中,凤姐瞪着眼,让把那些上夜的女人全给拴起来。

那些上夜的女人喊着冤枉,说要让大奶奶是个公道人,要她处置。

见李纨姗姗来迟,王熙凤冷笑道,“你好悠闲。”

李纨红了脸,指着这一班女人道,“我已让林之孝去报了营官,你们最好趁早招了,免得皮肉吃苦!”

那些女人立时哭声一片。

不一时,这里的营官到了,李纨和王熙凤等内眷要回避,事情由贾芸和林之孝二人来说,现在贾府这样子,营官也不是很上心,只说要贾府的人查清了丢失的东西,他们报失。

上头一句话,下头跑断腿。

不说那些仆人的忙碌,单说王熙凤院子里的一对姐妹。

尤三姐对尤二姐道,“现在贾府瞧着也是不行了,姐姐何必还守在这里,受这什么劳什子凤辣子的气呢?你服软成这样,孩子也没了,那琏二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可曾找这凤辣子算过一笔账?”

尤二姐没有说话,这走了贼的消息,让她感觉不好,大有大厦将倾的感觉,“那依你说,我们往何处去?”

“我和柳郎说过了,咱们去他那儿。”

“她回来了?”

“他方才从外面回来呢,又赶上了这抄家的事情,不然,早来提亲了,”

尤二姐想了想,有气无力道,“好吧。”

尤三姐喜道,“天一亮,咱们趁乱走了。”

尤二姐微微点头。 第15章 滴血秋夜(二) 黄昏西风拂面,项欢牵着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项欢跨过马鞍,在马镫上站了一会儿,又下了马,他回头道,“你跟来做什么?”

小青从一户人家的门口探出脑袋,“你们要去哪儿?”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儿。”

“这一定很危险。”

看着小青乌黑发亮的眼睛,项欢只觉得奇怪,“既然知道危险,你还跟来干什么?”

若面前是项元布,小青不敢说这么多,可项欢,她也使唤过的,便道,“这样危险的事儿,我也参加,我的命早就是大爷的了。”

看着她眼里焕发的光彩,项欢默然片刻,“那你上马吧。”

小青跨上马鞍,感觉到一阵的快活,“去哪儿?”

“二十里坡。”

从永乐巷到二十里坡还真有些路,等到了那边,月亮已经出来。

小青从马上下来,项欢把马系在一颗枝叶扶疏的大树,小青问,“大爷要做些什么?”

“你别说话,等着。”

小青有句话就要说出,可到喉咙,又咽了回去,这感觉让她不舒服,她抬头,眼睛凝望着寂静的秋空。

万籁俱寂,一切都凝然不动,小青并不知项元布到底要做什么事儿,只是觉得有些闷,也不知是何处的秋虫发着鸣响,弄得项欢一阵的心烦,他低头,看着月光下的匕首,就像是撒了盐一般。

可他的舌头却莫名有一股甜味——他知道血是甜的。

此时,他感到了对面走来了一阵火光,从衣服上看不出来,只是左臂上都绑着红巾。

“锦衣军?”一想到这个,项欢的心宁静了不少。

“师兄果然早有计划。”

“这是怎么了?”

项欢对小青道,“你别说话。”

“哦。”小青垂下了眼,可浑身却感到一阵刺激。

此时,两辆马车行驶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极其的明显,更别说车上人的欢呼声。

夜风呼啸,来到明华寺的诸人兴致颇高,来发和项元布对看一眼,彼此不言。

“来来来,大功告成!”柳湘莲笑道,“这次可少不了项百户的帮忙,咱们敬百户一碗。”

黄通把外头的一坛酒抬出来,挨个倒了,项元布拿着酒碗,嗅了一下。

柳湘莲笑道,“百户还信不过我吗?”说着,扬脖便喝了一口。

项元布笑笑,把酒一干二净。

“爽快!”柳湘莲笑道,“我也是明白人,百户自个儿挑吧。”

项元布在这些箱子上敲来敲去,两腿迈动,又转来转去,似乎抉择不定。

来发忍住心中的狂跳,来到外边放酒的地方,观察周围的情况后,拿出怀中项元布中午交给她的纸包。

打开纸包,里头是粉末,他开了两坛酒,把药粉倒入其中,用椰瓢搅动了两下,忽然,外头一阵惊呼,来发惊得浑身一抖,回首一看,却没有任何人跟来。

他缓一口气,衣服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走了出去。

项元布打开一个箱子,里头珠光宝气,在火光的照耀下,夺人心魄,那些人的眼睛都绿了。

柳湘莲擦一把嘴唇,见大壮往外头走,给黄通使一个眼色,见黄通往外边跟去,他笑道,“方便一下,方便一下。”

来发对项元布远远一点头,刘向丽与他擦肩而过,走进屋内,看着两坛酒,从怀里掏出药包,轻车熟路地倒了下去,拿椰瓢搅了几下,步履从容而返。

柳湘莲一进大殿就哈哈大笑,“百户,你这下可发财了。”

“发财,发财。”

柳湘莲道,“上酒!上酒!”

这酒一倒,柳湘莲的脸色变了——今儿的量不对啊。

项元布的背部也略微起了些汗——今儿这量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买了假酒了?

见有人要喝,柳湘莲忙道,“他们人呢?”

黄通跟在大壮的后头,只见他在坡崖处抽旱烟。

“有心事?”

“有点。”大壮说着话,可眼睛从不看黄通,而是时不时的东张西望。

“这才赚了那么多,还不高兴?”

“背井离乡呢。”大壮把旱烟杆子放下,右手掏出了腰间的匕首。

“你说得也是。”黄通点头,忽然睁大了眼睛,他的腹部一阵的剧痛,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大壮,大壮的左手把烟杆子一扔,早捂住了黄通的嘴。

大壮把匕首一转,黄通疼得浑身一颤,眼睛布满血丝,大壮道,“对不起,我是差人。”

大殿呢ID众人嚷道,“人呢?人呢?”

见总是有人要喝,柳湘莲也管不得许多了,“既然不来,这酒也不让他们吃了,也不知野哪边去了,咱们端起酒碗,一、二、三,喝!”柳湘莲仰头,余光见项元布的喉咙动了,心中缓一口大气。

来发知道这酒里有问题,怕事情坏在自己的身上,起身道,“晕了,晕了。”往殿外头走,那些人瞧见了大笑。

来发才要到门口,便觉双腿发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周遭的人陆续倒了,柳湘莲见项元布还睁眼,把嘴里的酒一吐,项元布也一口酒喷了出去。

二人互相打量,彼此的脸颊在火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忽然,二人异口同声道,“流氓、土匪、无耻败类!”

“我就说我的分量是不可能错的。”

项元布啐了一口,“哼,多谢你,我还以为我的手艺出差错了。”

夜风呼呼作响,二人各自拿起最近的刀。

“你的身法不满。”

柳湘莲眼睛一亮,“你也很快。”

二人彼此盯着,忽然,门口传来一声,“快可不是好事儿,要的就是恰恰好。”

一个肥头大耳的人走了进来,柳湘莲的脸色一变,“高.....高老板?”

这百户竟和项元布是一伙的!

高明义哈哈笑道,“我在这唱了几天了,如今合该我发财!项元布!就是你说的,要把老子给活剐了是吧!”

项元布咽一口唾沫,刚才虽然吐出了酒液,但杜少也有些蒙汗药起了作用,他的实力要些斜折扣。

不过,现在不是他之前设想的最坏情况。

此时,门口又传来了一声,“大爷,就是这个姓柳的,把咱们二十多号弟兄给杀了!”

柳湘莲的脑袋顿时有些晕了,项元布道,“现在看来,咱们只有合作了。”

柳湘莲握紧了刀把,眼睛射出两道光芒,“好,我们意念合一。” 第16章 滴血秋夜(三) 高明义哈哈大笑,手里拿一把月光下明晃晃宝刀,那刀柄漆黑,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柳湘莲眼中精光闪动,嘴里念了一句,“一”,却一个回身朝项元布刺去。

项元布身形扭动,柳湘莲一剑刺空。

“为什么?”

柳湘莲冷笑,“他是京城四岳,你是?”

“你以为你杀了他一帮兄弟,凭他这般好义气的性子,能不杀你?”

柳湘莲道,“高老板,我有东西,只求你饶我一命,我有绝色女尼奉上,还有一对姐妹花,也是极品,只要老板放小的一命,小的明儿就派人送来。”

高明义并没看他,一双眼睛只是看着项元布。

这人现在还这种不慌忙的表情,让他很是不解。

难道这姓柳的还有什么变动,他那眼光斜着照来,柳湘莲便觉双腿一阵发软。

鼠辈!

却见项元布把刀放下,坐在了椅子上,“我也可以不杀你。”

高明义狞笑得两眼发直,“死到临头了,你和谁说这些混话呢?”

“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你们,要是想逃命,那现在就走,不要犹豫,要是现在不走,等陆鸾杀我的人到了,你们一个也逃不了了!”

大壮气急败坏道,“当家的,别听他吓唬人!这么晚了,哪有什么人来?”

高明义心里却有几分的小心。

“我把陆鸾的一个小妾弄得.....水乱流........她有点魂不守舍.....”项元布这笑声有些放肆,高明义握紧了拳头,开始四处张望。

“当家的,这人就是贪财之人,她能有这个胆子?”大壮说道,柳湘莲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若说项元布没死,那他大概免不了一死;可项元布被高明义打死了,他难道就有好下场吗?

他想不如跑了。

柳湘莲偷偷摸摸溜到门口,却被来发的身子一绊,倒了下去,幸得双手撑了一会儿,自傲的脸蛋没有受伤。

高明义只回首看了一眼,又迅速看向项元布,“再走一步,打断你的腿。”

话语轻轻的,柳湘莲却如同脑袋上被浇了一盆冰水,身体僵硬发颤,仿佛一把钳子把他的心夹紧了。

项元布随手拿出一把匕首,一飞,插进柳湘莲的屁股。

“啊!”

项元布啐了一口,“叛徒!”

柳湘莲中气十足,这凄厉的叫声也着实是响。

二十里坡下边的项欢听着了,从马镫边上的套绳里喝取出一把火铳,交给小青,“到时候上去了就扣扳机,懂吗?”

“懂。”

项欢朝坡上走去,星光黯淡,夜雾汹涌。

此时,为着上头的动静,坡的两边顿时亮起了不少的火把。

项欢为着这两边的火光,脚步更加轻快。

听着这响声,高明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怒目圆睁,“你骗我!”一刀朝项元布劈来。

这一下,真如泰山压顶,劲风扑面,项元布捉起刀,一个翻滚,躲开粉碎的椅子。

高明义转过身去,把刀身往身边一带,脚步飞快,如开弓之箭,挥、砍,皆被项元布防住。

高明义瞧准时机,整个人凌空而起,一刀朝项元布的脑袋劈来,项元布架刀一挡,这高明义不愧是京城四岳,力大无比。

项元布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松开刀柄,一口气从腹部提上来,左手成拳,朝高明义的太阳穴打去!

高明义只觉一股气箭朝他脸颊打来,知道凶险异常,电光火石之间,忙拿刀一架。

项元布一拳打在了刀身,流血发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如今败了!”高明义一脚踢向项元布的膝盖。这人如此难以解决,他非要让他跪下!

项元布痛得惨叫,额头布满了密密的汗珠,心道:项欢这小子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

柳湘莲还在惨叫,弄得他心神不宁。

“还不跪是吧?老子有九种办法弄死你!弄死你!”

此时,项元布的耳朵一动,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飞来,他身形一躲,冷笑道,“还有....”霎时,他愣住了,项元布抓住那飞行的匕首,已经往他的脖颈上划了一刀,他的瞳孔放大。

项元布一口鲜血喷在他的脸上,“人死臭块地方,老子要活着扬名!”

“你是人。”高明义的话才说了一半,项元布咬着牙拿手一划,高明义已经断气而亡。

高明义两手空空,朝门外走去,骂道,“你这小子总算来了!”

他虽然一瘸一拐,可柳湘莲却感觉他走得每一步,都有雷声,不由浑身发颤。

谁想项元布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项欢见项元布骂骂咧咧而来,怕了,一躲,门口只剩下了小青,小青拿着火铳,红着脸道,“这火铳坏了。”刚才项欢让她开火铳吸引里头的人注意了,但她却扣不动。

“坏了?”项元布看向这火铳,小青却看到了项元布流血的左手,却急了眼圈一红,仿佛是因为她这火铳开不得,害得项元布这样似的。

项元布拿起火铳,望着小青,见她肌肤胜雪,发如堆鸦,朝她一步步靠近。

人和人之间,再靠近都有距离可以靠近。

小青觉得她在接受一场巨大的考验,项元布高大的身躯拥住了她。

小青的耳朵贴着项元布火热的胸膛,闭上了双眼。

项元布举起火铳,枪口朝天,扣动扳机,黑夜一阵亮响。

这一枪弄得小青满面通红,艳若桃花。

项元布只觉怀中温软香甜,放下火铳,双手搂住她水蛇一样的腰肢,血气涌动,左手的鲜血不断流出,污染了她白底雪青的长裙,恰如一朵又一朵的红梅。

“大人!那高明义就在里头。”大壮的声音传来,明华寺门口,一个又一个的火把走了进来,都是手腕系着红巾的黑衣人,为首的男人眉棱高挑,双目微陷,大壮的神情激动,不断用手指着。

“大人”手里拿一把剑,朝大殿一步步走去,望向黑夜中互相拥抱的男女,神情有些奇怪。

小青哭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离开了我,你怎么办呢?”

“大人”靠近二人咳嗽了一声,对二人的置若罔闻,很是伤了一回自尊。

项元布看向他,“高明义寺了。”

“大人”的头一歪:“嗯?”

外头却传来了声音,“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我们是锦衣军!再不投降,一把火烧了,让你们通通见阎王!”

项元布歪嘴一笑,他要杀的人终于来了。 第17章 滴血秋夜(四) “攻难关不动如山,抢功劳侵略如火,这就是锦衣军。”

“大人”嘟囔了一句,他看向项元布,“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锦衣军的一个百户。”

“大人”只觉得心有些塞,“不管你之前是什么,现在,你是兵马司的一个千户,懂?”

项元布颔首,“明白,其实我早就想来兵马司了。”

这位大人便是仇指挥使,听项元布如此懂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

他转头吩咐下去,“给外头的人带一句话,就说这里面的事儿,已经被我们兵马司摆平了,不要他们费心。”

柳湘莲被带了过来,他的屁股为着项元布那一飞匕首,还疼得忍不住呢。

大壮道,“就是他,抢了贾府的东西。”

仇指挥对这个不是很在意,柳湘莲恶狠狠瞪大眼睛,看着大壮,“我早看出你有问题来了!”

“你也喜欢装?”大壮只有冷笑。

柳湘莲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的一败涂地,才抬起眼睛,又垂下了脑袋。

软玉在怀,项元布却被大壮这一声弄得很是不舒服。

最要紧的是,这陆鸾不进来,他特地为他布下的这个局,又该怎么办呢?

项元布正担心着,陆鸾果然闯了进来,问道,“柳湘莲如何了!柳湘莲如何了!”随行而来的兵马司人摊手,以示无奈。

仇指挥指着柳湘莲,“他还活着,看来咱们干的不是一桩事。”

陆鸾死死盯着项元布,“你不是要杀高明义吗?人呢?你要知道,在咱们锦衣军,向来是说一不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天晚上是你最后的期限,也没多久了,我问你,这高明义人呢?”

“活的应该是不好找了。”

听了项元布这话,陆鸾笑道,“你也用不着说这些话,什么他罪恶多端,冤魂索命,这样的话,唬了别人,骗不得我!想必你是想去陪他了?”

仇指挥道,“还是你们锦衣军出来的人有本事,我用着很顺手,你现在不是千户了,南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了。”

陆鸾傻眼了,“你....”

项元布道,“良禽择木而栖嘛。”

陆鸾对项元布着实细看了一回,想不到他这剑眉星目的竟也干出这样吃里扒外的勾当,原以为他就是有脾气,现在看来,还有一股奸诈之气。

陆鸾出离愤怒了,他道,“我倒是要看看这高明义死了没有,死的到底是不是高明义,别打量着杀良冒功!”

仇指挥刀,“我陪陆大人一起去。”

陆鸾冷哼一声,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关云长单刀赴会!

火把照亮了供着弥勒佛的大殿,未来佛笑容可掬,眼前是倒在血泊里的高明义,还有一帮被药晕了的人。

陆鸾一步步走近高明义,心头越吃惊——这高明义竟然就这么死了,还真让这吃力趴外的项元布把这事儿干成了!

他不能接受!

可一看高明义脖颈上的伤口,他有一种熟悉之感,这个伤口,不就是王子腾脖颈上的伤口吗?

只是略微重了一些。

他看向项元布,“好,有本事,和我走吧。”

“怎么?想抢我的人!”仇指挥丝毫没有示弱。

陆鸾冷笑道,“论官职,我是太子少保,你是什么角色,凭你,也敢拦我?”

仇指挥道,“可我那么多弟兄,付出的辛劳,你就想这么抢走了?”

“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要办的是另外一个案子。”

“有关王子腾的事情,他知道线索,我非把他带走不可!这件事牵扯到一个入军机处的大官,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给我闪开。”

仇指挥一听这话,还真被吓住了,睁大了眼睛,目送陆鸾离开。

小青还在外头,陆鸾见了小青的姿色,便道,“这个,也一并给我带走。”

黑黢黢的夜,城门是早就关了,但是锦衣军指挥使的名头,这看门的也不敢不开,大半夜的望着这么些个火把,这城门的守官也不免有些紧张——这是出了大事。

项元布和小青被带进了陆府,关在了一处。

“你别怕。”

小青望着项元布的眼睛,“现在你信了吧,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绝不是有你瞒你的。”

项元布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这么较真,无奈的笑了。

陆鸾等在皇城外,准备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递进宫里,正在寒风中等待。

项元布算着时间,天一亮,估计就是陆鸾的死期。

他这一招叫做杀人不用刀。

永乐巷,贾元春藏在床下,身体已经麻木了,忽然外头传来了声音,

“人已经拿下了,快走吧。”

贾元春只觉得天昏地暗,她又饿,又怕,再加上这冷,一时竟晕了过去。

黑夜流逝,墨色渐褪,天才蒙蒙亮,荣府为着昨夜失窃的事儿,还是忙忙碌碌。

尤三姐叫醒了尤二姐,“现在是时候了,咱们走吧。”

尤二姐有些随遇而安,但是尤三姐却有些紧张,一路提心吊胆,想着脑海里早就准备好的回话。

不过一路上并没什么人问他们,她们也没化妆,也没带什么丫鬟。

柳湘莲的家离荣府,实在不算很远的,越离开荣府,越安静,这种感觉,让二人越来越心安,眼看柳湘莲的家就在不远处了。

“就要到了。”尤三姐略带兴奋,尤二姐也有种踏实感。

可就在二人走近院门的时候,忽然出来两个彪形大汉,笑道,“同党?那走吧。”一人一个。塞上马车,扬长而去。

到了陆府,二人问道,“这两个是那柳湘莲的同党。”

陆府的管家看在眼里,这两个女子实在是漂亮,只怕府里面只有十三姨太能比得上,他道,“送进去,放晚上老爷亲自开的那房里。”

管家对二人道,“这两个不错,你们就等着领赏吧!”

那二人也是心花怒放,忙死忙活,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

二人正要去房里等候,便在此时,门外传来嚣张跋扈的马蹄声,两个太监扛着陆鸾的尸体进来,为首的正是戴权,戴权面无表情道,“陆少保不幸掉井里淹死了,你们处置处置吧。”

说罢,那两个太监像扔野狗一样,把陆鸾扔在地上。

戴权问,“那个项元布在哪儿呢?”

管家额头上满是汗珠,双腿不由发抖,摇头,“府上没这号人。”

戴权笑道,“也就是你们老爷刚抓的人。”

他笑的是那样的和蔼,可陆府的管家却感觉耳边有北风在吹。

他道,“公公,跟我来,跟我来。”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第18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戴权瞧见这管家这样惊慌失措,并不以为怪,他一早听到陆鸾说找到了杀害王子腾的真凶时,也是那么的惊慌,却没有失了分寸。

逼仄的房屋里来了两位新客,项元布只觉得尤二姐、尤三姐都很漂亮,一个生得梨花冷白,一个生得牡丹艳丽,惊慌的神色下,却都有一种玻璃易碎、烟花易冷的寂寞憔悴之感。

尤二姐也在打量项元布、小青,心道,“这丫鬟长得和那林姑娘竟有些相像。”

功败垂成,一步错,步步错,尤三姐何曾想到会是如此结局,只想想一死了之。她的耳畔仿佛听到了不断响起的钟声。

这门忽然间开了,管家如释重负道,“就在里头呢。”

戴权认得项元布,一进屋就看到了项元布,冷冷道,“做得好大的事情。”

“天日昭昭,卑职无怨无悔。”小青也道,“我要和大爷死在一起。”

项元布眉毛一动——就你的话多。

戴权笑道,“好个有情有义的女娃子。”宫内尔虞我诈,他就喜欢这样忠心耿耿的人。

“杀了高明义,你立了大功,这陆鸾有八十二个姬妾,你挑两个。”

陆鸾的做法果然还是引起康仁帝的不满,项元布道,“这如何使得。”

“这是陛下赏你的,你想抗旨?”

项元布摇头,“卑职不敢。”

戴权回头看了一眼陆府管家,管家把项元布的绳索解了,项元布把小青的绳索一解,指着尤氏姐妹,便说,“我就要她们两个。”

戴权看了一眼,“你小子眼光不错.....不过,这好像是新来的,这两个也给你了,你去把陆鸾的老婆挑两个来,他的正妻甭挑了。”

项元布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事儿,恭敬道,“多谢公公指点。”

这一下多了四张吃饭的嘴巴,得多花多少钱呢?

尤二姐就觉得她像水,今儿到西就西,今儿到东就东,短短这么半天,她便从贾府,到了柳家,转眼就到了这个不知姓名的英俊男子手中。

听闻陆鸾死了,陆鸾那八十二个老婆都齐刷刷穿着孝服,满院衣裳胜雪,阳光洒在冬青树上,微风吹来,闪起一片银光。

只是这哭声悲戚哀伤,让人不免神情哀伤。

要想俏,一身孝,不得不说,陆鸾这个指挥使当得值,

项元布在女人堆里面游龙,选了两个女人,一个生得明艳,青丝浓密,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妩媚动人,浑身孝服衬得她的润唇更红;一个看着娇小,两条柳叶弯眉,一双亮晶晶杏仁眼,肌肤吹弹可破,项元布看她时,她就往后退了半步,让项元布记忆深刻。

那明艳的是陆鸾的十三房姨娘,名叫冯迟迟,那娇柔的是陆鸾的第二十八姨娘,叫做韩梵境。

戴权说是皇上赏赐的,这两个谁敢不听,披着面纱,随项元布去了,陆鸾的其余妻妾只是愣了一会儿,随后那哭声如浪潮,催着项元布一行人走。

戴权坐上马车走了,经过一个晚上的调养,项元布的腿也能走了,一行人紧走慢走,回到了永乐巷。

一夜过去,家中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项欢被抓走了,还待着他去拯救。

“你看看她如何了。”

小青才想起贾元春还在屋里,去屋里看,都没看到,也不敢喊,小声道,“娘娘,娘娘。”一面找,一面在床下找到了贾元春。

贾元春的手脚冰凉,把她吓了一跳,忙探了探的鼻子,见还有些气,她忙出去请项元布。

项元布这时还在吩咐尤二姐、尤三姐、冯迟迟、韩梵境四人,“在这里,要守规矩。”不听话,那就大棒子教育。

尤三姐失魂落魄,全没有听,冯迟迟听得倒是眼神放光,那尤二姐和韩梵境都是神色宁和安静。

听到这急忙脚步,项元布知是小青来了,听到贾元春昏倒的消息,先给贾元春搭了脉。

“要是项欢还在就好了,也用不着我去抓妖。”抓药这件事,项元布还不敢让小青来做。

幸好药房也不远,抓药,熬药,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待贾元春清醒了之后,项元布便出了门。

······

锦衣府,孙达坐在桌上,面前是那些番子为项元布开设的赌局。

他今天在锦衣府值班,就他一个押了项元布赢,其实也不用很盯着看,其他人都押的不同,有的押的是项元布会被毒死,有的是被拳头打死,有的是被剑砍死,死法不同,最多的是用刀劈死,因为都知道高明义是一个用刀高手。

他打了瞌睡,忽然一大堆人回来了,把这桌上的筹码收回来,孙达见了,急了,“你们干什么!”

有个人道,“项元布把高明义杀了,你等着输钱?”

孙达啐了一口,“说什么呢!老子会输钱?老子只会赢钱,把老子的钱还回来!”

那人倒没想到,之前他以为的傻子,就是眼前这位仁兄,“我可告诉你,你可别因小失大,这项元布犯了事情,你押了他,赢了钱,当心被当做同党!”

孙达怔了一会儿,那些人也就拿回自己的钱,乱七八道,都说,“没想到,没想到。”

孙达的两眼越来越红,他拍桌喊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把钱都给我拿回来!”

这一刻,他就是一个勇士!

所有的人都被吓着了,把钱放了回去。

随后又开了一个这孙达能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的赌盘。

“快了,快了,等指挥使一来,他就完!”

那些人以为孙达是不能长久的,他的钱迟早得吐出来,各个面面相觑,拭目以待。

不一时就天亮了,那些人睡了一觉,方睁开眼睛,就见高天鹰来了。

高天鹰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有人认得,正是项元布。

孙达瞧见项元布,以为最终时候来了,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那些人大吼一声,朝孙达扑去,高天鹰冷哼一声,“干什么!”

“副指挥,这厮是项元布的同党!”

高天鹰道,“项元布如今是府里的第十三太保,还有,以后叫我指挥。”

“可是陆指挥。”

高天鹰道,“叫我指挥!” 第19章 荣国府众生态 打量高天鹰这气宇轩昂,愤愤不安的样子,已经让锦衣府的人知道变天了。

扫视了一圈,高天鹰道,“也不知陆指挥是做什么,想不开,跳了井,嗳,你说我一个副指挥,兼了指挥的差事,也不知我是走了什么背字。”

其余人都笑道,“指挥放心,当差的规矩,我们都是知道的。”

一个姓邢的指挥佥事笑道,“功劳苦劳,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今儿不如一起上了书,要指挥把这职位接了去。”

一时从者如云。

身为十三太保,一个百户当然压不住场子,项元布升职了,当了一个千户,但当了太保,就多少相当于前世当了一个什么委员吧。

孙达作为这个时候还能押他胜的人,项元布肯定要把他弄醒,不要多费事,两个巴掌,孙达就睁开了眼。

“大人。”

项元布望着他那惊怖怀疑的眼神,笑道,“我不仅没事儿,反而升官了,你也升官了,今后当个百户吧。”

孙达睁大了眼睛,又晕了过去,这次就不是两个巴掌能清醒了。

得扎针!

项元布打量眼前或眼熟,或陌生的番子,说道,“等他醒了,就把他身上的针拔了,懂?”

那些人都点头。

项欢并不在锦衣军,那肯定在兵马司那边了。

项元布也没想到这陆鸾竟然这样恨他,对其他东西不管不顾。

五城兵马司,分为东城、南城、西城、北城、中城、这五个指挥使都是正六品,可五城兵马司还有个总衙门,就在西城,其指挥使是正三品,和锦衣军的指挥是一个品级。

五城兵马司的总衙门也没什么新鲜的,除了昨夜抓捕的那几个,并没有生面孔。

“这两个你真的认识?”兵马司的官员还真有些担心,万一这两个是重要的线人。

项元布道,“一个是仆人,一个跟着我练了一段时间,都是我的人。”

这官员不肯就这么放了人,总是黏黏糊糊,要拖沓一会儿。

项欢是有点烦了,他盼着回去;来发则心中升起了一股英雄气,因为项元布问他,“想不想当锦衣军?”

锦衣军?

来发做梦都想,这说出去那得有多威风!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仇指挥来了,见到项元布,听说他当了十三太保,便有些伤心。

兵马司拿什么跟锦衣军比呢?

人家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他们这些兵马司的,管管消防,管管缉盗,这京城里还处处有关系,管送了,皇帝骂,管严了,大臣骂,委委屈屈,比不得锦衣军威风。

两袖清风,怎敢耽误....

仇指挥也不是酸,扪心自问,他们兵马司就没有这样能杀死高明义的能手。

仇指挥的眼神像掺和了浆糊,让项元布害怕。

仇指挥问了一遭这荣府劫案的事儿,项元布道,“我知道也不多,那柳湘莲定然比我多。”

柳湘莲也打太极,仇指挥承认这一刻,他有些不喜欢这个项元布了。

看着项元布的背影,仇指挥多想拉住他,却又怀疑自己,咬着牙齿,睁眼看那白日照耀下的人儿离去。

此时,项元布忽然回了头,仇指挥险些没能坐稳,板起一张脸,“还有事儿?”

项元布,“我想要高明义的一碗血。”

仇指环也没有问原因,高明义的尸体中还有血,项元布放了一碗,双手捧着,走了。

白月牙的灵柩停在铁槛寺,和贾母是一个寺,但地方不一样,贾母怎么也是超品诰命夫人。

项元布把血碗在白月牙的灵柩前摆了一会儿。

“安息吧。”项元布说完这一句,正起身,忽听“呀”的一声,一只乌鸦飞过碧蓝天空,如箭一般,让那太阳瞧着也像一个辉煌的花圈。

项元布不由怔了,不知两只眼睛流出眼泪。

——死生亦大矣。

事到如今,项元布也不能接着住之前的小小宅院了,房子要离工作的地方近一些,但也不能太近了,太近了,领导有什么临时起意的加班都会找你,太远了,这通勤就够烦的。

思来想去,项元布把位置选在了永乐巷和锦衣府之间的洪武巷。

······

铁槛寺内还有贾家的仆人,但贾家的男主人却都回去了。

失窃了,这还了得!

贾政原本就觉得家里不富裕,这一下,更是如同一下重击。

忙把那夜巡夜的人捆起来,挨个询,得知昨夜竟有个被打死的,是周瑞的干儿子,贾政气个半死,要找王夫人讲道理,骂她吃里扒外,勾结外头的人。

王夫人哭红了眼,“我并没有做贼,老爷怎么就认定了是我呢?”

“我也不知这周瑞家的是谁的陪房!”

