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一世》 楔子 杀!杀!杀!

阵列为方阵的将士,手握长枪,跺击地面,扬起灰沙,韵律单调的节奏,声如洪钟的杀声,在方阵间渲染出破釜沉舟的氛围。

在方阵的对面,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的气势更盛,甚至更加浓烈。天空乌云滚滚,一只由黑色雾气幻化成的烈鹰占据了整个天空,其背不知几千里,挥翅扇动,刮起层层飓风。

将士们如临大敌,如同神魔降世的烈鹰点燃了他们内心的恐惧,但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在方阵后方的城墙内,是他们的妻女老小,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片土地,大金王朝的都城,金都。

抬起头,能直直地看见耸立在城中的天龙塔,那是大金王朝信仰的中心。

这不是一场守城战!

如今的金都已被层层包围,一味地防守只是慢性死亡,就算一开始能守住,随着时间的推移,物资的紧缺,士气也会日渐衰竭,直至彻底灭亡。

索性,他们决定趁着如今的气势如虹,赌上一切,倾尽所有,与匈奴作最后的决战。

投降?不存在的。

而做出这一决策的,是立于众方阵最前方,身着纹有天龙图案甲胄,手持镇国之宝龙渊剑,胯骑黑麒麟的金朝圣主,金译钦;以及一旁握着玄玉长枪,骑于赤马之上的金朝唯一异姓王,袁震。

金译钦神色威严,面对浩浩荡荡的方阵,依靠浑厚的真气,让自己的声音传入了每一个将士的耳朵:

“如今,匈奴蛮夷,祸乱四方,掠我城池,欺我百姓,妄想取大金而代之,我们,能不能答应!”

杀!杀!杀!

不需要金译钦的再动员,整个金都的士气已经达到了高潮。

站在城外的,不仅有英勇善战的大金将士,还有拿着铁锹、杀猪刀、砍柴斧等一切自己用着顺手的武器的普通百姓,这里面包括精壮男子,彪悍妇人。

天上那遮空蔽日的烈鹰,让他们失去了战胜的希望,却没有丢失战斗的勇气。况且,万众敬仰,带领大金走向昌盛的金朝圣主,金译钦,正御驾亲征,迎战在最前线。

此时,金译钦望着匈奴大军,眼睛炯炯有神。

黑雾烈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圣兽图腾,可不止你们匈奴有。

感受着由天龙塔传来的信仰之力,还差一点,最后一点!

金译钦拔出龙渊剑,向前一挥:杀!

胯下的黑麒麟一骑绝尘,冲杀而去。

杀!

这是众将士的怒吼,没有希望,只凭着满腔执着和视死如归,追随金译钦而去。

当万千将士跨嘶吼的一刹那,金译钦感受到差的最后一点,齐了。

自他体内,一股滔天的浩然真气冲向天际,与之呼应,金都内的天龙塔金光绽放。

吼!

一声龙吟划破天际,一条由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天龙腾云而来,飞向匈奴阵营,与黑雾烈鹰厮打在一起。

见到这一幕,金朝将士震惊之余,均是感受到了血液都在沸腾,他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勇气,冲向前去。

在浩然真气离身而去后,金译钦感到一身修为化为了零,此时,他成了战场上最为虚弱的人。他没有胆怯,他要成为身后将士的标杆和指引。

扑哧!

一柄玄玉长枪刺穿了胸膛,金译钦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以及,一点疑惑。

身后传来袁震冷淡的声音:“我原名叫呼延震。”

这是匈奴贵族的姓氏。

金译钦随即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感受到肩膀被碰了一下,金译钦一下子惊醒,睁开眼睛,这里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叫卖声此起彼伏。

“喂,小哥,要买苹果吗?苹果!”

循着声音看去,那是披着白色坎肩的水果商贩,身后是与大金风格明显不同的木制建筑,楼上的窗户,一名服饰奇特的女子正凝望着街道。

......

韩梦瑶倚着窗户,眺望着远方。

这里是城主塔,坐落在莲城的正中心。作为一个地标性建筑,它远高于周围的房屋,让韩梦瑶能够一览莲城风光。莲城并不大,从小生活在这里的她走遍了每一条巷子。

“小姐,衣服都准备好了。”

她没有理会侍女的催促。

身为一城的公主,韩梦瑶今晚要出嫁了。新郎,则是烈城城主,猪必烈。

他是一个练武奇才,上任城主后,仗着武力上的优势,四处征战。从此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而猪必烈靠着掠夺来的天材地宝,修为更上一层,至今已少有人能够抗衡。

想到他,韩梦瑶的眉头紧皱。嫁给他,可不是一件好事。

猪必烈共有过八任妃子,至今无人生还,皆是被双修之法榨干灵气,死相惨状。

现在,为了夺取韩梦瑶体内的水灵真气,猪必烈以莲城为要挟,逼迫韩梦瑶嫁给他。

韩梦瑶知道,这一去,怕是十死无生。

她做着深呼吸,尽力控制着微微颤抖的身体,想要缓解内心的恐惧。缓缓吐出一口气,想到莲城,想到了莲城的子民,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准备更衣,换上婚服,接受自己的命运。

刚转过头,韩梦瑶就愣在了一下。

房门紧闭,除了来送衣服的侍女,在屋内的,还有自己的侍卫。

再一看,韩梦瑶眼中充满了不解。

两个丫鬟手上端着两套衣服,一套显然是猪必烈专程派人送来的,非常华丽,配有各式的金银珠宝作为装饰,但也颇为暴露。

还有一套,由粗麻布制成,能看出被反复洗涤了很多次,再有几个补丁,一副普通贫民妇女的穿着。

侍卫没有起伏但却多了点关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换上麻衣,我会带你溜出城去,远走高飞,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公主,只是一个农家妇女。”

“那,爹地怎么办?”

还有逃离苦海的机会,韩梦瑶先是一喜,接着想到了父亲和莲城。

“猪必烈的暴行已经引起了众怒,各大城准备借此机会诛杀猪必烈。只要能撑过今晚,明天太阳升起之时,猪必烈必定葬身于此。”

侍卫知道这个理由无法说服公主,他继续说道:

“在莲城,没有人为了苟活而选择牺牲公主。”

侍卫的声音给了韩梦瑶一点希望。

今晚么?

韩梦瑶转过头,再次看向居民区,那里灯火通明,一副十分热闹的景象,似乎大家都在为了这场婚礼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她知道,为了不让猪必烈起疑心,今晚莲城必定不会对他设防,待事情败露,莲城势必会从内部承受猪必烈的怒火。

就算能撑到明早的救援,莲城怕是也要死伤惨重。

如果没有城民会为了苟活而选择牺牲公主,那自己又怎能为了苟活而选择牺牲城民!

有了决断,她转过身,快步走了过去,生怕慢上一点自己就会后悔。

她将手伸向了那套华丽的婚服。

在接触到婚服的一瞬间,她顿感眼前一黑。

等再次感受到光明,睁开双眼,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装有棕木围栏的牧场之内,脚下是一片肥沃的草地,鸡鸭牛羊之类的家禽没有关在畜棚里,而是自由自在地闲逛。不远处,几头獠牙锋利的山猪,正快乐地追逐,奔跑。

......

哼唧~哼唧~

几头棕色山猪顶着长长的獠牙,喘着粗气一路奔袭。它们踩断地上的树枝,越过稀疏的灌丛,更是腾空跳过挡路的岩石和小溪,在感受到背上主人的情绪后,跑得更加卖力。

在身后稍远处,跟着几十名精壮的战士,他们额头上抹着彩色条纹,眼神犀利,只用兽皮遮挡重要部位,手上握着藤条编制成的盾牌,以及自制的石矛。他们没有坐骑,只用宽大而满是老茧的脚掌,尽力跟随着首领。

很快,视野变得开阔,视线变得明亮,熟悉的沙土坡出现在前方。

“快!”

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为首的张元霸双腿用力,示意坐骑再次加速冲了过去。虽然已经快到极限,但同样愤怒的情绪让山猪爆发出了更多的潜力。

张元霸五官粗犷,手臂上青筋暴涨,面色慌张,但更多的是愤怒。

秦氏部,你们倘若会,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只能在心里咆哮着发泄情绪,同时又希望所担心的事只是虚惊一场,毕竟,这在部族大陆来说,可是禁忌。

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领头的几人爬上了土坡,带着对秦氏部还有一点人性、不敢违背部族大陆规矩的希望,急忙向前望去。

那里是张氏部族聚集地,他们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繁衍。男人出去捕猎、打仗,女人留在这里耕种,烹饪,小孩则是在老人的教导下进行学习。

本应是一副和谐的场景,现在却是烟火四起。隔着老远,他们眼前仿佛已经看见老人儿童被石矛戳死,女人被强行掳走;耳边仿佛已经听见小孩的求救、老人的哀求、女人的嘶吼。

“尔等怎敢!”

张元霸一猪当先,握紧石矛杀了过去。他再也控制不住愤怒,五官扭曲在一起,甚是狰狞。

秦氏部怎么会,他们怎么敢!这可是破坏了千百年来部族大陆的规矩!定会被所有部族共同绞杀。

张元霸十分不解。

在部族大陆,生产力的发展和部族的守护虽然主要由男人来完成,但是老人、儿童、妇女却有着更高的地位。杀害老人妇女儿童者,当受到所有人的讨伐。

而部族之间对战,对战前双方必须提前约定时间地点和人数,以及战败的赔偿,并由第三方部族进行见证,堂堂正正地进行战斗。

今天本是张氏部与秦氏部的约战,但到了战场却不见敌人踪影,直到看见聚集地燃起的烽烟,那是族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这本是为了防备野兽袭击而准备的,但眼前的巧合让他们不得不开始担心。

秦氏部,你们这是要与整个部族大陆为敌!

张元霸双眼通红,愤怒的嘶吼。

“我要杀光秦氏部,我要诛你们的族!”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发誓不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突然,他眼前一黑,失去了光明。

发生了什么?定是秦氏部捣的鬼!

短暂的恍惚后,张元霸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破败的景象,半毁的塔楼,凋零的枯树,破碎的石地,一把插在地面的银白宝剑吸引了他的注意。

......

噗嗤~

剑身穿喉,溅出一滩鲜血,女子再无反抗的能力,缓缓倒下了身子。

“师傅!”

李萱怡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小师妹,周围遍布着宗门师兄弟的尸体,看见师傅也被杀害,她感到愤怒,无助,绝望。

此时,李萱怡成为了宗门最后一名幸存者。

“你们就不怕被人报复吗!”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可能存在的救援上。

“报复?”从包围着的人群中,走出一名青年男子,他没有丝毫怜悯,嘲笑着说道:

“呵,我可给过你们机会,你瞧瞧,这都过了半个月,有谁来救你们吗?”

李萱怡没有回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男子。

他说得对!李萱怡回想着曾经的种种,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不光是她,连带整个宗门,都是小丑。

作为这个世界最强盛的医药宗门,他们救治过的人数不其数,从普通的平民百姓,到各大门派的掌权人物。可以说,他们的人脉遍布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再是权势滔天的人物,或多或少也欠着他们的人情。

江湖上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将这里作为了一方禁地,任何人不得在此动用武力。就算是被仇人追杀,只要能逃亡到此,也可得到救治,而追杀者不可踏进半步。只是当伤势痊愈后,必须得马上离开,不可逗留。

这让他们可以高枕无忧,安心专研医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各大门派,包括他们自己,都不觉得能有什么危险。毕竟,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保镖,武力值再高,也不能保证自己没有受伤的时候。

但是...李萱怡苦笑着将视线移向远方,救求信号发出了半个月,却没有等到任何救援。

这个年轻的少宗主,究竟有何等能量,或者付出了何等代价,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少宗主的父亲,也就是老宗主,是被自己曾经所救治过的一名散修所杀。

没想到竟牵连了宗门。

曾经的各大名人,各大宗门,作出的各种保证,承下的各种人情,此时此刻都成了笑话。而将安危托付于天下人的良知的李萱怡和宗门,成了更大的笑话。

看着缓缓走近的男子,李萱怡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良久,始终未等到处决的李萱怡不解地睁开了眼睛,周围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宽敞的大街上人民载歌载舞,穿着各式花色服装,中间是游行的队伍,敲锣打鼓,好像在庆祝什么节日。

咚~

远方高塔上响起一道钟声,惊醒了李萱怡。

......

咚~

欧阳厉敲响醒神钟,受到幻术影响的族人瞬间变得清醒,操起手上的武器,继续抵御着荒兽的进攻。

这样的进攻,已经持续了七天六夜。望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兽潮,欧阳厉知道,今晚将会是最后一战了。

要么,人族炼制出第十神器,通过十方神器的相互配合,镇压十方荒兽,从此人族走上历史舞台。要么,人族被十方荒兽攻陷,从此灭族,历史再无人族的参与。

欧阳厉慢步走入城中心的宫殿。说是宫殿,其实是一个大型的锻造房,在这里,在今晚,欧阳厉将会完成第十神器,劈天斧的最后一道工序。而这道工序,需要前九大神器的辅助。

没了神器的镇守,外面的战事将会更加惨烈,很多时候,人族只能以自杀的方式去抵挡荒兽的进攻。

为了以防万一,宫殿已经清空了所有人员,此时只有欧阳厉一人,人族诞生以来的第十位,也是最后一位神匠。

劈天斧躺在锻造台上,它耗费了人族大量的人力物力,但还需要为劈天斧注加铭文,才算是完整的神器。

欧阳厉举起右手,一柄虚幻的锤子出现在他手上,九大神器悬浮在空中。

当~

锤子锤下,一道圆环铭文自欧阳厉的身体,通过锤子,落在劈天斧上。

一锤接着一锤,一道道铭文相接刻印在斧身,九大神器也不时亮起铭文,与之呼应。

欧阳厉的血脉沸腾,情不自禁地吟唱起来:

“求金成铁,求铁成钢,自钢生刃,刃化为斧~”

富有韵律的歌谣,欧阳厉随着节奏挥舞着锤子,每一击都会溅起几道铭文。

欧阳厉不知道外面的战事如何,有多少人族正拼死抵御荒兽,也许城池已经被攻破,无数人族惨死于荒兽爪下。

但容不得他多想,这劈天斧,还需要见血开光。

劈天斧受到神器的感召,缓缓升起,十方神器围成一个圈,新的神器,自然需要神匠亲自养护。

一道道精血在欧阳厉额头凝聚,直奔劈天斧。

人族,有救了!

欧阳厉知道,当自身精血开始凝聚,神器的诞生也就成了定局。为了劈天斧穷极一生,欧阳厉早已做好了牺牲自身的准备,但是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却不禁开始害怕起来。

就算做不到不死,哪怕稍微,稍微再多一点点时间也是好的,他想看看人族利用十方神器击退荒兽。

虽早有觉悟,但在这一刻,欧阳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变得更加害怕死亡。

随着精血的流逝,他感到视线变得模糊,意识开始下沉。

我,就要死了吗?

强烈的坠落感让他一下子惊醒,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正位于一家二饭店靠着窗的位置,周围皆是客人,但还算比较安静,只有小二踩着木质地板偶尔发出的吱嘎声。

欧阳厉疑惑地望向窗外,大街上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来嘞,客官您的菜,请慢用。”

一条清蒸鲈鱼被端上桌。

......