贾政见王夫人泪痕纵横,心中越发得意,“平素是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小心这周围的人,你不信,我告诉你!老太太的东西丢了,要我背这个不孝的罪名,我背不动,你也别想好受,到时候说不得休书一封,给我娘做个交代!”

贾政甩袖子而去,王夫人哭了一会儿,把这周瑞家的叫来,周瑞家的说那尸首扔到衙门,让人认领去了。

王夫人照脸一口啐道,“呸!谁家当了贼的被打死了,还来认的?我自派人去看,要真是你的干儿子,我别的本事没有,在这里把你送去见地藏王菩萨,还有些手段。”

周瑞家的磕头如捣蒜,王夫人也不管她。

老太太的东西丢了,自然要问鸳鸯这里头有多少东西,鸳鸯此时也不好说的,这里面有些东西,被王熙凤借走了,箱子里面是赝品,若是官府那边查出来是赝品,那还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鸳鸯也只是开了那些确凿的失单。

幸好,她这些年攒下来的一些首饰是不曾掉的,可以当嫁妆。

贾府现在这个样子,鸳鸯也不指望有什么嫁妆,她也不打算守孝,真守了三年的孝,她都快三十了,还嫁个什么人呢?

老太太的东西丢了,她也没有怪项元布,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里防贼的道理,这府里面有人生了坏心思,倒能怪外人吗?

不觉便是黄昏,鸳鸯呆呆看着天空,先听了一个消息,薛姨妈终于来了;后听一个消息,项元布来了,于是走了出去。 第20章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黄昏至矣,蝙蝠飞来。

彩云与晚霞烂漫,红颜共蜀锦一色。

项元布一到贾政的屋前,便见鸳鸯来了,略微怔了一怔。

贾政对项元布自是看重的,一来,人家是锦衣军;二来,因为人家是锦衣军,说不定知道什么消息;三来,这消息说不定和荣府失窃的东西有关。

“百户此来,想来是有什么事情。”

为着心中的急,贾政的话开门见山。

项元布笑道,“事情自然是有的。”便说道阻且长,问能不能喝一杯茶的,鸳鸯从旁说,“自然是应该的。”

贾政现在说一不二,很厌烦有人插嘴,特别是下人,但现在见是鸳鸯,也便罢了,回到座位上坐下,项元布一面掀开茶盖嗅了一口,一面悠悠的说,“贵府失窃的东西,是有消息了。”

“什么!”贾政瞪大眼睛,神情激动,忙问道,“在何处?”

此时便见项元布皱着眉毛,往门外看去。

贾政心里只有宝贝的事儿,只当项元布想要好处呢,便道,“找到了先妣的遗物,必少不了百户的辛苦,我们贾府到时候自有一番的心意。”

此时,才见一个钗斜鬓乱的妇人跑将进来,白皙的脸上满是惊恐,说道,“老爷救我!琏二爷要杀我呢!”

原来是王熙凤,贾政心中倒有疑问,却见贾琏拿着剑进来,说道,“老爷,这贱人如何也留不得了,往前仗着我宠她,不知颠倒了几次夫妻纲常,如今愈发了不得!”

一听这话,贾政下意识就站在贾琏身边。

王熙凤看罢贾政,又看向项元布,见到项元布,眼神便不移了。

贾琏道,“也没听说锦衣府管夫妻之间的事儿吧。”

项元布笑道,“我倒要问问,是什么事儿。”

“这贱人自打进了贾府,就对我多有不满,不让我和别的女人见面,好容易有个平儿,说什么也不让我和她碰,我也不是好色,只她生不出来儿子,我这心里着急!这才和珍大嫂子的妹子有了情,这贱人,眼见那尤二姐长得比她标致,比她温柔,愈发的不饶人!打掉了她的孩子不说,现在趁着老太太的丧事,趁着我不在,就把二姐大发不到哪里去了!”

“不是我做的!”王熙凤突然大叫了起来。

贾琏冷笑道,“不是你这妒妇,又是谁!今儿不说别的,我一剑杀了你,正了夫妻之道,百户你将我拿去,我死也甘心,大家干净。”

项元布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二爷,怒不得。”

贾琏打量项元布、王熙凤,忽然发出尖利的怪笑,“我说怪不得呢,怪不得你上次去的那么殷勤,原来他竟是这样的护着你。”

“没有。”王熙凤辩解的声音有些委屈。

项元布笑道,“想来二爷还不知道你们府上的东西是谁偷的吧。”

“谁?”贾琏怒目但却是冷笑,脸上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矛盾感。

“正是你那兄弟。”

“放屁,琮哥儿一直跟着我们,怎么可能!”

“我说的是柳湘莲。”

“他?”贾琏摇头,“不可能,绝没有这个可能。”

“还不可能呢?”项元布冷笑道,“他和你们府的仆人里应外合,盗走了你们家的宝贝,现在正在五城兵马司呢!”

一语未罢,项元布又扔出了一个炸弹,“托他的福,你们家那尤二姐、尤三姐全去了他家,被我们锦衣军一网打尽,如今她们两个,已被戴公公赏给我了。”项元布缓缓喝一口茶,“琏二爷,我说的话,你现在总明白了吧。”

贾琏又要骂一句,贾政呵斥道,“不得无礼!”

他可知道这财宝虽然知道了方向,可要拿回来,还要费一番周折呢,首先,贾府有些东西不敢报失,万一那些官吏拿着这些东西来敲诈怎么办,其次,就算不敲诈,那些官吏也要上下其手,嗳....

有个锦衣军的朋友帮忙看着,损失总不至于那么大。

然而贾琏心里还很不平,这一对姐妹就这么走了,让他如何不恨。

王熙凤此时方才有功夫整理起了头饰,真相大白,她的心里有一股气,躲在项元布的身后,玉指弄青丝。

一旁的鸳鸯看在眼里,又是叹,又有种庆幸,叹的是几日不见,这二奶奶和二爷就成了这个样子,真有天翻地覆之感,庆幸的是,她要出去了,不用理这些事儿。

“琏儿,快,整理整理,去五城兵马司把咱们的东西要回来。”

贾政倒是一个正经的,还想着贾府的大事。

此时,一个丫鬟跑进来,喊道,“老爷,太太不好了,手里拿着两把刀,要杀人呢!”

贾政骂道,“这贱人!”忙起了身,王夫人在东边的耳房里,此时,周瑞家的上吊死了,隔着窗户就能看到她的尸首。

那王夫人手持两把刀,披头散发,瞪着两只眼,布满了血丝:眼前是她的妹妹,薛姨妈。

薛姨妈脸上的表情,害怕且失望,“怨不得我们家宝钗说你们心里想赖着呢,让我不要来,我还不信,如今我才知道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怎么偏偏被拿去的,是我们家的东西!”

“住手!”

听得贾政这一句话,王夫人越发的发疯,拿着刀乱砍。

薛姨妈想不到王夫人真要杀人,一边尖叫,一边跑,见到项元布,一阵恍惚,喊道,“鲁哥,鲁哥,救我!”

项元布愣了,王熙凤却知道这“鲁”是宝钗父亲的名讳,可项元布与他不是很相像,不明白薛姨妈为何错认至此。

薛姨妈跑来,一把抓住项元布的衣袖,嘴里道,“这次说什么我也不让你走了。”

薛姨妈向来端庄,如今竟如此,王熙凤不免大吃一惊,看向王夫人,更是吓得一躲,却见王夫人一刀丢来。

“啊!”薛姨妈以为这刀是朝亡夫来的,护在项元布前头。

项元布不免觉得好笑,这高手的飞镖他都能接住,更别提王夫人这慢慢飞刀了,项元布随手一抓,把刀丢在地上。

众人都惊了。

王夫人尖声道,“我不怕你!你别打量别杀了我!”

贾政手指一指,“来啊,把这个泼妇给我轮棍打死!” 第21章 治病救人与禅 贾政说要乱棍打死,但这些仆人谁敢下手?

敢下手的是有的,她就在围观的人群中,正是与王夫人向来不对付的赵姨娘。

赵姨娘眼里瞧着热闹,嘴角笑容却是怎么也压抑不住,见那些仆人畏手畏脚的,骂道,“连老爷的话都不听,真真是反了!”

眼见自己心爱之人,为自己摇旗呐喊,贾政不免雄心万丈,立时道,“拿棍子来,这泼妇妖邪作祟,让我结果了她!”贾政才拿到一根长棍,便如拿着如意金箍棒,就要施展施展威力。

项元布道,“尊夫人是中了邪了,不过只要打晕就好,不用打死。”

贾政道,“我一棍子打得她脑袋晕,两棍子就叫这妇人知道自个儿是谁!”

项元布知道贾政这是想趁机把王夫人打死,他原也不打算管这些事,不过从铁槛寺了一遭后,他是真的不想看人死去。

“政公不是弄枪棒习武的,如何知道这里头的关窍,还是我来。”

忽然,王夫人叫道,“宝玉!宝玉!怎么不来看看我?”声音凄婉,使人落泪。

项元布便朝散开的人潮看去,想看看林黛玉的身影,林黛玉是好认的,长得比小青好看得多的那个。

可看遍了,项元布却没有看到她,比小青好看得有,和小青相似的也有,就是没有见着那位绛珠仙子。

林黛玉就是他来京城的原因,他手中还有一封林如海的遗书,现在却不知道赠给谁。

项元布叹口气,薛姨妈攥着他的衣角,说道,“我们两个....”,这时,她忽然一怔,原来眼前的男人,并非她的亡夫,只是眉眼略有些相似而已,不由羞红了脸,松开了手,不知朝何处躲去。

李纨看在眼里,为薛姨妈唏嘘一番,她没有错认过,但有时看云,心会彷徨。

可一看王熙凤这样子,她又觉得这丈夫早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琏二爷和她之前也诸多恩爱,可到了今天,却成了仇人模样。

贾宝玉被袭人带了出来,王夫人看到他,便道,“我的儿。”大喊一声,朝宝玉扑来,项元布看着时机,快步向前,朝王夫人的脖颈一打,她倒在地上,总算是晕了过去。

宝玉看见了项元布,想起被抄家那夜的窘迫,不免低下了头,生怕项元布认出他来。

谁要看王夫人被救?

反正贾政不看,他去五城兵马司和里面的官吏拉扯,贾琏看项元布拿着银针,在王夫人身上扎来扎去。贾宝玉却不是很想待着这里,他怕很多事情,怕项元布认出他来,更怕王夫人醒来的那种对他的关爱。

他想,“做的越多,要做的也便越多,我如是不来,不知省却了多少事情呢。”

一旁的贾探春见宝玉神思飘忽,一副徘徊不定的模样,便道,“二哥哥,你别着急,这项百户有这样的本事,母亲定能没事的。”

赵姨娘忽然暼来看了探春一眼,心中很是不快,到这个时候了,还认贼作母,这丫头当真笨得厉害!

赵姨娘摸了摸贾环的脑袋,贾环便走到了针盒的前头,且要打个喷嚏,意图把这针盒打翻了去。

谁想项元布反手一针戳在贾环的脸上,贾环吓得哇哇大哭。

赵姨娘一手叉着柳腰,一手指着项元布,神情激动道,“你是怎么做事的!”

项元布回头,冷冷看了一眼,“我行医的时候,不喜别人打搅,他脸上只扎了一针,你们夫人身上都多少针了,她都没什么意见,你那儿子倒会哇哇乱叫的烦人。”

赵姨娘听了,心里倒不是厌恶,把贾环脸上的针拔下来,鼓起樱桃小嘴,吹了吹,把贾环带出去,心里只盼着王夫人死。

项元布看着王夫人这个摸样,抬头,心道一句,“小青,这就是她的报应,你瞧见了吗?”

一旁看着他的贾琏,一肚子的牢骚怪话,瞧他这个模样,心道,“装神弄鬼。”

项元布挨个拔针,拔到最后一根针的时候,王夫人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便慢慢道,“宝玉...”

对于王夫人这吃饱了不谢厨子的事儿,项元布也不以为怪,起身要笔墨,鸳鸯拿来,项元布开了一贴归脾丸。

“一天三次,用生姜汤服下,知道了?”

鸳鸯颔首。

项元布往门外走,鸳鸯在后头跟,项元布跨过门槛,鸳鸯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迎我?”

项元布想了想,“我才找了个新房子,搬家也要些时候,三天后吧。”

鸳鸯“嗯”了一声,项元布方才转头,正瞧看到了她微红的双颊,“听说你们府上有个叫妙玉的尼姑?”

“是。”

“带我去看看,我与她有些事儿。”

“好。”

见二人离去,赵姨娘看向贾环,“你要个什么样的丫鬟?”

“我要袭人。”

赵姨娘笑道,“好,从前那是有人在上头压着,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的儿,我要让那宝玉也羡慕。”

贾环脸上也露出笑脸,跟在赵姨娘的后头进去。

王熙凤回头,只见赵姨娘摇摇的进来,笑道,“呦,太太醒了?这么大的好事,你们脸上怎么不笑啊?”

也不待几人回话,赵姨娘晃晃悠悠迈步而来,“太太,这病都是天数,要你病就病,要你活就活,你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子,老爷看了有多喜欢。”

见王夫人闭着眼,嘴里念着佛,赵姨娘这心里就越是得意,且要开口,便见李纨道,“姨娘,太太这大病初愈,还需修养呢,不宜与姨娘这样活泼。如今这天色也晚了,也不知我那兰儿回来了不曾,姨娘可曾见到?”

赵姨娘颔首,“兰哥儿是成器的,肯念书,肯吃苦,这样的人,万不可让他不见了,我这去找。”

此前赵姨娘也受排挤,李纨也受排挤,两人关系不错,这贾兰又是个读书用功的,赵姨娘可不能不给李纨面子。

赵姨娘走了,众人松一口气。

······

拢翠庵便是妙玉的住处,松树、冬青、女贞处处可见,一靠近,便有一股幽冷静香,鸳鸯去前头说,“烦你说说,有人要见妙玉师父。”

一个丫鬟掀开帘子出来,看了项元布一眼,转身走进去通禀。 第22章 初见妙玉,打拳 “进来吧。”那丫鬟出来说了一句,项元布跟鸳鸯进去。

这拢翠庵内端得的是古色古香,窗明几净、古鼎雅远,墙上一副白衣观音画像,慈悲缥缈,若非项元布知道她与柳湘莲有勾结,当真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

竹帘一动,那妙玉方才出来,项元布想起“艳尼”这两个字,就觉得妙。

哪有这样骂人的话?

妙玉亭亭似月,神情冷淡,“不知百户怎么到了我这槛外人的地方?”

项元布笑道,“槛外不远,伸脚可到,师父皈依三宝。当知佛不远人的道理。”

妙玉道,“你总不是来问佛法的。”

“那也未必见得,师父你头上戴发,我就觉得你比别人的修行高。”

妙玉有些恼了,“听你说这样,你好像懂些佛法?”

“不懂。”项元布道,“我在朝廷当差,你在槛外修行,我哪有半个懂字敢说的呢?”

妙玉道,“送客。”

项元布伸手,“别急,我有一句话,我不太清楚。”他转头看着鸳鸯和妙玉的丫鬟,“我不太清楚,她们是否该听上一听。”

妙玉手一挥,“出去。”

孤男寡女,香炉飘烟。

妙玉打量着项元布,项元布道,“我不晓佛法,但我知《说文》,寺,就是朝廷,就是有法度的地方,由此看来,我们都差不多。”、

“你怎么可以拿俗人的著说,来代替佛法。”

项元布看妙玉这个气愤的样子,心里就想笑,“早在佛祖没有诞生的时候,人就知道佛法,况且《说文》写就的时候,佛法已经传入中华,况且,师父是在乎佛法的人吗?”

妙玉道,“有屁快放。”

“勾结外贼,这可够判几年的。”

妙玉冷笑一声,“你果然为了这件事来。”

“你好像一点都不慌张。”

妙玉忽然闭上眼睛,久久叹了一口气,“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项元布有些困惑,“师父莫非不能承受牢狱之灾?”

妙玉冷笑一声,“要是能坐牢,我也认了,我不会坐牢,相反,你把我抓了,惹了她不高兴,你要坐牢。”

要说红楼中身份最神秘的,一是作者,二是秦可卿,三就是妙玉,甚至妙玉的身份比秦可卿还要神秘。

项元布笑道,“师父这话,当真是把我给吓着了。”

“谁吓你了!”妙玉絮絮的说,“我当初就不该来京城,京城就是没用的富贵,就像一个又一个圈,把人困住,闷住,一点意思也无。”

妙玉的眼睛忽然放出光来,“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杀了我,二,带着我远走高飞。”

看她这个居高临下的贱样,项元布实在看不过眼,一巴掌朝妙玉的脸打去,妙玉的左脸被打得通红,妙玉捂着脸,眼中的光芒却更甚,“就是这样,你打我!杀我!”

有病吧。

项元布啐道,“你真贱。”

妙玉朝项元布走来,却跌了一跤,她看着项元布,“你就当行个好,把我杀了。”

她的眼神有些可怜,项元布俯看了一眼,就转过脸去,“自杀,只要一根绳子。”

“可我又舍不得死。”妙玉说了这一句,便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项元布听得龇牙,他问了一句,“谁让你痛苦如此?”

“自然是那什么劳什子太后。”

项元布被唬了一跳,原来妙玉背后的靠山是太后。

此时,妙玉止住了哭声,她看向项元布,“帮帮我,我什么都肯做的。”

幽怨、含情、妙玉这眼神还有看到光亮时的希冀,看得项元布浑身沉重。

“是不是只要不被太后打扰就行?”

“太对了!太对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这样,那就好办了,皇帝的女人他都搂走了,多个太后的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可要花不少钱呢。”

妙玉道,“这里头的东西随便你挑。”

妙玉这里的东西,确确实实都是好东西,看样子,都是宫里出来的。

项元布擦一口口水,“那我试试?”可选来选去,他只拿了两个杯子,其它东西都太好了,比方说这砚台,是姜娘子做的,就是贡品,项元布就是拿了,也没处变现。

悄然之间,天色已黑,看项元布、鸳鸯二人走出,丫鬟常儿问,“那锦衣问的什么事儿?”

“自然是柳湘莲的事儿。”

“那....“

妙玉冷哼一声,“他能问出什么来?”

忽而月色盈庭,妙玉双手撑着窗台,一片怅然。

······

小青一早便知道尤二姐、尤三姐两个,不是很体面的人,二人新来,言语不免有些刁难,尤二姐是已经习惯了的,但这尤三姐是烈性女子,如何能忍?

此时正是月夕之时,小青自屋内服侍贾元春出来,尤三姐见着了,急急忙忙跑出来,喘吁吁道,“你这小丫头,跟老娘冲什么主子小姐!”一掌朝小青脸上打去,小青一闪,尤三姐不依不饶,迈步上前,一手抓住小青胸脯,一手轮起拳头便打。

小青避之不及,一手抓住尤三姐的头发,狠命一拽,尤三姐疼得龇牙咧嘴,一拳打在小青的脸上,小青不吭声,二人扭打在一处。

贾元春看着外头的打斗,不免着急,可记住项元布的话又不敢出去,在屋内攥着手。

冯迟迟、韩梵境两人听有人打架,都出来看,韩梵境看不下去,要劝两句,冯迟迟道,“看她们做什么?”

韩梵境不言语了。

只有尤二姐在这里劝,“别打了!别打了!”

尤三姐喊道,“揪她头发!”尤二姐揪了一下,小青耐不住疼,叫了一声。

项欢看在眼里,本还想管一管的,可听到马蹄声,又变了主意,忙到门外道,“不好了。”

项元布小心翼翼拿着两个杯子,笑道,“什么不好了,这可是顶好的东西。”

“你的那些女人打起来了!”

项元布把杯子放在项欢的手里,忙进去看,只见尤三姐骑在小青的身上,两只手在挥王八拳,喊了一声,“住手!”

“什么东西!”尤三姐往小青脸上啐了一口,项元布飞身上来,一巴掌打在尤三姐脸上,尤三姐口吐鲜血,立时晕了过去。 第23章 江湖月报 项元布把尤三姐推开,小青满脸是血,眼神慌张,项元布用手把她脸上的血迹拭去,更觉小青娟然,“没事了。”一手揽着小青的腰,把她扶了起来。

“规矩。”项元布扫视一圈,看着冯迟迟和韩梵境道。

冯迟迟和韩梵境都低着头,没有言语。

项元布把小青带进了屋中,贾元春看她这模样,忍不住过来问情况。

项元布道,“就是脸被打了,其它的我看也没什么。”

贾元春蹙着眉头,小青这个样子,也着实说不上好,只是这一双眼睛,确实含情脉脉,很有精神。

“痛不痛?”项元布拿着毛巾,给小青擦了脸,用手轻轻碰着小青脸上的伤处。

小青情不自禁轻轻哼了一声,又觉在外人面前,有些异样,飞红着脸,说了一句,“还好。”

贾元春瞧着小青这个扭捏的模样,其俏丽之态,让她想起了林黛玉。

作为旁观者,看着这样的情动,贾元春的脸都有些红。

项元布还去给小青拿药,小青的衣服脏了,还要脱衣,露出红肚兜,白手臂。

小青躺在床上,身躯微微起伏,心跳不已,项元布手里抹着药油,才一接触小青的肌肤,她便觉得一阵酥痒,如同春驹野火四下蔓延。

小青粉白的脸上露出红晕,意乱神迷,可偏偏又要刻意的压制。

这欲迎还拒的神情,落在项元布的眼中,当真有一股若即若离的诱惑。

项元布点到为止,起身离开了,迎着月色出去。

小青的肌肤还在发烫,除了体温,别有一股情热。

尤二姐见项元布进来,跪在地上,脸上的汗珠潺潺而下,项元布看着项欢,问道,“她如何了?”

项欢没有说话。

项元布双手揉按了一下脸颊,有药油味,还有小青的脂粉香,他从怀里掏出两个五十两的银锭,放到尤二姐的面前,“这一百两,若是你那妹妹死了,就当她的丧葬费。”

尤二姐双手发抖,接过这一百两的影子,项元布回头看了冯迟迟、韩梵境一眼,“都歇着去吧。”

冯迟迟、韩梵境散了,项元布也走了,来到屋中,贾元春坐在小青的身边,见项元布来了,也便让开。

项元布的眉毛一挑,“这疗伤,还是要从足底治起。”把小青脚上的鞋袜都去了,露出两只雪足,脚掌嫩嫩的,脚跟细细的,足弓,脚背,那活跃着的十个趾头,让人想起夏天晚上沙滩上的脚印。

项元布的手抚上,温柔如风,小青只觉得舒服,闭着眼睛,身上起了些汗。

此时,门响了,项元布问,“谁?”

“是奴婢。”尤二姐的心悬在了嗓子眼。

项元布暼向贾元春,“躲一躲吧。”

贾元春躲到了衣柜旁边,项元布道,“进来。”

尤二姐双手捧着银子,脸白得很,项元布头也不回,“怎么了?”

“她醒了,这一百两银子不知如何主子要如何处置。”

“你收着吧,伤筋动骨,要一百天呢,就当是你家妹子的伙食费了。”

“谢主子。”尤二姐如释重负。缓了一口气,跨过门槛,将门关上,外头的月光被树叶晒下,疏疏淡淡,绝类残雪。

项元布揉搓了一阵,便让小青在床上休息,他要到地板和贾元春共眠了。

“咱们还是面对面,这样也能放心一点。”

贾元春犯了嘀咕,“面对面也可以啊。”

“啊?”

贾元春立马羞红了脸,没有说话,项元布道,“你看着我,你不就安心了?我不做小动作,证人君子。”

贾元春低着头,咬着嘴唇。

“我打算给你找个伴。”

“啊?”

“你的熟人,妙玉,她想来陪你。”

“她知道我还活着?”

“不,她是不想活了。”

二人一夜无话。

······

第二天就是搬家的时候,项元布的东西也不多,最要紧的是贾元春。

如何把贾元春平安的运到洪武巷,这可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还好,冯迟迟和韩梵境听说要搬家了,说她们在陆府还有些财产没有带回来的,要去陆府一趟。

“这真是下雨偏遇撑伞人呐。”项元布正是一个巴不得,让二人赶紧去。

尤三姐受了伤,小青也受了伤,项元布让项欢等会让和尤二姐一起把她送走,而他把贾元春放进了衣柜里,放上马车,一路往洪武巷去。

幸好项元布也在衣柜里,给贾元春当肉垫,要不然她非死一回不可。

贾元春脸颊飞红,满脸汗珠,嘴里嘟囔着,“还不如死了呢。”

“你可不能死,乾坤未定,他日说不得你儿子就当了皇子呢。”

一听这话,贾元春果然立马安静了,眼睛里也有一股光彩。

她信不信?

她不大信。

可她信不信呢?

心里还有些相信,她的儿子有这个福气。

所以她宁可多吃点苦,让她儿子能有这个福气。

下了车,项元布一个人就把衣柜抬了进去,走到卧房,卧房有个地下室,项元布把贾元春带了进去,对贾元春道,“以后你就住在里头。你也可以和我休息在一处,怎么都随你,但是千万注意,千万注意。”

地下室里采光不太好,但是透风还是很不错的,床,桌,椅,都是有的。

“谁和你休息在一处?”贾元春就坐在了椅子上,见项元布走了上去,刹时间,屋内,只剩下了蜡烛的光亮,贾元春忽然觉得好寂寞。

项元布朝院外走去,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长相白净的女子,跑过来说,“请问你就是杀了高明义的项千户吗?”

那女子道,“千户是锦衣府的,现在京城四岳,铜锣湾的海龟道人闭关好些年了,宫里的戴公公也不是我们敢问的,胡大侠去了西域,生死未卜,我们可就指望千户这个消息了。”

项元布想了想,“那找个茶馆说说吧。” 第24章 谈笑风生 很惭愧,谢谢大家。”

项元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人奋笔疾书,问道,“千户觉得如今的京城存在危险,不知是否?”

“《易经》里面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左传》里面说居安思危,我说的是这个意思,不能懈怠,若说京城没有苍蝇,没有蚊子了,那是不可能的。”

“不知千户的师承是谁?”

“不可奉告。”项元布把一杯茶喝光,那人给项元布倒了一杯。

“听说贵府的陆少保投井而死,是否....”

项元布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快,“正在调查。”

“听说千户还查抄了荣国府,这里面是些什么事情?”

“贾赦交通外官。罚一儆百,这也是圣上宽仁训诫的圣人之道。”

“千户身为四岳之一,有没有同四岳中的其余三位见过?”

“和戴公公是见过的。”

“戴公公忠于皇上,待人和蔼,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项元布道,“就这样了。”

项元布点点头,“就这样吧。”把纸递了过去。

脸上带笑,项元布问,“你叫什么名字?”

“竹青青。”

项元布笑道,“好名字。”

竹青青结了账,欢天喜地,她就可以名扬京师了。

项元布雇了一顶轿子。

小青有伤,尤三姐还伤在脑袋,马车是绝对坐不得的。

小青、尤三姐坐着,各不相看,坐在二人中间的尤二姐坐在项元布的膝上,不由羞红了脸。

项元布见她身躯摇摆,显得很是不安,道,“既然背对着我坐不稳,不妨以面对我。”

转身后,面对项元布的笑脸,尤二姐愈发脸红,项元布觉得其身躯白皙香软,心中欢喜。

小青见尤二姐这样勾引项元布,恨得牙痒痒;尤三姐见项元布这样调戏她姐姐,敢怒不敢言。

二女都觉时间漫长——这洪武巷未免太远。

项元布是正五品的官,按照律法,可以坐四人抬的轿子,四人抬轿,四人坐轿,项元布又说要稳当,因此也就走的慢慢悠悠。

忽然,二女都闻得一股靡靡的气味,尤二姐羞红了脸,无颜见人。

“狐狸精。”小青啐道。

“老色狼。”尤三姐想。

也不知过了几时,轿子落下,小青和尤三姐都先下了轿,尤二姐跨了下来,望着项元布的湿衣服,羞羞怯道,“奴婢失态了。”

项元布越盯着她笑,尤二姐的头便越来越低。

“以后不准玩火了。”

尤二姐只当项元布是真不知道,下了轿,一阵风吹来,好大的不自在。

项元布从轿上下来,看着一路跟来的项欢要走,问道,“不喝口茶?”

项欢看着项元布这湿衣服,“你这什么茶?”

“女子茶。”

项欢知道师兄是个不正经的人,也不言语,往永乐巷去了。

冯迟迟、韩梵境还不知项元布的住所呢。

再看另一边,那些杂物,早就在马车上等着卸运。

这件事,小青等人不能有一点帮助,自然是项元布来搬——力气大,干活快。

“老子一声令下,就有一千一百多号人听老子使唤,嗳,我还是选择自力更生,嗳,整个锦衣军还能找到比我更...”想到这里,项元布就想到了贾元春,可经过尤二姐这桩子事,他想象中的贾元春正躺在床上,用双腿剪着寂寞。

项元布在脸上打了个巴掌,“你就非把人家想得这样寂寞?”随后他的理智告诉他,“只怕这个元春比想得还要寂寞。”

打入冷宫的人怎么才能不寂寞呢?

除非心死了。

项元布搬着东西,脑海里乱七八糟,小青对此洞若观火,她知道,项元布这是被撩出火了。

她很郁闷,她以为她比尤二姐长得标致,可项元布对她向来都是清醒的戏弄,可这尤二姐怎么让他脸上露出了这般陷入臆想的神情。

小青随项元布走入卧房,小声说道,“她是个不干净的女人。”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小青听项元布忽然念了一首词,还不知出处。

她当然不知这出处,这个时空,后周柴荣横扫天下,历史已大不相同。

“她是个可怜的人。”项元布说的是元春,小青想到的是自己,她实在不知道尤二姐是个什么可怜人,但转念一想,能在琏二奶奶手下活那么久,确乎也有可怜之处。

项元布当然知道小青的话外之意,她无非是要自己是干净的,但这只是第一层意思,她的最终意思是她希望项元布占有她的干净。

后世女人要男人记住这什么周年,那是周年的,若是在这个情况下,还能对自己初次还不在乎的人,只能说躲她远些,因为这是个神人。

项元布对小青道,“你不要急,鸳鸯没多久就要进来了,新婚之夜,你就....”