“哎哟,都等急了吧,最后一道菜,清蒸鲈鱼,年年有余。”

“妈,快来吃饭了,别忙活了,大家都等着你呢。”夏程看见妈妈摆好菜后,又进了厨房去收拾,连忙喊道。

陈庚坐在偏角落的位置,本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止住了,喝了一口水掩盖自己的动作。

一张大圆桌上坐满了人,皆是夏程的爷爷奶奶和七大姑八大姨,只有陈庚一个外人。

起码陈庚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倒也不至于对这种场合不适应,但是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属于这里。

待人都到齐后,大人端起了酒杯,小孩也举起了手中的饮料,聚在了中间:

“新年快乐~”

周围响起了爽朗的笑声,忙碌了一年,大家都在这一天聚在一起,抛掉了一年的烦恼,也搁置了对未来一年的担忧。

这一刻,快乐,幸福,祝福,与亲人的团聚,才是最重要的。

陈庚并没有因为与大多数人不熟悉而显得怯场,他很自然地回答了亲友们的询问,也不时找到话题,与大家闲聊得十分融洽,其乐融融。

夏程和陈庚这两个即将面临高考的学生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询问学习之余,大家也不免感叹两人之间的情谊。

这顿饭的时间很长,但是大家都觉得过得很快。

饭毕,在陈庚的坚持之下,拒绝了大家让他留下来的好意,一个人出了门,准备回家。

街道上空无一人,车辆也只偶尔能看见一辆。

想必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吧。

陈庚是一个孤儿,靠着社会的救济得以基本的生存和上学。到了高中,认识了夏程,两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也得到了夏程一家人莫大的帮助,让陈庚顺利度过了很多困难的时期。

虽然夏程一家人多次邀请陈庚搬过去一起住,但都被陈庚委婉拒绝了。他知道,能得到帮助就已经很感谢对方了,切不可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嘭~

刚走过一段距离,剧烈的爆炸声响彻街道。陈庚急忙往后看去。

“2,3,4,5......14!”

寻着窗户一层层的数上去,14层,赫然就是夏程家。此时,虽不见火光,但是浓浓黑烟簇拥着从窗口滚了出来。

陈庚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嗖~啪~嘭~

庆祝新年到来的烟花在远方的天空炸响,红黄绿交织在一起,它们在空中舞动,在夜空的幕布上渲染出一副艳丽的画卷,很快便凋落,就如同生命的瞬间,美丽而短暂,但下一道烟花紧接着绽放,连绵不绝。 第一章 梦境 “这书上的东西玄乎其玄的,怕不会都是真的吧?”

翻完最后一页,陈庚合上书,随手放在了床头的书桌上。接着他用双手中指按住太阳穴,轻轻地揉了揉,以缓解大脑的疲劳。

这书字迹潦草就算了,好歹还能勉强辨认,但所配的插图那叫一个抽象,看得陈庚整个人都快扭曲了。

封面上没有书名,陈庚只记得爷爷当初把书交给他时提过,这是某个人所写的游记,暂且叫做《梦境异闻录》。

既然是游记,陈庚就不得不考虑其真实性了。虽然其内容已经奇幻荒诞到超出了他九年义务教育所能理解的程度,但是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人都穿越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没错,这里并不是陈庚所熟悉的那个世界。

现在的他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与爷爷生活在一起。他也怀疑过自己属于神穿,顶替了爷爷的孙子,但这副身体的模样分明又与前世的他一模一样,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时隔这么多年,他已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刚穿越来时的记忆也都变得模糊,以至于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好在他本来就是孤儿,生活在哪,对他来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索性也就不再纠结,安安心心地待了下来。

望向窗外,天刚有点亮色,还能听见几声鸟叫和蝉鸣,宁静且祥和。

“该去拿药了。”

爷爷的身体不好,每个周都要到李奶奶家拿上几副药,她是村里唯一的医师。

起身穿戴完毕,也不洗漱,陈庚径直来了到房门前。

呼~呜~

刚准备推开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外面黄沙漫天,遮蔽了视线,狂风肆意地呼啸,吹得木门吱嘎作响,隐约间他还能听见冲杀嘶喊的声音。

啧啧啧,这都是什么鬼天气!陈庚以身体作为支撑,强行推开了门。

用手臂护住额头和眼睛,勉强辨认方向后,陈庚顶着狂风和飞沙朝李奶奶家的方向走去。

“李奶奶家有这么远吗?”

不知道走了多久,狂风有所减弱,黄沙也变得稀疏,周围却仍然不见一栋建筑,仿佛走在连绵不绝的沙漠之中。

哒哒哒,哼唧,哼~

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嘈杂声,伴随着沉闷的猪叫。

“卧槽!”

转过头,成群的山猪正气势汹汹地向他的方向奔袭而来,棕黄色的猪身与溅起的黄沙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来不及多想,陈庚拔腿就跑,那长长的、锋利的獠牙可不是开玩笑的!

嗖嗖嗖~

前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眼望去,陈庚血压飙升,差点犯了密集恐惧症。

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的长矛悬停在空中,乍一看像是一大团乌云,它们蓄势待发,直飕飕地俯冲下来。

这怎么逃!

这狂轰滥炸式的火力覆盖阻断了陈庚所有逃跑路线,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数不清的长矛越过他的头顶,直奔山猪而去。

还好还好,不是冲我来的!陈庚一顿心悸,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长矛的数量远远不够,哪怕山猪的尸体堆积成山,但后方仍有不少山猪一跃而起,形成一股不可阻挡之势。

陈庚夹紧屁股,奋力地奔跑,但完全甩脱不了这群山猪。

眼见獠牙尖就要戳到他后臀,侧方一柄巨大的刻满了铭文的斧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旋疾而来,接着斧刃闪过一道光芒,划过天空,直奔大地。

仿佛空间都被撕裂,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幽暗的虚无,传出一阵强烈的吸引力。大地也被劈得颤抖,不管是山猪还是陈庚,一时间都停了下来,勉强稳住身形。大地正在分裂,很快便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脚下的土地再也支撑不住,也随之破裂,失重感传来,陈庚身体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而那些山猪,要么也随之掉下沟壑,要么被天空那道口子的吸引力吸引,腾空而起,坠入虚空。

上下分流的山猪,反而绘画了一副绝妙的画卷。

这看得堕下沟壑的陈庚目瞪口呆,当然也不能排除是因为短暂的失神和无措造成的。

扑通~

口腔被灌满水,陈庚挣扎着摆动四肢,很快就浮出水面,扶住了岸边。

还好还好,有水,没有摔死。一阵后怕之余,陈庚打量起四周。

这里不是什么河流,只是一个大型广场中间的水池。这看起来是一个城镇,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不远处一座高塔耸立,上面大大地写了两个字:莲城。

终于快到了!陈庚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从水池里爬了出来,抖了抖身子,便将水给甩干了。

咳咳~

我这是,感冒了?

咳咳~咳咳~

不止是陈庚,周围不少人都咳嗽了起来,很快便咳出了浓黑的血液,咳出了还在跳动的心脏,咳出了还在蠕动的大肠,或是一滩血肉和让人分不清是什么的器官组织。

陈庚感到一阵恶心,呕吐感正在喉咙酝酿,貌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喉而出,这让他呼吸变得越发困难。

就在这时,一股清风吹来,带着淡淡的药香,陈庚也不咳嗽了,喉咙也不痒了。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向前一滚,躲过了一击。

虽然有人在清风药香的治疗下都恢复了健康,但还有不少人没有恢复正常。

他们指甲迅速生长,变得锐利。脸上冒出一个个脓疱,或许是感到奇痒无比,于是用指甲狠狠地刮,刮得脓浆直流,伴随着血浆肉条。

还有的人身上迅速腐烂,但却没有失去行动力,他们牙齿疯涨,爆发出不正常的速度和力量,像一条疯狗扑向已经恢复正常的人撕咬起来。

眼见被几只丧尸包围,陈庚一阵头大。嗯,陈庚暂且把他们叫做丧尸。

突然,周围的丧尸在一瞬间,皆被红色的嫁衣束缚,不得动弹一步。这嫁衣没能包裹全身,颇为暴露,他们的身体不断腐烂,鲜肉直流,再配上各种华丽的珠宝首饰,给人一种强强烈反差的美感。

在清风药香的作用下,很快便恢复正常,接着又继续腐烂,在这腐烂与恢复之间,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动态平衡。

偶有些丧尸运气较好,被彻底治愈,但在红色嫁衣的束缚下,不得挪动一步。

轰隆隆~

大清早的打雷了?得抓紧了,待会儿雨下大了就回不去了。陈庚丝毫没有被眼前的情形所影响,他现在脑子就一件事:拿药。

陈庚小心翼翼地绕过丧尸,朝广场边的一条巷子跑了过去,直觉告诉他,李奶奶家就在这个方向。

少部分还能自由活动的人,身上则统一换上了粗麻布衣,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安全的地方逃去,留下亲友在原地遭受折磨。

他们奋力地呼喊,想要表达自己对亲友的关切之情,貌似这样就能让亲友免遭磨难,但都无济于事。

天上的乌云凝聚成一道旋涡,阻挡了光线,莲城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旋涡中心还透出光亮,像是一道聚光灯,为陈庚照亮了道路。

吼~

一条金龙从漩涡中心腾云而出,随之一起的,还有从乌云中撕扯而出的巨大烈鹰,两者很快就扭打在一起。

但是,区区烈鹰又怎是金龙的对手,很快就占了下风。

嗖~

就在这时,天边一点寒芒闪过,一柄玄玉长枪飞驰而来。眨眼之间,就洞穿了金龙的头颅,随着惯性,将金龙狠狠摔在广场之上,并死死钉住。

烈鹰见状,俯冲而下,准备享受一顿龙肉大餐。

轰隆隆~

惊雷再次响起,很快便下起了磅礴大雨。这不是雨!仔细看去,分明是一根根长矛,他们杀伤力虽小,但胜在数量多。烈鹰被扎得生疼,但其身体过于巨大,又找不到地方躲避。

而这些长矛在快要落地之时,以一种特别巧合的方式,避开了红色嫁衣和粗麻布衣的人类。

金龙得到喘息的机会,它拼命地挣扎,身体向前窜动,借着钉在地上的玄玉长枪,硬生生将自己撕裂成了左右两半。

分裂成两半的金龙没有失去应有的气势,它们顶着长矛雨,再次与烈鹰撕打起来。

如果仔细看去,金龙和烈鹰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烂,行动力也越发迟缓,只是在这不间断的清风之下,又不停地愈合。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雷,长矛雨仍在继续,但这次却多了一点东西。先是一头头形如被丧尸病毒感染的山猪落了下来,接着是数不清的陈庚见都没见过的荒兽,它们如同雨滴砸落在地上,却没有受到一点伤。

它们破坏起周围的房屋,啃食起周围的人类,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很快,被嫁衣束缚住的人类换上了布衣,在恢复行动后,惊慌失措地逃跑,尽力地自救。

但他们又怎能跑得过荒兽?于是,那些嫁衣迅速套在了荒兽和山猪的身上,违和而又协调。

奔跑之间,陈庚虽然遭遇的麻烦不断,但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紧迫感和危机感笼罩全身,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地将会有更大的危险发生,如果不能及时逃出去,那他也必将葬身于此。

就是这!

陈庚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一间木屋的门,这就是李奶奶家,不见人影,但熟悉的药包还放在桌上。陈庚抄起药包,迅速向城外跑去。

他万分庆幸,今天不知怎的,跑起步来感觉不到一丝疲惫,甚至都没有喘气。

莲城并不大,不多时,陈庚就一路有惊无险地跑到了城门口。

心悸的感觉越来越重,陈庚不再耽搁,向城外的跑去。

城外黄沙漫天,就如同他来时的情形。

不知跑了多久,将荒兽、病毒、山猪、烈鹰等远远甩在后面的陈庚终于感到心脏平静了下来。

他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暂且休息。还好还好,药拿出来了。一阵庆幸之下,他想象着自己正在喘着粗气。

嗯?喘气?

他明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任何呼吸了。

定睛一看,白森森的腿骨和手骨清晰可见,还沾有未流干的肉丝和血丝。

啊?

他看向自己的胸膛,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剩骨架的手掌下意识摸向脸庞,只剩下坚硬的骷髅,他甚至将手指挖向眼洞,里面什么也没有。

猛然向后看去,一条长长的血迹从城内延伸而来,沿途散落着一块块血肉、头发,包括自己的肝,肾,生殖器,等等。

紧接着,他又看见莲城内无数光点瞬间炸起,木屑横飞,烟尘和火焰翻腾而起,不管是人、建筑、还是荒兽,皆在这股力量下飞天而起,像是画师随意地、毫无规则地将各种元素点缀在由天与地组成的画布之上,这是爆炸的艺术。

嘭~砰~嘣~

爆炸声终于传来。这与一颗核弹爆炸不同,更像是无数布满在城内各个角落的炸弹同时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像狂风一样席卷而来,连带炙热的的滚浪。

陈庚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飞而去。他只能用仅剩骨头的身体尽可能护住手上的药包。头可断,血可流,唯有药包不可丢!

咚~

没有肉身作垫层,这一下摔得他龇牙咧嘴。好在是沙地,也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

这一下不知道飞了多远,他刚起身,就发现一道巨大的沟壑拦在前面。这分明是他掉下去的那个沟壑。此时天空的口子已经愈合,可怕的吸引力已经消失。

而那柄巨斧横跨了沟壑两岸,就像是......专门为他搭了一座桥一样。

不管了,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掉下去。

陈庚决定试一试,这么宽,总不可能让自己跳过去。再者说,自己现在就剩下这么一堆骨头,没有肌肉,怎么跳得动。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巨斧,俯下身子,缓缓向对岸爬了过去。这是为了降低重心,防止不稳掉下去。

咚~

陈庚听见天空响起了清爽悦耳的钟声。

一震恍惚之下,陈庚看见了木质的拱桥,涓流的小河,河流两旁是零星点缀的木房,也有棚屋。这里便是洞溪村,陈庚生活的小村庄。

他半跪爬在木桥上呈向前爬的姿势,而爷爷正站在桥头,一脸怪异地看着他。 第二章 浮生 在爷爷的注视之下,陈庚缓缓站了起来,右手还握着药包,便用左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样子说道:

“爷爷,药。”

爷爷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

“小庚啊,我们这里没有趴着过桥的习俗。”

额...陈庚好想辩解两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趴在桥上,但是脑子像被灌进了浆糊一样一团糟。他只记得自己到河对岸的李奶奶家拿了药,然后就往回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但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等陈庚说话,爷爷转过了身,朝下游方向的家门走去。

“呵呵,先回家吧,今天有事需要跟你交代一下。”

“好嘞爷爷。”陈庚分明看见爷爷嘴角还挂着慈祥的、严肃的、有点憋不住的笑。

爷爷走在前面,陈庚慢一步跟在身后。今天爷爷的背影,显得要比往常任何时候都佝偻、都要虚弱,甚至能听见稍显费力的呼吸声。

爷爷?陈庚好奇之下,也没有开口询问。

他对爷爷的感情很奇怪。要说他对爷爷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他是万万不会承认的。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而来到这个世界后,爷爷也总是很神秘,常常不在家。但要是说他对爷爷漠不关心,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也算是他唯一的亲人。

两人回到了家,爷爷径直坐在了院子里大理石桌旁的圆柱形石凳上。陈庚则走向了厨房。这是外敷的药,不需要再熬制,只需要盛在碗里,参点水搅拌均匀就可。

当他回到院子,爷爷已经很自觉地褪下了上衣,露出了鲜红的肌肉,血腥的皮肤。哪怕不是第一次见,陈庚还是忍不住皱眉: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造成这么触目惊心的伤势。

从爷爷的胸膛开始,一条条清晰的血脉向四面八方延伸,到双臂,到大腿,到后背,到脸上,一片暗红。他甚至能看见血液在流淌。就像是被人用烧得通红的铁片当做熨斗,狠狠地熨了一遍皮肤,熨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却没有结疤,伤口鲜嫩而脆弱。只有薄薄的一层膜保护着皮肤,那是上次残留的药效。

虽然平时有衣服遮挡看不出来,但是漫延到脸上的伤仍让人觉得恐怖,让人下意识挪开视线,不忍仔细去瞧。

按照爷爷的说法,这是以前烧伤留下的伤痕,但是谁信呢?

好在陈庚的一大优点就是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该问的不问。

他和往常一样,沉默着小心翼翼地涂抹着药膏,等药效上来后,就可以形成一层膜。爷爷闭着眼睛,双手撑住石桌,显然正忍受着上药的痛苦,本就吓人的脸因为疼痛而更加扭曲。

不一会儿,当然,对当事人来说煎熬了很久,敷完药,陈庚取来纱布,开始包扎。由于面积过大,差点就把爷爷包成了一个木乃伊。

待到一切都收拾完毕,爷爷招呼着陈庚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小庚啊,你说,这人啊,到底是什么?究竟怎样才算是一个人呢?”

额,陈庚一下子被问住了。倒不是他真的一点也回答不上来,而是今天的爷爷怎么一改往日的风格,问起这么神神叨叨的问题了,这让他有点捉不住头脑。

也许只是为了提出这么个问题,并不是真的想得到一个答案,爷爷接着说道。

“唉,今天之后,你就到外面去看一看吧,世界这么大,总要去看一看。”

别的地方?陈庚不免也产生了一点向往之情。毕竟,洞溪村与世隔绝,除了村里的老人,这么久以来他再也没有见过外人。

“等我办完村里的事再出去也不迟。”陈庚特意没有用“后事”这个词。

作为村里唯一一个年轻人,他受到了村里很多老人的照顾。包括总是一股帝王风范的村长金爷爷;养了许多小动物、总是给他编织新衣裳的韩奶奶;带他爬山打猎、练就了一身本事的张爷爷;喜爱养花植草、医术高超的李奶奶;与锻造炉为伴,承包村里所有工具锻造的欧阳爷爷。等等。

他早就有所决断,在为村民操办完后事之后,再去闯荡世界。毕竟来都来了,不看看这个新的世界,不搞点事情也可惜了。

“呵呵呵呵。”爷爷这时候笑了起来:

“放心吧,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时半会儿还凉不了。那本书你应该看完了吧,上面的内容,可都是真的。这个世界啊,可是超乎你的想象。”

嗯?爷爷这语气......

嘭~

“哼,你这老家伙,终于肯放你的宝贝孙子出去了?”

破门而入的声音打断了陈庚的思绪,接着门口传来了金译钦带着关切和责备的声音。他仍旧是一身龙纹黄袍,不怒自威。

“金爷爷快请坐。”陈庚赶紧起身,并为金爷爷倒上了一杯茶。

金爷爷抿了一口茶,开口说道:

“陈庚啊,我们早就劝过你爷爷了,年轻人怎么能蜗居在这种小地方苟且偷生呢?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是男儿,就定要打下一番自己的天地。这天地可以是天下世界,也可以是一居小屋嘛,可以是拯救苍生,也可以是举手之劳嘛,可以是万千追随,也可以是三两好友嘛。”

“谢金爷爷赐教。”

“你个老不死的,不是自己孙子不知道心疼啊。还天地,你打下的天地,就是指让一个后生帮忙,找的还是别人的后生。真是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眼见两人拌起了嘴,陈庚只得默默站在一旁,捏了把鼻子,低着头,不敢说话。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最好是不要插嘴,否则他们很可能集体转火,把苗头指向自己。看得出来,村里的老人年轻时关系就已经很好了。

“吵”了一会儿,金译钦不再争执,转头对陈庚说道:

“时间不早了,接你的人也到了,我这就送你出去。”

啊?这么突然?陈庚一脸不解。

这时他看见金爷爷凭空摸出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地刻了个金字,像是临时刻制而成,做工十分粗糙。

“这块木牌你收着,里面自成一方小天地,以后用处可大了。”

“谢谢金爷爷。”陈庚不敢怠慢,小心地接住。

“你可以理解为纳戒。”爷爷提醒了一句。

陈庚恍然大悟。他正想回屋收拾行李,却见金爷爷一指挥出,明明隔了一段距离,却径直点在了自己额头上。他感到大脑一阵眩晕,接着便失去了感知。

陈庚的身体变得虚幻,最后像是被橡皮擦掉一样,渐渐消失在了眼前。

噗~

爷爷再也控制不住,吐出了一大口浓黑血液。

这滩黑血还没接触到桌面或是地面,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湮灭,很快就再无踪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金译钦看得沉默了一阵才道:

“时间不多了啊。”

咳咳咳,爷爷又咳了几声:

“是啊,时间不多了。”

“你还是让他去了。”

“是啊,毕竟,我始终不是他。”

金译钦闻言没有反驳,顿了一下,犹豫着说道:

“对我们来说,你就是他。”

老人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反正一切都已成了定数。

金译钦叹了口气,站起身,一步跨出。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洞溪村变得虚幻,失去了实体,然后一点点淡化,最后消失在了晨曦之下,消失在了荒野中。

......

陈庚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场景是那样扭曲,就像穿越次元壁,给人以虚幻又真实,离谱又合理之感。

周围有星光点点,这里却不是宇宙太空。那些光点是一个个玄幻的事物。或是普通的凳子,在不经意间又能发现它像摩托车一样向前开去,最后竟真的成了一辆摩托车;或是一座座山峰,转瞬之间又成了一栋栋高楼大厦;或是一颗不起眼的烟花,最后竟爆炸了核弹的威力。

许多看似毫无联系的事物,以一种让人乍看之下毫无违和感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种联系显得扭曲,让人困惑。但是继续深究,又会发现他们确实有一定的共性。

陈庚看得呆了,但很快,大脑就因为接受到了太多变态的信息,感到一阵眩晕,就像晕3D一样。

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道虚幻层叠而慈祥的声音:

“小家伙?这,来这里。呵呵呵,你就是陈庚吧。”

陈庚转了过去,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没有身体,只有感知,分明是以一股意识体的形式遨游在这片虚空。

他循着声音,慢慢向前飘去。那道声音没有继续说话,但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方向。

不多时,他便瞧见一颗参天大树。不,这里没有天,没有地。他能一眼望全这棵大树,又明确地知道大树不止他所看见的这么大。树下根植于虚空,应虚空而生;树上枝繁叶茂,结出了一个个,奇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合理的事物。

直觉告诉陈庚,就是眼前的大树唤自己前来。

他双手作揖,弯下身子,十分恭敬:

“陈庚,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哦,他现在没有身体,所做的动作全靠意识体的想象。

“呵呵呵呵。”慈祥的老人声音再次响起:

“小家伙不必紧张,叫我荧荣就可以了。可是有好一阵子,没有年轻人来到我这里了。”

荧荣?好熟悉的名字,对了!

“那本游记是您写的?”陈庚试探性问道。

“嗯,不错。”荧荣解释道:

“这里是若梦界,连接着现实与梦境。我便诞生于此界,阅遍了世间无数离奇的梦境。有人沉溺于梦境,又有人执着于现实。闲来无事,就随手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记录了下来,正是你看见的《梦境异闻录》。”

那些插图也是你画的吗?我现在想起来还一阵头疼。这话陈庚当然不敢说出来,只得在心里自我吐槽。

却不想荧荣回复了他:

“那些插图啊,是我直接从梦境里拓印出来的,自然显得抽象而扭曲。呵呵呵。正是因为直接来源于梦境,残留有梦境的力量,所以你才能过目不忘。”

对哈!陈庚这才发现,与以前读的书不同,这本书的内容他一字不落的全记得,真正的做到了过目不忘。

“多谢前辈。不知前辈唤小生前来,所为何事?”陈庚问起了正事。金爷爷送自己来这里,肯定不止让自己知道《梦境异闻录》的作者是谁这么简单。

一阵荧光绽放,三颗似桃似梨的虚幻果实浮现在陈庚面前,接着是荧荣略带严肃的声音:

“这是浮生果。姓金的老家伙送你前来,正是为了这果实吧。呵呵,浮生浮生,浮现出那些被你下意识忽略掉的人生。好好想一想吧,你想过的,究竟是怎样的人生。”

三颗浮生果自动向陈庚飘去,很快便融入了他的意识体。其中两颗变得暗淡,隐藏在了意识深处。其中一颗则大放异彩,光线明亮而柔和,让他感到特别的舒适,想要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一切。

浮生果的光芒还在继续,陈庚感受到,它照亮了自己的意识,很多原本躲在暗处,不那么容易被察觉的部分,也被一一照亮。

这包括穿越前夏程家的爆炸和天空烟花的绽放,包括早上取药时的种种离奇之事,也包括刚穿越到洞溪村时记忆的那种戛然而止。对,就是戛然而止。上一秒还在地球的街道上,下一秒就到了洞溪村自然而然地生活着。中间没有任何过渡,特别的突兀。

前世今生的生活碎片都被照亮,陈庚沐浴在回忆的浴缸里,荧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家伙先别急。你当知道,浮生果,既是果,也是因,必然会结出相应的果。你可要想好,对他们来说,你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但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你仍然有拒绝的权利。在这方面,没人能逼迫你。呵呵,做一个普通人,倒也挺好。你不问问自己会承担什么样的果吗?”

陈庚知道“他们”是指洞溪村的村民,他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坚定地说道:

“谢前辈提醒,不过不用问了。我害怕知道之后,反而不敢接下这浮生果了。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来都来了。”

陈庚相信荧荣已经知道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了。 第三章 千金 “哈哈哈哈。”荧荣的笑声响彻了若梦界。“还是年轻人有意思。”

荧荣不再多言。

浮生果光芒绽放间,陈庚现在明明没有眼睛,却感到了一阵刺眼,不过这刺眼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点舒适。

待光线变得柔和,让他能睁开眼睛观察周围,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类似于若梦界的地方。周围虚空,这次他能感受到明显的边界。在虚空之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场景,甚至是人物。

看过《梦境异闻录》的陈庚知道,这里便是自己的梦域,周围散发着不同光芒的物件便是自己第一层梦境——黄粱的梦境元素。

梦域并不是梦境,它只是连接着自己的现实与梦境,存放着梦境的各个元素。而修行者与普通人的区别也就在于此,修行者能通过梦域汲取梦境中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而现在自己也还算不上是修行者,只是有了修行的资格,并没有任何位阶。连黄粱的第一层小境界——观梦都没有达到。可惜的是,书上并没有关于怎么修炼的具体内容,还得自己慢慢去摸索。

想到这里,陈庚将视线移向周围的事物,仔细地观察起来。

一间破旧的小屋首先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是他前世所住的出租屋,不大,只有一个单间,目测不会超过十个平方。靠墙角的位置是一张窄小的单人床,缺了一条腿,由几块砖头垫着。用一块陈旧的床单当作隔断,将“卧室”与“客厅”和“厨房”分隔开。客厅一张桌子和一根凳子,厨房则是由摆放在地上的电磁炉等工具组成。

淡黄色?眼见这间屋子散发出淡淡的黄光,陈庚也感到了惊讶。

“也是。”陈庚苦笑着想:“不管是去夏程家还是哪,只要回来这个小屋都会感到轻松很多。”

按照《梦境异闻录》的说法,黄色代表着舒适,放松,给人以柔和的力量。原本陈庚以为,在这间屋子会有代表孤独的深灰,或是代表悲伤的浅紫,万万没想到是黄色。

不过想一想也就了然了,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这里条件再差,也是自己唯一的庇护所。

转过视线,陈庚观察起别的事物。

在“夏程”身上,他看见了淡淡的蓝色,这代表轻微的羡慕。在学校里,他看见了代表恐惧的幽黑和代表向往的深蓝交织在一起。在曾经欺负自己,嘲讽自己身份的人身上,有一点点代表愤怒的红,和看起来更明显的黑。在夏程的父母身上和家里,是浓浓的代表感谢的绿色。

各式各样的物件散发出了不同的光芒,甚至是很多陈庚早已遗忘的事物,在浮生果的帮助下,都一一被照亮,让他重新回想起来。这颗浮生果现在正静静悬浮在梦域的中心,用自身的光芒维持着梦域。

书上也没有关于浮生果的记录,陈庚暂时也弄不清楚除了帮助自己打开梦域,这浮生果还有何用途。至于为什么是三颗浮生果,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梦境修炼体系,总共就分为三层梦境:黄粱,南柯,华胥。

想必是一层梦境一颗吧?暂时离自己还比较遥远,陈庚不再去想以后的事情。按照今爷爷的说法,现在还有接应的人在等着自己,别让别人等久了。至于修炼的事情,可以慢慢琢磨,反正现在自己也没有太多的头绪。

至于向别人请教的事情也要点到为止。书上的故事都透露出一个现象,别人越是了解你,越是了解你的梦境,对你造成的威胁也就越大。说白了,就是别人越是了解你的内心,也就越容易让你破防。

陈庚将自己发散的意识收拢凝聚在一起,然后,逐渐向下沉去。

坠落感一下让他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是真实的世界,一片绿野,涓涓细流。望着这条熟悉的小河,陈庚有所明悟:洞悉村,消失了。这让他内心生出了空落感。

他已经意识到村民们的身份必然不简单,想必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了吧。自己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受到的照顾却是一点也不少。而且认真来讲,爷爷反而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他也不傻,从爷爷和金爷爷的对话中,他能够感受出来,他们让自己出去闯荡,也是希望自己有所成就,然后给予他们一定的帮助。

拿出金爷爷给的金字木牌,陈庚试探着输送了一丝梦源。先检查一下金爷爷都给了自己些什么新手装备。不说什么天材地宝,好歹给点修炼功法吧,毕竟书上也没教自己怎么修炼,现在怎么开始都不知道。

梦源是梦境修炼的根本力量,相当于前世修仙小说里的真气。由于刚开启第一层梦境,还没来得及修炼,陈庚现在的梦源少得可怜,恢复也很慢,只得节省着用。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书上可都有过说明。

陈庚甚至怀疑,这书怕不就是为自己写的吧?

毕竟,哪个穿越者没有一个主角梦,都认为自己有一定的特殊之处?否则穿越这种事情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是吧。

收回思绪,陈庚的意识随着梦源探入金字木牌内。

嗯,作为一个储存器,这空间确实够大了,足够自己装下很多东西了。但是,这也太空了吧?整个金字木牌内空空如也,啥也没有,就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所以自己的新手装备就一个纳戒?再怎么的,给自己放点钱在里面啊。这出去了吃喝拉撒吃穿住行哪样不要钱?

摇了摇头,陈庚也就不在意了。有一个储物空间已经很好了。他也只是下意识在心里吐槽一下,不至于真的责怪金爷爷。生活已经够艰苦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自娱自乐嘛。

至于钱的问题他倒是没有那么的担心,前世已经过惯了贫困的日子,早已习惯了。而且既然这个世界存在修行者,那就说明赚钱会变得更加轻松。

清晨的阳光还没有完全照射下来,地上的草尖还凝聚着露珠。远远地,陈庚就发现一群人正蹲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露水。有的人正在打包帐篷,收拾行李,几头生物驮着货物等待着。

“嗯哼?你是~陈庚?”

陈庚险些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要不是这说话声足够轻灵,如同铃铛一般,他真怕自己下意识地一脚踹过去。

“吓到你了吗?”一个玲珑女子歪着头,出现在陈庚的右后方,“我见你在这发了好久的呆,才忍不住出声叫你的。”

陈庚转过头,眼中随即浮出了女子的形象。她被一身青绿的衣裳包裹住,给人以矫健自如的感觉,显然是为了方便在外活动。

不很长的头发扎成一束,没有过多的装饰,十分干练,只在右耳打了一根耳钉,上面镶嵌了一颗很小的绿宝石。

如玉一般的脸蛋也没有涂抹胭脂的痕迹,只凭皮肤本身的魅力,就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这不禁让陈庚呆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赶在女子嗤笑他之前张了口:

“请问姑娘是?”

他并没有直接承认自己就是陈庚。

“我啊?”女子双手负在身后,向前走了两步到陈庚身前,“我叫金雨馨,直接叫我雨馨就可以了。”

或许不是第一次这么介绍自己,金雨鑫熟练地方强调道:

“可别多想哦~嗯哼,在我们千金会啊,大家都姓金,所以我们都是直接唤名的。怎么样,你是陈庚吧?毕竟这么附近也没别人了。”

“在下正是。”

听到女生的姓氏,听到千金会,陈庚已然猜到这就是村长金爷爷所说的接自己的人。很大概率就是金爷爷的族人。

原来村长是千金会的人。想到这里,陈庚虽然不清楚千金会是做什么的,在这个世界处于什么滋味,但他决定先按捺住不问。要不然显得自己很没有见识,反而一来就把自己底牌亮了。

于是他继续对女生说:

“请问你们就是金爷爷说的来接我的人吗?。”

旋即他又想起千金会的人全都姓金,自己这么说女生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额,就是,那个......”