项元布言尽于此,走了出去,小青红了一张脸,尖叫一声,将头埋进了枕头之下,又羞,又兴奋,恨不得用腿踢自己屁股。 第25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冯迟迟和韩梵境到了陆府,冯迟迟之前受宠,不知有多少之前看她不顺眼的,见她回来,心里都有些不自在,得知冯迟迟回来只是拿东西,带丫鬟,都缓一口气——

也不知陆鸾都死了,人死如灯灭,她们有什么好怕的。

冯迟迟这些年来,也攒了一小箱的珠宝,也不让两个丫鬟、朝儿和暮儿自己拿着就走了出去,她正等着韩梵境出来,却遇到了一件事,一个太监瞧上了她,说皇上命他每天选些女子进宫检阅,冯迟迟一听能进宫,眼睛亮了。

此时,陆鸾的大老婆来了,“公公,她被皇上赏了人,你再瞧瞧别人。”

冯迟迟不免有些恨,凭她的姿色,说不得在宫里也能搅动一场风云,如今竟被这老妇人一句话可断了这滔天的富贵。

不过项元布如此强壮,也不差就是了。

你让冯迟迟选滔天覆盖还是个强壮的男人,她现在大概会选后者,尤其是看到项元布一掌打得尤三姐半死之后,冯迟迟不免想象项元布别的地方更有劲儿。

想到这里,就如墨在水中一点,冯迟迟的脸上晕开了红。

那太监只说可惜,背着手走了——陆鸾的死讯是戴公公说的,这女人大概也是戴公公安排的,他还敢怎么样?

“姐姐。”

这轻轻的一声,冯迟迟转头,却是韩梵境来了,带着她的丫鬟——痴梦,还有几本书,一幅画。

冯迟迟笑道,“就这么两部书,一幅画,何必如此恋恋不舍?”

韩梵境道,“朝夕相伴,便是草木也有了情。”

冯迟迟笑笑,再不言语。

······

竹青青的效率很快,《江湖月报》当天就出了一期专刊,说的是威武镖局的覆灭,还有项元布的这一篇采访。

项元布作为新晋四岳,一天之内,名声遍闻于长安。

作为《江湖月报》的忠实读者,薛蟠正迫不及待等薛宝钗读完。

薛宝钗喜欢读报纸,薛蟠倒是个疼妹妹的,什么东西都让薛宝钗看了,自己再看。

薛宝钗慢慢看,薛蟠却有些急,嘴里的茶是一杯接着一杯,此时,薛姨妈走了进来。

薛宝钗抬头问,“是咱们的东西有了消息?”

薛姨妈摇头,“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王夫人这一通发疯,她早和贾家掰了,贾家说薛家的东西丢了,她不能抛头露面,薛宝钗也不行,薛蟠更不行,他身上担着人命官司,怕他一去不回,所以去五城兵马司要人这事儿是家里的管家去办的。

“母亲,这里面的项千户是不是就是那天救了你的人?”

听薛宝钗这一句话,薛姨妈不免想起那日的场景,神思一阵恍惚。

薛姨妈心不在焉是经常的,薛宝钗也不以为怪,待薛姨妈回过神,把报纸拿到手中,看了一遍,点头道,“就是他。”她的眼睛忽然亮了,看向薛蟠,“你可以去让他帮个忙,把咱们的钱要回来。”薛姨妈想项元布既然上次救了她的命,这次帮个忙,显然不是问题。

薛蟠奇怪道,“咱们家和这位千户这么熟?”

薛姨妈想起那天久违的心脏疯狂跳动,呢喃道,“熟,那实在是太熟了。”

薛蟠道,“母亲,你脸怎么红了?”

薛姨妈连忙抚了一把脸,“想来最近有些冷了,身体有些....”

“要不要紧啊。”薛蟠和薛宝钗异口同声。

薛姨妈受不住这关心,以手做扇,道,“我回去躺躺。”

薛蟠和薛宝钗起身相送,薛姨妈以为是不必的,推辞一回,忽然,外头传来了打骂声,薛蟠出去看,只见他的媳妇夏金桂正在训斥着香菱,“这么一壶茶,都烧不好,真不知养你有什么用处!”

香菱白白嫩嫩脸上一个红掌印,头发都是散着,低着头,不敢说话,薛蟠看在眼里,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夏金桂将脖颈一扭,见着薛蟠,鼻孔里哼着笑,“往前和我说你们家有多好,多好,打死人也不在意的话,现在怎么样了?老娘稀罕吃你们薛家这一缸子的苦!别人娶亲都是自己家,你在荣国府娶的我!说出去,哪个人不笑的?往前为着荣府,我还敬你一敬,如今.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顶着我夏家的天,踩着我夏家的地,还让喝我这样的茶!”夏金桂啐了一口,也不说话了,摇摇而走。

薛姨妈气不过,哭出了声,薛宝钗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薛蟠握着拳头,“我这就把咱们家的钱要回来!”

见香菱还跪在地上磕头,求夏金桂原谅,薛蟠实在觉得脸皮疼。

报纸里虽然没有说项元布的住址,但薛蟠打听了一番,洪武巷实在不难找的。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可此时,却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他们都是慕名而来,想见项元布一见的人。

项元布也怕出了乱子,调了不少锦衣番子在这维持持续,因此,这人虽多,但也不乱,薛蟠看着这长长的队伍,问道,“这项千户见人吗?”

前面那人道,“有时候见一个。”

薛蟠拍拍大腿,“这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着了。”心中焦躁,忽然他想到一阵事儿,嚷道,“我认得柳湘莲,我要进去说案子!”

沿路的锦衣番子听了这话,眼睛一亮,这柳湘莲的事儿,还没人知道呢,这人绝对知道点事情。

便把他带了进去,看着那些人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薛蟠觉得快活极了。

果然是他!

看到项元布,薛蟠就觉得自个儿是天才,那天在赌坊里遇到的锦衣军真的是项元布。

可看到小青,薛蟠却愣了,“晴雯?”

小青倒了一杯茶,没有回话,项元布看向薛蟠道,“你认得她?”

“听说她得了美人痨,被赶走了,不知生死,不想竟在千户的家中。”

“彩云易散,霁月难逢。荣府以为她不坚牢,如今也败了。她叫小青。”

薛蟠赔罪,要喝酒。

薛蟠喝了一口酒,酒壮胆,说了来意,项元布斟酌了一会儿,正要回话,忽然外头的冯迟迟走了进来,“老爷,赵王爷的人来了。”

薛蟠一看冯迟迟的模样,骨头酥了,项元布听了这话,忙道,“请。” 第26章 秋夜笛琴 赵王府来的人不是一般人,是赵王府的长史,周密成。

赵王在此前某段历史时期可有太子的称呼,这让太子不久前莫名病死的现在,项元布如何能不重视?

如何能不小心翼翼?

周密成三四十岁,模样儒雅,是个美髯公,只是眼睛有些细,有些像是狐狸。

二人在客厅见面,窗门俱开,庭中偶有落叶,便让屋中人满耳秋声。

周密成敛身行礼,项元布可不能受,二人虽然都是正五品,但项元布是武官,还了个礼。

周密成一面打量项元布,一面道,“不愧是四岳,精神果然不凡,今日一见,如中秋皎月,风外宜人,可谓独秀京城。”

项元布笑笑,“昨夜我卜了一个卦,卜得今天有雨,结果周长史一来,天气晴朗。”

项元布将绷未绷的表情,让周密成有些恼火,但他也没忘记了赵王的嘱托。

他这次是来投石问路的。

“千户也懂卜卦?”

“略知一二。”

周密成,“我想问问这泰卦该做何种解释?”

“‘上下交而其志同’。”

项元布这一句就是《易经》里面的原话,周密成以为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康仁帝让他出来放话,京城里的人应该跟着康仁帝走。

“敢问其志?”康仁帝到底想让赵王怎么样呢?

项元布以为周密成问他的志向呢,想起曾子的典故,“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这是让王爷不问政务啊。

周密成心想此时京城波谲云诡,急流勇退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说道,“王爷听闻千户的大名,对千户很感兴趣,还请千户一定去赴宴。”说着递出一封请帖,时间是五天之后。

此时,项元布才从周密成的眼神里看出,他貌似误会了什么。

项元布送周密成出门,回到客厅,薛蟠便迫不及待出来,问项元布的意思。

老实说项元布不是很想帮,薛家落魄了,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先说说柳湘莲的事儿吧。”

薛蟠对柳湘莲能有多熟悉呢?

只不过先前因为贪恋柳湘莲的姿色,被柳湘莲痛打了一顿,随后去平安州的路上,被柳湘莲救了一遭。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救字,恐怕要打一个引号,焉知这柳湘莲不是放长线钓大鱼?

薛蟠说了几句,也不知该说什么了,项元布道,“你不是他的同党?”

“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同党,绝没有此事。”

项元布道,“既不是同党,那就不要乱出头,当下被牵连。”说着,把薛蟠请了出去。

薛蟠无功而返,不免有些灰心——他也不知他该如何了。

没法子,喝酒去吧。

庭院内木叶萧萧,青山外夕阳与辉。项元布登高一看,一眼望去,那小巷中都是慕名而来的粉丝。

“不好,这下,妙玉的事儿办不了。”项元布拿起那两个杯子,他也想不到一篇报道,就让人们如此,当时真不该应下这桩事情。

只怕这件事不好推。

但项元布也没法子了,除非这妙玉愿意等他,等这阵风头过去。

见项元布愁眉而来,孙达问,“千户,有什么烦心事儿?”

“这外头那么多人,我不得自由啊。”

孙达笑了,项元布问,“你有法子?”

“这赶人我有法子。”说着,只见孙达拿起了一条鞭子,领着一些人出去。

“据知情人说,你们当中有威武镖局的同党。”孙达说了一声,鞭子抽的呼呼作响。

果不其然,一声尖叫起,恐惧蔓延开来,原本拥挤的巷子,霎时没了什么人。

“我还是手不够狠。”

孙达笑道,“千户还是太慈悲了。”

项元布笑笑,转身,看到了来发,迈步过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当番子的感觉怎么样?”

“威风。”

项元布回头笑道,“他还不是不够慈悲。”

来发不知项元布和孙达在笑什么,只得跟着笑。

他也确实该高兴,知道他当了锦衣军,他爹妈在荣府里面走路的背都直了些。

他又在四岳之一的手下学过一招半式。

这几天的变化,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天翻地覆。

项元布让孙达参加他的喜宴,再让他把这些维持秩序锦衣番子带去吃一顿,给了一张五百两银票,一行人离去,项元布从门口走回,小青说吃饭,项元布说等会儿,“这饭让她先吃。”

小青问项元布晚上还回不回来,项元布说来,小青就给贾元春送饭去了。

忽然听闻门开,梯子响,贾元春见小青下来,很是高兴,她现在就喜欢与人喜欢。

就算项元布那些时而冰冷的话,她也愿意听。

这人多了,是不好管,项元布现在就觉得这仆人很是不足。

跨上马鞍,项元布对项欢笑道,“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老婆?”

项欢道,“不用。”

千户一声拜拜远去这院子,要去荣府搞搞新意思。

待到了荣府的石狮子前,天色已晚,荣府挂着灯笼,倒能隐约见着之前豪华显赫。

只是为了省钱,好些原先点灯的时候,现在灯笼都被拆了,若有熟人问了,则说,居丧节俭。

项元布来了,对现在的荣府,当然是件大事。毕竟现在的荣府还心惊胆战呢。

赖大代项元布来问,“千户所来,有什么要事?”

“东西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赖二当然没说,这珍宝被拿了许多。

项元布道,“我有事儿要见妙玉师傅,就不劳政公牵挂。”正说着,鸳鸯打着灯笼来了。

“正好,你带我去拢翠庵。”

鸳鸯打着灯笼领着路,荣府确实大,往往寂然之时,忽然眼前走过一盏灯笼。

鸳鸯说好些仆人都被卖了。

“我那缺仆人,你进来的时候,去外头挑些来。”

鸳鸯微微低头,“哦”了一声。

正走到大观园前,忽然一阵风自西向东吹来,吹得树叶哗啦作响,项元布觉得有些冷,抓住鸳鸯的左手,“这大观园才有些日子不见,怎么变得如此萧条?”

鸳鸯道,“京兆府的大人派人来说过一回,如今大观园内,除林姑娘,拢翠庵的妙玉师傅外,再无他人。想来人烟不深,便有些冷清。”

项元布颔首,“怨不得如此。”笑道,“暖和了吗。”

“嗯。”

二人接着往前走,傍着潇湘馆,忽然听得一阵清切的琴声,月明水静,正是绝妙之时。

项元布从腰间掏出一把笛子,听着琴声,放在嘴边,唇动,秋风骤起,那笛声便随着风慢慢飘扬。

鸳鸯便安安静静,看着吹笛的项元布,一动不动,只是手上的灯笼,因风有些晃动。

俄尔,琴声稍弱,项元布吹了一首《海上花》,鸳鸯看着月色下潺湲流淌的河水,那粼粼的波光使鸳鸯觉得她浑身都美丽起来。

一曲终了,那琴声也没有响起,鸳鸯还沉浸在美妙的笛声中,项元布道,“走吧。”

鸳鸯睁开眼,瞧着项元布的眼睛,心道,“他可真耐看。”,提着灯笼走了。

潇湘馆里的林黛玉掀开帘子,提着裙子,走了几步,却见一盏灯笼渐行渐远,直到看其消失在夜色之中,方归。 第27章 雨夜 项元布把两个杯子掏出来,摆在妙玉的面前,“这件事当真不好办。”

妙玉瞪大了双眼,她伸出右手,竖了一个中指。

这玩意不是英国人的创举吗?

我大中华还真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妙玉道,“你要是不救我出去,我就用这玩意儿把我那玩意捅破,然后和那劳什子太后,说是你干的,她一气,找人把你那玩意,切十八刀,十九段!”

项元布浑身一抖,“好,够狠,不过现在在我宅子周边转的人太多,我不方便。”

“我不管,这是你的事儿。”

“这事情眼下当真不好办,得等风头过...”

“十八刀!”

项元布强忍不快,双手合十,墙上挂着的正是那白衣观音像。

“你别打量着不认账,我不快活,也不叫你快活。”

妙玉喋喋不休,项元布只觉得胃疼,他皱着眉头,来到妙玉的身前,他颤着手,两眼通红,一手抓住了妙玉的脖颈。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杀人。

妙玉被掐的俏脸发紫,两眼惊悚,项元布道,“我会救你的,只是不在这一时。”说着,把手一松,妙玉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她随后爬到项元布的脚边,拉着项元布的裤腿,“这才是男人。”

妙玉以脸贴着项元布的鞋子,放着情怀,好似发癫,项元布双手捂脸,没了奈何。

他一口啐道,“贱人,你真是个贱人!”

妙玉道,“不错,我就是个贱人,要不然我当初也不会到京城来,不到京城来,就没有这一切的一切,我也不会不快活,在姑苏逍遥自在。”

妙玉眼睛淌着泪,可眼里有股不被泪水浇灭的怨火苦火。

那一张脸是复了白皙的,项元布看在眼里,到底没能接着掐下去。

“我恨!我恨!我恨!”妙玉道,“我恨我娘死的早,我更恨我爹,恨他死得太晚,他算是个什么九五之尊!”

项元布道,“打住。”

“他就是个失意的人,斗不过儿子,就来找女儿撒气!”

项元布忙看向四处,窗户、门,都是关着的,可这话的声音略大,只怕外面的人也是要听进去的。

鸳鸯听到里面的话,心惊肉跳,亏得贾政还打算让宝玉娶妙玉呢。

原来这妙玉竟是帝女。

鸳鸯面前忽然一亮,她抬头,夜色中雷声轰隆。

妙玉的眼睛凶煞煞、冰冷冷地盯着项元布,她缓缓站起来,忽然,项元布见她浑身一亮,猜想大概是打雷。

果不其然,风物倏忽,电光奇幻,随后妙玉的身体随着那雷公车轮子的声响颤抖起来,她道,“老太爷,你劈死我吧!”

项元布倒是对这妙玉有些敬了,他倒不是没有办法,要想大变活人,只有趁乱,而刚好,他有法子让荣府再被抄一次。

他去化人场拿人的时候,冒充的就是贾家的人,说什么好歹留个整尸首,入土为安。

他又不是贾家的孝子,贾家的死活,关他屁事。

如今看来,看清局势后,京兆尹贾雨村也出手保了林黛玉。

项元布也不用担心投鼠忌器,这再抄荣府,确实很有可行性。

尽管按照康仁帝的性子,抄家之后,荣府大抵还是没事就是了。

妙玉忽然抱住了项元布,说,“让我做回女人。”

语气里几许哀求,几许坚决。

她的眼神时而冷峻,时而妩媚,时而含情脉脉,看得项元布真有些怕。

项元布往妙玉介于两腿的妙处探去,缓缓道,“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

妙玉在项元布脸上乱吻,听到项元布的话,愣了一会儿,问道,“什么?”

项元布擦擦脸上的口水,叹一口气,“你不懂,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妙玉瞪着眼睛,“什么?”很是不服气。

项元布笑道,“你知道什么是摩西开海吗?”

电!是宇宙中最犀利的剑,一剑劈开黑夜长空,暴雨便从裂缝中倾斜而下。

密集的雨点如万箭朝地面齐射,鸳鸯剑雨来得急,要去避雨,隐约间却听得一声女子声响,好比“昆山玉碎凤凰叫”,但也顾不得许多,往隔壁避雨而去。

檐下的铁马被狂风吹得叮咚作响,那墙上的白衣观音画像也被吹落,盖在了项元布的身上,随之起伏。

听着隔壁传来的音韵,妙玉的丫鬟常儿闭着眼,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鸳鸯捂着心,半晌没有言语。

积水处处,雨花方生方死,如梦幻泡影。

什么天地、什么四季,什么昼夜,什么海天一色,地狱天堂,暮鼓晨钟,都一起的生,一起的死,死了一千次。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照着雨后新生的万物,照着第一千零一次活过来的妙玉。

昨夜的记忆还留存在四肢百骸,今日的景象已浮现在秋水眸中。

昨夜,她亵渎了观音,血染红了她的白衣,手撕碎了她的肉身,画像已被撕了个粉碎,妙玉又闭上了眼睛,“你可以杀我了。”

项元布穿着衣服,“你说什么胡话呢?”就在昨夜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是皇家的遗孤呢,现在已经对这件事表示了担心。

妙玉默然,项元布,“现在我的命攥在你的手里,你该信我了?”

妙玉还是没有说话,项元布把茶壶里昨夜的凉茶倒在妙玉的肩膀上。

他吃茶,她红脸。

项元布闭着眼睛,在她耳畔道,“古往今来,除了盘古开天辟地那一斧子,就属我昨晚最用力了,这都没把你弄死,你还怕什么?”

妙玉捂住耳朵,项元布把她的手按住,“莫非要我跪在地上,对你说,我要和你睡一辈子的觉?”

妙玉摇着脑袋,见项元布果然跪在地上,心跳得着实厉害。

“妙玉,我要和你睡一辈子的。”

妙玉忙道,“不,不。”

项元布流着眼泪,“我求你了。”

妙玉郑重道,“我要你一辈子心里有我。”

“这根本不是问题,一直是这样的,从第一眼开始,我就忘不了你。”看着妙玉这一脸情动模样,项元布擦一把眼泪,心中窃喜道,“原来男人的眼泪杀伤力也那么大。”

项元布走了,走到门外,看到一脸憔悴的鸳鸯,问道,“昨夜没吓着你吧?”

鸳鸯摇头。

“这么大的雷,你都没听见?”

鸳鸯摇头,然后说了一句,“嗯。”打了个哈欠,“昨夜我早睡了。” 第28章 已是西风独自愁 康仁十五年八月,余携妾往大观园,是夜月明,内外寂然。

到园中,风冷,妾语情话,耳畔甚热,忽有琴声缥缈,如泉娟娟试流,余喜极,以笛吹和之,然琴声渐缓,败雅人雅兴,罪过大矣,余心惭,速离之。

至拢翠庵,天则雨,庵中房屋甚精。雨声如激流,彻夜到枕上,余可酣睡,妾不能眠。次早,余见妾瞧悴,怪之,妾谓昨夜电与雷相后先,天地苍茫历乱,见余茫然,妾目眶冉冉,指余为笑,其可爱若此。

由拢翠庵出,日出方半规,若橘染胭脂,天则鱼肚白色。弥望松枫相间,五色错杂,过蜂腰板桥,沁芳河杳然碧绿,水木清华。桥尽,一院坐道右,曰“怡红院”,奇花异草,往往见之,妾不能名。

其时,鸟声渐壮,风日流美,余则快行,由沁芳亭还,度桥,过通幽曲径,适见大门,始知昨夜闻琴,绕行颇远,问昨夜琴声主人,妾曰;“潇湘妃子。”,潇湘妃子者,姑苏林文宪公女也,余往年偶得其书,是作斯文以记之。

······

雨后初晴,土膏极润,这条路其也不好走,出了大观园的大门,不久便是荣禧堂,恰巧瞧见了穿着官袍的贾政,项元布行了个礼,贾政道,“昨天得了消息,某还要去工部行走,又要闻官场浊气,嗳。”

项元布说了两句恭喜,随贾政一起出了荣府。

踩上马镫,项元布纵马而去,到洪武巷去,却见一早,便有些望着他宅院的人影。

一旁有个小摊,正卖着早点,项元布要了一碗甜豆腐脑,四根油条,三个肉包,问道,“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说,“哎,还不是那个项千户?”

“你认得他?”

摊子点头,“见过。”

“他什么样子?”

“豹头环眼,身高八尺。”

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项元布都怀疑他是不是长这个样子了,笑道,“那不是张飞一般的人物。”

“可不是,不是这种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名头?只怕也是睁着眼睛睡呢。”

项元布把铜钱给了,“你懂得还真不少呢。”

摊主点头。

项元布就在巷口看,待人渐渐多了,心满意足,跨步而入。

“他凭什么能进?”项元布前头的人不解而问。

项欢道,“他就是这家主人,他不能进,你能进?”把马牵入,关门谢客。

没人看着场子,项元布也不敢会客。

小青黑着眼圈,见到了项元布,项元布才知,他起码睡了三个女人。

“去歇着吧,我吃过了。”项元布不解释昨夜何处安歇,小青也不问,卧塌而眠。

项元布准备与鸳鸯成亲了之后,再去锦衣府点卯,反正他假也请了。

听得外头喧闹的人声,项元布心想,“还是很有必要,练一些家丁的。”他是四岳之一,这家丁的质量也得高,养五六十个家丁,看来也是必要的。

来找他投效的人自然不少,现在外头就有,但家丁还是得找让人放心的——

世事万般皆好寻,只是难求一个放心。

项元布正思索着,冯迟迟从他眼前摇摇而过,说了一句,“老爷。”

项元布食髓知味,见冯迟迟腰比柳样,臀如满月,风情款款,问道,“昨夜你可瞧见了?”

“什么?”

“那夜空让那电一凿,水流如注啊。”

冯迟迟秀颊有些微红,眸光如水,“昨夜的风风雨雨,谁能瞧不见呢,只是老爷不在家里,大家心里都不安呢。”

“这么说,我来你就心安了?”

冯迟迟一步步走来,有股香味钻进项元布鼻中,只听她道,“越近心里越放心呢。”

项元布搂着她的细腰,“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项元布也不是很用力,冯迟迟一扭,就躲开了,她背过身,“老爷,大庭广众的,让人瞧见了,成什么样了?”说着,从一旁摘下一枝红花,转身一抛。

项元布接过,放在鼻孔,“我们去没人的地方聊上一聊?”

“好没正经。”冯迟迟转身跑了。

项元布闻着手中花香,不免情怀放荡。

“得得得”,忽而巷子传来一阵马蹄声,她只得熄了此心。

冯迟迟见项元布没有跟来,心道,“真是个榆木脑袋。”寂寞的她只得独自徘徊,轻轻踢着小石子,空气还到处酝酿着桂花香,浓醇如酒,让她误以为尚在梦中。

项元布正在和孙达说话,“你怎么来了?”

“我就是千户的手下,指挥也怕这里出了乱子,让咱们盯着呢。”

“弟兄们吃得都挺好的?”

孙达忽然眼睛一睁,掏出了两张三百两的银票,“十三爷,昨夜吃了饭,弟兄们都心有感激,这都是弟兄们的一片心意。”

项元布把两张银票看了看,“既然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那我就收好了,但是我有言在先,我喜事那天,不准带钱来,要是送礼,带钱,可别怪我不认人!”

孙达笑道,“自然,十三爷知道弟兄们难,不想破费。”

“也不光是这个原因,如今官场风气不正,我最讨厌这迎来送往的风气,听说有人一年过寿要过两次,更有甚者,还有过四次,借机敛财,真是岂有此理!”

“卑职也早看不惯了!”

项元布拍着孙达的肩膀,“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一般人,来来,咱们切磋一些麻将,最多一百文。”

“那弟兄们的银子可就没劲了。”

项元布道,“骰子点是圆的,一切皆有可能。”

骰子声转,麻将相碰,韩梵境的丫鬟痴梦在屋内端茶递水。

“今儿倒是输了不少。”项元布轻声道,孙达听了这有些怕,他怕项元布说再玩点带血的。

他知道项元布的赌术,认真起来,他一盘不带赢的,想到项元布这是要小输大赢,孙达已经有了些肉疼。

不料项元布喝一口茶,“罢了,小赌怡情,今儿散了吧。”

孙达松一口气,忙笑道,“是啊,是啊,十三爷日理万机,好生休息。”

跟上司打麻将,小输是赢,小赢也是赢,只有大赢是输,反正怎么着,孙达心里都能找到赢点。

项元布在院子内转悠,天上出现了一只风筝,蝴蝶模样,项元布心里一动,忽然,这风筝被风吹断,从远处飞来,正好落在他的面前。 第29章 纳妾(一) “貌随祸水已倾城,心羡风筝自在行。西风野火衰草死,东窗秋雨复谁生?”

风筝上有一首闺怨诗,项元布还是第一次见把自己比作祸水的女子,这人要不是有趣,就是发骚。

不过项元布的心思还在看到风筝起飞时候的思考,

千杯酒已喝下去....咳咳咳,人类自会幻想以来,就盼着上天,鲁老爷子说的,坐在地上想上天,当了人类想成仙。

西汉末年,王莽当政的时候,有人取大鸟飞羽做成一对翅膀,并在全身和脑袋上粘上鸟毛,想要效仿鸟儿,展翅高飞。

北齐时,一个叫元黄头的人,身上绑着巨大的纸鸢从铜雀台一跃而下而下,飞了六七八百米,掉了。

后世更有三叉戟之说,人类对飞天之热忱,可谓源远流长。

项元布从前就以为他能飞,可惜,他不行,现在他看到了风筝,想到了科技的力量,想着可以做个热气球什么的,倒不是因为他善,他只是想借着这个热气球,把妙玉从大观园救出来。

到时候,万众瞩目,二人坐着热气球,飞了,落地之后,项元布只要把妙玉藏起来,说她白日飞升就完了。

完美!

项元布越想越觉得他是个天才。

可今日项元布实在不能施行他的想法,因为今天来了两个贵客,一个是吴王府的许长史,还有一个是晋王府的高长史。

太子死后,他们两个就是太子这个位置的争夺者,吴王的名声望,求贤若渴,几乎就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不过巧的是,二人几乎同时到的,所以项元布在客厅见了二位长史。

许长史长得清瘦,淡眉毛,可是声音却尖;高长史生着两道粗眉,只是看着好似不大喜欢说话。

二人现在都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俱是前途无量,可是因为二人阵营的不同,注定一朝,一人居九天,一人落九地。

“吴王听说了千户的事情,心生神往,很想见一见千户,派我送来请帖。”

项元布接过,那高长史也说,“这是晋王的请帖。”,项元布也一并拿着,二位长史不多说,走了,项元布送二位到门口,一路上都静悄悄的,不知为何,外头的人也不说话了,道路以目。

轿子远去,项元布回走,孙达笑道,“十三爷如今可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了。”

项元布草草看过两封请帖,笑道,“是啊,二位王爷想到一块去了,同一天,我要吃两桌饭。这个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孙达摇头。

项元布负手,在院内走,想起了曹孟德的诗,“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

“许师傅,那项千户怎么说?”吴王确实生得英气十足,好些人都说他看着就是当皇帝的面相。

“哎,说什么呢,我一去就碰到晋王府的人了,他一起见的,我有什么好说?”

“你见着了高轼?”

“就是他。”许长史扬起脖子,把茶水一饮而尽。

“哼,他倒是不甘寂寞。”许长史知道这里的“他”指的是晋王。

“晋王性子软弱,这一定是高轼的主意。”

吴王默然片刻,忽问道,“这项千户看去是怎么样的?”

“相貌不凡,精神不俗,虽没说什么,可一看,就是个人杰。”

吴王笑道,“他当然不凡,要不然也不会当我那皇姑奶奶的亲传弟子。”

“啊?”许长史问,“他竟是玉幻真人的弟子?”

“只怕还没那么简单。”

许长史细着眼睛,低声问,“难道他是....”

吴王道,“难说。皇姑奶奶神龙见首不见尾,手下定有许多奇能异士,若能得她相助,那可好比是如虎添翼。”

“王爷,太子之败,殷鉴不远啊。”说太子是病死的,可许长史才不信呢。

“父皇是年老了,疑心重,大哥又处处忤逆父皇,往日只是为着思念母后,父皇才多有容忍,他又干出这样的荒唐事,竟以为太子妃留在宫中多日,是被父皇所占,真是罪不容诛。”吴王在这儿说的母后,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亲生母亲是吴贵妃,他说的他的养母,孝贤皇后,自孝贤皇后五年前去世,康仁帝没有立后,所以吴王才被朝野那么看好。

不待许长史说话,吴王道,“现在皇伯越要退,父皇越对他有疑心。许师傅,这个时候不要和他们的人有什么来往。”

许长史和赵王府中的世子侍讲谢渊聪是好友,故而吴王由此一讲,许长史低首,“明白。”

此时外头人道,“孙绍祖求见。”

吴王对离开的许长史道,“方才的事儿,不许对任何人说。”

“明白。”

孙绍祖世代将门,如今不满三十,已在兵部候补,可以说是炙手可热,吴王觉得他现在这么急着下注,不好,但是这种明日之星,他还真需要认识一下。

当然,也就是认识一下。

······

翌日,即项元布纳妾之日,贾家为着居丧,没有来一个人,鸳鸯乘着轿子和司棋一起来了。

拜过天地,项元布看着扮丑的司棋,并不很高兴,以为贾家怠慢他,连个陪嫁丫鬟都不挑个好的,很是不快。

鸳鸯被送进了新房,问司棋道,“怎么样?”

“老爷瞧着是俊,只是他看我时,好像有点不高兴。”

司棋道,“没什么,明儿好了,一俊遮百丑。”

司棋的心还是忐忑不安。

项元布在外头觥筹交错,孙达举着一个观音玉像而来,他面色不快道,“不是说好了,不送礼吗?”

孙达笑道,“这就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知道十三爷不爱财,可这香火传承还是要紧的,这送子观音是找相国寺的师父开了光的,十三爷千万收下。”

项元布点头,“好吧。”把礼一收,把酒一喝,大家高兴。

且说鸳鸯盖着红盖头在新房里,司棋在一旁不安,忽有人进来了,司棋一抬头,错愕道,“晴雯?”

“呀,司棋姐姐,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司棋一时不知如何言语,鸳鸯道,“你怎么来了?”

小青轻声道,“老爷许了我今晚侍奉。”

鸳鸯心想正好,便道,“你们两个去床上暖下床吧,司棋,你把你妆卸了,给老爷一个惊喜。”

她想晴雯大概不是完璧之身了,晚上,实在是都一样的。

想着,她的脸就红了,幸好隔着盖头,小青和司棋看不到,她们两个也没这个心思,同是天涯沦落人,二女俱是系着红肚兜,露出白臂膀,司棋看着丰壮,小青望着纤秀,躺在床上,屏气凝神,静候着主人的到来。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口走来一人,小青知道不是项元布,但鸳鸯还是有些紧张,只听那人道,“姨娘好,我瞧姨娘带来的丫鬟,老爷瞧着不大中意,姨娘还是让我来吧。”

“不必了。”

冯迟迟忙道,“要的,要的,今儿是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老爷不高兴呢。”说着,冯迟迟道,“也不多说了,我先进去给老爷暖暖床,给老爷一个惊喜。”

冯迟迟掀开被子,正巧瞧见了司棋的脸,疑惑道,“你是谁?”

司棋啐道,“没请你来,你还来,瞧你长得还蛮标致,竟是这样没皮没脸的人!”

冯迟迟瞠大了眼睛,“你....”

小青拉着司棋的肚兜带子道,“别动粗,老爷最烦打架的。”

冯迟迟抖着手指,“好啊,新娘子不老老实实等着老爷,竟自个儿先躺到床上休息去了!你们等着!”

听到新房里的响动,外头拿着灯笼在走廊上来回走的韩梵境进来了,忙问,“这是怎么了?”

“哎呦呦,你知道,这新娘子不老实,躲在床上享清福呢。”

冯迟迟指着鸳鸯,“你方才也看到了,那搀扶新姨娘进来的,样子有多么多么的不堪,现在你开床上的那个,长得是品貌风流。”

司棋气得发抖,韩梵境过去一看,瞧见了司棋,果然和刚才那个丫鬟不一样,摇头道,“这可了不得。”她的眼光一闪,瞧见了小青的胳膊,“不好,还有一个狐狸精呢。”

小青最听不得这话,忙掀开被子,韩梵境一见是小青,忙退后了几步。

“说是谁狐狸精呢。”

冯迟迟也知道小青得宠,低着头,没有说话。

小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嘛,把你们的那些丫鬟都叫来,都叫来服侍老爷就是了。谁是狐狸精?我不是!”说着,躺进了被窝里,一言不发。

冯迟迟和韩梵境面面相觑,小青的声音传来,“还不快去!” 第30章 纳妾(二) 夜气凝紫,星疏且淡。

院内处处飘着酒香,时时有人欢笑,项元布拿着杯子,挨个劝酒,真有千杯不醉的神态。

“十三爷好酒力!”、“千户好酒力!”赞叹声或为吹捧,或为真心。

项元布略有些醉了,趔趄着身子,看到了那日的早点摊摊主,到他面前笑道,“而今知道我是谁了?”

摊主连忙笑,“小的肉眼凡胎,小的肉眼凡胎。”见项元布指着他笑,摊主把酒一饮而尽,项元布还是笑,摊主也不知要如何了,恨不得来一个胸口碎大石。

“市井之语,当真可笑。”项元布说罢,身后的孙达说,“可不是,他们嘴里的话哪有一个准,他们只有自个儿家的情况是了解的,但总也不说实话。”

项元布举目,走动的都是些新买的仆人,座位上多的是锦衣番子,还有他的街坊邻里,猜拳者有之,发呆者有之,与项元布对视者亦有之。

忽然,项元布转身,东墙那边同时传来了声响,项元布眯着眼睛,正好瞧见了几个黑衣人。

“了不得,进贼了。”

孙达骂道,“这是哪路不开眼的鬼怪。”大声道,“弟兄们,抄家伙!”

原本座位上坐着的,四处巡视的,此时都看过来,有的手里拿着刀,有的手里举起早已装好箭的弩。

那些黑衣人大概是看到一群人朝这边走来,爬着软梯,又走了出去,人也不多,就是三四个的样子。

“好歹留一个。”

一个番子扣动扳机,嗖的一声,便有一个黑衣人倒地,项元布过去,先道,“不必追了。”再看那黑衣人,臀部上露出一只弩箭箭杆的尾巴,鲜血不住流淌,但是身子很快就不动了。

项元布把黑衣人的尸首翻正,撤掉黑布,他的脸已经发青。

“这不是一般人的势力。”项元布再搜,一艘就搜到了一张晋王府的腰牌。

“这......未免有些太刻意了。”

项元布扫视了一圈,“没事了,巡逻的照旧巡逻,喝酒吃肉的照样吃肉、喝酒!”

见项元布一行人回来,那些方才站起来的人心里安了,才坐下。

“几个蚊子叫,没什么稀罕的。”项元布心想,这应该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吴王和晋王斗争的外溢。

夺嫡凶险,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怨不得说闷声大发财呢,这才是人生的智慧。”不过又有一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项元布并不是一个甘于平静的人。

正思索之时,便见一个白头翁含着眼泪而来,项元布心生警惕,对一个比武的人来说,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杀人,其实很简单,人命极其脆弱。

那白头翁哭道,“少主,少主,老奴总算见到你了。”

两个锦衣番子按住了白头翁,白头翁道,“我为都督负过伤!你们怎么敢拿我!”

周遭为之一静,众人目光聚来,项元布道,“老头吃酒多了,嘴里胡说呢。”旋即一招手,“我倒要审审他!问他一个败坏酒兴之罪!”

项元布也对他的身世好奇,只不过此前有个错认的薛姨妈,现在,项元布也不确定这白头翁是不是酒喝多了,老眼昏花。

“场子还是得你来看。”项元布对孙达嘱咐道,“再有人不请自来,格杀勿论。”

孙达拱手,“是!”

项元布把白头翁带到一间小屋里,点了灯,问,“你说你认得我,那么我是谁?”

“少主自是辽东大都督刘卓的儿子。”项元布知道刘卓,因为涉嫌夺嫡,十八年前被五马分尸而死。

“老人家,酒可以乱说,话可不能乱说。”

白头翁摇头,“少主和主人年轻时候,长得一般无二,岂会有假?”

“世上哪有两片一样的叶子,老人家,再诬陷我,休怪我无情。”

白头翁忽用手扇脸,“你就是再无情,能割断你的血脉?能舍弃你的祖宗,我早和主人说不要托付给道士,那些道士,割舍红尘,忘却了祖宗,可他就是不听。”

项元布一怔,忙看了看门外,见到确实没有什么人,忙扶起白头翁,“适才试探而已,我岂是无情之人,只是祖宗大事,不敢冒认。”又问白头翁姓什么,白头翁说原姓刘,叫刘顺,为了避祸,改姓了娄,就住在项元布的西边。

项元布盯着娄顺,“往后再不可这般莽撞了。”

楼顺的眼里忽放出光彩来,他的身躯颤抖,喉咙也跟着一起有些哽咽,“你就是都督的儿子,绝没有错。”

项元布顿时觉得肩上重了许多,不过这样也好,人若是没有了重任,脑袋就成了脖颈上的负担。

项元布需要喝些酒,让娄顺保重,迎着风,看着灯火,笑骂道,“这老头确实醉得厉害。”拿起桌上的酒杯,一连喝了五杯,周遭的锦衣番子还起哄呢,项元布道,“洞房花烛夜,就不陪你们了。”

周围传来了一阵怪笑。

孙达道,“送子观音别忘了,灵验得紧呢。”

项元布笑道,“自然。”

项元布脚步很急,他需要一场发泄。

新房是灯烛最亮,但却安静的地方,项元布的脚步越来越急,像是密密的鼓点。

掀开了帘子,他眼角一挑,“我滴个天老爷,这是要考我的试呢。”

只见朝儿、暮儿、痴梦、韩梵境、冯迟迟都穿着肚兜,眼巴巴望着项元布,脸色或羞红,眼波或赤裸。

项元布擦一把嘴唇,仿佛置身于盘丝洞、女儿国。

“这是你的主意?”项元布指着冯迟迟,冯迟迟摇头。

项元布双手成掌,上下揉了两回脸,微红着脸,走到床榻边,那些丫鬟也跟了过来,项元布把红盖头掀开,“娘子这是给我好大的惊喜呢。”

他灼灼的目光钉来,鸳鸯羞怯难言,她也觉得这太过荒唐,项元布将她仆倒在床上,鸳鸯红脸道,“床上还有人呢。”

项元布把被子掀开,见还有两位佳人,把鸳鸯抱着转了九十度,鸳鸯的脸已是血滴滴的红,“老爷,还没喝交杯呢。”

项元布早压上来,“酒都是外物,咱们喝些内....”

···

自然赠予你

树冠微风肩头的暴雨

片刻后生成

平衡忠诚不息的身体 第31章 案发 鸳鸯有治家的才干,处事又有公道,又讲人情,那些丫鬟对她服气,看她们这好似变了人似的亲密,尤二姐也不知她为了照顾妹妹,错过了一场怎样的大和谐运动。

只是一个女人到来,引来了议论,她叫娄兰,一进来就做项元布的贴身丫鬟,让小青好不吃味,尤二姐、尤三姐、冯迟迟、韩梵境这些容貌出众的,都是被罚来的,她自持是项元布的“潜邸”老人,并不放在眼里;司棋是陪嫁来的,但是,德行有亏;那其余的丫鬟,容貌就先逊了几分,小青知项元布喜好美色,并不将她们放在眼里;只有这娄兰,来路不明,胸鼓腰细的妖娆样子,让她看着很不惯。

娄兰是娄顺的孙女,她的母亲当过项元布的奶妈,当个贴身丫鬟,也不为过。

项元布去锦衣府点卯,顺道把刺客的事儿说了,看着晋王府的腰牌,高天鹰没有多说话。

这事情涉嫌王爷,涉嫌夺嫡,不是他一个指挥该发表意见的。

没过多久,康仁帝的旨意来了;贼人挑拨离间,不必管他。

高天鹰道,“最近让弟兄们都收敛着点,小心着点,要是一不小心身败名裂,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是。”众人异口同声。

项元布回到岗位,也没什么事儿,忽而,听到人家报案,说荣府那边,有个叫来发的番子,杀了人,营官不敢管,告来了锦衣府。

这来发是项元布的手下,又和项元布学过一招半式的,项元布自然要看看。

来发的家中,有两具尸体,一个是他的妻子,彩霞,还有一个,据说是贾环。

来发说昨夜喝酒回来,见他们两个弄些不堪的事儿,生气了,一人一刀,全给杀了。

贾琏道,“不可能,环哥儿死在门口,身上穿得齐整,怎么可能是通奸呢。”贾母才死没多久,出这样的事儿,贾府可不认。

但想起贾琏的丰功伟绩,国丧期间,都敢偷偷娶人,对于他的话,项元布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的。

“是,这贾环是在门口死的。”

来发激动道,“我当时是看他笑呵呵走出来,忍不住才一刀杀了他!”

“放屁,你这狗奴才,如今还不老实,分明是你杀了主子,怕担责任,才说通奸呢!”

律法规定,当场杀通奸的二人,无罪,可是,来发是贾家的奴婢,贾环是他的主子,奴婢杀主子,不管怎么样,都逃不开一个死。

二人是否通奸,没人能作证,只有来发的一面之词,但是贾环确实被来发杀了。

见项元布不言,来发流泪道,“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有一句假,让老天爷把我劈了!”来发的母亲在后头流泪说何必。

贾琏道,“千户,你可不能偏袒别人,这件事可关系着我们荣府的名声。”

项元布忽然睁眼,冷眼看向贾琏,“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本官断案?”

听了这话,贾琏肚里有火;可看项元布的眼神,他的心里又怕。

“本官确实有想不米昂白的地方,这贾环,大晚上的,来敲一个有夫之妇人家的门,是做什么呢?”

“他.....他.....”贾琏道,“昨夜星星又淡,兴许是看不清路,走错了,也未可知。”

“真的这样?”

贾琏哪知道怎么说这件事,都说贾环是在屋里睡的,怎么晚上又到了这彩霞的屋子前面,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编。

贾琏不说,项元布就找贾环的丫鬟、仆人来问,丫鬟们说贾环自王夫人发疯之后,就一直有些不正常,像是失了魂。

“昨夜明明在屋里睡得好好的,这一下到了那边,我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兴许是鬼魂作祟呢。”

一个丫鬟这么说,其余丫鬟、仆人也都是这样说,显然都是被训练过了。

说话时,赵姨娘也来了,哭得梨花带雨,说她的儿子被恶鬼害了。

“那就是恶鬼杀人?”

众人说是。

“所以,不是来发的罪过。”

众人不言。

项元布道,“棘手,这案子,不好断啊。”

恰在此时,荣府的外头又闹腾起来,薛蟠在外头撒泼打滚,说贾家吃了他们薛家的银子,一直不还。

项元布问是什么事儿,贾琏笑道,“有些误会。”

项元布摇头,“这事儿不好办呐,容我想想。”

他们贾家现在面临灭顶之灾,让贾琏把媳妇献出来,他也是愿意的,正好找个借口休了,换个好摆布的进来。

项元布道,“我得出去一趟。”

荣府的人也缓了一口气,贾政匆匆忙忙赶回来,说这件事怎么也要摆平了,薛蟠闹了一会儿,贾政把东西还了回去,薛蟠心满意足,很是感激项元布,不是项元布查案,他也不会闹事。

······

项元布回到家中,小青和娄兰都在屋中,一见他,小青站起来,娄兰还坐着,项元布道,“你们都出去。”

小青和娄兰走到廊下,小青说娄兰没规矩,娄兰不说话。

项元布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打开箱子外的锁,里面是一把他师傅送他的剑,还有一封信,是他千辛万苦找来的,林如海的遗书。

他为什么确定呢,因为那人就是杀了林如海的人,他觉得这信有些漂亮,就留了下来,他那个时候喝酒吹牛呢,颇为自得,不期被项元布听到,跟上家门。

项元布把信拿在手上,略有些发抖,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心神不宁,他又找了一个崭新的信封,把这个套着信封的信套了进去。

他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些衣服,径直走了出去,小青觉得项元布今儿有些怪。

项元布坐上马车,把靴子外的匕首掏了出来。

他十分的忐忑,他总觉得,如果林黛玉不如他想象里的好,那么他就自杀;可他更怕的是另一种情况,黛玉比他想得还要好,那么他就一刀把黛玉杀了,不让尘事玷污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法会这般的病态,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世,也可能是现在那压抑人的政治气候——

死于一种爱情,总比死于复仇,死于争斗,来得轻松。

他的胆怯,他的勇气,他的英雄主义,他的儿女情长,他关于一切美好的想象,他的前世今生,都是都在他的脑海里静默成一个模糊的却又燃烧的图像。

来到荣府,他开门见山,“我有林文宪公的遗物,想见一见林姑娘。” 第32章 林黛玉:他怎么比我还能哭? “妹妹,等下子,那千户进来了的,你可别让他不高兴啊。”王熙凤握住林黛玉的手恳求,林黛玉的另外一只手也被李纨攥住,“我们贾家全看你了。”

林黛玉道,“知道,知道。”外面的人,她认识,那夜的笛声如此美妙,定不是个坏人。

王熙凤的手掌又攥紧了些,林黛玉微微点头,“我知道的。”

项元布在外头踟蹰,纵横数十步,千百竿翠竹可以新目,忽而竹间风来,一阵清凉,吹得项元布有些胆怯。

树叶簌簌作响,王熙凤和李纨从里头出来,贾政、贾琏、贾宝玉在他身后,王熙凤对项元布道,“林妹妹醒了。”

王熙凤那张风情入骨的脸颊带着期盼,她想项元布总是在她需要的出现,这次,想来也会是个好结局。

项元布根本没有看她,头一低,走了进去。

王熙凤走到贾宝玉身边,说道,“不会怎么样的。”贾宝玉不说话,心里也有些不悦。

看贾宝玉离开,王熙凤叹口气,她不知道贾宝玉是怕麻烦,而不是憎恶项元布,或者说怕麻烦的心思大于厌恶项元布。

他甚至想起了跳井而死的金钏,他想,如果他当时躲得早一点,一切事情兴许都会不一样。

万事只在一躲。

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

带项元布进去的女子,是林黛玉的丫鬟,叫做紫鹃,白皙脸蛋,眼珠如棋子黑,清明如水晶,浑身上下干净,步子不慢也不快,日光下,一高一矮两个影子走上墙壁,紫鹃道:

“姑娘,项千户来了。”

“进来。”那声音又清又柔,俄尔,又响了一声:

“进来。”

这一声是鹦鹉的声音。

紫鹃掀开帘子,项元布掏出腰间的匕首,迈步而入。

只见一位白衣女子在看一只鹦鹉,毛色雪白,炯炯有神的目光有时看林黛玉,有时看向项元布,林黛玉一转身,项元布手中的匕首掉地。

项元布连忙蹲下,把匕首捡起来,几步走到林黛玉的面前,“姑娘,这是林公的遗书。”

林黛玉看着这把匕首,木制的刀把,愣了一下,项元布忙道,“不是,是这个。”一阵手忙脚乱,那信封才到桌上,忽用手掩住了眉梢,竟是哭了。

林黛玉也是始料未及,这声名满京华的人物,这却是脸颊上滚了泪珠儿。

项元布找了借口,说是饿的,林黛玉说有没吃过的糕点,她的另一个丫鬟雪雁拿来,有软香糕、还有栗子糕。

项元布吃了一块,看了一眼匕首,又看了一眼林黛玉。窗外竹子苍翠,芭蕉叶生绿,青而又青,天空蔚蓝,飘着懒洋洋的白云。

林黛玉感觉自己在接受一项挑战,默然不语。

项元布把匕首递过去,“送你了。”

林黛玉笑道,“千户莫非觉得我可以练武?”

没有新的语言,也没有新的方式,能够表达项元布现在新的感情,他道,“人人都可以练武。”

林黛玉默然,随后问,“那夜弹的曲子很新,是什么名字?”

“《海上花》”

“你见过海?”

“见过,那是二月天气,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林黛玉为之神往,项元布道,“这信是要紧的,姑娘快看吧,看看是不是真的。”

林黛玉心思凿在这封信上,只是想一个人看,现在听了话,拆了一封,却又见一个信封,再拆了一个,方见到了一封信,正是写给她的,说天气好,林黛玉只看了一眼,就落了两滴眼泪。

项元布看在眼里,一阵心酸,也哭了起来。

林黛玉转身,面壁而坐,呜呜饮泣。

紫鹃是早料到有这样的场面,只是没想到这传说中武功盖世的项元布,竟也哭哭啼啼的,过去拉着林黛玉的衣角,连声道,“姑娘别哭了。”

林黛玉收住眼泪,消停了一会儿,见项元布还流泪,有些奇怪:这人怎么比我还会哭呢?

于是,她问道,“这信你是怎么得来的?”

项元布道,“那日遇见了杀你父亲的真凶,跟了他一路,杀了他全家,得了这信。”

林黛玉说感谢,项元布勉强止住眼泪,他只哭那朝思暮想,路程艰难。

望着项元布的红眼圈,林黛玉无言以对,只是他的眼神直直的,她粉面微红,忽然一低头,说还有糕点。

项元布道,“你嘴上胭脂镇好看。”

这话很冒昧,林黛玉觉得难为情,轻声道。“你怎么瞧出来的?”最近她的气色不大好,嘴唇略微补了些胭脂,别人都没看出来。

项元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儿吗?

同时也为他感慨着,他到底是个怎么样漂亮的内心,能喜欢这么一位如此漂亮的女子。

项元布脸上那说不清是恋谁的神情,让林黛玉有些不敢看。

“可是呢,那么好的胭脂,谁瞧不出来?你要不送我一些?”

林黛玉摸着脸:难道人人看出来,都没有说?

项元布从紫鹃拿了一盒胭脂,也不好长待了,尽管不想走,但也得走。

才到潇湘馆的门口,项元布便打开了胭脂盒,伸进右手食指,沾了一点,在嘴中品尝滋味——味道还不错。

紫鹃在一旁瞧着,见他怡然陶醉,只觉奇怪。

见项元布出来,贾政问是如何了,项元布道,“林公遗物,纸短情长。”

贾政颔首,他只是想问案情怎么样了,项元布道,“既和鬼神有关,我听说这大观园里有一位妙玉师父,该找她的。”

贾政的心方才放下一些,近水正好救火的。

王熙凤却以为这妙玉性格古怪,只怕不是那么好弄的。

项元布往拢翠庵去请人,妙玉见项元布来,喜出望外,贴近他的背后,用手指戳着他,“你怎么来了?”

“荣府出了人命官司,说是鬼神所为,请你去看看,把那害人的怪物寻出来、”

妙玉轻声道,“什么时候接我出去?”

“快了。”

“给个准话。”

“一个月。”

“好。” 第33章 囚鸟 妙玉拿着罗盘,装神弄鬼,搜寻着那所谓的怪东西。

赵姨娘红着眼睛,一路跟着,搜寻着害子之物,眉眼间的那股怨怒,让项元布也不敢在她前头站着。

忽然,妙玉说她要做法,就把除项元布以外的人全赶走。

赵姨娘握着拳头,“打死你!打死你!”看她这个样子,贾政满脸的担忧,若说爱情,他此生大概只对赵姨娘有,她那时是贾母身边的俏丽丫鬟,而他是无忧无愁,偏偏又要招愁惹怨的公子哥....

连与赵姨娘素来不对付的王夫人、王熙凤、此时都对赵姨娘有些同情。

王夫人想起贾珠,又望贾宝玉不见,急着去找,王熙凤左右为难,让平儿跟着,自己在这儿静候消息。

也不知过了几时,天上浮云变幻,项元布先行出来,妙玉还在里头整理衣裙,想起妙玉刚才的称呼,项元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现在想来都有些发窘。

贾政问如何了,项元布道,“想来快了。”

过后,妙玉拿一个枕头出来,说作妖的就是它,刚才二人也没在枕头上作妖,是在桌上。

赵姨娘看着这枕头,两眼发直,走过去,两只手死命地掐,被远处赶来的贾珍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他才不信世有鬼神。

项元布道,“如今鬼神已除,想来贵府的案子已经了结了。”

鬼神害的贾环,那么来发就是一个从犯,问不着死,比起让贾府倒霉,项元布更在乎的还是这一点,来发确实也帮了他不少,他得救他一命。

再说,贾府这样一门双国公的底蕴,还是不容小觑,只要不是改朝换代,贾府就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这下,来发也能活,项元布又能烧点冷灶。

皆大欢喜的事儿,为什么不做?

就这样,来发流放三千里,贾家免于事态的升级,甚至因为贾环的死去,消弭了一场夺嫡之争,薛家的人拿回来多半的家产,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回了洪武巷,项元布自然把自己如何挽救荣国府的事情对贾元春说了一遍。

贾元春见他说得眉飞色舞,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怨不得这贾元春被赶到冷宫去了呢。

原来这么不会来事。

这个时候不说投怀送抱,端茶递水总是要的。

可如果她长得投怀送抱了,项元布也不会接受——贾元春压根不喜欢他,强人所难,在男女关系当中实在令人厌恶。

不知怎么看着贾元春在灯火中发亮的眸子,项元布就想起了林黛玉屋子里的鹦鹉。

他伸出手,摸向贾元春的下巴,贾元春的俏脸蛋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贾元春的脸颊发烫,可她只是受着,她想,项元布说这一句话,总是想从她这儿得到些什么。

项元布的眼神里越来越种光彩,他体会到一种隐蔽的,不正常的乐趣。

贾元春抬着头,她甚至有了把身子给了的想法,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有一份安心。

只是一想到这儿,她便在心里咒骂着自己,从前的那些贞洁观念像禁锢咒弄得她痛不欲生。

项元布以囚禁贾元春为乐,但贾元春早被礼教贞洁牢牢束缚住,现在的二人都变本加厉了,贾元春的随意一个不顺从都被项元布以为是不到位,而项元布的一言一行都被贾元春以为是她有欲望的表现,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城墙,并且修了一条越来越宽的护城河。

项元布的言行都被她以为是对她的别有所图,让她从心里开始反感,可如此多年来,在宫里的风风雨雨,接受的规矩教训,让她对强势男人有一种本能的服从,项元布没有越雷池,她就只能一直矛盾着。

也正因为贾元春这样矛盾的心态,让项元布感觉到一种莫大的卑劣乐趣,

听着关心的他开门,听着开心的他关门。

这两天,贾元春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晚上,项元布不会在鸳鸯,或者什么丫鬟的地方过夜,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有时候会找她聊一会儿,说说外头的天气,并且让贾元春上去坐坐,但贾元春没有答应,仿佛上面有一个什么骗局。

“我明天要去赵王府,后天要去吴王府、晋王府,你知道他们吗?他们都是什么性子?”

“赵王爷脾气很好,吴王很调皮,晋王...晋王很听话。”

贾元春等待着,等待项元布提起她的儿子,再对她做出些什么过分的动作,然而,项元布没有,而是自嘲道,“我还以为外头都是些奇能异士,江湖好汉,结果只敢在我门外等,一个敢跟着去锦衣府的都没有。”

“老鼠怎么敢跟去猫窝呢?”

项元布微微一笑,伸了一个懒腰,“昨儿让你找的出处找着了吗?”

“那和尚的鬼魂遇见和尚本人问和尚是谁的事儿,我也没寻着,只是依稀有些印象。好似在哪儿见过。”

项元布看着她桌上的书,笑道,“慢慢找吧。”

听着项元布走上楼梯,合上地板的声音,贾元春只觉得忽然空了不少,不是周遭,是心里,桌上的灯笼明明还在亮,可她觉得仿佛黯淡了不少。

一夜无话。

第二天的晚上,项元布又来了,说赵王生病了,不见客,连礼物也不收。

贾元春见他把一个木盒子摆在桌上,心道,“是了,他把这礼物送了,然后就会对我提些更非分的想法。”

项元布道,“看看这个盒子,用了多少心思。”

贾元春略微点点头,她的手心已经痒了,准备等项元布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给他一个巴掌。

项元布问道,“找着了吗?”

“什么?”

“那故事的出处啊?我还记得,你不记得了?”

贾元春忽然松了手,摇了摇头,项元布道,“这故事我查出来了,是前朝一灯禅师写的,不劳你费心了。”

贾元春忽又觉得对不住项元布,项元布说完,拿着盒子,又听到熟悉的地板关合声,贾元春看着灯笼,看着它发出的光亮,忽然呜呜哭了起来。 第34章 要捉人 第二天清晨,项元布睁开双眼,小青、娄兰正静静枕在他的臂弯上,小青睡得正甜,娄兰抿着嘴,外头的窗户纸被阳光映得发绿,良辰美景,项元布小心翼翼想抽身而出,但还是把二位惊醒。

小青给项元布穿袜套靴,娄兰给项元布梳头,项元布看镜中的娄兰,“用不着这般精细。”,待结束一毕,拿青盐漱口,吃过早点,又去看项欢,问孔明灯如何了。

项欢道,“像你说的那么大的,这布可不好寻。”

“慢慢来。”

项元布虽然和妙玉说是一个月,但未必不可以延期,妙玉比他还食髓思味,到时候就再敦一顿他和妙玉的伟大友谊呗。

晓风拂面,锦衣府的衙门不远,策马将至,抬头望着碧蓝天空,有些鸟叫,项元布觉得有些不安,正好遇到孙达,与他一同进去,一路听着“十三爷。”,他越发不耐烦了。

府里有人才点卯,有人已经值了一个夜的班,伸个懒腰,项元布问道,“京兆府那边怎么说?”来发的案子终究还是要京兆府来判。

“十三爷,京兆府的昨儿来了消息,说还有些不明白的。”

项元布道,“你知会一声儿,我要亲自过去说。”

林黛玉的婚事现在由贾雨村管着,他怎么也要见上一见。

值班的人叫做卢慵,项元布往日听过他的名字,都说他尽职,现在看他这辛劳的样子,知道传言是不错的。

秋天原本就有些冷,也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什么别的,这锦衣府就格外凉快,可渐渐人多了,热闹了些。

项元布坐在位上,孙达问些慕名求见者的情况,项元布不以为然道,“算什么的?一个敢跟来锦衣府的都没有。”

“我瞧着他们也不敢。”

见项元布发笑,孙达问道,“十三爷今儿要去吴王府?”

“两位王爷的府邸,我都要去,你想巴结谁呢?”

孙达低下头,忽而笑道,“我这脑袋顶上只有十三爷这一片云彩,这不是替你老担心吗?”

“什么意思?我去吴王府有危险,还是去晋王府有危险?”

孙达摇头,“自然不是。”

“进吴王府没关系,进晋王府也没关系,你还那么担心我,你说是二位王爷之间有危险?”

孙达额头上立时淌下汗珠,连说没有。

“咱们是谁?收收你的花花肠子。”

孙达连声说是,屋外来了一人,说高天鹰要见项元布。

见了项元布,高天鹰脸上就有了些笑意,“施民,你现在壮的厉害。”

“指挥玩笑,这也走,那也要见,兜兜转转,早就瘦了。”

高天鹰叹一口气,“胜不骄,好。”他的眼睛一转,“圣上才吩咐下来一桩事,我想只有你合适,不过,只怕你不敢接。”

“什么?”

“今儿听说你要去吴王府上,那吴王府上还有个要赴宴的人,身上担了一件案子。”

这确实是一件很棘手的事,项元布问,“谁?”

“此人名叫李通康,是原先的苏州知府,才升了户部员外郎,有人说他和安志学自杀一案有关。”

安志学自杀的案子,项元布听说过,五年前,南直隶总督贾雨村巡视各处,才到苏州,苏州吴县的县令安志学忽然自杀身亡,还有一个绝笔诗,说什么“志清身已污”。

“这里头关系不少,万岁爷担心吴王也牵扯到这里头,所以,抓人就在吴王府抓,也止了旁人的议论。”

这哪是议论停止啊,这不是要让议论沸腾吗?