他双手忍不住跟着挥动起来,张牙舞爪,想要介绍金爷爷的一些特征,反而因词穷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村长的名字,连爷爷的都不知道。

噗嗤~

金雨馨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本来以为来接应的会是什么天之骄子,没想到会是面前这么个,显得傻傻的,不善言辞的人。不过倒也显得有趣,真实,不像她见过的一些公子哥那样虚伪。

“哎呀,我不知道你说的金爷爷是谁,但只要你是陈庚就对了。唔,能来到这附近的估计也没别人了吧。”

女生的略带俏皮的声线让陈庚都感受到了青春的气息。她继续说道:

“喏,我们快走吧,爹地还等着我们呢。”

说着,金雨馨便小女孩般地蹦跳着往人群走去,时不时蹲下来摘一朵花,折一颗草。

陈庚也看见了在人群旁,一高一矮两个人很明显地朝这边张望,显然在等着自己。

瘦高男子显然已经上了年纪,一头白发,金色长服由黑边装饰,他站得笔直,威风凛凛,面目又足够慈善。一根细长的棕木手杖被他双手按在胸前。

矮胖的中年男子堆起了笑容,大大隆起的肚子表明生活并没有亏待他,不过并不显得油腻,而是成功人士般的发福。

这么多年没有接触过外人,陈庚有点激动的同时,显得更加拘谨了。他在心里盘算着一会该怎么打招呼,脚上的步子竟扭捏起来,还得他刻意地去控制才能正常走路。

不是吧,能不能有点骨气,至于这么拘束吗,这又不是去见老丈人。

距离稍微有点远,在陈庚内心的自我鄙视中,他们缓缓靠近了人群。

人们显然对这个刚来的新人充满了好奇,毕竟能独自出现在这个地方,其身份就绝对不一般。

他们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打量,正大光明的直起腰,转过去,大大方方地观察了一下,在接触到陈庚的目光时,还会礼貌性地抱以微笑,或者善意地点头示意,接着便做起自己的事情。

陈庚嘴角也微微上扬,一一回复。这种场面,他倒不会显得怯场。只要不是一大群人围上来,你说一句他问一嘴的,陈庚都能接受。

“爹,人我领回来了。”

金雨馨小跑几步,拉着中年男子的手撒娇般但不作作地说道。

“额呵呵呵,陈庚小友,久仰久仰。”

矮胖男热情地伸出双手,职业性地打起了招呼。吓得陈庚赶紧伸手与他握了起来,刚想好的寒暄语一下子就给搞忘了。

矮胖男介绍着说:

“我是这支商队的领队,也是千金会昙城分舵的舵主,金梧雍,叫我梧舵主就可以了。”

果然都是以名相秤,而不是姓。想着,陈庚听见金梧雍略微侧身面向瘦高男说道:

“这位是金老。”

嗯?金老?以姓唤老,而且没有介绍职务,有一定的保密成分。看来身份不一般。

陈庚微弯上身,恭敬地说道:

“陈庚见过金老,见过梧舵主。”

金雨馨抱着金梧雍的胳膊,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怎的,她越来越觉得陈庚有趣。或许别人也会像陈庚这样先跟地位更高的人打招呼,却很少有人像他这样不卑不亢,眼里只有尊敬,没有畏惧。

金老面带微笑点了点头暂时没有说话,在回应问候的同时又表达了肯定。

“呵呵呵呵,小友不必多礼。”金梧雍爽朗着继续介绍:

“这位是小女金雨馨,想必你已经认识了。哦,你身后这位一直跟着的,是小女的护卫,寒雨。大家都是年轻人,交流起来也方便。”

啊?我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

陈庚瞪大了眼睛,随即感觉这不太礼貌,很快又恢复如初。

为什么梧舵主要专门强调“一直跟着”?这是看出来我没察觉到身后有人了?看样子修为都不弱啊。

陈庚略显尴尬地回头,发现一个五官凌冽的黑衣男子,正双手抱胸,并握着一柄刻头青龙雕纹的长剑,略微憋着笑地看着他。

这或许有“恶作剧”成功的获得的快感,也有试探其修为的目的达成的成就感。 第四章 穿越 “你好,寒雨,请多指教。”

寒雨的说话方式简洁而明了,绝不多说一个字。

虽然他面带微笑,但直觉告诉陈庚,这笑容里绝对藏着一把利剑,只要自己稍有不慎,很可能被捅个透心凉。不,这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是针对所有可能给金雨馨带来危险的人。

想到这里,陈庚也模仿着寒雨的笑容,热情地回了一句:

“你好,陈庚,请多指教。”

至于我的笑容什么意思,你自个猜去吧,我也不知道。陈庚想着,笑容更盛,看得寒雨神情一愣,面色略微僵硬。

至于寒雨对自己的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敌视,陈庚压根不在意。这反而说明人家足够负责,足够称职。

“呵呵呵。”这时金梧雍笑吟吟地说,“我们所接到的任务,只是把你带出魇魅山脉,要是小友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的话,不如就随我们一起回到昙城如何?”

“昙城有很多好吃的哦~”金雨馨也在一旁俏皮地说道。

陈庚倒是没有犹豫,立马就答应了下来。爷爷们也没有给自己安排什么具体的路线,去哪也就无所谓了,在这里认识几个熟人,到了昙城有人照应也好。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金老开了口:

“陈庚小友,这次出行,当要记住,我们修行之人,修的是世界本源,人之本性,切莫沉溺于世俗红尘。人生虚妄,皆梦一场而已。”

陈庚连忙双手作揖:

“谢前辈教导。”

而他心里想的是:啊?什么?听不懂。这就像前世人人都能说上一句“上善弱水”,但顶多只能根据标准答案牙牙学语,少有人能够理解其真谛。

不过,对于前辈的一些教导,就算听不懂,理解不了其深意,只需要暂且记住就好,等以后有了相应的阅历和体验,自然会对这些教导思考甄别,提取出对自己有用的部分。

又交代了几句,金梧雍和金老就回到了一所帐篷内,处理起出发前的一些事情。让金雨馨带着陈庚熟悉这支商队。

待金梧雍和金老走远,寒雨的脸彻底垮了下来,他死死地盯住陈庚,右手一挥,没出鞘,以剑柄为剑身,指着陈庚冷冷地说道:

“我不管你是谁,请自行和雨馨保持距离,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倘若有一天我判断出你会给雨馨带来危险,那我手上的青龙剑绝不留情。”

被人指着鼻子这么说,任陈庚性情再好也有了点脾气,不过想到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而自己又有求于别人,再者自己现在也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本,也只能暂时忍着了。也许这寒雨对所有人都这样?不过他也不准备对寒雨有什么好脸色了。

刚想到这里,本来不打算回应的陈庚发现寒雨脸色瞬间变换,露出了和善的、真诚的、亲切的笑容。

“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额,这变化会不会太快太大了点。陈庚连忙说道:

“没事没事,想必你也是尽责而为。”

“哈哈哈,抱歉抱歉,想装得深沉冷酷一点,看来不是很成功。”这反差让陈庚一时间还有点不太适应。

“哎呀,寒雨你吓着别人了。”金雨馨铃铛般的声音又对陈庚说道:

“其实他人很好的哦。哼哼,走吧,我们先去交一下沁心露。”

说着,金雨馨就带着陈庚,往一处帐篷走去。而陈庚发现,先前蹲伏在地上收集露水的人,也都三三两两地朝帐篷处走去。

这清晨草尖的露水就是沁心露吗?有什么用?而且......陈庚仔细观察之下,很多草尖分明还聚有露滴,它们在重力的影响下,将草身压弯,眼见就要掉落到地上,却没有人去收集。有人发现了,看了两眼后,也不在意。

也就是说并不是所有的露水都是沁心露,需要进行进一步的分辨。陈庚仔细回想了一下《梦境异闻录》上的内容,里面有提到沁心露,但都只是作为一种辅助材料,对其本身并没有过多的描述。

帐篷外摆放了一张临时的桌子,一个老者坐在桌前,抚弄着桌上的一块接近方形的玉石。身旁有两位助手,不时在帐篷内进进出出。

作为领队,也就是梧舵主的女儿,金雨馨却是一点架子也没有,规规矩矩地排到了队伍末尾。雨馨在前,寒雨断后,陈庚夹在了中间。

不时有人跟雨馨打着招呼,但陈庚分明发现,他们都在悄悄打量,甚至小声议论自己。好在大家都很注意分寸,没有让他感到不适。

“诶雨馨姑娘,你们收集的这沁心露是什么啊?”陈庚决定不懂就问,一是想要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二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他又解释了一句:

“你也知道的,我这是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对这些新鲜玩意儿还不太了解。”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合理,一个从来没进过城的山村孩子,在见到大城市后对很多没见过的事物都很好奇这很正常,他也不介意被人认为没见过什么市面,但是金雨馨一脸惊讶地转过头来,像参观动物园一样看着陈庚:

“你不知道沁心露?”

连寒雨也不被人察觉地轻挑了一下眉头。

“额,确实不知道。”陈庚双手一摊,耸耸肩膀,非常大方地承认了自己无知。

“你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金雨馨继续追问。

“嗯对,第一次。”陈庚继续承认。

“那你从小都生活在......哪里?”金雨馨本来想猜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附近,但又觉得这答案太过匪夷所思,就转换成了疑问句。

陈庚倒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径直回答道:

“我从小就和爷爷生活在这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出远门。”

虽然不是从小,但陈庚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洞悉村,为了不至于解释更多,就直接说自己从小生活在这里了。

金雨馨左手抱在胸前撑着右手,右手抚摸着下巴思考着,他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陈庚:

“这样子啊。”

而陈庚分明从她眼里看见了“不相信”三个字。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可以选择不说的。”陈庚听见寒雨插话,“或者编一个合理一点的理由嘛。”

“额,这理由很拙劣吗?”陈庚不解,但由于缺乏对外界的了解,叫他现编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又绝对是编造不出来的。

“让我猜猜。”金雨馨继续打量着陈庚,然后头微微上扬,状似思考,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尽量只让三人听见。

“你,该不会是,”说到这里她又顿了一下,和陈庚对视了一眼,将自己的捉摸不定和神秘感拉满,还特意凑到陈庚耳边说道:

“从别的世界穿越过来的吧?”

啊?穿越者身份一上来就被爆了?陈庚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脸笑吟吟的金雨馨,一时间失去了表情管理。她是怎么猜到的?自己好像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不对!就算有一点破绽,正常人也不会一上来就猜是穿越的吧?难道说,这个世界穿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还有很多很多穿越者前辈或是和我一起穿越过来的人?

“你现在是不是没有以前的记忆?”金雨馨继续小声的追问。

倒也不是没有记忆......陈庚在心里暗自反驳。

“不是完全没有记忆,只是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那是一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寒雨替金雨馨作出了解释。

“那个世界显得非常真实,拥有独特的世界观,真实到各种细节你都记得一清二楚。”金雨馨怀着笑意继续说,看起来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在那里你大概率是个孤儿,就算不是,也绝对不是亲朋好友满堂坐。”寒雨继续附和。

“然后你的记忆咔,一下子中断。”金雨馨说起劲,丝毫不顾陈庚惊讶的神情。

“然后你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只认识为数不多的人,甚至说没有。”寒雨已经开始憋起了笑意。

“他们在给了你最初的引导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你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除了自己的记忆,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证明他们存在过。”

“并且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

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中,陈庚渐渐放下了心来,收起了自己的惊讶,苦笑着说道:

“哎你们就别取笑我了,正和你们说的一模一样,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吧,我是实在弄不明白。”

哈哈哈哈哈,金雨馨率先不要形象地大笑起来,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得周围的人都侧过了目光。寒雨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停过,也许他也想笑,但是为了保持住那么一点点“冷酷”的形象,没有笑出声。

“你,你该不会真以为,你是穿越来的吧?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最特,特殊的那个吧?”金雨馨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喘着气,问了一句。

“本来是这样认为的。”陈庚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他真的差点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

见金雨馨笑得有点累了,说话都有点上不了气,寒雨以一种老师上课的语气缓缓解释说:

“在我们的修炼过程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悟’之一字。每个人所悟的方向和深度皆是不同,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见解,并且都可以在自己的方向上越走越远。但是有一点是修行界达成共识的,那就是:温室里的花朵是长不大,走不远的。”

跟随着队伍缓缓前进,由于现在说的是修行界的共识,所以寒雨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继续说道:

“对于很多宗门世家而言,他们的后辈虽然能从小就接触到非常高深的功法和前辈的修行感悟,也许他们很早就能知道很多所谓的‘道’,但是却忽略了‘道’所形成的过程。所造成的结果就是空有其表,根基不稳,于是很多人终身止步于南柯之境,无望华胥。”

“你知道黄粱,南柯,华胥是什么吗?”金雨馨适时插嘴问陈庚。

“嗯,这个还是知道的。”陈庚回了一句,便听见寒雨继续说。

“对这部分人来说,他们没有亲身体验过这个世界的复杂性,只是根据自己的需要,随意模仿前人的经历,却复刻不出同样的效果。毕竟,华胥境者,不光是修为上的提升,更是对这个世界修炼体系的一种突破。

“为了防止后辈过于依赖宗门或者家族的资源,有的大能者便在后辈达到适合修炼的年纪时,抹去了他小时候的记忆,并利用梦境植入一段虚假的经历,让他误以为是从其他世界穿越而来,为探索这个世界注入一部分动力。然后‘流放’到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让他自行发展,当他有了足够的经验并形成自己的认识的时候,由提前植入的梦境推动,回到宗门或家族,这时候再学习前辈的修行感悟,当感性经验和理性思考碰撞在一起,便能事半功倍。甚至有的天才,能够独立创新,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这样,就大大提高了突破华胥的可能性。

“毕竟,曾经有华胥大能说过:用自己的见解胡说八道,总比千篇一律地转述别人的真理更好,;在第一种情况下,你是一个人,而在第二种情况下,你仅仅是一只学舌头的鹦鹉。(注)”

原来如此。陈庚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但是《梦境异闻录》,荧荣前辈,还有金字木牌的存在,仍然让他对“自己不是穿越者”这个命题产生了怀疑。只是暂时选择不说,并且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掩盖自己。

首先他还记得荧荣前辈的名字,拥有那本书上的对这个世界的知识和了解,还有金字木牌能证明金爷爷们的存在,但是他也拿不准这些是不是都属于“自以为”。

嗯?回想着寒雨的话,陈庚发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非得直接注入一段梦境,就不能从小丢在外面散养吗?这样更能让后代不依赖家族的资源。”

他直接问了出来。毕竟他们已经知道他现在是有多么无知,也就没有顾虑了,不如趁现在多搞点情报。

......

注:摘自《罪与罚》(陀思妥耶夫斯基著) 第五章 羁旅 额,对啊。金雨馨恍然大悟。我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为什么非得注入梦境?

“那当然也可以。”看出了金雨馨的疑惑,身为她的护卫兼修行上的引导人,寒雨反问着说道:

“你们不觉得,这样做的话,不稳定因素太多了吗?”