项元布道,“是。”

康仁帝不过自己要个心安罢了。

······

为了办案,项元布只得先去晋王府。

晋王府在城东,这地段,也不是很热闹,也不是很安静。

“那项千户来了。”听人如是禀报,晋王一脸的惊慌,“如今高师傅不在,张师傅也不在,这项千户怎么来了?”

一旁的胖太监笑道,“王爷,见见他也就罢了。”

“他可是四岳呢,了不起的人。”

胖太监用手捂着嘴,“什么了不起的人,也比王爷这龙血还高贵呢。”

晋王眼睛一亮,“你说得多,让他进来!”

这是项元布第一次瞧见晋王——小白脸一个。

“本王并没有让你中午来,你怎么中午就来了?”

项元布道,“卑职身上还有差事,不是为着王爷的邀请,压根来不得。”

晋王此时不知该说什么了,“既有事儿,那请走吧。”

一旁的胖太监皱起了眉头,“千户,既然身上有差事,说一声就得了,何苦还专程来一趟?”

“王爷千金之躯,只好面辞。”

晋王道,“本王也就是对千户有些好奇,既然千户有事儿,那请便吧。”

项元布行礼,“谢王爷。”转身离去。

胖太监对晋王道,“王爷,只怕是要出事了。”

晋王道,“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别管了。”

吴王府也在城东,巍巍峨峨,蕴蕴茵茵,门庭若市,很是热闹。

项元布从西角门被人带进,走了不知多少光景,一阵西风吹来,吹得人神清气爽,不远处就是一个花园。

虽是秋天,这里依旧是姹紫嫣红开遍,项元布方才走进花园,身后就有一队妙龄女子,个个穿着唐装,或拿彩扇,或持琵琶,环佩叮当而来。

吴王顺着下人指头看去,瞧项元布气宇轩昂,风姿特秀,不免心喜,起身相迎,笑道,“项千户果然不凡,今日才知什么叫孤松独立,鹤立鸡群。”

吴王牵着项元布的手走来,周遭有不少人恨得咬牙切齿,以为吴王礼遇太过。

三辞三让,项元布在吴王身边坐下,吴王环顾,举起了一杯酒,“各位,这位便是杀了高明义,鼎鼎大名的项元布。”

座位上都是与他来往密切的人,许长史、刘翰林....还有李通康、杨朝歌、丁守一等人,见他们都喝了,吴王扬脖,一口喝完,“秋者,以肃杀为心。此情此景此人,当以舞剑为妙。元庄。”

吴王身旁一个大汉持剑而前,环顾的众人此时也评头论足,吴王道,“舞剑。”

元庄道,“王爷,小的有个请求。”

“什么?”

“小的要和项千户比试一场。”

吴王蹙眉,“大胆,项千户是客人,如何与你比试。”

项元布笑道,“无妨。”吴王刚转过头去,只见项元布双眸炯炯,“现在就可以比。” 第35章 事关皇帝的贪污案 西风烈,叶乱如浪,声冷似铁。

耳闻不如目睹,项元布一步步来到元庄的身边。

元庄握了握拳头,却觉得项元布的心思不在他身上,心中难免有些愤怒,他道,“那就比吧。”

为着此时的嗖嗖风响,他又很大声的说了一遍。

项元布道,“还是拿木头来比。”

许长史笑道,“对,免得伤了和气。”

项元布摇头,“木头也能打死人。”

许长史有些不快,元庄催促道,“快拿木棒来。”

项元布问道,“谁是李通康?”

李通康听项元布忽然发问,“心有亏心事,夜半怕敲门。”,先慌了三分,可一旁的杨朝歌却指道,“他就是。”

项元布拿起李通康桌上的酒杯,“我之前就在金陵做事,听闻李员外不少的轶事呢。”

李通康捂一下胸口,忙笑道,“千户还听说过我的故事?”

“常听读书人说起的。”

李通康笑道,“虚名而已。”

那边,仆人已经拿来两条哨棒过来,元庄道,“千户,棒子好了。”

项元布颔首,“好了,李员外,时机也到了。”李通康道,“我信千户一定能旗开得胜的。”

“那咱们非要喝一杯不可了。”

须臾,一旁的宫女倒了两杯酒,项元布举起杯子,李通康笑道,“剑动惊鬼神。”

吴王看项元布扬脖喝酒,心中有些焦躁了,他不太希望自己的仆人输得太惨。

这样,他的脸上很没有光彩。

“痛快!”项元布笑了一声,“员外,有些事儿,不便这里说的,咱们还是出去说吧。”

见项元布笑眼中一道冷光闪来,李通康忙问,“我没有见不得的事儿,千户却要带我去哪儿?”

项元布道,“我办差,员外就别让我为难了。”一手抓住李通康的手腕,李通康挣脱不开,只觉被铁锢住,项元布一扯,李通康的一双腿,已经软塌塌的,不听指挥。

“千户,你这是什么意思!”吴王起身问道,项元布道,“卑职这是办差而来,此前不说,只是为怕此人听到了什么风声,溜了。”

吴王气得愣了半晌,许长史踩着他的鞋子道,“王爷,锦衣府不敢这样的。”

吴王方才咬着牙,“千户既然办案,抓了人,还是快回去审。”

项元布道了一声谢,把李通康拖走,面对这鸦雀无声的场面,吴王道,“散了。”先行后去,那些人见没了意思,也都散了,声音都不敢大一声,生怕触了霉头。

见吴王这怒气未消的模样,许长史道,“王爷,这可气不得。”

“既然这李通康有问题,他为什么不能早点说呢?还说什么怕他怕了,这李通康跑得了吗?还当着我的面找人!”吴王一拍桌子,许长史吓了一跳,忙道,“王爷应该体察一下陛下在其中的良苦用心。”

吴王从桌上抓了一把棋子,许长史道,“王爷想没想过,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皇上是在看王爷的气量呢。都说宰相肚子里能穿,为什么能撑,就是朝局的关系复杂,现在王爷就要有这个气量。”

吴王恍然大悟,“那我方才.....”随后他又道,“那也正好,正好说明我不知道这李通康背后有什么问题。”

吴王确实聪明,许长史道,“王爷切不可迁怒于人。”

“许师傅这是哪里话,我又有什么可怒的?....我再请这项元布一回。”

······

到锦衣府,天色已晚,高天鹰指派了一人协助项元布审查李通康,此人名叫袁无忌,生得面目清秀,三十多岁了,面上还有些幼气,但一双眼睛却很灵活。

“李通康的案子,我盯了好几年了,江南制造局的亏空,有他不少的份。”

江南制造局有三个,一个在金陵,一个在苏州,还有一个在杭州,项元布道,“那安志学的死,也是因为江南制造局的事儿?”

袁无忌道,“这也难说。”

二人坐在桌前,李通康跪在地上,主要是袁无忌在问,项元布在看卷宗,卷宗里有一个安志学遗孀的口供,说李通康曾经找过安志学,屋内有争吵之声,往后,安志学就患得患失,说这苏州府他可能待不下去了。

“李通康,你有没有给昭德太子送过四万两白银?”

“我还给皇上送过二十万两银子。”

袁无忌指着抄录的番子道,“这一句不准写,”

项元布道,“写,这一句写上去,不写上去,怎么知道这样大奸大恶的人,心里到底是何等的阴毒!”

袁无忌看向项元布,“这一句,我看没有必要。”

项元布道,“王者无私。”他看向抄录的番子,“写,这一句必须写上,对皇上没什么好瞒的,也不该瞒。”

袁无忌喝一口茶,听项元布道,“你还给谁送过?”

李通康看二人争执,冷笑一声,“是不是我说谁,都往上写?”

“自然。”

李通康就卖贯口似的,说了一长串,有地方上的督抚大员,还有京城里的皇亲国戚。

“按照你所说,你光送礼,就送了五十万两的银子,你可真能发财啊。”

项元布看着新写的口供,“那安志学就是因为挡了你发财的道,所以被你逼死了!”

“没有!”李通康道,“天地良心,我只贪财,从没有害过一条人命!”

“哼,贪财,你贪的这些财,都是民脂民膏,你以为你没杀人?你早就害了不知道多少的人!”

李通康笑道,“我可是升到京城里来的,按照千户这个意思,难不成其他官,还不如我呢?”

“他们没你会捞钱,会送钱罢了。”项元布啐了一口,把口供收起来,问袁无忌道,“你不署名?”

袁无忌道,“你这就是胡闹。”

“那我自己署名。”

当高天鹰看到这上面写着“高天鹰三千两”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这口供....”

“全是他说的。”

“那就这样。”高天鹰把口供装起来,火漆封口。

陆鸾收礼了,京城里那么些个大员都收礼了,他把自己摘出来,实在有点太假。

此时,夜色已深,高天鹰也只得等着,第二天,天一亮,他把这口供递了上去。

项元布在锦衣府歇了一夜,也要往京兆府去。

总得见一见贾雨村。 第36章 问道红尘 贾雨村是不一样的京兆尹,这倒不是因为他坏,他是大丰朝至今为止,第一个位列军机处的京兆尹。

项元布之前和贾雨村就有过交流,那时候,王子腾进京,贾雨村得到康仁帝的旨意,为王子腾制造了一个杀局,而项元布不过是个执行人。

项元布杀的干净,出乎了贾雨村的预料,最近又听闻他暴得大名,贾雨村实在是很想见见。

项元布在衙门外头等着,不一时,一人从里头走出来,瞧了项元布一眼,“你就是项元布啊?太爷叫进。”

项元布跟这人走进去,那人走得不急不慢,项元布也跟着趣步徐徐,不一时,见一个穿红袍官服的男子,项元布行礼道,“锦衣军千户项元布拜见京兆尹。”

贾雨村缓缓迈着方步,“你就是项元布?嗯.....”他觉项元布非凡俗之流,“这荣府的案子照例我该回避,但这贾赦交通外官的事儿,我也没有避,这事儿我也不避了,这鬼魂之说,是怎么回事?”

项元布道,“这事我找拢翠庵的妙玉师父核实过,这妙玉师父常进宫中,破得太后喜欢,她也说有,卑职便想这事儿准是真的。既然害人的是厉鬼,想来这来发的死罪就可以免了。”

贾雨村也断过鬼魂之案,知道这件事纯属子虚,但是项元布抬出太后压他,他倒真不好说什么。

“害人的既是厉鬼,你何不把来发的流放也给免了?”

项元布道,“这案子全在大人怎么判,大人若是看着律法,觉得来发改杀,便判他一个死,若觉得他无罪,便判他哥无罪,若觉得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便判他个什么,卑职岂敢越俎代庖。”

贾雨村低眉,在地板上踩了一脚,“那本官看着断吧,”他抬眼看着项元布,“你是一把利剑,可是利剑,应该在剑鞘里。”

贾雨村说项元布名气太甚,要保持低调。

一片好心。

项元布道,“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这是《孟子》里的话,贾雨村颔首,“怪不得林文宪公的遗书落在了你的手里。”他一挥衣袖,“送客。”

来发的事儿,大概是了结了,但是林黛玉的事儿,日期还远,至少要五个月后,才能提的——

贾母死了,林黛玉要服五个月的丧。

国子监离京兆府衙门不远,国子监有两个左邻右舍,一个是孔庙,还有一个是章柳巷,项元布一靠近,就闻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那些娼妓,或露痴,或招手,或尖叫,项元布不堪其扰,一抽马鞭,见俊男红马飞驰而去,那些女子有的拍拍脑袋,以为是在梦中,有的双腿发软,也不知为何,有的是见了过客,顿觉猥琐,再难热情招揽,有的放言更加浪荡,种种不一。

此时正是乡试之后,榜单未出之前,正是那些考生纵放情怀之际,有两个书生在路上摇摇晃晃,好似客厅散步,看得项元布真是一肚子的火,一抽马鞭,胯下红枣马飞奔,正从一书生头上跨过。

“走路不长眼睛!”

项元布听这人还好意思骂人,大笑道,“我乃恶灵骑士!”说着调转马头,朝这两个醉书生奔去。

两个书生见这马越来越近,瞳孔越来越大,项元布一手一个,把两个像抓小鸡一样起来,胯下骏马简直如腾云驾雾一般,好一阵颠簸,项元布方把两个书生放下。

那两个书生只是哇哇大吐,全不知方才那恶灵骑士去了何处,吐完之后,看着自己温热裤子,相对愕然。

项元布方才只想着捉弄二人,面对这陌生的街巷,项元布也不知身在何处,步伐也渐渐慢了。

这里冷得可怕,好似没什么人烟,可京兆府旁边,正是京城中的繁华地段,怎么会这样呢?

邪乎到家必有鬼,项元布下了马,他也有好奇之心,也知道好奇就意味着危险。

项元布一路敲敲问问,始终没有人回,小巷静悄悄,直到巷子尽头一拐,项元布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半月形的阔门。

项元布问了一句,里头有了声音,“什么人?”这男声颇糙壮。

“行人迷路,请问这是何处?”

“痴月真人的道观。”

项元布道,“俗话说,见山门就有三升米的缘分,既是道观,为什么不开呢?”

里头的声音丝毫不客气,“小子,不想死就快走。”

项元布道,“山随痴月,雾赋玉幻。”

这痴月真人,项元布还真知道,从他师傅嘴里听过,要不是他师傅嫌这痴月真人太笨了,估计,他得管痴月真人叫师姐呢。

果不其然,这门开了,一个粗眉男子让项元布走了进去。

这道观里头,也十分安静,护卫有不少,项元布进过宫,这些人,和那些大内高手,是一样的气质。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有一个梳着妙常髻的坤道走到项元布面前,“你就是玉幻真人的弟子?”

这坤道生得面孔白净,眼神却冷冷的,项元布也冷冷道,“是。”

“那过来吧。”

前行的路有两条,完全且相交,就像是壁画上伏羲女娲的交合,又像是一个葫芦,路旁是松树、柏树、还有一簇又一簇的珍珠梅,清香袭人。

圆月形的门口上方有一块黑金颜色的匾,但是没有题字。

“你在这里等等。”这坤道走了进去,去去就回,也没有让项元布等待许久。

项元布才跟着一进去,便有一把剑刺来。

项元布侧身一躲,立时传来一个冷哼,“你倒有些本事。”

项元布一肚子的火,但看见女子的长相后,这火就移动到了别处,这痴月真人绰然独立,肤白貌美,好似空谷幽兰,一双杏眼因为略微上挑的眼角,清冷中又带着些许风情。

痴月真人略微低了低眼睛,心道,“真人的眼光也不赖。”

痴月真人道,“我要和你比武,我要是小赢,你就代师传艺,我要是中赢,你就拜我为师,我要是大赢,你就叫我师姐。”

项元布听得脑袋有些大,“万一我赢了?”

痴月真人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此时,门外进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太监,满脸带笑,“真人放心,就他这个三脚猫的功夫,他铁定赢不了。”说着,就来拉项元布的手,“走,真人,看我怎么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干什么拉拉扯扯的,有什么教训不能当面说?”项元布一肚子的不满。

这太监暗中递来一块金票,项元布摸着“奉旨”二字,心中一惊。 第37章 冲师逆徒 “你也配赢?”

“你也敢赢?”

到了外面,这太监就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情。

“我要是赢了呢?”

胖太监骂道,“那就杀你的头!”

“好吧,那咱们就一起死。”

“你是不是耳聋啊?我说杀你的头。”

项元布道,“你是不是脑袋有些贵恙啊,我说的是咱们一起死。”

“谁要和你一起死啊?”

“我稀罕?”

胖太监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说话,痴月真人要是输了,他脑袋自然也没了。

胖太监脸上立时堆起了笑容,道“俗话说的好,好男不与女斗,你就是让让她又能怎么样呢?”

“我还是四岳呢,输给了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胖太监脸上还是笑,“这怎么了呢?输了只是一时,可能保你一辈子的富贵呢。”

项元布双手放在脑后,“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个桀骜不驯的表情,你恢复一下。”

胖太监立时又变了脸,“这输的条例,无论怎么输,你都享福呢,大丈夫能屈能伸,何乐不为啊?”

项元布道,“你能板着脸说话,我很高兴;但是你的语气那么臭,我不喜欢。”

胖太监的脸都要痉挛了,“算我给你跪下了。”

“你算干嘛的?”

胖太监立时肃然道,“司礼监随堂太监石权。”

不对,不对,项元布察觉到了不对,这样看来,这痴月真人的背景还真不一般,随堂太监在这里看着。

那师傅.....

项元布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他一直是关系户啊。

他还以为他是实力派兼偶像派,还有一个身世凄惨。

他还为他的美强惨,有些沾沾自喜。

到头来才发现,原来,他一直是个关系户。

见项元布嘴里说着,“完了,完了。”胖太监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吧?”

项元布心道,怨不得师傅说我胃口差呢,原来是就是个吃软饭的命啊。

这让一向自诩为硬汉的项元布,情何以堪,项元布以一颗赤心巡天,想喊一声剑来,但却没有开口,反而走了出去。

胖太监的心略微放了些,一路紧紧跟着,“你知道怎么做。”

对于武道,项元布是虔诚的,他可以放水,赢得不那么厉害,但是绝不会放水输的,除非这件事和情有关。

项元布在进门的那一刹那,他就决定喜欢痴月真人,哪怕之后知道这个女人是被康仁帝觊觎多年不得的,他也不改不悔。

痴月真人大概还不知道她赢得这一场比武,意味着什么。

项元布输得满头大汗,再认真一些,痴月真人就是手下败将,可要是松懈了,这痴月真人也确实有点手段。

就在这辗转腾挪躲闪之间,项元布险些流出了鼻血,这痴月真人的身材是真的很好,纤细的腰,丰腴圆润的臀部,只是,若不是一双修长的腿,这臀便会显得有些俗气。

痴月真人娇喘微微,笑容满面,“你还不错,有两下子,本座就收你当弟子了。”

石权笑道,“真人真是武功盖世,这京城四岳,杀了高明义的项元布,都打不过真人。”

痴月真人点点头,对项元布道,“你有些本事,但是不稳,还要多练呢。”

“真人说的是。”

痴月真人道,“要叫师父。”

“师父叫什么?”

痴月真人忽然冷了脸,“你真笨。”让项元布扎马步。

接着有什么跑步,又是什么踢腿,又是什么拿大顶,项元布算算时间,见这痴月真人还挺高兴的,就说他要出去点卯了。

石权道,“哎呦,还外头去呢你,在这待着不是挺好的?”

项元布道,“我还得办案子呢。”

“什么案子?”痴月真人来了兴趣。

“贪污的案子。”

项元布看向痴月真人,痴月真人又不说话了,石权一路跟着项元布出门,说道,“你那些个差事都停了。”

项元布道,“这我怎么停啊?这儿也待不下去了,先前比武,我半天命都没了,现在还拿大顶,我顶不住。”

石权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你都认了师父了,别的不说,你也得把你师父哄好了不是?”

“我身上还当着差呢,太累了。”

石权道,“跟真人打累....”忽然,他的眼睛一亮,“你和别人打,不是随便招呼吗?这也好,这儿那么多的高手,你就挑人打呗,真人瞧见了,心里也高兴不是?”

痴月真人不好伺候,今儿是石权见她笑脸最多的一天,要是皇上瞧见了,还不知赏他多大的太监当呢。

石权心中想着升职加薪,项元布觉得这比武,好像也不错,可以来这打打拳,挺好的。

顺便让师父看看他的本事嘛。

毫不相瞒,那个师傅,这个师父,他都喜欢。

不过他还真是累了,打算回家睡一觉。

······

高天鹰从宫里出来,背后全是汗,心道,“还好这项元布是这样写了口供。”他还记得戴权对他说,“你好就好在一个忠字,对万岁爷一点也不瞒。”

回了锦衣府,高天鹰就问项元布的情况,孙达道,“大概在家里歇着呢。”

高天鹰现在心里也冷静了下来,他得沉住气,要是夸项元布一回,指不定他成什么样呢。

又是四岳,又是十三爷,到时候心高气傲,未必是好事。

不过当他听说了一个消息后,还是忍不住道,“你小子....”

当时,项元布恰好回到了洪武巷,见自己家门口一大堆人,也不奇怪,直接闯进去,忽然就听一个声音道,“妾身苏青波见过恩公。”

项元布“哦”了一声,还是往家门走去,忽然,有一个男声传来,“请你尊重一下苏姑娘!”

项元布跨境门槛转身,“哦,哦。”,瞧了那小白脸书生一眼,把门一关。

这书生出离愤怒了,他顾忆代是江南第一才子,苏姑娘是江南第一名妓,这项元布不过是曲曲的四岳之一,怎么敢如此怠慢!

“开门!”

苏清波对顾忆代道,“恩公定是累了,还是公子不要打扰。”

多温柔体贴的女人啊。

顾忆代心道。

“那你也不必在这里等着了。”

苏清波道,“妾身此生非恩公不嫁,公子不必说了。”

顾忆代心碎如玻璃,点头道,“罢,罢,罢,原都是我错付了。”转身泪如雨下。 第38章 火了!咱们火了! 项元布原打算睡一觉,然后去问贾元春关于痴月真人的事情,不过,睡觉还是太香了。

风继续吹,娄兰从走廊处走来,她被吹起的衣裙,那被风掀起的波涛,让小青又羡慕,又怜悯——

挂着这两坨大家伙走路,也不嫌累?

小青在床边坐着,娄兰给花瓶换水,小青记得袭人也是喜欢这样的走动,这娄兰也是这样的人吗?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就不能痛快。

小青的心事都挂在脸上,娄兰眼明,知道小青对她有些不喜欢。

她倒是无所谓,她对小青也不是很喜欢。

二人无话,屋内寂然。到黄昏之时,小青打开地板,要给贾元春送饭,转头对娄兰道,“不许跟来。”娄兰便跪到床前,将项元布的手放在自己的绵软处。

小青看在眼里,恨恨下梯。

“老爷睡觉呢,她还沾老爷便宜。”小青才说了一句,贾元春就道,“你是个丫鬟,吃这些醋,做什么呢?”

“我哪儿是吃醋?”小青把食盒打开,摆出两碟菜,一碗汤,一碗饭,絮絮道,“她这么有心机,只怕作什么妖,坏了老爷的事儿嗯。”

贾元春道,“你怕什么呢?”

“我怕老爷打死她。”

贾元春笑将起来,小青落了个脸红不言。

待贾元春吃完,小青收拾碗筷,走了上去,贾元春的疑心却又起了,“他让她下来说这些,是做什么呢?”

贾元春困于地下室,每天就是看书,刺绣,想儿子,有时候也想其他家人,还有一部分时间是拿来猜测项元布的行为,这件事很多时候不是一件快活事儿,但每天都让贾元春耗费了大量的神思。

转眼就是第二天,那梯子口又开了,贾元春以为是小青来拿夜壶,不想却是项元布。

这时,贾元春正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不对,就把蜡烛点起来。

贾元春没有化妆,才醒来,有些憔悴,声音也有些娇娇的,“你怎么来了?”

“有些要紧的事儿,要问问你。”见贾元春这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只露个头,好似粽子的造型,项元布笑道,“你可认得痴月真人?”

“你怎么问起她来?”贾元春道,“可不敢打她的主意,她是皇后娘娘的妹妹,皇上很是在意她。”

“你怎么就认定了我是为着一个色字,才问的你?”

贾元春的脸有些微红,心道,“他果然还是来了,他再进一步,我大嘴巴抽他。”右手微微有些颤抖。

见贾元春不言语,神情有些不自在,项元布笑道,“你不是吃她的醋吧?”

“我吃什么醋,她是方外人。”

项元布心道,“尼姑我都拿下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于是道,“你好生睡吧。”说着,走了上去。

“睡?他是什么意思?”贾元春不免浮想联翩,惊恐不已,她想找一个能够保存名节的方法,待小青下来拿夜壶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个——咬舌自尽——等项元布不老实的时候,她就咬舌自尽——

一定!

早风怡人,项元布在院中站桩,鸳鸯、小青、冯迟迟等都在走廊看,倒不是项元布特别的吩咐,就是因为项元布长得英俊潇洒。

站桩半个时辰,吃早饭,项元布对小青说了一句,“下午我和你睡。”小青红了脸,没有说话,一早,见项元布的一双手还抓在娄兰的身上,她可吃了好些醋——她准备等项元布出去后,问鸳鸯,怎么才能让胸变大。

还没打开门,项元布就知道事情不好,他的前门,后门都被人围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项欢没好气道,“自然是那苏姑娘。”

项元布疑惑道,“你嫖了?”

“呸,女人夺走了你的练功,我早起听到的,那些都是为苏姑娘抱不平的人。”

项元布点头,“原来都是一帮嫖客,原来这么不怕死呢。”他挠头道,“这下我可出不去了。”

项欢冷笑了一声,“你不如再去睡觉呢。”

项元布右手指点着,“你说的有道理。”

项欢看着项元布欢快的背影,痛心疾首:师兄,你怎么堕落成这样了!

······

小青来到鸳鸯的屋中,却觉司棋的规模好像更大一些,才要开口,便见项元布火急火燎地来了。

“老爷,是什么东西忘带了?”

项元布摇头,“有个人忘睡了。”说着,就把小青抱起,放到床上,脱衣调情。

司棋在一旁看得面红耳赤,项元布忽转头道,“你去伺候你们姨娘,我到时候进来也方便些。”

司棋去唤鸳鸯,等二人进去的时候,小青的声音含羞带浪,听得二人心旌摇曳,没有注意到后头尾随而来的冯迟迟。

冯迟迟方才见项元布脚步发急,就知道要出事了,一路跟来,想想能不能喝口汤的——天呐,她这样此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现在忽然冷了,正如夏秋换季,人便容易得病,原本正常的需求,现在已经成了一种病态的追求。

鸳鸯和司棋照着项元布的意思,磨镜互娱,冯迟迟却觉得项元布撞钟还不够厉害,忙为他推波助澜。

冯迟迟眼馋,身体更馋,可项元布却视若无睹,小青已败,又置鸳鸯、司棋,冯迟迟就想起了小时候,她很想吃鸡腿,但鸡腿都是挨个吃,盘中鸡腿少一个,她就咽一次口水,到她的时候,盘里只剩一个,所以她恨不得一抓起鸡腿,嘴巴一张,一口吃掉!就把它直接吃进胃里!

痴男怨女,色尘滚浪。

太祖姓元,国号为丰,正是取了阴阳相合,国祚不绝之意,大丰国推崇房中术,要是让其他人看到项元布现在的样子,恐怕项元布可以立时当个教主。

时近中午,冯迟迟还对项元布恋恋不舍,可她的身体却没有她的眼睛这么有野心,只得看项元布远去了。

“什么!还不散?不怕锦衣的百姓已经不是百姓了,一定要出重拳!”

项元布也没想到外头的人还没想离去。

项欢问道,“杀几个?”

“一个”

“不留一个活口?”项欢睁大了眼睛。

项元布照脸一口啐道,“慈悲为怀,一个都不杀!你现在的脑袋里都想些什么?”

项欢忽然脸色一沉,“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第39章 天地孤影任我行 项元布朝项欢脑袋就是一指头,“你会飞?”

项欢躲闪不及,哎呦了一声。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是大爱仙尊?”

项欢低一下头,问道,“那你怎么做?”

项元布道,“我一出去,就让他们没话讲。第一个没话讲,是被我帅的没话讲;第二个没话讲,被我辩驳的没话讲。”

项欢点头,“真有师兄你的。”

“去,把鼓拿来,你给我个《天地孤影任我行》。”

外头都是些书生,昨儿顾忆代的遭遇,让他们伤自尊了,文武向来不和,何况项元布还是最遭人恨的锦衣军,见顾忆代被欺负了,他们这帮子人,同仇敌忾。

更别说项元布还有辣手摧花,辜负佳人的行径。

一个幽灵,尚武主义的幽灵,在神京游荡。为了对这个幽灵进行围剿,文人当中的一切势力,翰林院和国子监、自命不凡的学生和蝇营狗苟的文官,都联合起来了。

“可惜顾兄病了,他要是瞧见这项元布被口诛笔伐的模样,定然会很高兴的。”

说话之人正是京城名士向天笑,一旁是另一个名士刘醉伶,他们两个是这场口诛活动的领军人物。

刘醉伶点头,“这号人凭什么耀武扬威的?懂得什么是之乎者也吗?事情都坏在这《江湖月报》上头,非要吹捧什么四岳,懂得什么是四岳吗?四岳是一个人!”

伴随着一阵激烈、激情的鼓声,大门一开,项元布走了出来。

果不其然,没人说话,都被项元布帅到了,虽然很多人后来会辩解,但那一刻是心情,项元布实在是为他们想得明明白白,就是被帅呆了。

刘醉伶转头看向向天笑,见向天笑也瞠目结舌,他轻声道,“恶灵骑士?”

向天笑愕然道,“好像是的。”他见刘醉伶有些腿软,“你该不是惧怕了他吧?”

刘醉伶道,“谁怕了!仁者无敌。”

“对,精神点,仁者无敌,咱们一起向他问罪。”

“哼,项元布,别来无恙!”

见两人摇摇晃晃,问罪而来,项元布疑惑道,“你们认得我?”

向天笑不忿道,“你不认得我?笑话,你不知道我?”

项元布是真的笑了,“你是?”

向天笑向天而笑,仿佛眼前之人,不知道孔子是圣人,孟子是亚圣似的。

刘醉伶才要说两方的初遇,可心却在此时不安跳动了起来,看着项元布英俊的脸庞,他心想:混蛋,不可以这样想口牙!

要是把二人被他拎起来的事儿说出去,应该....

不行,这件事打死了也不能认!

刘伶醉道,“你有三大罪!辱没斯文!怠慢斯文!”

“啊,骇死我了,骇死我啦!”项元布可担不起这个罪名,他问道,“谁是斯文?”

“不学无术!”刘醉伶又是愤怒,又是不屑,自己竟然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在这里打口水官司。

项元布又问道,“想必你们当中有什么人,以后当得起一个“文“字咯?”

这“文”字的分量,真是很重,对于文的崇拜,来源很多,但其中一个重要的源头,是周文王,古代影响力最大的王朝就是周代,当年曹操要求的谥号就是一个“文”字,不过曹丕把这个谥号拿走了。

一听这个“文”字,这些书生就感觉空气陡然凝重起来,没人说话。

向天笑道,“就算我们往后未必有什么成绩,你也不能侮辱我们这些儒学子弟!”

项元布道,“冤枉,我几时有过侮辱?那顾某分明是为情所伤,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蛊惑人心!”

项元布道,“我是不是蛊惑人心,你把苏姑娘叫来,一问就知道了。”

苏青波等这一刻很久了,那些书生也很有风度的纷纷侧目,把道路让开。

苏青波确实不愧是金陵花魁,进到项元布身边,竟能给人一种郎才女貌之感。

“恩公绝非妖言蛊惑之人。”苏青波郑重道,“青波是为了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并灭有别的意思。”

项元布道,“喏,你们听见了?她是了报答救命之恩,救命啊,知不知道啊?救命!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把事情了解清楚再来闹啊?听风就是雨,我也替你们着急!”

向天笑顿时感觉自己被背刺了,被这个苏姑娘背刺了,这苏姑娘怎么能帮这个恶灵骑士说话呢?

就算他救了你的命......也得有点是非....是吧?

向天笑也说不出话来,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项元布道,“好了,好了,话也说明白了,我还得办贪腐的案子呢,你们再围着,我就得怀疑你们是什么目的了!”

那些书生立时哗然,“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我们是清白的!我们是干净的!我们是正义的!”

“胡闹!”

项元布向左边看去,汹涌的人潮,让开一条道路,京兆府的衙役护着贾雨村走进来。

贾雨村看着这帮书生,问道,“你们还聚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一个主政的官员,对聚众的事是不敏感的。

贾雨村听着嘈杂的回答,说道,“你们都是参加乡试的考生,不是一般的人,你们之中,有很多以后是要当官的,连当官的规矩都不懂吗?围着锦衣,不让办案,这是要论罪的!你们读书也不容易,不说别的,也得为自己的前程想想。”

贾雨村的一句话切中了这些书生的要害,乡试的成绩还没出呢,要是被认定是闹事,他们的前程确实就麻烦了。

立时,这人群散了许多,作鸟兽散。

沿路的衙役也一起嚷道,“散了,散了。”

项元布如大旱望云霓,对贾雨村拱手道,“卑职多谢大人解围之恩。”

贾雨村瞧了一眼苏青波,贾雨村之前在金陵为官,也见过她,但比起色欲,他更在乎权力。

贾雨村问向天笑和刘醉伶道,“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正人心。”二人异口同声。

“正人心,正的是世道人心,你们两个为了一个妓女的私情,搅动了这一场风云,以后见于青史,难道不觉得好笑吗?”

向天笑和刘醉伶都觉得有些惭愧,一径走了。

贾雨村对项元布道,“你还是没记住我的话。”

“山雨欲来燕子忙。”项元布道,“我没有办法。”

贾雨村心想,这项元布确实是个聪明人,他这次没有来错。

他对项元布道,“有些事儿,我还要问问你。”

项元布笑道,“大人一路辛劳,茶水我还是准备了的,请。”

眼见苏青波要跟来,项元布转头道,“姑娘还是不必跟来了。” 第40章 难得的机会 走进客厅,贾雨村瞥了斟茶的韩梵境一眼,“怨不得你把那姑娘拒之门外。”

项元布道,“这是陆指挥的小妾,皇上赏给了我。”

贾雨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点评,闭上了眼睛。

装什么呢?

项元布喝茶,两眼放空。

韩梵境想自己是否是多余了些,转身轻轻离去。

“如今的京城波谲云诡,你是个聪明人,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贾雨村开口问道。

“因为我刚好来了京城。”

贾雨村摇头,“你在金陵也是声名不显,可一到京城,现在已经是天下皆知。”他睁开眼睛,两道精光看向项元布,一字一顿说道:“你想从龙。”

项元布不置可否,贾雨村道,“现在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一件事。你知道薛蟠的事。”

“听说过。”

贾雨村颔首,“我想请你用这件事把我给告了。”

项元布有些诧异,“为何?”

“你应该知道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变,京城危险,我要退。”

“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法子。”

“皇上不让我走,我便走不了;这个时候,我也上不了这个书,只有这个法子能让我退出去。往后,不管是谁承继大统,我都会回来。”

“大人还真是未雨绸缪。”

贾雨村笑笑,摇头道,“这件事还是太远,我知道说服不了你,我说个实际的。”他用手指敲着桌子,“就说这林文宪公女儿的婚事。”

项元布掩饰激动的内心,“荣国夫人方死.”

“这都是虚礼,我是她师傅,林兄也把他这女儿托付给了我,我要为她的终身事打算,我已经想过了。”

“你就是她的佳配。”贾雨村一面絮絮的说,一面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这就是草贴,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我这儿,我早就知道她和贾家小子的婚事难成。”

这草贴是林如海写的,上面有林黛玉的家世、生辰八字。

项元布的手有些颤抖,他道,“好。”

贾雨村起身,项元布也起身,贾雨村回头,“我再告诉你一句,晋王找你,吴王找你,还有一个人没有找你。”

项元布道,“谢大人点拨。”

现在正是夺嫡的时候,很多都在意皇帝,但又忽略皇帝的真意,贾雨村的意思是说,康仁帝才是真正决定一切的,让项元布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项元布拿着草贴,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黛钗兼得的机会,就在眼前!

这个来得太突然了,就像十八岁的时候,眼前突然来了个姑娘。

······

贾雨村走后不久,孙达就来了。

锦衣军只会趋炎附势,落井下石,对这帮参考的书生他们实在不好、也不敢贸然动手。

听项元布问是有什么事情。

“听千户这里被围起来,指挥便让我带着人来,谁知这帮书生,竟来得这么多,更没想到,京兆尹竟这么有本事,不让我们出手,怕激起民愤。”

项元布颔首,闭上了眼睛,“没事?”

“是没听说什么事儿。”

“你小心点。”

孙达道,“我一向小心。”

“人多眼杂,你在外头养女人,当心被你老婆知道了。”

“她知道了也什么大不了的。”

项元布叹口气,“那随你的便。”

孙达忙道,“我一准把那个婊子打发了。”

项元布微微点头,“那我就不送你了。”孙达走了,项元布大声问道,“人呢?”

韩梵境才从外头赶来,项元布还是闭着眼睛,闻着一股香味渐渐靠近,“给老爷我捏捏肩,捶捶腿。”

······

项元布家宅被围的现象,被许多人物认为是吴王因为失去太子之位而进行的报复,这如项元布进吴王府抓人,被以为是康仁帝放弃吴王一样,都是荒谬的,但都是信者颇多的。

锦衣府虽然天天都有事儿,但大事也是难遇难求的,项元布这样的,基本上也就是“一杯茶,一份报,坐到下班便散了”。

项元布的心思也不在锦衣府,而是在痴月真人的道观。

石权尝试着张罗了一场比赛,因为怕见着血,痴月真人不喜欢,所以比赛就是打拳。

项元布打了几次拳,都打得酣畅淋漓,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

痴月真人看得高兴,石权也高兴,心想,“要是万岁爷瞧见了,指不定赏我什么呢。”痴月真人此前不喜热闹,这比赛,他还是提心吊胆的,现在看来,效果非常不错。

石权想着升官发财,项元布想着黛钗兼得的好事,便寻着一个日子,在一家酒楼,恰巧遇到了薛蟠。

薛蟠对项元布可谓是钦佩至极,又是四岳,又帮他把薛家的家产从贾家弄了出来,如今见到项元布,问道,“千户可是什么差事?”

项元布摇头,“喝酒罢了。”

“正好,这顿酒该我请千户吃。”

项元布好似狼见着了白羊,颔首,“好吧,那就却之不恭了。”

薛蟠高兴,连忙给项元布斟酒,喝了几杯,便酒酣耳热,八卦起了苏青波和项元布的事儿。

薛蟠离开金陵的时候,还没苏青波呢,可他去洪武巷看过了苏青波,确实不愧是金陵的花魁,那姿色,看着就让人发硬。

项元布自然不能说是因为他救苏青波那天,李冷白杀人那天,苏青波正在别人胯下承欢呢。

他心里一直有疙瘩。

“婊子而已,进门干嘛呢?”

一听项元布这话,薛蟠竖起了大拇哥,“千户,你才是真男人。”他就佩服项元布这股毫不在乎的语气,要是这苏青波天天这样低眉顺眼守在外头,他早就忍不住了。

薛蟠喝醉了之后,大呼小叫,还勾肩搭背,项元布脸上笑呵呵的,实际上已经知道怎么把薛蟠送进监狱了。

让他喝酒!也不用刻意算计,就寻个另外一个酒品差的,这样一定能出事。

当天晚上,项元布在锦衣府值班,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那奔赴西域的胡大侠,把一个国王给杀了。

“这什么冤呢?”

“塘报上说这胡大侠是受了这姑墨国老国王的后人所托,请朝廷把这老国王的子嗣杀了,安定人心。”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今知边塞冷,不惭易水寒。

项元布为胡大侠的事迹心生神往。 第41章 侠客行 目空心空端起一杯酒,

飘飘悠悠一去不回头。

今天的项元布决定不干一点卑鄙的事儿,远离那些恶心的事儿。

虽然俗话说大隐隐于股市,人在衙门好修行,但项元布现在是一眼不想看,一点不想管——这世道就是这样,要是寻不平,各家各户都有,可是都藏在肚子里不说,非要等大祸临头的时候才叫喊几声。

于是,项元布打算往山上去,见不着人就自在,看《动物世界》就很自在。

天上的云朵行走变幻,秋风撕扯,有时候像狗,有时候像龙,有时候像油条,有时候像麻花....

山风中夹杂着草的清香和水的湿润,项元布纵马看遍山色。

他听说过这清风山上有些山匪,但他也不在意,如果他们出来,就收拾他们一顿。

项元布抽出刀,借着日光,看它闪耀,刀新,没见过血。

清风山傍着官道,官道旁边,又有许多错杂的小路,因为官道上有关卡,所以经常有人从小路上走,那些劫道的便在小路上做些陷阱,在此谋财害命,起初还杀些人,后来,那些明白事情的商人早在和清风山的山匪商量好了,交钱不杀,这山匪也乐得行这坐地生财的路子。

所以项元布也没发现什么事儿,正当他兴尽的时候,山路上突然跑来了一个妇人,姿色尚可,身材很好,神情十分的慌张,她对项元布道,“救命!”

项元布道,“怎么了?”

“说来话长,公子先带我走。”

这倒也无妨,项元布骑在她身后,马蹄缓缓而行,这妇人说她是工部营缮司主事之妻,前些日子来这上坟,被山匪所持,幸好她机智过人,没有被得逞,现在逃了出来,求项元布带她回去。

项元布对这话是不大信的,这土匪有那么好打交道?

那妇人感受到背后的火热,脸色飞红,项元布看都不看——

不知有多少女人想对他投怀送抱呢,便宜她了。

他当然没有听清下山时候,两个目睹者的话,一个道,“奇怪了,这大哥怎么非给自己带个绿帽子。”

“你不知道,他得了贵人赏识,升官发财死老婆,都是大喜事,他都换几个老婆了。”

“嗐,这当了官以后,玩得比咱们花哨多了。”

“走,喝酒,喝酒。”

······

项元布把这妇人丢在她家的巷子口,一走了之。

“也算做了件好事。”

胯下的马也累了,一步一顿,回了洪武巷。

才到巷子口,便在一家茶社里,看到了他的一个熟人——竹青青。

竹青青见着项元布,两眼放光,立时跟了过来,项元布一句“无可奉告”,把她弄得又低下了头,可心中实在不甘,促使她又追了上去。

项元布家门口的人现在已经不是很多,被冷暖气候影响的都市,现在也冷了下来。

不过不用看,项元布知道苏青波要说一嘴,她在项元布家的对面买了一个房子,日日夜夜盯着项家。

“恩公。”

项元布下了马,没有回头,项欢把马牵了进去,苏青波盼着项元布能够回头对她说一句,哪怕是一句。

项元布果然转身了,她眼睛里的期盼、害怕变成了明媚。

项元布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另外一别,那有个西域美人,好似是之前项元布在赌坊里见到的那个胡姬。

项元布道,“花奴?”

那西域美人连忙走了过来,说道,“我的夙愿已经完了,现在我的命是属于我自己的,千户!”说着,这花奴就跪了下来。

一旁的竹青青看机会来了,因为一旁的苏青波也跪了下来,她心想,这是一个大新闻。

“夙愿?”项元布看着花奴,想到了胡大侠,想到了姑墨国,难道她和胡大侠有什么因果?

项元布问道,“你认识胡大侠?”

花奴有些愕然,还是点了点头。

项元布问,“你的心是干净的?”

“完全干净,此前我为了故国而活,现在我只为了你活。”

这故事说服了项元布,项元布道,“那你跟我来吧。”

苏青波见此,忙道,“恩公,我的心也是诚的,干净。”可见项元布的眼光渐渐靠近,她的眼神就有些胆怯。

项元布蹲下来道,“可是我的心不干净。”

她和他还是第一次这样面对着面,苏青波见那西域人走了进去,心中实在是不服不忿,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都能抢她的先。

她道,“假使恩公非嫌弃青波的话,青波只有一死。”泪眼婆娑,见者犹怜。

项元布把手中的刀扔到地上,转身就走。

听到这刀掉在地上的声音,苏青波心如刀绞,嚎啕大哭。

一旁的竹青青看项元布就这么走进去,恨得咬牙切齿,她走到苏青波的身边,“他这样无情义,姑娘你又何必为他牵挂成这样?”

苏青波红着眼圈,摇着头——她认定了,这辈子非项元布不可。

现在项元布要成全她,她只恨她没有这个了断的勇气。

无论竹青青怎么说,苏青波都矢志不改,她是个烟花女子,这一次,她想坚定一些。

竹青青看着也头疼,走了。

苏青波拿着这刀,也无颜再在这门口,死皮赖脸等着,回屋而去。

项元布听门外动静,叹口气,帮人帮到底,他实在不该行这一半的善心。

“善哉,善哉,我该一刀把她杀了,让她超脱。”

项元布念了几句佛,去给花奴检查身体——他也不能什么都见着不拒,不惧。

总得有些敬畏之心。

还好,花奴还挺干净的,不过倒不是说她还是处女。

对项元布的问话,花奴倒也不瞒,说她是姑墨国老国王的女儿,当年姑墨国权臣造反,她一路东逃,隐姓埋名,来到神京,她那时候就想着报仇,所以找到了胡大侠。

她在胡大侠的门外等了一个月,胡大侠才出门见了她,问她,“你能给我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我把我给你。”

胡大侠说看着他的倔强,他想起了一个女人。

二人默然相对,花奴十分不安,胡大侠最后应下了这件事,临走前强吻了花奴。

“这一走就是两年。”

项元布道,“那我进来咯。”

“啊!”花奴的头发一甩,很浓,很黑。 第42章 都是机会 秋云雪白,水葱傻绿,枫叶瑟瑟正红。

时光缓慢,就像一曲悠悠的慢板,不过门外的人可就没那么悠闲了。

“开门!开门!”石权顾不得身份,拍打起门板。

“你是哪位?”

石权没好气道,“太监。”

这门丁点头,转去禀报。

项元布出来,石权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去打拳了?”

“没意思。”

石权道,“什么?你说没意思?”

“你觉得很有意思?”

石权道,“你没瞧见痴月真人都乐呵成什么了?还没意思呢?”

“我是我,她是她,难不成你才是她?”

石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痴月真人没见着你,可是好大的不高兴。你有罪。”

“叫孙悟空来,要我多长几个脑袋来,你砍掉不就是了吗?”

石权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我才在锦衣府当了一晚上的差,就让我去打拳,当我是骡子,是马?”

“哎呦,可不敢这样想,在宫里的时候,贵人要你伺候,你还不巴着点?怎么能这样呢?痴月真人是大大的贵人,伺候好了,吃香喝辣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项元布盯着他,缓缓悠悠道,“你没几.把,我有。”

“你...”石权立时涨红了脸,“好好好,你有,你有,到时候大家一起杀头就是。”

项元布转身,“公公要不要喝茶?”

石权嘟囔一句,“不稀罕。”随后见项元布越走越远,仿佛不去,就比他气势弱了一等似的,跟了上去。

斟茶的是娄兰,石权叹道,“怨不得你不出去呢,家里女人不错嘛。”

“你看得明白?”

石权立时冷笑了,“我眼睛又不瞎,看个美丑善恶还瞧不出来?我还是有对食的。”那语气还颇为自豪。

项元布点头,“是,公公现在位置也不低了,是得有。”说着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石权倒要看看项元布要卖什么膏药,一口一口地喝茶。

“实在我不想去就是一个原因。”

石权抬头看向项元布,项元布道,“那就是没钱。”

也不待石权说话,项元布继续说,“你想啊,我一个锦衣千户,每天走在路上,就有人送钱,还自在,去了道观,没什么钱,还有些不自在。”

“你不是挺乐呵的?”

“这不是贵人跟前陪笑脸吗?”项元布其实瞧见痴月真人也是真高兴。

这项元布能装成这样,石权也有些佩服。

“这钱我可以给你。”

“我想了个主意,登广告,招募高手和我打拳,收门票钱,一张门票五两银子、十两银子,这钱来得才叫一个快呢。再者,痴月真人瞧见她徒弟我呢,扬名立万,心里也高兴不是?”

石权又低头一口又一口地吃茶,忽然,他说,“是这么回事,不过这话,你得和我一起说。”

“行。”

二人一起往痴月真人的道观去,痴月真人听了这主意,也觉得有意思,眼眸一亮,问道,“这要发多少的财呢?”

“师父你想啊,我的名声,不知多少人想见我呢,这门票呢,咱们胆子大点,就收个一百两,来一千个,就是十万两的白银呢。”

“好。”痴月真人道,“我分你五万两。”

项元布笑道,“多谢师父,徒儿这就去筹备。”

这门票,项元布觉得一定能赚到,康仁帝要是想追女,这点事儿都做不到?

老皇帝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这儿呢。

“石公公,事儿我已经办了,这广告就请你去买版面吧。”

“版面?”

“《江湖月报》这些的,你没看过?买一条广告,咱们得做宣传。”

石权点头,“行,不是,这比赛是什么时候?”

“先选呗。”

又是一顿的聊,先在外边搞个选拔赛,选出三个和项元布比赛。

为什么是三个呢?

三场比赛,三个门票呢。

能掏一百两看比赛的,他就不在乎再掏二百两。

选拔赛就是预热,造势,项元布把选拔赛交给石权了,

这一聊就是一整天,不觉已是黄昏,项元布又去酒楼,又遇到了薛蟠,外头秋霖脉脉,天色沉黑。

项元布看着薛蟠身边的白面阴柔男子,问道,“这位瞧着面生。”

“他叫蒋玉菡,唱得一手好戏,千...”

项元布道,“说不得。”

薛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蒋玉菡道,“唱两个曲子来给大爷听听。”

蒋玉菡道,“如今外头雨来了,我唱个雨霖铃可好?”

项元布不说话,薛蟠道,“随你的。”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薛蟠喝得正高兴,忽然眼睛瞟向一边,项元布一看,见一个小二盯着这儿傻乐。

果听薛蟠道,“你看什么看?”

小二摇头道,“没有。”

薛蟠骂道,“眼睛瞪成这样了,还没看呢。”一旁的蒋玉菡劝他消气,外头酒楼的主管笑容满面地来了,拉着小二出去,冷脸骂道,“你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做?”

主管骂道,“敢做不敢认?难道薛大爷冤枉你?”说着朝小二的脑袋上一打。

“你做什么打我?”

“你要断我的财路,我就打你。”

小二道,“你打!”

主管睁大眼睛,叉开五指,在小二的脸上连打了两巴掌。嘴里只是骂。

他原是为了给薛蟠解气,可薛蟠听了,又觉得肚子里的气没消,对外头道,“把这小二给我带进来。”

小二被打了两巴掌,正是不服呢,进去,也是一脸不高兴,不过项元布并不看他,趴在桌上,像是醉了。

薛蟠道,“今儿大爷也不罚你别的,喝大爷三碗酒,饶了你。”

主管道,“还不快谢谢大爷?”

小二心生一计,先应下了,薛蟠倒了一碗酒,往里面放了一条虫子,拿给小二叫他喝,小二拿起酒碗,朝薛蟠的脸上尽力砸。

“啊!”

霎时,全场的人都惊了,薛蟠捂着脑袋,喊道,“打!给我打!” 第43章 斯人若彩虹(发癫!) 薛蟠的仆人一拥而上,把那小二打个半死,薛蟠还想动手打人,项元布晃晃悠悠起来,装着醉醺醺的模样,“这是发生了什么?”

薛蟠道,“他欺太甚!我教训教训他!”主管也说是小二活该,小二被打的七荤八素,嘴里起初还骂,后来就不吱声了。

孽缘。项元布见兵马司的差役来了,说了几句薛蟠的身份,不要怠慢的话,也便走了。

薛蟠犯事,进京兆府受审,贾雨村之前的葫芦案,没杀薛蟠的事情就会东窗事发,项元布和贾雨村的约定就算完成。

薛蟠身陷囹圄,不知死活,康仁帝为了继位者一个启复贾雨村,施恩贾雨村的机会,就会把薛蟠一直关着,薛家母女不知这些,惶恐不已。项元布就能以此做一篇文章——不说别的,薛宝钗肯定是他的。

秋雨连绵,外头天色愈发黑沉,只有一些气死风灯,在风雨中发着些许的光亮。

薛蟠的仆人一回到薛家就大哭小叫,说“大爷请人吃酒,一旁的小二不老实,一直盯着大爷身边的蒋玉菡,大爷心头有火,就要教训那小二,可这小二实在刁蛮,大爷请他吃酒,他竟然拿酒碗打大爷,大爷一气,就把那小二打死了!”

薛姨妈听了,只见天翻地覆,险些晕了过去,听仆人们这样说,薛宝钗道,“大爷请人吃酒,那人是谁?”

磕头的仆人方才道,“那人来了,听大爷说过,好像是千户。”

薛宝钗对薛姨妈道,“想来这案子还不曾坏,那项千户也在的。”

薛姨妈听了“项千户”这三个字,顿时觉得又能呼吸了,她的想法有些飘飘然——项元布此前救了她的命,这一次项元布也会救她儿子的命;都一起吃酒的交情,一定会救的。

想起被项元布搭救的那天,薛姨妈的脸有些微红,小鹿乱撞,不过这都隐藏在救子心切的着急中。

薛宝钗也想会会这个名正天下的四岳之一,不过薛姨妈对她道,“你的年岁还小,哪儿应付得了这些,让妈来。”

虽然薛姨妈的话总是让薛宝钗不放心,但这么大一桩事压下来,薛姨妈的这言行,无疑在薛宝钗眼里是十分高大了。

项元布坐在客厅里,夏金桂听说薛蟠惹了事儿,便出来见这个随行而来的“大爷的朋友”,一见项元布这个瞧样子,眼睛也直了,大腿也发软了,连着问了好些个问题,问完这案子的经过,还问项元布的姓名,婚配与否。

一听项元布是那有名的杀了高明义的好汉,夏金桂睁大了眼睛,笑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深过闻名。”

她举杯劝项元布喝酒,项元布也便打量这个河东狮——夏金桂自是长得不差,很有姿色,雪白的脸,火红的唇,身段很是娇媚——怨不得薛蟠自个儿说,“女儿悲,假了个老公是乌龟。”想来这件事落在了他的头上。

薛姨妈从房间里走来,冒着雨,心热体冷的,又见夏金桂在里头劝项千户喝酒,不免有些咬牙切齿。

“这妇人一听丈夫被抓了,来了劲了!勾引谁呢?”

薛姨妈走进了门槛,面色不善,冷冷道,“你出去。”

若是平时,夏金桂必要辩驳一番,可今日,一来薛姨妈的气场有些骇人,二来,夏金桂想,她温顺一些,这项元布定然更爱她。

薛姨妈见夏金桂这扭扭捏捏的模样,很是不惯。

项元布见薛姨妈来了,行个礼。

薛姨妈见他这样子,心想,“我一定得求他!”

项元布觉得薛姨妈好像有些不对,不免有些心慌——难道他设计薛蟠,被她的第六感察觉出来了?

“恩人!我要和你睡觉!我要和你睡觉!”薛姨妈忽然对项元布跪下来。

项元布一阵愕然,薛姨妈也有些惊愕,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明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的!

片刻她又想到,“为了蟠儿,我什么都肯做的!”方才对自己有了个交代。

一刹时中很寂然。

‘啊呀!’项元布惊呼了一声,这可吓死他了,他只为宝钗而来,现在岳母这样说——这不是把他往版..主上逼吗?

薛姨妈的脸忽然一下变得很红。

项元布的右手且指且抖,“你发了昏了。”

薛姨妈哎呀一声,晕了过去,项元布把她扶起来,给她搭脉。

薛姨妈的丫鬟自然不敢提薛姨妈什么睡觉的事儿,只敢对薛宝钗说她晕了。

薛宝钗急急忙忙走过去,只见薛姨妈躺在榻上,一个高大男人坐在她的边上,不免呼吸有些加促。

项元布回首,见来女生得一张鸭蛋脸,清炯炯的大眼睛,一双眼睛略睁着,微微发亮,一件葱黄绫裙松松合在身上,可慢慢走来时,衣裙遮盖下的身躯,一寸一寸都是活的。

灯下看美人,果觉朦胧妩媚。

项元布镇定心神,“你母亲没有大碍。”

“那我哥哥呢?”

项元布叹口气,“那就得贾府尹能不能摆平崔阁老了。”

······

这么多天来,贾雨村一直等待这一天,前些日子还以为项元布太慢,而随着薛蟠被抓的消息传来,贾雨村又觉得这一刻来得太快了。

他离离开京城,回乡蛰伏也就是一步之遥。

接下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等崔阁老的人动手——不对,还有一个难关,不过贾雨村现在不去想。

下棋这回事,不是全在自己,还在对手,贾雨村接下来的棋,就要崔阁老来下。

看着报纸上“项元布无情无义,为一己前途,意欲逼死对其一往情深的佳人,当真可恨!”的记载,不免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真有些花样。”把报纸一放,贾雨村去衙门断案,深夜里,以斗殴杀人的罪名,把薛蟠压入大牢。

雨后,夜色寂静,身边几个路过的火把,贾雨村仰头望天,几粒闪光扑到他的眼前,贾雨村听得见自己的心声,“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薛家的案子终于要有个结果。” 第44章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 薛蟠这一进去,就像是一块肥肉,苍蝇蚊子,不请自来,里头的狱卒朝他勒索银子,外头的有心人也要拿他做文章。

锦衣府的袁无忌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他原先在金陵待过,知道这薛蟠的事儿,一来京城,也盯过薛蟠的住宅,如今见薛蟠进了监狱,心想机会来了,忙到了崔阁老的府上。

崔阁老是个传奇人物,是国朝半年来,第一个在军机处待了二十年时间的官员。

崔阁老屹立不倒,门生也就越多,当官是个岁数越大越吃香的职业,他的门前,要办事的人也就越多,那门丁的气焰也就愈发的嚣张。

有些是宰相门前七品官的缘故,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这些门丁都是皇上的密探,收了银子,很多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袁无忌对此心知肚明,他只是缅怀一下过往,入了他这一行,能有几个落得个好的?他只想把仇报了,赚一场荣华富贵。

崔阁老得知这个消息,非常高兴,立时动身前往皇城,大明宫,文华殿。

才一进去,就见贾雨村相向而来,崔阁老的步子下意识迈快了些,但二人都是一同进去的,同和二人在军机处一起当差的李芳早就在里头了,当然,还有康仁帝。

“陛下,老臣有本奏。”

崔阁老才说话,贾雨村也道,“陛下,微臣有本奏。”

康仁帝道,“这是都赶上了?”他看向贾雨村,“你先说吧?”

贾雨村双手递上一个奏本,“微臣所言,都在奏本里。”

康仁帝看过,没有说话,看了崔阁老一眼,“崔苦僧,你说说是什么事儿?”

崔苦僧道,“老臣要参京兆尹贾化包揽诉讼,枉顾国法,经查....”

康仁帝道,“好了,你和他说的是一件事。”

崔苦僧心中立时有了些疑心,“他知道东窗事发了?”接着怀疑贾雨村是不是以退为进。

康仁帝对贾雨村道,“你这是想撂挑子了?”

贾雨村跪下,“雷霆雨露,莫非君恩。臣听凭陛下发落。”

康仁帝默然片刻,看向崔苦僧,“崔阁老的意思呢?”

崔苦僧也跪了下来,“老臣愚钝。”见他跪下,李芳也跪了下来。

康仁帝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你既要参他,就没想过给他什么处置?”

“老臣一向以为贾化乃是股肱之臣,谁想他竟干出这等蔑视法度的事儿,一时心急,只想陛下不被蒙蔽了。”

康仁帝冷笑道,“哦,你的耳目比朕的还发达呢?”

崔苦僧背上已布满汗珠,“老臣失言。”康仁帝闭上双眼,默然片刻,“来啊,把贾化的这身衣服扒了。”

贾雨村的官袍、官帽皆没了,眼含热泪,朝康仁帝磕头,康仁帝不耐烦地一挥手,贾雨村转身离开,回首再看一眼这巍峨殿宇:下次再来,就不知几时了。

再一扭头,却见项元布就在殿外,瞟了他一眼,一径走了。

项元布昨儿和薛宝钗聊得投缘,本来夜也深了,就在薛家睡了一晚上,回家听到戴权的人召唤,来了这里。

项元布进了大殿,康仁帝打量了他一眼,便问道,“姑墨国老国王的女儿,就在你的府上,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你的老婆也在我府上呢。

康仁帝一手肘撑在腿上,想了想,头一转,手一指,“好热闹,你那里好热闹,听说你还张罗了什么拳赛?”

“这都是我师父想出来的。“

康仁帝倒不相信她会有这个主意,但这件事,让她开朗了这许多,那就是有功。

康仁帝颔首,“你师父如今还好?”

“托圣上的福,师父她如今很好。”

康仁帝一笑,把李芳惊着了——这“师父”是何许人也?

崔苦僧是知道项元布和痴月真人有关系的,可在康仁帝的眼里,二人的表情都很诧异。

“崔苦僧,李芳,如今你们也在,说说,对于姑墨国那边说的杀了姑墨国老国王后嗣的事情,你们都是怎么看的?”

崔苦僧道,“臣以为不当杀。”

“怎么说?”

崔苦僧,“存亡继续那是先圣的美德,所以臣以为不当杀。”

李芳抬着头,康仁帝看了一眼,问项元布道,“你以为呢?”

“微臣也以为不当杀,反而应该攻灭姑墨国。”

“这是何道理?”

“这姑墨国如今的国王此前是乱臣贼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岂能让这样的人存活着?”

康仁帝的眉毛一皱,“你是怪朕当初姑息纵容了他?”