嗯,也是。陈庚和金雨馨同时在心里想着。

至于陈庚的真实身份,是哪家公子或者少主,金雨馨和寒雨都很默契的没有问。哦不对,就算问了陈庚也不知道。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有时候江湖上刚冒出某些天才,很快就会认祖归宗,也算是一种保护。

当然,很多江湖人士利用这一点招摇撞骗,声称自己是哪家哪家的大少年。令人不解的是,一个被隐藏了记忆的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呢?而一个知道自己身世的人,为什么不回去享受荣华富贵而要在角落里谋得一点钱财呢?虽然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虽然这行骗方式太过低级,漏洞百出,但上当受骗的人不计其数。不禁让人怀疑到底是骗子骗术太过精明还是被骗之人太过愚蠢。

“欸对了。”说了半天,陈庚才发现好像有点偏题了,他双手一摊,“所以这沁心露到底是个啥?”

就像是刚了解到新事物,迫不及待地跟不知道的伙伴分享的小学生,金雨馨抢着话说道:

“这沁心露除了作为一些辅料使用,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帮助人们开启第一层梦境黄粱,接下来还有幻生米,可以帮助开启黄粱和南柯梦境,最后还有浮梦果,黄粱南柯华胥都可以帮助开启,而且效果最好。”

“那,浮生果呢?”刚问出口陈庚就后悔了。显然,浮生果作为荧荣的产物,而荧荣又诞生于连接梦境与现实的若梦界,可想而知浮生果的重要性。既然金雨馨没有说到浮生果,也就是说这不属于常识范围,这么突兀地问出来,很容易让人怀疑他。

“啊?”金雨馨拧着眉头思索,“你确定不是你听错或者记错了?”

“我也没有听说过。”寒雨也适时说道。

“额,应该是我记错了吧,不管了,快到我们了。”陈庚也选择不去纠结,也许有这浮生果,反而能证明自己是真穿越,而不是被注入了梦境。但是,陈庚反过来又想,万一浮生果本身也是注入的梦境内容之一呢?

这里没有什么风浪,但是不远处帐篷内的金老就不一样了,修为到了他这个层次,除非有人刻意隐藏,否则周围的动静都瞒不过他的神识。当听到浮生果三个字时,他眉头一挑,略感惊讶,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群小娃娃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浮生果,浮梦果。一字之差,可是千差万别。浮生果的作用绝对不止开启梦境这么简单。想当初,金老一众人窥视一颗浮生果,差点葬送在若梦界。若不是老祖出现,荧荣绝对不会手下留情。鉴于此,金老又将陈庚的重视程度提高了一个等级。

看样子,此子正是用的浮生果开启梦境。是了,也只有老祖这个层次的人物,能请得动荧荣了吧。金老在内心感叹着,一层层梦境力量自他周围开始涌动。既然如此,提前做一些安排也好。

......

随着队伍的前进,很快就到了陈庚几人。

金雨馨从兜里拿出了三个瓷瓶,递交给了负责收货的老者,在确认无误后,老者将瓷瓶交给身后的助手,送回了帐篷内。接着老者在面前桌上的方形光面玉石上轻抚一下,随着神识的波动,玉石上很快显示出金雨馨的名字,并伴随着一条条记录的她所作的贡献,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老者拨弄两下,很快就在最后的位置新增了一条:沁心露,三瓶,+300金分。

按照前世的经验和理解,陈庚不用猜都能知道所谓的金分就相当于积分,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内部流通的货币。更让陈庚惊奇的是那块光面玉石。这是...修行版电脑?本以为这个世界的发展会比较落后,相当于前世的古代,万万没想到还整出了这么个“高科技”玩意儿。陈庚虽然面色上没有露出什么,但是心里一直啧啧称奇。

而寒雨所兑换的却不是金分,而是直接给了现金,两瓶沁心露,总计两万现金。这不是纸币,而是两个圆圆的,不是陈庚所熟悉的铁和锡,更不是铜,而是一种金色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材质,让人觉得十分亲切的硬币。正面突出显示了“一万”两个简体字,背面则雕刻有几颗稻穗和将之围绕成一圈而首尾相连的金龙。

也就是说,金分与现金之间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百?陈庚略微计算,就琢磨出了规律。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金钱的购买力怎么样。

“唔,金分是千金会金氏家族的货币,只有金姓人员才可以兑换和使用,你所做的任何贡献都可以兑换成金分。至于外姓人员的话,就只能直接兑换现金了。嗯哼,像寒雨这样的自己人,是可以全额兑换的。如果是外人的话,还得打个八折咯。”金雨馨向陈庚解释说道。

回想着空空如也的裤包,不对,现在应该是金牌,陈庚默默盘算着要怎么着才能赚上自己的第一笔钱。还得是修为啊,没有修为什么都做不了,自己现在才刚刚开启了黄粱梦境,连观梦都还算不上,具体该怎么修炼都还一头雾水。额......在商队内的吃住不会找我要钱吧?陈庚为自己的经济状况感到了担心。

“好了,我们也去帮帮忙。”

接下来的时间,金雨馨带着陈庚逛遍了商队。商队人数不很多,估摸着几十人。

有几头负责拉货的异兽,他们身似蛮牛,头上的角却盘成了两个圈,没有尾巴,全身肌肉健硕,通体坚硬的黑色皮肤。由于体型硕大,只需在其背上挂上货箱,便能运送大量货物。

陈庚回想着书上的内容,知道这叫做盘驼牛。吃得少,干得多。一点点食物就能让其没日没夜的干活,且耐力惊人,性格虽然暴躁但不会反抗,只需给几鞭子,便继续劳作。最重要的是,虽然盘陀牛有一定的群居性,但当同伴遇到危险或者人类的残害时,其余的盘陀牛反而会发出嘲讽的嗤鼻声,或是庆幸灾难没落到自己身上的哞哞声。

在队伍整装完毕,将昨晚的篝火都捣灭后,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远处的一座山脉走了过去。所有人都没有坐骑,包括金老和梧舵主,都是非常接地气地与大家一同走路。

......

“当时羁旅散人从天而降,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辉,他一出现,天地都跟着颤动。”一名年过半百的老人一脸激动地对陈庚几人说道:

“周围的异兽全都停下了动作,臣服在羁旅散人面前,他手一挥,无数异兽瞬间暴毙。”说着,男子还跟着张牙舞爪地比划了起来,“散人就这么用手指画了一圈,那些异兽的尸体就飞了过去,一层一层的叠起来,筑成了一圈高高的城墙。接着,一块块石头也贴了上去,覆盖住了异兽的尸体。就是靠着这座由异兽尸体累成的城墙,和剩下的人类,昙城愣是抵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异兽的袭击。”

紧接着他又强调着说道:

“诶你们可别小看这异兽城墙啊,那些异兽虽然死了,神通可都还在呢。除非你能硬扛住这么多异兽五花八门的神通,否则可别想跨入昙城半步。这些啊,可都是羁旅散人的手笔。你看看其他哪个城有羁旅散人守护。”

说着,老人一脸神气,好像他自己就是羁旅散人一般。

“看来您还是羁旅散人的粉丝?”陈庚明知故问。

“嘿嘿嘿。”老人扣了扣光秃秃的头,“那可不。诶我跟你说,在昙城,所有人都是羁旅散人的粉丝。散人的雕塑和画像到处都是,那些小娃娃上学,第一课就是羁旅散人的丰功伟绩。”

这个老人叫做匡大申,在商队里负责照料盘陀牛,一路上热情地跟陈庚几人谈起了昙城的过往。

据他所说,五十年前,世界震荡,宗门、世家、、部落、各个秘境、异兽,人类等等,总之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物之间,爆发了一场持续十年的大战。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是怎么爆发的,明明昨天大家还和平相处,一夜之间,随着天空的异动,全变了。当时发生了波及整个世界的地震,随着震颤,天空都被撕开一道口子,不过很快就愈合了。

很多从那场战争里存活下来的老人都提到过,那道口子被撕开时,口子后面出现了一道身影。不过对这道身影的描述却又有所不一样,有人说是一个赤裸身体、拥有粗壮的身体和肌肉,面目威严的巨大男子;而有人说其分明是龙首蛇身的奇特异兽。

不过不管是哪种说法,都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在这道身影的旁边,都躺着一柄非常原始,但看起来却异常锋利的斧子。少部分关注细节的人又说道,口子打开的时候,那道身影的眼睛分明睁开了一瞬间,眼里闪烁着日月星辰。

这场战争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在持续了几个月后的某一天晚上,异兽撤退了,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盘,人类也达成了和解,一切又恢复得井井有条。这场战争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或者说,就像是世界所有生物共同开了一个玩笑一样。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爆发的,也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停息的。只有一片片残破的废墟和迷茫地寻找亲友尸体或者抱着尸体痛哭的百姓,能够证明这场战争的存在。

昙城正是在这场战争的末尾诞生的。原本它并不是一个城,只是一块人类幸存者的聚集地,由于靠近六大禁地之一——魇魅山,遭受到了最为强大的异兽的袭击。几乎全军覆没,还好这时羁旅散人拯救了他们,筑起了城墙,并在城中心开辟了一块小型秘境。

昙城得以延续发展,没过多久,和平恢复。昙城在那块秘境和羁旅散人留下的十字真言(爱民,和谐,诚信,友善,敬业)的影响,发展至今。

“只是可惜啊。”说到这里,老人一脸追忆和惆怅,“自那以后,羁旅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五十年前,还是一个小孩的匡大申眼见就要被一头异兽吞入腹中,正是羁旅散人的及时出现,才让他得以存活下来。江湖上时常有关于羁旅散人的传说,但都无法辨认真假。

而陈庚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熟悉的词儿,魇魅山,这是《梦境异闻录》里提到过的异常危险之地,而梧舵主也提到过,他们此行正是要穿越魇魅山脉。

修为越高,魇魅山就越是危险。这并不是说普通人进入魇魅山脉就没有问题,而是说不管你能力再高,结果都是一样,死。当然,这是世界大战之前。大战之后,各大禁地都变得温柔了很多,经过实验,都探索出了几条相对安全的道路,只要不触及核心,还是有一定的存活下来的机会。

“既然魇魅山脉如此危险,我们为什么不选择绕路呢?”陈庚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绕?往哪儿绕?”匡大申一脸惊奇地反问道。但他还是继续往下解释。

六大禁地占地极广,正好将这个世界围成了一个圈,人类所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个圈内,对于圈外的世界,知之甚少。这次要不是有金老坐镇,他们是没有机会来到禁地外边看一眼的,至于再过深入,那就是万万不可的了。

不说别的,在这片地方,他们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心悸,一种源自深层次的内心的恐惧告诉他们,他们不能继续往外面走去。这不是对某一事物的恐惧,而是没有缘由的、没有具体对象的恐惧本身。

这一点得到了金雨馨和寒雨等人的确认,陈庚为了显得合群一点,也表示自己有这种心悸。

只是他在内心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只有我没有这种感觉?金老会有吗?金爷爷会有吗?洞悉村的村民都会有吗?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在这边地方安家? 第六章 碎域 天空干净得没有一片云,月光肆无忌惮地洒落在地面上,照亮了整个平原,只有一片一望无尽的山脉还笼罩在阴影里。

在山脚不远处的一块比较平坦的空地上,亮起了几堆篝火,扎起了帐篷。已经享用过晚饭,人们或是一群七八人,围坐在篝火周围,谈笑趣事;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旁,讲起了悄悄话;或是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思考着人生。

陈庚嘴里叼着草,躺在了松软的草地上,瞧着二郎腿的脚还算有节奏的摇晃摆动。身后时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或是某人被推出来略显矜持的歌唱声,最后演变成了大合唱,声音也越发洪亮。没有乐器,便有人轻轻敲击身边的物块,循着简单的节奏,发出各色节拍。

美好,和谐,给人以放松和舒适的场合,陈庚却不太习惯。他更愿意呆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静静地听着和看着人群友好的互动和交流,这样反而能使他更加舒心。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金梧雍在前,与寒雨一起走到了陈庚不远处,一个帐篷旁边看似隐蔽但刚好能被陈庚发现的角落。

他们刻意压制着声音,但却刚好能被陈庚“不小心”听见。

“你都预感到了什么?”梧舵主带着明显关心的口吻问道。

“我预感到雨馨会有一场生死劫,这来自陈庚。”寒雨又恢复了高冷,声音略显严肃,与白天在路上与陈庚谈笑的寒雨判若两人。

梧舵主没有说话,苦苦思索着,寒雨也配合着没有打扰,耐心地等待在一旁。

金梧雍斜眼瞥见远处连接天地,左右无际的阴影,也就是魇魅山脉,不禁回想起不久前金老来昙城刚寻到自己,给出了这么个利用自己的商队作伪装到魇魅山之后来接一个人的任务。

这可是魇魅山呐,多少人闻风丧胆,自己一个小小的黄粱醒梦勇闯六大禁地之一,怎么敢的啊?

当然,千金会是比较开明的,哪怕是金老下达的任务,金梧雍也有拒绝的权力。可是,这报酬会不会太诱人了一点?除了最基本的金分和一部分物资,金老在承诺会派一队金卫随行的同时,也会一同前往,保证商队的安全,并且,金老会亲自出手,帮自己完成那一笔订单。

那是位于世界顶端的五大门派之一的道明观和昙城共同发布的订单。如若能完成,今年的业绩怕是都不用愁了。但由于订单的内容,金梧雍不敢想象如果只靠自己招兵买马的话,得付出多少人力物力的代价。既然现在金老愿意出手,那么对自己来说,这笔订单的成本几乎为零,利润将会多到夸张。

再则,金老透露,这场“旅行”,小女会有一场机缘。想到女儿,金梧雍的神情缓和了下来。自己早年丧妻,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女儿。但是偏偏,金雨馨选择了走修行这条充满荆棘与坎坷的路。自己一生经商,修为虽有却不精进。如果行商,自己自然能为女儿铺好一条路,但是修行的话......

金梧雍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办法,这一点,雨馨和她母亲真像。作为一个父亲,当女儿有所决断之后,自己能做的就只有支持。没有条件,不讲道理的不择手段的支持。

想来也是,能让金泽铠,千金会的二长老,也就是金老,亲自前来接送的人物,可想其身份一般。这样的人物,必定不会缺少机缘,能够与其相识,不管是从人脉还是利益上来说,都是十分划算的。

当然,机遇与风险是并存的,跟着这样的人物,必定得经历更多更艰难的危险。这是金梧雍不愿看到的。这不,寒雨就用他独特的能力,预感到了雨馨会有一场生死劫。

金梧雍皱紧眉头,面部因内心的挣扎而扭曲。他知道,能够在修行上走得更远是女儿的梦想,自己应当支持她。他也知道,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不能因为一点危险就逃避,自己需要考虑的是这个风险是不是自己所能接受的,以及利益是否大到足够自己忽略或者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可如今告诉他女儿有生命危险呢?金梧雍端着手,来回踱步,犹豫不决。也许,寒雨的预感出错了?或者解读错了?可是,自己又不敢赌。

“你有多大把握?”金梧雍问了一句摸不着边的话,但他相信寒雨能听懂自己的意思,这是问他有多大把握能在那场劫难里救下雨馨。

寒雨面无表情,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看不透他。”这里的他指的是陈庚。

“我所预感到的画面是,陈庚用我的青龙剑,洞穿了雨馨。”寒雨干脆将自己的预感说了出来。

“青龙剑也不行?”金梧雍略感惊讶。

寒雨再次摇了摇头,表示不行。

金梧雍端着的手微微颤抖,如果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宁愿违背女儿的意志。但是,那毕竟是女儿的愿望啊。只有那些无能的父母,才想着一劳永逸地斩断孩子的路,好让自己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而不是替孩子解决所面临的问题,更上一层楼。

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是行商这么多年,在道明观和昙城可以动用的人脉和资源可不少。作为一个商人,在最初的犹豫和徘徊不定后,一旦做出决定,就会坚定不移地坚持,但并不盲目,而是根据实事的变化,对计划做着调整。

他知道,寒雨的预感只是一种可能,并不是事实。他决定破灭这种可能。他再次压低声音,这次低到陈庚也听不见,向寒雨交代了几句。

接着他深深地看了陈庚一眼,老成的深邃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

直到这时金梧雍才在内心问了自己一句:自己刻意让陈庚听到这些,是否潜意识里早就有了决定,并且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陈庚也产生一定的变化?毕竟变化越多,破灭“可能”的可能性越高。

......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听得陈庚云里雾里,但也猜到了大概的意思。他也不禁好奇:梧舵主让自己听到这部分内容,是刻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甩了甩头,陈庚可不去在意这些。他相信自己是不会向雨馨出手的,倘若某一天真的出手了,也肯定是事出有因的。

好像这些修行之人都神神叨叨的,总是抓着一些毫无根据的预言不放,并且信以为真。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非要当作百分之百来对待,却不想着去增加另外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更不用说,自己现在一身修为几乎为零,怕是寒雨一剑都接不住,怎么去杀雨馨?陈庚自嘲了一句。

“陈庚~快来快来,别躲这么远,大家又不会吃了你。”金雨馨周围聚了不少人,围着篝火闲谈,她双手扩在嘴边,充当起喇叭,向陈庚呼唤道。

“好~马上就来。”陈庚回应着,把脑袋里的东西都清空了,暂时不去想这么多。

这群人也算是自己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批人,第一批人脉,到了昙城过后,指不定还会找他们帮忙。所以哪怕不喜欢这种场合,陈庚还是决定去会一会,和大家打个照面,多认识一些人也好。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缓缓向人群走去,他听见了匡大申爽朗的邀请声:

“哈哈哈哈,小庚来这边,好久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看到你啊,我就想起了我在昙城的外甥。”

“好嘞匡大爷。”陈庚热情地接过匡大申递过来的宽大的叶子,垫子地上,坐在了他旁边。

算上刚走到金雨馨身后的寒雨,这里已经围坐了八个人,五个年轻人,两个中年妇女,和匡大申。燃烧的木柴劈里啪啦作响,周围除了人没有任何一点声音,连蝉叫鸟鸣都不曾听见。好像这一片就是生物的禁地,也不见有人防备野兽袭击,只有他们一群涉险的人类。

“诶,我好像听说你那外甥都已经当成小队长了。”一名妇女充分展现了她的八卦精神。

“害,小队长而已,要走的路还长着呢,等哪天进入了羁旅护卫队,那才叫荣耀哩,能守护羁旅散人的神像,想想都让人羡慕。”匡大申挥了挥手表示外甥这点成就不算什么,但神情上分明透露出一股骄傲。他接着拍了拍陈庚的肩膀:

“等到了昙城啊,把我外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他叫蒋毅,年轻人之间相互帮助,也算有个照应。”

“好嘞匡大爷。”陈庚也显得有点开心,不过并没有多说,而是继续听他们聊天。

“蒋毅母亲的眼睛怎么样了?”金雨馨关心地问了一句,显然她和这些人早就非常熟络了。

“哎。”匡大申叹了一口气,“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接着,匡大申就自言自语式的说起了来龙去脉。

蒋毅母亲叫做匡安秀,也就是匡大申的妹妹,是匡大申在五十年前的世界大战中一起挣扎求生的伙伴,同时还有另一个名伙伴,蒋虎。在战争平息后,他们留在了昙城继续生活,直至长大,结婚,生子。

虽然大战平息了,但毕竟靠近魇魅山,时不时还是会有小群的异兽潮袭击。匡安秀的丈夫,蒋虎,在一场守城战中被异兽偷袭,不仅梦境被碎域虎吞噬,身体也四分五裂,被各种异兽分食。

由于碎域虎的特性,哪怕匡安秀和还没有出生的蒋毅并没有亲眼见到,但她几乎天天晚上都会梦到这让她心碎的场景,天天以泪洗面。在生下蒋毅的过程中,梦里的场景时不时浮现在她眼前,巨大的痛苦和悲伤让她险些丧命。还好蒋毅顺利出生,但匡安秀却失明了。

待蒋毅慢慢长大后,也表示虽然他没有见过父亲,但是时常梦到父亲为了守城英勇而战,并惨烈牺牲。所以保卫昙城,完成父亲的遗愿,成了他的追求。

而为了支持蒋毅的修炼,匡安秀将大部分蒋虎的抚恤金都用在了蒋毅身上,导致眼疾越发严重。虽然昙城有公益性的救治,但还是无力回天。直至现在,靠世俗的方法已经不可能治好匡安秀的眼睛,唯有梦境力量存在可能。

偶然有幸,得到五大门派之一的百草阁的医师的检查,只留下了一句:这是心疾,也许只有碎域虎能让她拥有恢复的可能。

但是具体怎么做,却不得而知。

“魇魅山中应该存在不少碎域虎,不如抓一只回去试试。”寒雨嘴角挂起莫名的笑,好像这个办法真有可行之处。

“哎,哪有这么容易,碎域虎的特性你又不是不知道。除非请道明观的大能者出手,但是,谁又能付得起这个代价呢?”匡大申很快否认起了这个提议。

寒雨却不以为然,没有坚持,也没有反驳,只是站在一旁沉思。陈庚觉得,他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行动了。

碎域虎,这是《梦境异闻录》上提到的一个奇特的异兽。这里的域,指的就是梦域,顾名思义,它能破碎一个人的梦域。这对修行者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梦域里存放着自己的梦境元素,也就是自己力量的来源,说得简单易懂一点,碎域虎破碎的是修行者的经验条和蓝条。

对于普通人来说,碎域虎和普通的老虎反而没有区别,但是对修行者来说,碎域虎就是极为凶险的存在,除非有绝对的碾压的实力,一般人不会去招惹碎域虎。毕竟,梦域一旦被撕下一块,那将是永久性的损伤,能够修复的例子少之又少。

而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又怎么有能力进入魇魅山,活捉一只碎域虎呢?就算存在可能,为了治好一个妇人的眼疾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值得吗?

导致匡安秀眼疾的原因是碎域虎的另一个特性。当它完整的吞噬掉某一个人的梦域之后,其梦域中出现的与他关系密切的所有人,都会陷入长期的这个人惨死的噩梦之中。直至其因为折磨精神溃败,或者因此转而生恨,将两人的亲密关系彻底斩断,噩梦才会停止。

作为一同存活下来,认识了几十年的伙伴,匡大申也大概率处在这种噩梦之中。那么,你现在还会梦到惨死的蒋虎吗?陈庚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匡大申一眼。 第七章 观梦 一群人不时转移话题,从这个说到那个,陈庚虽然不咋搭话,但都听得很认真。他不主动谈起话题,对别人所讲的内容,几乎都会回应。

很快他们的重心就转移到了明天的行程,魇魅山脉。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路,搞不好,还有人会丧命于此。

魇魅山脉是一条长长的山脉,其中最为凶险的,便是魇山和魅山两处禁地。就连华胥大能想要贸然闯入,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可以说,魇魅山脉危险重重,几乎都来自于这两座山的影响。

顾名思义,就是梦魇和魅惑。简单说来就是勾起人内心的恐惧和欲望两种情绪。

“千万别小看这两种情绪。”寒雨严肃地说道:

“每个人的回忆中都有这样一些东西,他们不能向众人公开,而只能向朋友袒露。另有一些东西,就是对朋友也不会公开,而只有对自己坦诚,并且讳莫如深。最后,还有一些东西,甚至害怕对自己公开,而这样的东西在每一个体面的人那里都积累得相当多。(注1)

“额,这不是我说的。”最后,寒雨还特意强调了一句。

说到这里,陈庚注意到,匡大申看似随和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与大家谈笑起来。

其实在场的人对魇魅山脉或多或少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们像似专门为了陈庚解释一般地聊起了魇魅山的传说和趣事。至于为什么陈庚连世界最著名的六大禁地之一都不了解,一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问。能来这里的,都是见过一些大风大浪的人,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力见。

......

夜晚,当月光从最高处落下来,营地也变得安静无比,只有火焰燃烧木柴的声音,和几个守夜人偶尔的的讲话声。周围十分幽静,不远处的魇魅山脉始终笼罩在阴影里,月光透入不了半点。仔细观察,能发现那块阴影红得发黑,又黑得发红。

一个简易的小帐篷,形似一个倒下的三棱柱,只能容下一个人躺在里面,周围撒上了一些白色粉末,用以防虫。没办法,以他现在几乎可以忽略为零的修为,还不能靠梦源护身,而野外的害虫又凶的可怕。让陈庚尴尬的是,他是商队里唯二需要借外力驱虫的,嗯,另一个是金雨馨。想到这里,陈庚感觉好像又没有那么尴尬了。

他静静地躺着,一边想着明天可能到来的行程,一边酝酿着睡意。开启了梦域的人,可以刻意控制自己要不要进入到自己的梦境内。如果选择不进入,而是正常的睡觉,那也和普通人一样,可能会做一些普通的梦,只是不在自己的有意识控制之下,当然,也可能正常的睡着而没有做梦。

记忆里一个个人格、一件件事物、一幕幕场景翻涌奔现,随意地、毫无逻辑地、让人摸不着头脑地、奇奇怪怪但又存在一丝合理性地任意组合、拼接、聚合。光怪陆离的景象让陈庚产生了一种眩晕感,但并不让人难受,而是舒适地沉下了自己的意识。随之一同沉下的,还有梦域里的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的事物。

周围一下子遁入黑暗,还没来得及适应,像似一道聚光灯,照亮了陈庚,照亮了空无的世界。还没来得及适应,一栋栋建筑拔地而起,一条条街巷横贯其中,四周传来了早市的嘈杂声,上班高峰期的公路上川流不息。

滴~

一声急促的鸣笛惊醒了还没弄清楚状况的陈庚,一辆似乎上班要迟到的汽车疾驰而来,一瞬间就到了眼前,让他来不及躲闪。

嗖~

汽车有惊无险地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没有造成交通事故,他也没有没有被撞飞。只有被它逼停的其他车辆传出了几句不太和谐的骂声。

嗯?穿过了我的身体?陈庚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这才低下头观察自己的身体,但是什么也没有,伸出手,也什么都没看见。不解的同时,他“走”到了路边的一扇镜子前,里面空空如也。他尝试着大叫一声,也没有引起周围人的侧目。

自己似乎成了一团意识体,有思想,有感受,但是没法与这个世界互动。

这就是,观梦么?他意识到,这就是自己修炼的第一步,黄粱观梦。

作为修行的第一个小境界,只要开启了梦域,那是个人都能观梦。只是问题在于,这种奇特的修炼方式,该怎么进行,又怎样从这里获得梦境力量,积攒梦源。

“哟,这不是陈庚嘛,好久不见呐,走走走,咱们聊聊。”

“哈哈哈,对,聊一聊,促进一下感情嘛。”

接着是几声疲惫而又开心的嘲笑声。

正准备探索一下这片梦境世界,陈庚听见几道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寻声瞧了过去。

他们叫的不是形成一团抽象的意识体的自己,而是那个只有15岁,背着书包,准备去参加高中的开学仪式的自己。

他们两个人,衣服裤子上特意设计了几个破洞,瘦高的身材完全能俯视陈庚。其中一人亲切地用胳膊勾搭着陈庚的肩膀,两人簇拥着,以不容拒绝的态势将陈庚驾着往前走,显得特别的亲切,关系十分友好。

周围的人看见,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这世道真是越无法无天了,便走开了,免得惹上麻烦。

“陈哥啊,哥几个最近过得惨呐,你可得帮帮我们呐。”

勾搭着他的男子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一点也不客气的熟练地翻找起来。另一人吹着口哨,嘴角含着特殊的笑意。

“咱哥几个昨晚在网吧熬了一宿,那叫一个困呐,饭都没吃,水也没得喝一口,再不吃饭要饿死了。哎哟,陈哥,您老就行行好,就请我们吃顿饭吧。”

说着,他已经翻完书包,也没有翻出他们想要的事物。接着他嗤笑了一声,一脸疑惑地看向了一句话也没说的男孩。

他的左手紧紧地抓住陈庚肩膀,手臂上显眼的刀疤随着肌肉的用力而变得更加狰狞。

陈庚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幕,沉默了下来。他听见以前的自己颤巍巍地说道:

“我,我都交给学校了。”

“哎哟,陈哥,我都叫你哥了。你的学费不是都免了吗,真当我不知道哇。”

刀疤男显得特别不在意,按照他的习惯,肯定是有一定的把握才会办事。

坏坏男这时却和和气气的摆了摆手,“啊哈哈哈,没有也没关系,咱还有其他办法嘛。”

两男子对视一眼,嘿嘿地笑了起来。

“嘿嘿嘿,怎么样,我知道你也许是忘了,赶快想想,你都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借给哥几个应应急,又不是不还,哥几个什么时候骗过你。”刀疤男说道,今天不把东西搞到手,他誓不罢休。

他们可都打听清楚了,这娃儿前几天才收到别人的捐款,现在可富得流油。

“我,我真没有了。”男孩快要哭出来了。

“哎!那么说就是没得商量咯?”刀疤男和坏坏男可没那个耐心。

“对不起,我真没有了。”

刀疤男握着男孩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疼得男孩智牙咧嘴。两人默契地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时,男孩低着头,眼里闪了一瞬间的狠毒和报复的欲望。但是吃痛的肩膀,让他无力反抗的大手,让他的欲望也成了自我安慰式的笑话。

“哦,那里挺好,我们去那儿聊聊。”

说着,两人带着陈庚,慢步走向了路边的一条巷子。

两人步步紧逼。待他们走入胡同,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胡同口行成的一个黑洞洞的漩涡,它带着恐怖的吸力,想要吞噬一切。

不远处的意识体的陈庚沉着脸,见着这一幕,自顾自地问了一句:我这是,在害怕吗?

周围视线一下子变换,像是带上了一层滤镜,进入了“子弹时间”,整个世界都停止了下来,事物都失去了颜色。

陈庚看见这漩涡的深处,散发出深邃的幽暗的黑。这代表着恐惧,对自己遭受侵害的恐惧。

过了这么久,他感觉自己早就忘了这些事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但没想到,今天以这种方式再次让他回想起了不太好的经历。

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呢?

一段记忆中的想法涌现。陈庚分明记得,那时候自己想过反抗,想要复仇,但是......

这些都仅仅发生在头脑里,想象里。在他的想象中,自己以绝对的力量和最残暴的手段,对几人进行了报复,从而汲取了一点自我安慰式的快感。

我为什么没有反抗呢?陈庚这样问自己。

再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那团幽暗的黑的中央,分明包裹着一点淡淡的深红,就像是从瓶外看见的浓稠的葡萄酒。这深红不断生长、发展、壮大,但是在幽黑的围攻下,又不断地瓦解、崩溃、消散。

心念所动,那团包裹着深红的幽黑,缓缓流向陈庚,融入了他的意识体。他有所明悟,这就是梦境力量,就是梦源。

一眨眼,周围的世界瞬间消失不见,陷入了虚无,一阵疲惫感传来,陈庚的意识体迅速下坠,直至失去了自我意识。

这一次,陈庚真正地进入了睡眠。

......

再次睁开眼,阳光透过帐篷的布散了进来,朦胧而温暖。周围稀稀疏疏的声音,证明已经有人早早地起来做着准备。

陈庚感到一阵神清气爽,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都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高。在自己的身体里,隐隐有梦源在蹿动,但仔细感受之下,又找不到具体在哪里。但是他又清晰地认识到,当自己有需要时,可以随时调动这团梦源。

这团梦源跟刚开启梦域时那一点点可怜的梦源不同,它拥有自己的属性,可以用来修炼相应的、属性适配的功法。

只是这功法......按照常识来说,一般都比较贵。

在修炼功法之前,陈庚只能施展一些拳脚上的功夫,好在有梦境力量的加持,陈庚的实力已然超过了普通人。

直到这时,陈庚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式成为了黄粱观梦的修士。

这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陈庚又担心地想:如果修炼都要像这样,狠狠地挖掘那些自己不想面对的记忆,真的值得吗?他第一次产生了,做一个普通人好像也挺好的想法。但也只是转瞬之间,很快就被他抛弃。

来都来了,不搞出一番事情怎么能行。

暂时丢掉这些毫无意义的想法,陈庚爬出了帐篷。现在的条件之下,想要洗漱是不可能的了,水资源可紧张得紧。

不需要人提醒,他开始收起自己的帐篷,将它折叠,打包,交给了专门管理行李的人。周围的人都在忙碌,为今天的行程做着准备。

气氛也显得较昨天相对严肃,因为从今天开始,就要横跨魇魅山脉。而它们的路线,又是相对靠近魇山和魅山的。因为,它们的第一站,正是镇守在魇魅山附近的道明观。

暂时没找到金雨馨和匡大申他们,又没有人给他安排事务,陈庚无所事事地走到了一边,远远地眺望着魇魅山脉。

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觉悟,好像,在山的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自己,等着自己前去。这也许是某个人,也许是某个地方,他也说不清楚。甚至不能明确,这种感受是否是错觉。

他知道,翻过这座山,自己的故事才正式开始。

......