“陛下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康仁帝颔首,“这事儿还是崔阁老建议朕这样做的。事情也不都是朕说了算的,崔阁老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崔苦僧略微癔症,回禀道,“当时海上有寇贼,臣和陛下提的就是权宜之计,等待时机,秋后算账。”

康仁帝道,“如今也是秋天了,准备准备吧。”他一想起南师傅说波旁国国王被老百姓起来,把脑袋割了的事情,对乱臣贼子,愈发不能容忍。

崔苦僧、李芳、项元布一行人离开后,袁无忌来到了殿中,康仁帝问道,“当时你说这事儿的时候,崔苦僧是马上就急了,还是想了一会儿才急的?”

“崔阁老立时就急了。”

康仁帝双手捏在一处,半日,对袁无忌道,“你去把贾化的家给抄了。”

袁无忌,“是。”

贾雨村一直在家静坐,忽然,来了消息,说锦衣府的人来了,他一出去,就见到了袁无忌,认出了他,他是当年葫芦庙的沙弥,他刚当金陵知府时候的门子。

袁无忌笑道,“没想到是我吧?”

贾雨村看着他,“那年要是我把你带在身边,会好一些?”

“晚了!不是你自找,怎么会这样一败涂地?”袁无忌哈哈大笑。

贾雨村抬头看天,叹一口气。

见贾雨村这样唉声叹气,袁无忌只觉得痛快,不知贾雨村想着日后清算的事儿。

······

项元布对小青道,“叫她一声妈。”小青看了一眼满脸带笑的娄兰,一百个不肯。

“我的儿,怎么这么不听话了?”娄兰在一旁对小青调笑。

项元布贴着小青撒娇,小青不情不愿地喊了娄兰一声“娘。”又对项元布道,“爹爹。”

项元布摇头,“不对,你应该叫我夫君。”

“夫君?”

项元布满脸堆笑望着娄兰,说了一句,“岳母。”

娄兰睁大了眼睛。

“岳母别回头,我是岳父。”

娄兰满面飞红。 第45章 诉衷肠 转眼便是深秋,选拔赛打得热闹,石权赚得盆满钵满,项元布都分了小十万两的白银,于此同时,整个神京的古董交易变得非常繁荣,也不知有几个五陵年少输了钱,红了眼。

这几天项元布被骂的厉害,报纸铺天盖地的无情无义,项元布毫不在乎,因为他觉得当个无情的恶人,似乎也不错。

他只是一直担心一件事,林黛玉的安危。

林黛玉有很多钱,她的靠山贾雨村又倒了,待在贾家,无异被群狼环伺。

他决定了,把林黛玉带出来。

······

荣府

贾琏醉醺醺的回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王熙凤问仆人,“二爷这是去哪儿了?”

“赌博吃酒。”仆人如今也不大怕王熙凤——如今王熙凤不掌家,虽还有些余威,但他也不信这二奶奶能对二爷如何,如何。

【一从二令三人木】

如今的王熙凤被贾琏呼来喝去,那些下人也就很难惧怕她。

对此,王熙凤只能祝愿贾琏多输点钱。

夫妻至此,只剩悲哀,忽听人说,“项千户来了。”王熙凤就觉得眼前墙壁忽有颜色起来。

贾政如今去工部点卯,贾琏又醉了,只得是贾宝玉招待项元布。

贾宝玉见着项元布浑身不自在,也不知说什么,也不看袭人的眼色,项元布也有些不耐烦,“我是来接人的。”说着,把那草贴摆在桌上,瞧着贾宝玉,拿在手上,“二爷,瞧明白了吗?”

贾宝玉目眦尽裂,浑身发起抖来,摇头道,“我没有看清。”

袭人要来拿,项元布道,“那我走来,给二爷瞧瞧。”说着,把那草贴慢慢移到贾宝玉面前,本以为贾宝玉会来拿一下,但他没有,反而脸色通红,没有说话。

袭人也为贾宝玉着急,忽而瞧见外头走廊上逶迤而来的王熙凤,对贾宝玉道,“二奶奶来了。”

贾宝玉站起来,却见是王熙凤,失魂落魄,对袭人道,“请凤姐姐进来。”

王熙凤被请来,贾宝玉便道,“我不会这些人情往来,请姐姐帮我应酬应酬。”王熙凤应下,可一看见桌上的草标,也愣住了。

她就是有再多的话,可这种事,又该怎么说呢?

“贾府尹东窗事发了,有人注意到我这个案子,如今正在做文章呢。”

王熙凤被唬了一跳,忙问,“这却如何是好?”

“我自有法子应酬,林姑娘是贾府尹的学生,若是牵连到了,祸及贵府也不好,不如我早带走了,咬着牙不放的,都是贾府尹平日的政敌,想来不会与贵府为难。”

林黛玉走了,贾府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林黛玉的钱财,他们可以更加胆大的毛手毛脚。

王熙凤虽然和林黛玉关系不错,但她是贾家的媳妇,林黛玉姓林,到底不是一路人,面临利益纠葛,她自然站在了贾家这一边。

她道,“这件事老爷不在,我也不敢做主。”

“政公哪儿去了?”

“在衙门里当差,做些什么,我一个妇人家,也到底不能知道,我差人去请,千户在这里稍等。”

大约一个时辰后,贾政回来了,见了项元布,项元布又把案子一讲,拿出草标,贾政默然良久,“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他明白如今林黛玉是烫手山芋,比起贾府的安危,只好委屈委屈这外甥女了。

二人说定,贾政差了李纨把这件事告诉林黛玉。

林黛玉默然片刻,让人收拾。十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贾探春、贾惜春都出来相送,林黛玉却仍然时不时回头,大家知道她在等贾宝玉。

项元布也知道。

贾政说了,“不必等了,走吧。”

一旁的王熙凤却像胸口被压了一块铅似的,对林黛玉动了动唇语,“等等。”,四处去寻贾宝玉,寻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落叶堆发现了贾宝玉,贾宝玉见王熙凤,把头埋在地上。

王熙凤嗳了一声,那边林黛玉已经坐着马车走了。

······

项元布骑在马车,身边是林黛玉的马车,他的手放在刀柄上,今儿要是有人来闹事,他逮谁杀谁。

今儿的洪武巷和以前有些不相同,十分的安静,只有马蹄声,以及车轮滚动的声响。

忽然,耳畔响了一声,“你可是那什么项元布!”

项元布头也不转,“是。”

“你快给我下了马来。”

见项元布不回头,那女子道,“我是安乐公主的女官,你如何敢如此怠慢,下马!”

“你的话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项元布回首,看向这个美丽女官。

美丽女官被他一瞧,心神一慌,“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公主的意思,我下马,不是,我还走我的路。”

“自然是本宫的意思。”

项元布先下了马,来人长得和痴月真人有些相似,只是生着一双桃花眼,更显美艳。

她便是安乐公主,她冷眼看向项元布,“本宫不仅要你下马,还要你给苏姑娘道歉。”

项元布叹口气,看着对面二楼小心翼翼躲在里头观望的苏青波,拱手道,“苏姑娘,项某对不住了。”苏青波掩住嘴巴,哭得稀里哗啦。

安乐公主一脸得意,“本宫还要进你的家门,我倒是想看看你家有多么难进。”

项元布自然是请安乐公主进去。

客厅里,安乐公主瞧见小青、娄兰,点了点头,“怨不得。”她凝视项元布,只觉得他秀色可餐。

安乐公主道,“本宫还要娶你。”

项元布道,“这件事臣难以奉命,我已经要娶的人了。”

安乐公主笑了两声,“笑话,本宫要什么就是什么!”

见项元布把刀拔了出来,小青手心捏一把汗。

“你还敢杀我?”安乐公主一阵冷笑,眼神轻蔑,嘴角带着嘲笑的弧度。

忽然,安乐公主眼前一片猩红,她鼻孔一酸,捂住嘴巴,只见项元布脸色平静,眼神漠然,手上拿着从肚子里掏出来的肠子,“这是我对她的衷肠。” 第46章 不要躲 一霎时,屋内很寂然。

小青流着眼泪,娄兰看得瞠目结舌,而安乐公主转身就走,她的仆从,那些宫女、护卫,也跟着一起走。

“老爷,你。”

看着哭啼啼的小青,项元布没好气道,“快叫项欢来。”

赌赢了,但项元布也没什么高兴的——他的血流成这样了,都快开了染料铺子,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小青又哭啼啼的带着项欢进来,项元布道,“别哭了,你们两个都走。”

他要脱衣服了——非礼勿视!

一向镇定的项欢,拿蜡烛的手却有些颤抖,额头上汗珠滚滚。他要用蜡烛把项元布的血管烧焦,止血。

项欢道,“你也太莽撞了,要是你把肠子弄断了,谁来救你?”

项元布道,“不是教过你了,用针线缝上,再用鸡血涂抹,那些鸡血会凝成块,气不泄,人死不了的。”项元布汗如雨下,手上青筋暴起。

血止住了,项欢给项元布涂抹金疮药,给项元布打绷带,项欢还是说项元布不该,项元布道,“不懂得,我有十分的爱她,就有二十分的爱自己。”他这一刀,与其说是为了林黛玉,不如说为了他自己,为了成全他自己。

项欢问,“有这么个爱法?”

“哼,遇着这么一个关头,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我还不如死了。”

项欢默然。

小青在外面徘徊,娄兰道,“这事你急不来的。”

小青忽然站住了,对娄兰道,“你...你没良心。”

娄兰看着此时从门外走进来的林黛玉,说道,“老爷或许更需要我们把这事儿告诉我们这位往后的太太。”

小青转身,看见了林黛玉,她穿着白色的衣服,走在桂影松荫下,衬得庭院里的日色也亮了。

见小青来了,林黛玉有些愕然,心道,“早听说她死了,如今怎么在这儿?”

小青道,“姑娘,看看老爷吧,刚才那公主逼婚,老爷不从,已经....”说着,又簌簌哭了起来。

林黛玉低着眉,跟小青走去,看到了关闭大门的客厅,鸳鸯此时走了出来,喊了一句,“姑娘。”

另一边,尤二姐和尤三姐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瞧见了林黛玉。

空气又安静了起来。

鸳鸯知道项元布出去是为了接林黛玉过来,但是尤二姐和尤三姐都不知道,尤三姐不明白,为什么贾家肯把林黛玉放了,旋即在心里冷笑,如今的贾家是什么也守不住了。

尤二姐盯着尤三姐的嘴角,生怕她犯病,忧心忡忡,尤三姐看尤二姐这打量孩子的眼神,很是不快。

林黛玉愈靠近客厅,靠近那紧闭的大门,心却越不宁静,因为她感觉项元布和她是一类人。

门忽然开了,项欢从里头出来,见了林黛玉,愣了一下,低着头走了。

日光照着林黛玉的脸,项元布看到一张肃静的脸,林黛玉看到了满地的桃花。

“你...”林黛玉的喉管发出一个音,她和项元布只是打了一个照面,林黛玉的心就像是一根翠竹,被一把大斧砸在顶上,竹子便沿着纹理,支离破碎。

项元布不想二人的再次见面,竟然是如此的不体面,项元布起身,朝门外走了过去,“这和你没有关系。”他这一刀只是在拒绝一个可能,和林黛玉没什么关系,若是安乐公主执意不肯,项元布只好杀了安乐公主。

这股冲动,岂是为了林黛玉考虑?

林黛玉道,“不要躲着我,一辈子不要。”

项元布一怔,想起林黛玉频频回首的模样,眼圈一红,摇着头,“我做不到。”

林黛玉红着眼圈,伸手摸着项元布的眼泪,“那我找你的时候,你不要躲着我。”

项元布的喉咙一哽,“好。一生,一世。”

二人忽然抱头痛哭。

白云苍狗,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可到底是两个人,终究还是要分开,

过后,林黛玉觉察到不矜持,那太阳静静铺满庭院,她晒着太阳,等紫鹃、雪雁等把她的东西弄进来,摆放好,她再去验看验看。

那太阳晒着她的肌肤,肌肤有些发烫、发痒,就像是有一个手掌抚摸着它似的。

受了伤,项元布潇洒不起来,行动不便他,反而有一种越来越强的偷窥欲望。

他在观察蓝天白云,寻找落叶归根的秘密,寻找....

他打开了卧房里的地板,拿着蜡烛,一步步走下去。

贾元春见着项元布,有些诧异,今儿的黄昏好像来得很早。

项元布一步步走近贾元春,贾元春叉开手指,预备打项元布的脸。

项元布一字一顿问道,“太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贾元春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头摇动的好似拨浪鼓,“不知道,我不知道!”

见项元布还要靠近,她厉声道,“你再靠近,我就咬舌自尽。”

项元布举起双手,转身离开。

此前,他也未必相信,现在他多少有些敬畏。

见项元布果真那么走了,那门板合上的声音,在贾元春心里一震。

那陡然的黑暗,如黑絮一样扑到她的心里,让她有些晕晕乎乎。

项元布一屁股躺在床上,这个人谁爱当,谁当!

大潇洒之后往往是一段大摆烂的时光。

就是因为现在有伤,项元布发誓这辈子要多睡几个女人。

不一时,石权来了,他很激动,对项元布道,“李胖子带节奏带得好,现在都是买你输的,很大的赚头!”

李胖子,行八,都叫他李老八,每天都说拳赛,此前因为有些内幕,说得准,很多人信他。

不过想要项元布输的人多,不光是因为苏青波的遭遇,还有京城人排外的一些不足人道的心思,更有石权的推波助澜。

“好!赚了这笔钱后,我请公公去青楼快活快活。”

石权的笑容忽然凝固,“你....好啊,要是赚了这一大笔钱,我请你去小汤山,冬天的时候,让你饱饱眼福,你要是动心了,自然有人请你做个太监,就是不知你敢不敢呢?”

项元布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石权也笑道,“一言为定,那我就告辞了。” 第47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 林黛玉早早醒了,来了新地方,她睡不着,待在屋里闷,出来转转。

见项元布在院子里站桩,笔直的,好像一把青龙偃月刀,迎着微风,林黛玉微微点头,心里觉得项元布有些呆,有些好笑,

项元布瞅了她一眼,瞧见她的点头,便觉是个赞扬,喜气洋洋的问道,“你来找我?”

“恰巧起得早,转悠转悠,你跟个水葱似的,傻傻插在地上,我能不过来吗?”

“我也喜欢这样恰巧,你也来站站?”

林黛玉摇头,“久站对身体不好。”

项元布嘴角微微翘起,林黛玉感到被人嘲弄,有些不痛快,也有几分羞——她素来多病,倒和他说什么对身体不好的话吗?

见林黛玉转身要走,项元布道,“且慢。”,见林黛玉回头,项元布道,“你得给我笑一个。”

林黛玉瞧见他的笑脸,摇头,“男子果然漂亮不得,你素来太被惯着了。”

项元布看着林黛玉微笑道:“你别说我,你也是被惯坏了。这样,我说一句话,为了这一句,你也得给我个笑脸。不过你先记住一句话,我就喜欢看你的笑,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

林黛玉心里砰的一跳,恍恍惚惚问道,“什么?”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林黛玉嫣然一笑,心中有一股共鸣,“大忙人还是忙些事情去吧,和闲人耗费光阴,划不来。”

林黛玉转身便走,闻着空中比花香更浓,更淡,更悠悠的香味,项元布一阵销魂。

林黛玉忽然回头,“有人比你起的更早哩。”

项元布一阵黯然,他想到了贾宝玉,可林黛玉说的是项欢。

项元布回道,“现在才是好时候。”

“落花败叶,算什么好时候?”林黛玉的出生在花朝节,她喜欢春天,喜欢花。

“难说落花不是花的。”

“你倒是会说俏皮话。”

项元布笑道,“看见你,不俏皮的话也自个儿俏皮了、”

林黛玉和羞欲走,“你不真诚。”

“对你我是真真的老实;我有时候要骗人。”

“你还没骗够人?”

“身有一技之长,便很难舍弃不用。”

林黛玉忽然肃然道,“其实我会飞剑杀人。”

项元布愕然,林黛玉一吐舌头,“其实我也会骗人。”

“那可真不够高明的。”见项元布发笑,林黛玉睁大双眼道,“可我是天生丽质,难以自弃。骗子首,你和我没得赢。”

见项元布微红了脸,林黛玉连走路也有了几分得意。

林黛玉走后,不知为何,周围忽然多了好些人,就像从地里爬出来的,可项元布想刚才大概是没人的,要是有人,林黛玉也不会说这些话。

饭还是要吃的,项元布吃了两个鸡蛋灌饼,往锦衣府去。

街上随处可以听见关于拳赛的讨论,厉明的名头是最响的,他是选拔赛的冠军,听说长得也玉树临风的类型,坊间以为他比项元布厉害。

项元布不以为然,但他喜欢,因为逆转舆论,可以让他扬名立万。

去了衙门也没什么事儿,孙达说他把全部身家押给了项元布。

“真的假的?”

“真,卑职对大人的敬仰,比珍珠还真。”

工作比天上的白云还懒,白云会变换,但是日复一日的工作不会。

妙玉装神弄鬼的事儿,虽然有人暗中攻讦,但是康仁帝没有搭理,他总不能说自个儿妹妹是个骗子,虽然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但他确实知道,元春死后,他的担忧、怀疑也消了,并不想置荣府于死地。

当他听说项元布把林黛玉接走的消息后,还觉得项元布很有胆魄,对他更赏识了。

不过此时在街上微服私访,查看民意的项元布并不知道这些。

孙达没穿锦衣军的制服,有些不习惯,穿那身衣服,处处是敬畏,现在都把他当路人,或者说把他当月亮旁边的星星。

项元布真是恨——为什么我要长那么帅!

麻烦!

“你说他们都这样看我了,我的名声怎么还这样?”

孙达道,“千户没拜码头呗。千户,你得罪了顾才子,得罪了那么多文人,名声能好吗?再说了,吴王你也得罪了,晋王那边你也不去,可不是名声不好吗?”

“我得什么名声,还要看晋王的脸色?”

“现在都觉得他是储君,自然要看了,千户只要去一遭,名声一定能变好的。”晋王的性子软,最遭文人喜欢。

项元布道,“那我还是自己把名声打出来,怎么?你觉得他们三个是我对手?”

孙达忙道,“自然不是,卑职只是以为往后的日子总是要来的,千户总得做准备。”

项元布摇头,没有言语,到一旁的酒楼要茶喝。

酒楼内的人看了牌子,自然要招呼陪酒的女人,项元布此时正骂孙达多事,见有两个女人来了,他愣了一下,因为其中有个女人是他从清风山救下的女人,那女人瞧见项元布,脸一红,转过头去。

她身边的女人骂道,“贼寡妇。”转身对项元布陪笑道,“这是个没钱的寡妇,有些小性。”

项元布猜她大概是被休了,不过让自个儿前妻来这里陪酒,那何主事当真是无能、无情。

那女子径直出去了,拦也拦不住。

陪酒女的绵软就依着项元布的臂弯,她这样劝,可惜项元布不喝酒,只喝茶。

忽然听得外头打骂的声音,项元布出去看,酒楼的护卫揪着那女子的头发就是打,周遭看热闹的人都聚了过来。

“都让开!都让开!”此时人群外忽然有人喊道,“李远逵来也!”

这李远逵是项元布第一场的对手,远远走来,好像一个铁塔,英雄救美,项元布只能说救得好,李远逵名声越好,他能赚得越多,只是这妇人见了李远逵大惊失色,“土匪!他就是土匪!”

李远逵也有些诧异,怎么是她?

此时,项元布忽然走了出来,“各位,我就是大名鼎鼎的项元布,不要找了,我就在这里!”

护卫停住了手,女子连滚带爬躲到了项元布的身后。

项元布道,“我向各位保证,我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这个李远逵打死。”

李远逵怒道,“那你想和我打一架?”

“乖儿子,你爹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打你,但我现在不想?为什么呢?我锦衣府的朋友还在这儿,我不想见血。”

李远逵的鼻子里喷着怒气,像一只愤怒的公牛,周遭的人都起哄道,“打死他!打死他!” 第48章 阎王的使者 那些人越是叫嚷,项元布道,“你们现在就开个赌盘,押他赢,把你们的裤子都输光!”

项元布越是嚣张,李远逵越是骑虎难下,且不说他打不打的过项元布,他可是锦衣军,就是打赢了,也落不着个好。

李远逵道,“我先饶了你,到时候再见真章!”

项元布真是笑得肚子疼,他感觉肠子都快笑掉了,他捂住肚子,绷带还在,一切都好。

项元布这样飞扬跋扈的劲儿,看客们实在是不高兴,一点也不谦虚,一点也不符合优良美德。

若千夫所指,无病而亡的话果真灵验的话,凭着他们的不高兴想必项元布已经死了。

可项元布还是好端端的,倒是那女子知道救她命的人是项元布后,反而不说土匪的事儿了,项元布觉得她安静得有些像一场疾病。

陪酒女更献一份殷勤,项元布朝她的粒尖一抓一捏,弄得她浑身一颤,几欲“去了”。

“千户,我们东家有请。”忽然过来一个团团圆圆的胖子,衣服图案上花样甚多。

人在屋檐下,要喝主人茶。

项元布跟他走上去,只见里头坐着两个男子,一个容长脸,凤眼,丰神俊朗,另一个圆脸蛋,肤色白,其样儒雅,都是一二十岁的年纪,极具风度。

那瞪着凤眼的,便是这家酒楼的东家,卫若兰,另外一个是南安朱家在京城的人质,朱看云。

通了性命,项元布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的,他岳父林海就是南安朱家雇人所杀,话不投机半句多,项元布匆匆告辞。

卫若兰叹气道,“空长了一身皮囊,肚里没有文气,到底难和咱们聊起来的。”

朱看云附和道,“是啊。”他只觉得项元布是因为他离开的。

这也怨不得多想,作为一个人质,本就是要多想的。

······

李远逵已经打算跑路了,这一遭拳赛,他赚得够多了,城里的妓女听了他的大名,主动把腿扒开,让他玩乐。

快活是真的,想抛也是真的,那骚娘们已经认出他来了,他还待着什么呢——

跑吧。

李远逵才到门口,就有一个人道,“等等,我有话讲。”

这声音颇低沉,声音的主人满脸凶相,眉间有刀疤,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李远逵小心起来,那人的话却直来直往,像一把刀,“我帮你杀了项元布。”

“你是?”

“威武镖局的人,我要替当家的报仇。”

李远逵道,“我和他是比武。”

“他活不到和你比武的时候。”

李远逵笑了,“那又何必找我。”

“你也要去挑衅他。”

“他可是锦衣军!”

“我的弟兄会保护你的。”

李远逵听着外头几声脚步,只得道,“好吧。”他有点后悔,这次应该多带些人。

李远逵走出院子后,刀疤脸对身边人道,“痴月真人的身份神秘,有许多高手,弓箭定然是带不得了,你的飞镖练得怎么样了?”

“一直没落下。”

刀疤脸笑道,“好,这一次就让他有来无回,受万人唾弃。”

······

“出来!出来!再不出来,老子要发飙了!”李远逵在外头叫嚷,项元布拿着块石头,在墙头观察,只见李远逵竟然想要解开裤撒尿,一石头扔了过去。

致命打击。

李远逵疼得在地上打滚,声音凄惨好似年关肥猪。

李远逵跑了,他总不成真和项元布拼命。

项元布按了按颧骨,不想再笑了,回屋,李冷白的妻子写来了一封信,当然,这信不是给他,是给李冷白的,不过到了京城,李冷白已经死了,只好由他来看。

也就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项元布也不知该不该回信,如今他的名声这么响,万一回信了把她伤害了可怎么办?

有名了就是这事儿不好办,他现在就是有法子把李冷白的尸首弄出来,也送不回他老家。

希望李冷白的老婆现在怀孕了,要不然到时候他还有的忙。

忙什么?当然是不让李冷白绝后了。

项元布还想着延续他人香火的事儿,李远逵看着自己那血糊糊的一片,知道他已经是断子绝孙了。

“我要他死!”他捏紧了双拳,可胯下的疼痛还是让他冷汗直流,嘴唇发白。

“靠不住,靠不住。”李远逵家附近的刀疤脸道,“这一次,必须在路上把他杀了!从项元布家到痴月真人的道观,他喜欢走三条路,一条路是成华街,老四,你带十个弟兄埋伏在那边!”

“是!”

“还有一条是从洪武巷后的惟庸街一路走,过善长庙,走蓝玉桥,小五,你拎着十个弟兄埋伏在那边。”

“是!”

“最后一条是从洪武巷前的达春街走,过火神庙,经九卒坟,老八,你领着十个弟兄埋伏在那边。”

“是!”

“小七,你和我一起去道馆边等他,绝不能让他活着!”

刀疤脸端起酒碗,“不成功,就成死!”众人喝罢,皆摔酒碗。

······

项元布接受了采访,对面不是竹青青,而是一个名叫廖氏的男人,他也是《江湖月报》的。

项元布表现的极为亢奋,“为了这场比赛,我准备了很多,我和一只老虎打了一架。”

“哇。”

项元布笑道,“不错,”他夸夸其谈,“我把闪电和惊雷都逮捕了,都送进了狱神庙。”

廖氏忍不住笑了,项元布点头,“我就是这么厉害,你没发现?这几天天气晴朗,从没下过雨。”

廖氏笑笑,项元布滔滔不绝,“药铺的药见了我,都恨不得自己给自己用上,我会把李远逵打死,我听说他要跟我见一个真章,这就是我给他的答案。”项元布摊手道,“当然,他的棺材钱,我可能会出一点点,倒不是因为我可怜他,而是做一点证明。”

“我是阎王的差,我逮捕了他,送他见阎王!”

廖氏把稿子写好,递给了项元布,项元布看罢,笑道,“那就这么着吧。”

廖氏走了,看着桌上镜中的自己,项元布皱着眉头,“你刚才叫什么呢?你以为你帅的过我?不说话,装高手?”

见镜子不回答,项元布朝镜子打了一拳,没有打着镜子,他瞪着眼睛,对镜子笑道,“老子比你强!” 第49章 关于红楼里面人物的一些想法 一、妙玉

妙玉的身份和贾元春有关,妙玉来京城的原因说是为了观音遗迹、贝叶遗文,但是否真有压根无从见之。妙玉进京城,几乎就是为了大观园,为了元妃省亲。

为了进一步说明妙玉的身份,还需要看元妃省亲。

①:元妃省亲,谁让元妃省亲的?

是太上皇让元妃省亲的,红楼里面的政治背景有些复杂,是一个罕见的二日同天的故事,而且里面的太上皇还比较有权力,这一点不过多考证。

②、皇帝在防些什么?

书里写贾元春就是晚上到大观园,凌晨两三点就走了,从时间上看,皇帝并不支持省亲。皇帝对元妃省亲很是提防,怕什么呢?笔者猜想就是怕贾元春身上可能携带了什么太上皇衣带诏之类的事情发生。

解释完了元妃省亲的事情,至少可以得出一点结论,贾元春和太上皇关系不错,皇帝不那么喜欢贾元春,当然,这还有一个作证,贾家姐妹都有才情、都有姿色,但并没有因为元春成为贵妃,而被皇上瞧上,对于此有疑问的,可以看看武则天、杨贵妃的姐妹。

而妙玉在大观园有些什么作用呢?

妙玉作为一个方外人,可以进宫,贾元春不能随意叫家人进来,但是戏子,尼姑这些,她是可以叫的,在第三十六回中就写,贾宝玉想听龄官唱《牡丹亭》中的“袅晴丝”,便到梨香院内找龄官。到了梨香院后才知龄官独自在屋,贾宝玉近身坐下,央求她唱时占龄官忙站身起来躲避,随着正色说道:“嗓子哑了。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

戏子可以,尼姑自然也可以。

因此,可以猜想妙玉和太上皇关系匪浅,笔者不想做泰山姑子之类的猜测,就认为妙玉是太上皇南巡时候的私生女,这个解释,也可以解释妙玉极为富裕的身家。

为什么把妙玉写的那么疯呢?这个和北影版的红楼关系比较大。笔者也认为妙玉本就是个神思比较怪的人。

二、贾宝玉

贾宝玉太出名了,笔者想说明一下为什么这样写宝玉,为什么林黛玉走的时候,宝玉不挽留一下。

贾宝玉对于所有的女人,从来没有挽留过,无论是金钏还是晴雯,宝玉从来都是事后出现,因此笔者也很难想象他出头的样子。

但是笔者也不想丑化宝玉,没意思,贾家的人在笔者看来没有骂的必要,在本书中的处理是俄罗斯文学里面“多余的人”,只有原著的作者写贾家的时候才真是心疼。

关于林黛玉、薛宝钗的问题。

这两个当之无愧是红楼的主角,本书的女主也就是这两个,难度很大,关于林黛玉的部分笔者觉得写的还不错,薛宝钗的没怎么写,以后会渐渐写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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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的版本很多,笔者也看了很多,关于有关红楼人物的写作都是很谨慎的,如果有读者想聊红楼人物,笔者也愿意讨论。 第1章 他赢不了我! 曦光花影,风声鸟语。

“姑娘,天气冷,披件衣服吧。”紫鹃拿来了一个披风过来,林黛玉倚着房门,看院中的项元布,时而走路,时而挥拳,时而边走路边挥拳。

林黛玉回头,对着紫鹃也摆着拳击的架势,紫鹃觉得林黛玉活泼了不少,脸上一笑——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总以为林黛玉到了这儿,离开了宝二爷,还要哭啼一回的。

这实在是一种她对林黛玉的误解,贾敏和林如海死了,林黛玉也一路走了过来,离开贾宝玉和那些事儿比起来算什么呢?

能说出贾宝玉比爹娘还重要的人,都是神人,林黛玉不是,她是绛珠仙子,她只是身子弱,又不是缺心眼。

况且贾宝玉又没有为了她寻死觅活,她又何必?

现在想起往日贾宝玉的忽然发疯,林黛玉心中竟有几分起疑。

林黛玉一拳碰在了紫鹃的尖翘酥软上,两个人都愣了。

略微活动了一番,项元布回了屋,今天就是拳赛的日子,仿佛是为了表现对李远逵的不屑似的,他脱下了衣服,让鸳鸯拿嘴尝尝他肌肤上的男子气味。

鸳鸯俯下身子,以脸对着项元布的绷带,在它的上下,用舌头小心翼翼的,像是一个毛刷,项元布的声音传来,“你在害怕什么?”让她的舌头变成了一支沾了墨的毛笔。

项元布的肌肤像是勾勒了线条,却缺乏颜色,鸳鸯正在活色生香,画龙点睛,她的脑袋渐渐要靠近项元布的双腿,项元布道,“好了,再弄下去,我会输的。”

鸳鸯还有些依依不舍,媚眼如丝,二人吻了几回,鸳鸯在镜前给项元布整理头发,项元布问道:“你会化妆?”