注1:摘自《地下室手记》(陀思妥耶夫斯基著) 第八章 魅山 “也许大家都非常清楚了,但是按照流程,我还是需要给大家再强调一遍,当然啊,我也希望大家能认真地听我再说一遍。”

周围全是绿野,找不到大石头,金拓干脆用装行李的箱子当作垫脚石,拔高了自己的视线,同时也让大家都能抬头看见自己。

作为商队的副领队,路线规划和物资管理的负责人,他正在向大家宣导进入魇魅山后的一些注意事项。他高高的身材,领口敞开,中年男人独特的浑厚的声音在没有梦源的加持下也能清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事关自身的安危问题,大家都听得很认真,哪怕事先都知道了,但还是生怕自己漏了一点。这当中也包括陈庚,他看了看手中发放的小瓷瓶,听见金拓讲解道:

“现在每个人的手上,都发放了一瓶醒神油,要是还没有领到的赶快到我这里来领取啊。

“进入魇魅山后,我们的行程分为两段,第一段从这里,到道明观,第二段,是从道明观到昙城。当然,最危险的也就是第一段路程。

“第一段的行程有两天。在这两天里,大家一定要记住,千万千万,不要睡着。如果你感觉疲惫了,或者有困意了,请及时抹上一点醒神油到太阳穴的位置。它能保持你一段时间的清醒。千万不要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还能抗住,根据以往的经验,很多时候,你怎么睡着的,你自己都不知道。”

额,风油精?陈庚兀地想到了前世的一个神器。

“而往往,”金拓手舞足蹈,靠着一定的肢体动作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在这段路程上睡去,也就相当于凉了一半。”

“两天的时间,希望大家都能坚持一下,等到了道明观,会给大家充足的休息时间,而之后的路程,就要轻松很多了。”

接着,金拓又着重魇山和魅山分别作了说明。因为他们这次的路线就夹在两座大山之间,路途最近,但也更为危险。

讲解完毕,确认每个人都领到醒神油了之后,金拓在请示了梧舵主之后,大手一挥:“出发!”

一支几十人的商队,牵上盘陀牛,排成一队,浩浩荡荡地进入了魇魅山。

每个人都小心地收好自己的瓷瓶,生怕掉落。没有现成的路,都是金拓走在前面,拿着一张非常粗糙的简略的地图,仔细辨认过方向后,带领大家开辟道路。这让行程变得缓慢而艰难。

陈庚等人走在队伍的中段,因为他们的修为最低,这样前后都能得到照应。基本上都是熟络的几个人扎堆,相互说着话,排解一路的孤寂,也为了起一个提神的作用。若是同伴长时间没有回复你,神神鳄鳄地拖着步子,那多半已经陷入了梦境,需要及时给予帮助。

“既然魇魅山脉这么危险,那道明观为什么要建在这里呢?”陈庚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唔,不光是道明观哦。”金雨馨模仿着以前上课老师的说教式的语气,回想着说道:

“百草阁占据着迷礁湖,幻城堡占据着蝶影林,盾勇门占据着断魂渊,机巧宗占据着噩熔地。嗯哼,这里说的占据,也可以替换成镇守哦。这六大禁地虽然资源十分丰富,但也都存在各种各样的危险,要是没有人镇守和监控,等危险蔓延到外界,那就得有很多人遭殃了。”

“哦对了,”她又想起什么说道:

“我们千金会名义上镇守和占据寒幽原。”说着,她露出了独属于千金会成员的优越感和傲气。

“寒幽原可是最危险的禁地,没有之一,那里的异兽强大到可怕。就算是我们千金会,也只敢派人驻扎监控,不敢将大本营搬迁到那里,并且我们还会花钱招揽和雇佣其他宗门的修士和一些散修之人,一起镇守。”

千金会和五大门派,一家对应一个禁地,刚好占据了六大禁地,将这个世界围成了一个圈。

陈庚暗自点了点头,对这个世界有了最基本的一点认识。

......

刚开始,大家有说有笑,虽然严肃但都显得比较轻松。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谈话越来越少,渐渐安静了下来,往往很久才说一句话,而且要过很久才能得到回应,或者干脆没有回应。这一是大家的话题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二是身体的疲惫让大家想要保存体力。

大家都感受到步子越来越沉重,脚上走得火辣辣的,或者一阵酥麻。有的甚至已经失去了知觉,不特意感受的话,双腿就像一部机器,只是跟随固定的指令机械前进。

陈庚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走了多久。他和金雨馨已经率先顶不住,使用了一次醒神油。清凉而刺骨的轻微的疼痛透过太阳穴,刺激着大脑,一下子让他感到了神清气爽。

但这只是精神上的缓解,身体上的疲惫一点也没消退。他依然迈着快要不听自己使唤的步伐,尽量不掉队。相比起来,金雨馨的情况稍微要比他好一点。

也许是她修为比我高一点的缘故吧。陈庚想着,但也懒得开口说话了。

“我们离魇魅山很近了,低头赶路,别东张西望,别被吸引,别逞强,可以多用几次醒神油。”寒雨略微喘气,出口提醒道。

这倒不是因为过于疲惫而喘气,身为南柯境的修士,这点路程对他来说还不是什么问题。而更像是自我压抑着什么,克制着什么。

陈庚没有开口询问。他自己也不太好受。长时间的不说话和乏味的赶路,让他开始感觉烦躁,他觉得自己内心里聚了一团火,或者一团冰,他想要释放,任何形式的释放。

没有钟表,陈庚想要靠天色判断一下时间也不可能。因为这天色已经被浓浓的瘴气给遮蔽住。

周围都遁入了黑色的瘴气之中,但却并不影响视线。虽然黑,但给人一种通透的感觉,让人能够辨认出前方的路。

但是细看之下,队伍右侧的瘴气,又要偏红一点,暗红,深红,发黑的红,让人毛骨悚然的红。

陈庚皱着眉头,想要回想起这瘴气是从什么时候出现,但却想不起一个清晰的分界线。好像,这些瘴气一直存在,只是刚开始很淡薄,淡薄到让人意识不到它的存在。随着路程的前进,瘴气渐渐浓郁,让人毫无察觉地深入了瘴气之中。等到毫无防备地走入其中,才终于察觉,幡然醒悟,而这时,再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离开?什么离开?为什么要离开?陈庚反问自己。明明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就比如右前方不远处立着的一颗嫩细的树。她的树干并不粗大,反而很纤细,姿态甚是妖娆,在深红瘴气的衬托下,透露出一股朦胧的美感。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陈庚看见摇曳的树枝在向自己招手。但又因为害羞,不敢表现得太过招摇。就像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勾得陈庚的心里痒痒的。

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事物!

距离越来越近,陈庚呼吸越发沉重。他好想,好想和这迷人的树干发生点什么。

嗯,不光是这棵树,旁边的那棵,下面的草,花枝招展,是那样的妩媚。哦,你看那块石头,圆圆的,润润的,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自己。他好像在抱怨,不,不是好像,陈庚确信自己听见了,它在抱怨自己为什么还不去陪陪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能留在这里,多是一件美事啊。嗯,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就算我真是哪家被抹去了记忆的子弟,那也跟我没关系了。世人也不需要我,我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而这里有那么多喜爱我的事物,要是能留在这里,啊,那我会是多么幸福啊。

这里的一事一物都充满了魅力!

今天先和这颗妖艳的树戏耍,明天再去多陪陪那颗别有韵味的巨石。哦不,还是今天与这块石头玩耍吧,她是那么的楚楚可怜,我怎么忍心将她冷落到一旁。要是等到明天,她恐怕已经吃醋不搭理我了,哎,这些小可爱,生起气来可难哄了。可是,看那颗小草,明明她才是最惹人爱的,诶,小草你别着急,等我有空了一定多陪你玩耍。

这可真难办,叫我如何是好。我是那么的喜爱你们,你们也是那么的喜爱我。我也想多陪陪你们,绝不冷落每一个,可是我分身乏术,这可叫我怎么办呀。不,不,你们别争吵,别为了我吵架。一定会解决的,我一定能照顾到你们所有的。哦,可是我只有一个,怎么办呢。

哦对了,要么我们大家分一分吧。对,这样一定可以。嗯,嫩细的树啊,你就把我的手拿去吧,我想感受一下你的躯干,它是那么光滑动人,你若是想,就把我的手安在上面,当作新的树枝吧;石头你别着急,把我的头给你吧,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话想与我说,当然,我也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哎,我是那么的爱你,我该怎么向你表达我的爱意呢;对了,小草不要伤心,我没有忘了你,等我把我的心脏挖给你,你就汲取我的营养,让我们一起成长吧......

嗯?这个人怎么脱离队伍了?

陈庚看见一个人突然转向,摇摇晃晃走向那颗嫩细的树。他一脸的痴迷,左手轻轻搂住了树干,右手轻轻抚摸着每一处细节,他闭上眼睛,神情享受,感受着天伦般的美感,欲死欲仙。他身体一顿颤抖,啊,这才是人间的天伦之乐,能享得如此美树,此生无憾矣。

你!在!干!什!么!

陈庚面目狰狞,恶狠狠地盯着那名男子,他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上下起伏,拳头紧握,黑色的梦源若隐若现。他分明看见那棵树哀怨的眼神,分明听见那棵树在向自己求救。

你这是赤裸裸的亵渎!

对于这么迷人,这么美好的东西,我们应该加倍爱护,重点是给予他们陪伴,给予他们照料,怎能,怎能行如此龌龊之事。就,就算是要做,那也应该,是我!而不是你!你算什么东西。

陈庚异常愤怒,他发誓,发誓要将眼前的男子撕碎,埋在地下,当作养分。自己则代替他,与这棵树玩耍。

不,不行,你这丑陋的身体,肮脏的灵魂,怎配做养分。那一定得是我!你只配惨死在一旁被分食掉!等我与她们玩耍足够,就让我亲自当作养分,哦,那时我将会是多么幸福。

对,现在就撕碎你!

双腿一蹬,陈庚爆发出了超越正常人的速度和力量,看见男子那丝毫不顾及自己而享受的脸,陈庚挥起拳头,在黑色梦源的加持下,这一拳狠狠地揍在了那张脸上,将它揍得扭曲,变态。

还没有修炼任何功法,陈庚的这一拳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男子的身体倒飞出去,不过很快稳住了身形。显然,他的修为要比陈庚高深许多。

这种事,最烦的就是被人中途打断。男子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他不打算询问陈庚原因,也不给陈庚解释的机会,反正,死人是不会解释的。对,他要杀了陈庚,谁让陈庚打断了他的好事,谁让陈庚让他在最喜爱的树前出丑。

因为愤怒,一团团红色梦源凝聚而出,化成一团团火球,他要烧死陈庚!额,不行,这会误伤到周围的树的。男子惊恐之下,火球竟也消散了。他连忙在内心里责备起自己,险些伤到可爱的树儿,并祈求她们的原谅。

砰~

陈庚确实不客气,在男子一愣神的功夫下,冲上来又是一拳。哪怕对面召唤出了火球,陈庚也丝毫不畏惧,大不了拉着对方一起死,也绝对不能让他再亵渎这些树。

陈庚不给面反应的机会,一拳接一拳地往上招呼,打得男子一时招架不住。这是最原始的攻击方式,也是最包含自身情绪的攻击方式。

啪,男子双手接住了迎来的一拳头。你打得很爽嘛!树儿还等着我呢,我弄死你。小小的黄粱观梦也想在我面前逞能,在树儿面前逞威风!

男子的手掌握住拳头,浑身梦源滚动,双手一扭,侧身,借用全身的力量,狠狠压了下去。

啊~

剧烈的疼痛感,陈庚抱着自己的手臂,痛苦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胡同的角落。

陈庚一脸惊恐,突兀地预感到了什么,回想起了什么,他好像知道自己将会遭遇什么。

他嘴巴咕哝着,手臂传来的疼痛让他一个字也说不清楚。 第九章 魇山 胡同由几面墙围了起来,由于时间的腐蚀和雨水的冲刷,墙底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和长出了绿色的青苔。

不,不行,我得赶紧,逃离这里。

陈庚抱着手臂,艰难地爬了起来,向胡同外走去,这里是他一辈子也不愿回想起来噩梦。它如同一片阴影,始终笼罩在内心的深处。

人们常说,恐惧来源于未知,但是在恐惧爆发前,已知反而更让人害怕的,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遭受什么,并且无法逃掉。

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恐惧和之后的痛楚也不会有丝毫降低。

踉踉跄跄,陈庚抱着受伤的手臂,拖着步子走出了胡同。

刚跨出胡同,周围的形形色色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街道,以及高楼大厦瞬间变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草原。

在这绿野之上,满满的地种上了灿烂缤纷的花朵。

它们的叶子形状各异,有的像锯齿,有的像火焰,绿得鲜活,仿佛能滴出水来。

菊花的花瓣更是千姿百态,有的如丝如缕,轻轻垂落;有的如针如刺,笔直向上。

如此美不胜收场景,却让陈庚感受到了最大的恐惧。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再也支撑不住,他一下半跪在地上,绝望而无助地看着这片菊野。

这是一场菊花的盛宴。

......

魅山深处,瘴气更加浓郁。

砰~

一击之下,金泽凯看见面前的散发着五彩斑斓的荧光的看起来细而矮小的老树缓缓倒下,失去了行动力,再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哎,我本无杀戮之心,我只想取你一根树枝,何必以命相拼。”

虽然是自己的猎物,但金泽凯也感到一阵惋惜。对于这等已经产生自我意识的异植,这世间本就不多,可以说是死一棵少一棵。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修行界的一种损失。

毕竟只要不彻底死去,只取其一部分,再给与足够的时间,其又能重新生长出来。而这种异植身上的物件,功效可不容小觑。

不过看着连根倒下的树干,金泽凯惋惜却又无所谓,反正按照计划,如若能成,过不了多久,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呵,肯定能成,这次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金泽凯回忆起这次他们做的种种准备,以及上一次因为准备不足而造成的失败,不觉得这次再有什么问题。

并且......金泽凯深深地向前凝视,视线透过黑红瘴气,穿过层层阻碍,看见了远处已经已经停滞不前一片的商队。

有的人瘫软在地上,身体时而抽搐,时而面目狰狞,有的人张牙舞爪地东奔西跑,恐惧地逃避着,好似正在被怪物追逐。

他看见了陈庚,眉目紧锁,身体微颤地躺在一旁。

并且这次,陈庚也被放了出来,假以时日,便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取下一根还算完整的树枝,幻化出一方木盒,小心地放进去,确保树枝的气息不会泄漏出来后,金泽凯皱着眉头迅速离开。

在这魅山深处惹了事,他也不敢逗留太久。

在这红而黑的茫茫瘴气之中,他已经感受到了正有强大的气息在往这里靠。此步不宜久留。

自己耽搁了这么久,希望那群娃娃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这样想着,金泽凯加快了脚步,身形闪烁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菊野之上,胡同之口。

如果现在有人从第三视角观察,便可以发现在陈庚身上,一团团浓郁的幽暗的黑正在迅速凝结,这黑是那样的深邃,以至于让人瞧上一眼便不会再视,这或许是因为不忍,也或许是因为害怕。

这是代表着恐惧的黑色的梦源在流淌,滋生。

这种黑像是一道黑洞,想要吞噬掉周围的一切,但是它还太过弱小,那恐怖的吸力,在别人看来也只是笑话而已。

但如果仔细观察,在这幽黑之间,代表愤怒的红正在肆意生长,而转瞬间,它们就被染得深红,红得发黑,这代表着复仇,代表着想要反抗。

只是让人唏嘘的是,这红色因为幽黑而转变成深红,深红又因为幽黑而彻底消失,湮灭。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红色从来没有停止过生长。

红色与黑色梦源正在壮大,滋养着陈庚,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现在一副狼狈的窘样。

撕裂的疼痛袭遍全身,陈庚低着头,流着泪,咬着牙。泪水划过脸庞,与鼻涕、口水混合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这片菊野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他曾经遭受的折磨,以及内心最为的屈辱的回忆。

他记得,当时自己时而大声呼救,时而细声求饶,换来的是更为粗暴的磨难。

他记得,当时自己奋力反抗,尽力挣扎,反而刺激了眼前和背后的人,让他们更加兴奋。

她记得,当时自己自己也生出了想要复仇,和同归于尽的想法,但这很快就被眼前的恐惧压下。

他记得,当时自己选择了不抵抗的反抗,想让对方感到无趣,但好像没有什么用。

这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人,没有人会来折磨他,他可以说是很安全。但是眼前的菊野,又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地挖掘着他的记忆,提醒着他。

他好像听见这片菊野在对他说:你瞧,你曾经选择忘记的记忆,我都帮你找出来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突兀地,陈庚回想起了进入魇魅山脉前,寒雨告诉自己的一句话:心之梦魇,欲之魅惑。

这,便是我的梦魇吗?