鸳鸯点头。

······

穆小三和穆小七等候在痴月真人道观的外面,还不光是道观外头那么简单,他们离开的位置有些远,可以说隔了一条街,看守街口的是锦衣军,康仁帝就是再偏爱,也不可能把龙禁尉调来,所以,都是锦衣军。

不过还好,旁边的人很是不少,他们都是热心人士,有的是为了知道个比赛输赢,有的是为了知道自己打赌的输赢。

起初,大家的脸上还有些早起的疲惫,或者是喜气洋洋,可随着李远逵的进场,每个人都开始焦躁起来。

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他去挑衅了一遭项元布,因此受伤的事儿,大家都担心他的失败,因为项元布很可恶,他一点都不谦虚,他嚣张得令人感到厌恶——

这里是京城,你以为你个外乡人在这是个什么?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来京城讨饭吃的,为什么叫嚷的那么凶?

主人绝不会怕狗!

穆小三睁着眼睛,时而盯住一点,时而移开,时而收回,又移开,虽然知道锦衣军的番子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他一直等,没有看见预料的枣红马,却看到了一个慢慢悠悠的轿子,项元布从里头下来,眼睛乌青,一瘸一拐。

不少人立时欢呼雀跃,穆小三看向穆小七,穆小七一飞镖扔过去,项元布忽然扭了一下,就躲开了,见那些番子纷纷看来,二人只好跑了。

行动失败,他们找剩余的人自杀去了。

痴月真人的道观里很安静,有一种不吵闹的热闹,李远逵闭上双眼,等候项元布的到来,这里搜身太严,他没有把暗器带来,但是他还有一个绝招——铁头功。

他的头很硬,以前撞断过一颗松树,现在他也要把项元布撞断。

看着一路跟随,一脸担忧的孙达,项元布怒道,“你愁眉苦脸什么?难道我会打不过他?难道我打赌有输过一次?说了打死他,我就打死他!”

孙达脸上陪着笑,腿却有些发软,他押了不少的钱,谁想到项元布竟生了这样的变故。

项元布一进场内,伸开双臂,立时嘘声一片。

痴月真人在楼上瞧着项元布的样子,蹙眉道,“他怎么这样了?”还没打呢?

怎么就这样了?

石权在一旁脸上也出了点汗,这项元布是怎么搞的?

但他还是笑道,“说不定是什么花招呢?”

痴月真人忽然笑道,“一定是的。”

项元布慢慢走上擂台,李远逵握紧了双拳,他要报仇。

“儿子,来!来!来!”

见项元布挑衅,李远逵道,“瘸子,你过来!”

项元布一瘸一拐慢慢走来,一拳朝李远逵打来,李远逵没有别的动作,拿脑袋一顶,果然力打,见项元布甩手,李远逵道,“没想到吧,我是铁头功!”

项元布道,“他犯规了!”

裁判是一个太监,他道,“没这规定。”

项元布忽然一脚踢出,空气中一声炸响,把李远逵踢倒在地,项元布一脚踏在李远逵的胸脯上,攥着拳头,朝他的肚子打去,“金钟罩是吧!金钟罩是吧!”

又一拳打在李远逵的肚子上,李远逵一口鲜血喷出,怒喊道,“老子是铁头功!”

道观内一片寂然,原来那铁塔似的恶汉子,如此的不堪一击,原来这一瘸一拐的人,是装的。

项元布又朝李远逵的脸打去,只是两拳,只打得他脸上累日汗血并出,鼻中往日五味俱尝,眼上所见色彩共涌,耳中超生锣鼓齐鸣。

项元布揪着他的头发,瞪着眼睛问道,“你是铁头功?”

李远逵眯着眼睛,鼻息如雷,嘴里呼出最后一口气,死了。

项元布从擂台上跳下来,举臂欢呼,“他赢不了我!”场上的看客,已经是乱成了一团。

孙达连忙笑嘻嘻迎来,“千户,成了,我成了!”

项元布笑笑,指着那些看客道,“所有人都给我闭嘴,我不会输!我不会输!”

‘疯了。’有些人急急忙忙要离场,他们听了李老八的话,现在输了那么多的钱,准备找他索命。

痴月真人说项元布打得不错,只是还要再练练。

笑话,痴月真人能帮他练什么?只能练练床上功夫。

项元布觉得这女人真是呆得厉害,现在还看不出来,项元布之前是藏拙故意输的。

石权拉着项元布走出来,他质问项元布道,“你在打什么?”

“我打的不好?”

“你打得那么好干什么?后面还怎么赌?没人赌,我们怎么赚钱!”

项元布看着石权瞪大的眼睛,问道,“你不知道李远逵是个土匪?”

“这有什么关系?”

“你乱放人进来,我就乱打,别冲我嚷,你嚷我必嚷。”

石权默然,不过其他地方可就热闹了。 第2章 乘风归去 杏花楼是距痴月真人道观最近的茶楼,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多的是暗娼,多的是屋里私赌。

贾珍和贾琏就这里吃酒,贾母死了,他们总不能去酒楼,可又舍不得这一口,所以就在这茶楼故弄玄虚。

陪酒的女人疯狂扭动屁股,妩媚的脸蛋浓妆艳抹,眼睛调皮,嗓子沙哑,贾珍恨不得现在就做上一场。

他赢了!

贾琏的双眼由于羞愧、愤怒,露出一种奇特的色彩,他捶着桌子,“怎么会这样?之前还说他瘸腿了,转眼怎么又赢了?有人捣鬼!”

贾珍道,“何必这么愁眉苦脸的,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嘛,二爷,人生苦短,这娘们骚得厉害,我后面,你前面,怎么样?”

贾琏双手捂头,贾珍笑道,“莫不是短了钱了?”

贾琏抬着头,贾珍笑道,“这钱我可以借给你,咱们兄弟,还能被这银子绊住了?”

贾琏当然知道贾珍打什么主意了,这老色鬼,自然是打他媳妇的主意,不过这也没什么,他还打尤氏的主意呢——这有什么的?

贾琏收下了钱,还说了还款的期限,贾珍笑笑,“我还能对你不放心?”

这一赔十的盘,以后大概是没了,他不信贾琏能回本。

想起王熙凤走路时一扭一扭的腰肢,他就.....

腿上的陪酒女嗔道,“大爷好大的家伙。”贾琏在一旁迫不及待道,“心肝,二爷的家伙也不小呢。”三人贴在一起,椅子像钟摆一样摇晃起来。

······

可能是因为事关安乐公主,项元布对苏青波道歉的消息无人知晓,项元布接受的还是廖氏的采访。

廖氏道,“整个神京都发了疯,就这半日的时间,我就知道了好些人一夜暴富,好些人落得个卖儿卖女的下场,上吊、跳水自杀者,比比皆是。”

“这总不成还怪到我身上?我只知道打拳,李远逵输在打不过我。我听我爱赌的朋友,这事儿好就好在变化莫测,这为钱生死的,在赌里头都是下三滥,天地之间,性灵最贵,我还是说一句,赌有风险,谨慎从事。”

廖氏点一点头,“你的下个对手是吕拉磨,千户有什么想对他说的?”

“退一步一路海阔天空,坐一时两眼坐井观天,我劝他算了,何必强撑着?”

廖氏把稿子递给项元布,项元布看过,“不错,就这样写上去。”

廖氏出去,黄昏袭来,秋风萧瑟,落日辉煌。

“师弟,拿酒来。”

项欢拿来一碗酒,“师兄,你不能喝酒。”

“管他呢,喝死了拉倒。”项元布把酒碗接过,项欢道,“师兄,你此前只在你说成仙无望的时候喊过我师弟,如今,你不是赢了?为什么又灰心了?”

“我现在又发现了成仙的手段。”

“什么?”

“京城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几乎没见过什么快活的人,富贵难以乐业,贫贱难耐凄凉,缺衣少食,挨冻受饿,目不识丁,受贪官污吏勒索欺侮的更是比比皆是。他们的头上压着大山,所以不快活,我发愿,要把这些大山搬走。“山”加“人”,也就是“仙”字,我想老子说的“死而不亡者寿”就是这个意思。”

项欢默然,项元布回头看向项欢,“你身上流着元家的血,就没有想过当皇帝?”

项欢倒没有奇怪项元布如何猜出他的身份,只是低着头,半日说道,“你的问题总是那么难,还是你的那个孔明灯好做些。”项欢走了,项元布一阵默然。

暮色越发深了,照的这院子像是一个露天墓葬,四处挂着新新亮亮的灯笼,就像幽灵,不一时,月色吹来,幽灵摇身一变,变成勾人眼目的美妖怪。

月色很好,项元布背着手,闲庭信步,恰好遇到了林黛玉,其实也不是恰好,只是林黛玉也来赏月。

树影在院中游动铺张,月色在林黛玉的脸上氤氲不去,项元布看看美人玉面,又抬头看看碧海青天,想起搬山的意境,双手轻轻一抬。

林黛玉好奇道,“你做什么呢?”

“我以为你会飞起来。”

林黛玉噗嗤一笑,“我有那么轻吗?”

“我没有举过,倒不敢说知道。”

林黛玉脸色微红,一阵风来,她神思忽来,衣袂飘飘,乘风归去。

林黛玉退到无人处,倒觉得刚才这想法有些俏聪明,一旁的紫鹃只觉得刚才碎步一路,走得有些急了,好似落花流水。

项元布闭上眼睛,眼中尤是杏花天影。

······

第二天,项元布去锦衣府点卯,押了他赢的,自然朝他恭喜,这恭维声,弄得项元布心花怒放,飘飘然,然而脸上还是沉静。

黄昏时候,来了一封圣旨,高天鹰神色却轻松不起来,他说今天晚上要忙一忙,加个班。

夜深人静,兵分四路,高天鹰领着人包围了赵王府,项元布领着人,在永顺当铺外等候,还有两路,一路在吴王府外,还有一路在晋王府外。

项元布眼前的永顺当铺,黑漆漆的,寂静异常,身后的茶楼,大灯笼亮着,伙计端着茶壶,茶壶口吊的高高的,茶水落在碗里,一点都不见出来。

“十三爷,这里炸酱面做的不错。”孙达剃着牙齿,跨门而出,如是说道。

此时茶楼旁的暗巷里出来一个弯着腰的老婆婆,满脸的皱纹都堆着笑,朝项元布招手,又回头走,一边回头走,一边回头看项元布,示意他过来。

项元布莫名有些瘆得慌,

孙达也抖了一下,茶楼的一个伙计跑出来,在项元布的耳朵边道,“这老太婆的儿媳妇是个婊子。”

项元布才恍然大悟,就这么招客人,会有人来吗?

一阵马蹄声来,如同擂鼓,番子们都拿起了刀,项元布看去,一个番子从鞍上下来,急急忙忙道,“赵王爷薨了,万岁爷说不必行动了。”

项元布把刀放下,那些站在门口的番子也走了回去。

项元布好像一双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今夜也不好回去了,他问伙计道,“房间够吗?”

“够。”

“婊子有吗?”

伙计愣了一下,眼睛一亮,“有,这有,大人歇息去吧,待会儿就让人送来。” 第3章 他可不是乱来的 清唱一声,扰乱秋梦。

项元布黑夜里还是想向这暗娼问问疾苦,但没问几句,他很快就睡着了,这暗娼除了皮肤白些,剩余并不能激起项元布的兴趣,她的话又轻又软,实在让人很困。

起床整理后,茶楼的掌柜不收钱,项元布硬是给钱,面对这一、反常态的事情,掌柜害怕不已,待项元布走后,天天心里想,“锦衣府的老爷们怎么就给了我钱呢?”,一会儿想那些老爷没怀好意,一会儿想是可能是好意,是那种类似鱼饵的好意,狐疑不定,遂成惊恐加身,没两天落了一场病,死了。

对于赵王爷的死,康仁帝极尽哀荣,给赵王爷的谥号为【让皇帝】,嘉许他在关键时候的高风亮节,同时,大赦天下。

薛姨妈和薛宝钗预料的薛蟠,并没有如约而至,还在牢里关着,花了这么多关系打点,结果这大赦天下的时候,偏偏没有放出来,薛姨妈唉声叹气,险些晕厥,薛宝钗时常看向窗外,看着阳光下疏密不定的树影,她想起了项元布的话,她从来不曾想到薛蟠的进大牢,竟然和夺嫡的大事儿有关,她从来不敢相信薛蟠的位置竟然那么的重要,现在,她讨厌这样的重要,她想,如果她哥哥无关紧要,现在就是兄妹团聚的好时候。

听来人说“薛蝌大爷来了,”,薛宝钗就有些厌恶,这个落井下水,趁火打劫的人来了。

薛蝌一进来,薛姨妈精神不好,只好薛宝钗和夏金桂去招待。夏金桂一见薛蝌相貌出众,薛蟠如今这个样子,想来便是死,也要死在牢里,几夜的孤枕寂寞,几遭的嗔怪命运,让夏金桂不由对眼前这个青年喜欢在心里。

薛蝌问道,“嫂嫂,宝钗姐姐,大爷还不曾回来?”

夏金桂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呢,这样的大好事,他竟也没这样的福气。”说着就哭了起来,一面拿帕子假装擦眼泪,一面那眼睛偷瞧薛蝌。

薛宝钗看在眼里,不由在心里冷笑,“好嫂嫂,好弟弟,只可惜你们都打错了主意,嫂嫂,你以为你的勾搭,咱们的薛蝌会受了不成?你就是怀了他的种,对他有什么好处?咱们这一支断了,他吃全部家私哩。”一面又去安慰夏金桂。

恰在此时,外人道,“锦衣府的项大爷来了。”薛宝钗说,“请。”

夏金桂一见项元布,立时把薛蝌忘在脑后,薛蝌见了项元布,有些发愣,项元布笑道,“这位莫不是赌输了?”

薛蝌摇头笑道,“我从来不赌,只是没想到这传闻里的项千户竟然生得这样英俊潇洒。”

项元布笑笑,见夏金桂拿耙子掩着面孔,问是怎么了,薛蝌道,“还不是为了蟠大爷还关在牢里的事儿?”

项元布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他想薛家母女已经到了难以承受的时候,十分需要他。

至于薛蝌,他是料想他一定在的,这薛蝌是个神人,母亲生重病的时候,都能和妹妹薛宝琴,千里奔袭京城,只为从薛家拿些钱出来,现在见薛蟠不归,这天大的好事来了,焉能不来这里和薛家母女打擂台?

项元布道,“这里头的关窍,你还未必懂。”

薛蝌问什么,项元布就说这事不是薛蝌该知道的。

薛蝌语塞。

见薛蝌这吃瘪的样子,薛宝钗心中欢喜。

项元布言语讽刺,薛蝌也觉得没甚意思,他想纵使薛宝钗嫁给项元布,也不过分他三分之一的钱,还有三分之二的钱,他还能拿着好大的家私,于是说家中有事儿,走了。

见薛蝌走了,夏金桂笑道,“千户,这里头有什么关窍,现在外人走了,你不妨给我说说,让我也知道知道。”

项元布,“这件事说来话就长了....”项元布没有说什么别的,只说薛蟠是贾雨村的命门,现在被崔阁老攥住了。

项元布有时看夏金桂,经常看薛宝钗,夏金桂觉得他看薛宝钗时很近,看她时很远,嘴里酸酸的。

夏金桂忽然道,“按照千户所说,我丈夫还有出来的那天?”

“崔阁老倒了,他就能出来。”

夏金桂打了个哈欠,“我也听晕乎了,你们两个说吧。宝钗,好好招待咱们项大爷。”说着,走了。

孤儿寡女,共处一室,薛宝钗的脸皮是不薄的,但还是略微低了低头。

项元布道,“你现在信我的话了吧?”

薛宝钗轻轻嗯了一声,只是她一想,这薛蟠的生死只有在新皇登基的时候,才能解决,还是害怕、担忧。

见项元布吃着茶,不说话,薛宝钗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失礼了,问道,“那如今看来谁有这个可能承继大统?”

“今儿皇上对吴王说,‘汝当勉励之’,依此看来,大概是吴王。”

薛宝钗或许更该问皇上什么时候死,但她不敢问。

于是,屋中就寂然起来了,时而是薛宝钗托腮低头,项元布自顾自喝茶,或者是项元布抬头望天花板,薛宝钗自顾自喝茶。

外头的夏金桂,自有她的一番主意,她来到了薛姨妈的屋中,薛姨妈见了夏金桂,怎么也要强打一番精神。

夏金桂道,“娘,媳妇想如今是得想得长远些了。”

“长远?”

夏金桂颔首,“是啊,大爷他在里头,遇着这么一个机会,都没出来,媳妇实在担心他以后的灵没个后人烧香火。”

这是薛姨妈最担忧的场景,她蹙起眉头,“你倒有什么主意?”

夏金桂忙道,“娘,事到如今,只有借种了。”

薛姨妈仿佛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词,看着夏金桂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口啐道,“你也是个妇道人家,怎么就想出这些事儿来?”

夏金桂忙道,“媳妇真是一片真心。”

薛姨妈骂道,“往后再提这个,我把你休了!”

夏金桂正是一个巴不得,她也不想再在薛家待着——回去就回去。

“呸,好心告诉你,你人老智昏听不得.....薛家最好是绝了!”出门后的夏金桂情不自禁骂着薛姨妈,越靠近客厅,脚步越发庄重,只是一双眼睛不免东溜溜,西看看,见项元布嘴里咬着个梨,从里头走来,忙道,“千户就这么走了?”

项元布道,“孤儿寡女的,我怎么敢长待的?”

夏金桂笑道,“这有什么的?我有法子让你长待的。”

项元布几步走来,“如何?”

项元布的一双眼睛,像一双手朝夏金桂袭来,夏金桂笑道,“那看你怎么谢我了。”

“那你就是我的好嫂子。”

项元布看夏金桂欲水汪汪的眼睛,心道,“骚货。”

夏金桂见项元布微微翘起的嘴角,心想,“冤家。” 第4章 睡一觉痛快的 “宝钗,不是做嫂嫂的说你,你年纪也不小了,何必专门盯着荣府呢?”

薛宝钗见夏金桂笑呵呵的,又见后头的项元布,当即明白了意思,一声儿不言语。

夏金桂笑道,“项千户为什么对咱们家那么上心?你还猜不出来?都说你平时冰雪聪明,可现在怎么却糊涂成了这样?”

薛宝钗道,“嫂嫂说什么,宝钗不明白。”报纸上的项元布名声不大好,可她亲眼看见的项元布却是个好人。

夏金桂,“哎呦呦,那我把话说明白了,”她指着项元布,“你瞧瞧这样貌,家私,哪一点玷污了你?”

薛宝钗立时红了脸,“这种事儿自有母亲在,哪是我敢议论的。”

见她外头走,夏金桂朝项元布一笑,“你就等着谢我吧。”

项元布把手上方才藏住的残梨拿起来,一口咬下,夏金桂心旌摇荡,恨不得项元布嘴里的,是她。

薛宝钗来到薛姨妈床前,说起夏金桂要给项元布说亲的事情,薛姨妈听到项元布,就想到“我要和你睡觉”那荒唐的言语,听薛宝钗说,要她出去,便忙道,“这件事还是你定主意吧。”

“婚姻大事,女儿怎么能说了算呢?”

薛姨妈慌慌张张,“那你是想呢?还是不想呢?”

薛宝钗闭上嘴巴,低着头,半日没有言语,薛姨妈等得心急,“你倒是说啊。”

薛宝钗羞赧道,“他倒是不错。”

“不行!”薛姨妈这一嗓子喊得薛宝钗有些愕然,她的泪珠从眼睛里滚下来,低着头,用手掩住,少时,含泪对薛姨妈告别,“那女儿就去回了他。”

薛姨妈也知自己莽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钗儿。”薛宝钗凝住眼泪,薛姨妈道,“这件事我去说。”

见薛宝钗要跟出来,薛姨妈道,“你留在这儿吧。”素来就是这女儿懂得她,她也怕被宝钗瞧出什么不对来。

薛宝钗见薛姨妈走了,才敢回去,在自己屋里从心哭了一回。

薛姨妈迈进一只脚,便听夏金桂十分殷勤喊了一声,“娘,你来了,项千户对咱们宝钗十分有心,我瞧也合适,娘你来瞧瞧。”

薛姨妈心不在焉,瞧见项元布那觑来的一眼,便忘记要说什么了。

夏金桂见薛姨妈低着头,呆呆愣愣,好似一截木头,心里奇怪,说了一句,便走到薛姨妈面前,蹲下对薛姨妈道,“娘,到底成不成,你还是给项千户一句准话啊。”

薛姨妈点头,“那就这么遭吧。”起身便走。

夏金桂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冲项元布道,“你想好怎么谢了我吗?”

项元布道,“我这一时还没想好?”

“不急,我丈夫反正也不在,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找我,我都有空。”

夏金桂的眼睛湿漉漉的,就像是两条鱼,项元布的形象就像是一张网,把她的眼睛困在其中。

项元布低着头,“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夏金桂得了信,虽没有一个准日子,但还是走了,临去时,还在门槛回看了一眼,项元布恰巧也看了她一眼,夏金桂心满意足,走在路上时便有些失魂落魄,待到闺房,便有些欲壑难填。

薛姨妈回到屋中,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薛宝钗,出去找她。

莺儿见薛姨妈来了,忙到屋里提醒薛宝钗,薛宝钗擦了眼泪,可是红肿的眼圈,却瞒不住人,

薛姨妈激动道,“他答应了。”

薛宝钗板着脸,“好。”

薛姨妈见薛宝钗还是不高兴的样子,问道,“钗儿,你到底怎么了?娘都答应他的求亲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薛宝钗下意识不想听任何的话,但还是愣了一会儿,看向薛姨妈,“当真?”

看着她欢喜、感动的双眸,薛姨妈不敢相对,眼睛转向别处,“嗯。”

薛宝钗以为薛姨妈不喜欢项千户,心中不免有些羞愧,同时,她心里也奇怪起来,明明母亲的命是被他救的,为什么母亲还这样讨厌他?

······

见项元布回家,吴王府的人从苏青波的院子里出来,上来拜访。

项元布认得这来拜访的大汉,这位是曾经要和他比试的元庄。

元庄道,“千户,王爷差我请千户明日千万到府上一聚。”

“我一定去。”

元庄听到答复就走了,项元布脑子里想着薛宝钗婚事,今儿算是打开天窗说了一回亮话,不过这里头还有许多可以博弈的地方,比如说项元布是纳妾,还是娶妻,如果是平妻,有没有可能让薛宝琴一起嫁来呢?如果是妾,项元布还有一个平妻的位置,这放出去,还有不少人抢呢。

鸳鸯此时进来,见项元布一脸的心事,也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来回倒茶,已经是摆了八杯了,项元布挑眉笑道,“大白天的,你那么渴?”

鸳鸯被他一瞧,一口啐道,“老爷竟想这些。”

项元布一把搂在怀里,“那你到底想什么呢?”鸳鸯螓首微微上扬,乖巧的倒在项元布的怀里,“荣府的琏二奶奶差人来了一遭,求了我一些事儿,我没法子,只好来求老爷。”

“什么事儿?”

“她说府上少三千两周转的银子,没法子,才求到了我这儿,说是一年内还。”

荣府资金紧张,也不是一时的事儿,只是如今荣府这样不这么会客了,还缺了这么多银子,项元布还是有些奇怪。

项元布问鸳鸯道,“这事儿我听你的,你是借还是不借?”

鸳鸯道,“若当是做个好事,奴家自然是情愿借的,可若是为了救济荣府的难,奴家却不愿。”

项元布盯着鸳鸯笑,鸳鸯满脸飞红,项元布问,“我只问你一句,那巧姐是不是琏二奶奶亲生的?”

鸳鸯只觉项元布这话问得莫名,摇头道,“不是。”

项元布把鸳鸯公主抱起来,“那这钱我就借,不光借,我还借三万两。”

“这会不会太多了。”

项元布觉得鸳鸯和小青在这一点上就不一样,如果是小青,现在就想着睡一觉痛快的,可鸳鸯就会问这个问题。

“多乎哉?不多也。这三万两就当我给巧姐的聘礼了。”绕了一圈,屏风的后头就是一个塌,项元布把鸳鸯放在上头,要睡一觉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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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姐和大姐是不是一个人,红学家有争论,但我以为是两个人,大姐应该是王熙凤生的,巧姐不是,但是是王熙凤养大的,后来大姐死了,王熙凤就对巧姐视如己出。

其实论证也不是很严谨,我这个论证,只是为了写盖饭的合理性。

嘿嘿嘿。 第5章 这有何难? 鸳鸯醒来的颇早,项元布晚上极少会留宿,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昨天的项元布很温柔,就像是一件风做的衣服。

恍惚之间,司棋走了过来,问道,“昨天平儿姑娘来的事儿,老爷是怎么说的?”

“准了。”

司棋道,“有钱是真好。”她到现在还觉得潘又安出去是赚钱去了,待他发了家,会回来的。

她不是痴心不改,只是想证明她往前的青春美好,没有赋予一个烂人。

鸳鸯觉得司棋这话太轻松了,三万两,她那时候听着跟做梦一样,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酱醋好吃好贵。

鸳鸯的双手沿着雪白的大腿逐渐往上,卷上袜子,系上衣裙,司棋给她拿来鹦鹉摘桃白绫的高底鞋,她踩上去,坐在镜前,司棋拿刨花水给她打理鬓边。

司棋对着镜子,扑了粉,左转右转,看了一遭,用手帕擦了擦鼻翼,问司棋,“不是很浓吧?”

司棋对镜子笑道,“好一个美人,正合适的。”

“你不和我一起?”

“听说二姑娘回去了,我....我还是不去了。”

鸳鸯颔首,走出小屋,风很冷,迎面吹来,鸳鸯侧过脸去,桂花金黄,松叶森绿,她走了几步,便听到了一声笑语,“又不是冬天,哪儿就冷死我了呢?”

见林黛玉转过头来,鸳鸯不知为何倒有些做贼心虚,往后退了几步,要是林姑娘待会儿走来,她就若无其事,当是没看到。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鸳鸯才鼓起胆子,走了出去。

没有遇见林黛玉,倒是见着了心情不错的项元布,“今儿出去?”

“嗯。”

“我送送你。”

马车停下,荣府到了,鸳鸯亲了项元布一口,走下马车,项元布合上帘子,鸳鸯见马车远去了,方才进了荣府。

熟门熟路,鸳鸯信步来到王熙凤的院子,贾琏恰巧出来,暼了她一眼,心道,“这鸳鸯才嫁了几天,瞧着愈发出挑有姿色了。”

鸳鸯低着头,只盼贾琏走去,贾琏用舌头舔了舔手指,见鸳鸯无动于衷,也以为鸳鸯无趣了,心道这项元布是个杀千刀的角色,谁跟了他,都没意思了,径直走了。

屋里的王熙凤听说鸳鸯来,忙迎了出去,“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鸳鸯一笑,肚里登时有许多的话说,忽然外头的人道,“奶奶,二姑娘来了。”

王熙凤说请进,鸳鸯瞧见迎春这个模样,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见贾迎春看来,她才在脸上挂了些笑,贾迎春道,“你那丈夫必然待你很好的。”

鸳鸯点头,贾迎春低着头,半晌道,“我也该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王熙凤送贾迎春出了院子,鸳鸯也跟着,回来的路上,王熙凤叹气,“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回了屋,王熙凤让鸳鸯上座,平儿斟了两杯茶,王熙凤拿了一杯奉给鸳鸯,又拿了一杯,鸳鸯见王熙凤要开口,便道,“我们老爷肯借。”

王熙凤心道一句阿弥陀佛,贾琏那日的话她还记着呢,“这是欠了珍大爷的银子,还不上,你自个儿找他说去吧。”王熙凤是个聪明人,到时候能怎么说呢?

她恨透了贾琏,竟然拿她做赌注了。

只见鸳鸯拿出一摞银票,“我们老爷肯借你三万两,借三年,不许提前还。”

王熙凤忙问道,“几分的利息?”

鸳鸯摇头,“一分的利也不要。”这所谓的巧姐和王熙凤未来可欺,只是项元布肯借钱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出于某种愧疚,不是他杀了王子腾,王熙凤现在也不会这样艰难。

当然,没有项元布也会有别人把王子腾杀了的,要他死的是皇帝。

王熙凤一听不要利,就觉得有圈套,但说实在的,如果一个圈套是贾珍的,一个圈套是项元布的,让她非选一个的话,她会选项元布的。

“项大爷就没写什么凭据?”

鸳鸯道,“话是有的,但是这凭据却不好写,我们老爷说这钱三年之后若是给不了,就当是给巧姐的聘礼了。”

“原来如此。”王熙凤心里缓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打她的主意,如果三年后,她还不起这笔钱,那巧姐嫁给项元布确实是个不错的归宿。

王熙凤觉得这事儿不坏,三年时间很长,可以暂时的考虑放缓,和鸳鸯聊起了家长里短的事儿。

······

项元布来吴王府也早,他没成想在这里遇到了贾珍。

贾珍瞧见了这位财神爷,自然是笑语相迎,他如今是个白身,言语里颇为恭维。

见他这个哈巴狗的样子,项元布着实高兴不起来,历来穿越红楼的,哪有不得着贾珍疯狂打脸的,他也就是杀一回王子腾,抄一次贾府,他都没用力,这贾珍见了他就摇尾巴——

没意思。

贾珍像是个熟客,给项元布说着这里的景致,一个太监从远处而来,见到项元布,便过来说,“王爷在里头呢,千户随我来。”

贾珍也要跟进去,那太监道,“你是谁?”贾珍愣住了,两只手在空中好似划桨,见项元布和那太监走了,手掌一拍,“搞得谁稀罕似的?”又照旧像个苍蝇似的乱转。

似曾相识燕归来,项元布又一次来到了吴王的花园中。

他看到了三幻神——顾忆代、向天笑、刘醉伶。

这三个原本还都是笑脸,见了他,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各位,各位,俗话说的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儿是良辰美景,正好饮酒作乐,吟诗作赋,各位何不抛下些怨气,做些锦绣文章出来呢?”

吴王举起酒杯,项元布也把酒杯举起来,正要喝,顾忆代说道,“且慢,我有一首诗,想请项千户对一对。”

吴王看向项元布,项元布道,“什么?”

“某愁前路无知己。”

顾忆代存心想让项元布难堪,若是念了高适的事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那时说一句项千户的诗背得还不坏,喝酒了事,若是答不出来,那就热闹了。

项元布把酒一喝,笑道,“这有何难?”

只听项元布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留取丹心照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