......

魅山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头通体透白带有黑色条纹的老虎奔跑而来,它停留在一颗老树身边,匍匐下来。它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年迈而强健,如果仅仅通过外观,这白虎与普通的白虎没有任何区别。

眼前的老树已经失去了光泽,五彩斑斓的荧光已经十分暗淡。如果再耽搁一阵,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光芒。

白虎伸出爪子,轻轻按了按树干,悲伤之情溢于言表。它知道,这棵老树已经没救了。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连根拔起的同时,还破坏了所有的“经脉”,不留一丝生机。

吼~

它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哀鸣,为好友报不平。

随着荧光绽放出最后一丝光彩,周围一个个光球腾起,显化出了一幅幅这里之前发生的画面。

白虎恶狠狠地盯着这些画面,誓要找出残害自己好友的真凶,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哪怕凶手是人类,自己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大不了,再掀起一次兽潮。

当所有场景闪过,老树已经彻底死去,与周围的普通的树没有任何区别了。

白虎瞧着老友,也不免生出一点责怪之情。你说你跟他拼什么命,拖着等我前来,我们联手说不定还能将他留下。

不过这点责怪之情很快转化为了愤怒和仇恨。

感应之下,他已经寻到了金泽凯的身位。在这魇魅山,可是他们异兽和异植的主场。不过它也知道,这事儿不能鲁莽,只要锁定他们两人,总有报仇的机会。

那个老者修为高深,不容小视,而那个年轻的娃娃,不过才刚黄粱观梦。哼,也许你不太好对付,但你总不能护你弟子一辈子吧。

白虎已经将陈庚默认为了金泽凯的弟子,并且通过自己能力,打上了印记。

近年来人类频繁侵扰各大秘境和禁地,白虎预感到,也许当年的口头协议,就要被打破了。而打破的,正是提出协议的人。

转身而去,报仇的事儿不能急,得慢慢规划。它不能做第一个打破协议的兽,必须得有合理的理由和绝对的实力。

它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哪怕隔了这么远,他也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嗅到了当年那个男人的味道,想必,你们关系也不浅。他已经五十年没有出现过,也许道明观自己还惹不起,但是,昙城可就在那里。

它没有安葬老友,这里是魅山,过一段时日,老友自会化为魅山的一部分,最后又以另一种形式得到重生。

......

菊野之上。

砰~砰~砰~

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从菊野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响彻在陈庚耳边。

惊吓之余,他睁开了眼睛,抬起了头。

周围遍地的菊花纷飞而起,在天空中炸开,一片片花瓣被撕裂,被炸碎,漫天飞舞。

陈庚看着这副画面,好似一幅画。它以天空为画布,洒满了菊花,红的,白的混合在一起。

画面并不是很清晰,显得扭曲而抽象。就像是一幅油画,充满了只可意会的意境。

啊,这代表着我的恐惧、我的屈辱、我的愤怒、我的反抗的美丽的画卷,我曾将你深深埋葬在内心最深处,内心的地下室里;我曾将你遗忘,视为不存在;我曾一遍遍的欺骗自己,忽视你的存在。

可是你一直都在,一直都在我内心的地下室里,潜默移化地影响我、折磨我、羞辱我。

可是......

陈庚凝望着天空的画卷,望得出神,如痴如醉地喃喃道。

可是你看,这画卷,它是那样的美丽,那样地让人陶醉。让人想要靠近,又害怕得拒绝,明明那么向往,却又不敢走近一步。

突然。

他看见天空亮起一道金光,如同天使降临的光辉,净化了世间的一切污秽,画卷被融化了,消失在这光辉之中。

陈庚闭上眼睛,尽情享受,这温暖而柔和的光辉。

待他恢复视线,红黑的瘴气再次印入眼前,周围是刚刚恢复的迷茫的不知所措人。

陈庚静静地躺在地上,面无亮色,双眼空洞。

这种空洞的眼神,让人无法窥视其中的情感,仿佛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第十章 道明 陈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望着来回走动的人群,而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没能彻底缓和出来。

他看见人们相互问候,搀扶着站起。他们相互询问状况,默契地没有询问梦境的具体内容。

他看见梧舵主焦急地找到了金雨馨,一番询问之下,终于放下了心。而金雨馨也失去了平日的活泼,变得沉默与惆怅。显得心不在焉。

他看见金老出现在了不远处,微微点头,看着眼前的一幕。直觉告诉他,刚才那道金光,来自于金老。

“陈庚?陈庚?陈庚!”

“啊!”陈庚大叫一声,一下坐起。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背部也被一定程度打湿了。他迷茫地张望了一下,才找到蹲在自己右边的金雨馨,以及站在后边,面无表情地抱着青龙剑,高冷的神情仿佛在说生人勿扰的寒雨。

“嗯哼,现在感觉怎么样?”金雨馨想让自己的语气更活泼一点,就像平时那样,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异常沉重。

“啊?我,我吗?还行,嗯,没有什么问题。额,我没事。谢谢。”

嗤~陈庚摆摆手,被自己语无伦次的回答也给整笑了。

受到陈庚的感染,金雨馨也觉得轻松了一些,安慰着对陈庚说道:

“唔,放心啦,金老已经回来了。有他庇护的话,我们应该不会再被影响了。毕竟这里只是蔓延过来了魇魅山的一点力量,并不是真正的魇魅山。”

这还不是真正的魇魅山么?陈庚心想,如果是真正的魇魅山,特别是进入核心区域,自己又会看见什么呢?苦笑之下,当年那段羞辱的记忆又涌现在心头。

这次,只是以菊花作为映像,让我回想起了这段不堪的往事。如果进入核心区域,它还想让我再真实地经历一次不成?

额...嗯?陈庚疑惑地看向金雨馨,只见她伸出了修长的手掌,放在陈庚的头上,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地抚摸。

她嘴角微扬,含笑着看着陈庚,似乎在说:乖,摸摸头,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

许是知道陈庚可能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并且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寒雨也淡淡地说:

“黑暗不能驱走黑暗,只有光明才能做到;仇恨不能驱走仇恨,只有爱心才能做到。(注1)生活是向前的,总在继续,难道你准备停下来么?”

“谢,谢谢。嗯,我已经好了,没什么问题了。”

被一个同年龄的女生这样摸着头,陈庚多少也感到了有点不好意思,甚至有点尴尬。

不过尴尬的倒不是被人摸着头,而是自己的头发因为没有洗,已经分泌出了不少油脂。

嗯,她抽回手拿出手帕擦拭手掌的当作让我更尴尬了。陈庚心里想着,与金雨馨一同站起了身。

其实当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梦源护身,长时间不洗头不洗澡,身上不也会有什么异样。但是陈庚现在刚起步,自然还护不了自己的头发。

他只希望能快点到达目的地,免得到时候,自己看起来已经像个活生生的叫花子了。

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啧啧啧。陈庚抖了抖身上沾染的灰尘和泥土。

想到修为,想到梦源,陈庚心有所动。感受之下,他发现自己黑里带红的梦源变得更加壮大了,已然初具规模,如果再配合相应的功法,想必已经有了一定的战斗力。

怎么搞钱呢?陈庚摇了摇头,暂时想不出个法子。

没有钱就买不了功法,买不了功法实力就没办法提升,实力提升不了就更难赚钱了。靠,恶性循环了啊。

陈庚不禁又开始埋怨了起洞悉村的前辈来,也不给自己传授点失传绝技什么的,搞得自己现在还要想办法赚钱现买。毕竟作为一个散修,可没有什么获取功法的资源和途径。

事已至此,已经安全了下来。陈庚心里反而开始好奇,如果没有那道金光,如果金老没有救援,那梦境又会怎样发展呢?

感受到不加掩饰的打量的目光,陈庚好奇地回望了过去。

额,这不是把我手都给打断了的那个男子么?他一改梦境里的风范,尴尬地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自己的后脑勺,显得有点憨厚,然后想起了什么,带着歉意地向陈庚点了一下头。

陈庚也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回了个微笑。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讨论细节问题。

由于众人被梦境影响的时候,只是原地瘫软在了地上,装载行李和货物的盘驼牛虽然没有被影响,但由于其懒惰的性格,也没有到处乱跑,而是原地休息,所以大家收拾得很快。

在红黑瘴气中,每人再次抹上了一点醒神油,商队便再次出发了。而这一次,商队都显得安静多了,大家自顾自地埋头赶路,很少交流。

......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失去时间概念的陈庚突然发现瘴气变得淡薄,已经能分辨出天空的亮色。而不远处,盘着山,兀地出现了很明显是人类修建的城镇。

由于瘴气的原因,那里灯火通明。周围是一圈长长的城墙,估摸着得有五六米高。

“这就是,道明观吗?”陈庚身体几乎快要虚脱,声音颤抖着问着金雨馨。

她的状态稍微好一点,但也虚弱得紧。商队里的其他人,都要比他们好上不少。

“嗯,是的。”金雨馨说了几个字,便不想再说了。她现在急需补充体力,恢复状态。

还是一旁状态良好的寒雨补充道:

“这就是道明观。其实并不是一个有固定传承的宗门,在当初,只是一群强大的散修的聚集地,他们联合在一起,分享魇魅山脉的修炼资源,但毕竟人心不齐,没办法和其他四个大宗门相抗衡。

后来羁旅散人以强硬的手段,将他们整合在一起,才形成了如今的道明观,成为了第五大宗门。在这里,可以算是散修的天堂,让他们的修炼没有那么艰辛了,获取修炼资源的路子也变多了,三修之间为了争夺资源而大打出手的状况也变少了。

更确切的说,这里就是一个大型的交易市场,有人出力有人出钱有人出材。当然,受到的限制也不少,基本的规矩还是得遵守的,不能太过放肆。”

这样啊。陈庚望着那成片的木制阁楼的建筑,总觉得,与自己想象中的大宗门不太一样。

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相似的建筑,丑得千篇一律。

就好像随便请了个没有创意的施工队,按照同一套图纸将建筑随意地罗列在山间。

就好像住在这里的居民对物质方面的生活没有什么要求,能满足最基本的生活要求便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求,显得简略而粗陋。

乍看之下,陈庚甚至找不到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能证明道明观的核心区域所在。

这就叫松弛感吗?任意而随性。陈庚只得在心里吐槽,现在的他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眼见胜利就在眼前,商队也是卯足劲,拖着步子走到了道明观大门前。

额,等看清楚后,陈庚再次傻了眼。好歹作为五大宗门之一,这大门怎么看起来这么寒酸。

所谓的大门,只是在城墙上开了一个洞,镶嵌了一道双开的朱红大门,上面挂上了一个字迹丑陋的牌匾,“道明观”。

有几人闲坐在门口,像是看门的,他们没有穿制式的服装,都是自己的便服。远远地看见商队,他们指指点点,相互闲谈着。

等商队走到了眼前,他们才拍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拦住了众人。

简单的排查后,得知众人是千金会的商队,便放他们进了城去。

额,这就叫松弛感。陈庚忍不住又吐槽了一次。

刚一入城,热闹的街道就吸引了陈庚的注意。路边到处都是小商小贩,有的叫卖着,希望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有的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等待着有缘人。路过的行人不时驻足停留,观察商品,接着与老板讨价还价。

方格布置的建筑让街道之间形成了无数个十字路口,再加上无需遵守交通规则的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马车,让道路显得拥堵不堪。商队的前进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

不过,喧嚣的街道也让陈庚感受到了一种亲切感,让他几年来第一次又重新融入了人类社会。

不等陈庚细细观察和感受,金梧雍走到了他的面前,又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说道:

“陈庚小友,别来无恙啊。”

“见过梧舵主。”虽然疲惫,但该有的礼节陈庚还是没有落下。

金梧雍带着歉意说道:

“这个实在抱歉,我们需要到内城千金会的道明分部报道和交接货物,而道明观进入内城的审查会严格得多。只能委屈你先在外城等我们一段时日了,呵呵呵,你可以到十二纵十五横附近的梧桐饭店先住下,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吃住都是免费的。当然了,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活动,待我们整备完毕,再前来邀你一同前往昙城。”

十二纵十五横是道明观特有的命名方法。由于是方格式的布局,很难不让人迷路。干脆以数字为序,将街道分为纵与横,并且在路口放上标牌,这样只需要知道纵街和横街对应的数字,就能找到自己想到的地方了。

相互道别后,金雨馨好奇地问道:

“爹,咱们不需要给他留点钱在身上吗?”

“呵呵呵,这等背景的人,他背后的人当然给他留下了充足的启动资金,想必是不会缺钱的。”

“这样啊...”

......

注1:取自马丁.路德.金名言。 第十一章 机会 相互道别,目送商队在拥挤不堪的大街上前行一段距离之后,陈庚也琢磨着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

讲道理,作为一个自认为的穿越者(起码现在他还没办法完全肯定自己究竟是穿越而来还是被注入了一段梦境),第一次见到异界大陆,应该像农村娃儿进城一样,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但是,没心情,真的没心情。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们讨论的很多都是陈庚闻所未闻的东西。这要搁在平时,他肯定得驻足停留一番,但现在,他只想睡觉。

经历了两天多的长途跋涉且没有睡过一场觉,完全靠醒神油给硬撑了过来。

所以,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观察这个道明观的外城。

寻着路口的标牌,陈庚很快找到了十二纵街与十五横街的交叉路口,他环顾一圈,很快便找到了梧舵主提到的梧桐饭店。

看着这饭店的名字,陈庚用脚指姆都能猜到肯定是千金会的产业,搞不好还是梧舵主自己赚点外快的方式。

饭店不是很大,外观上也与周围的建筑没有明显的区别,但是就内部的装修来说,那绝对是有一定档次的,一看就很贵。是那种陈庚前世看着店面就不会进去消费的那种类型。

当然,那时候作为需要社会救济的孤儿青年,他还消费不起这等饭店。

陈庚立在门口不远处,抿着嘴,悄悄打量着。他双手伸进衣包和裤兜,摸索一阵。

好吧,现在他也消费不起。

除了半瓶没有用完的醒神油,和一块金字木牌,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带着最后一点不可能的希望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所有物品。

好吧,启动资金几乎为零。

唉。陈庚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希望梧舵主说的都是真的,并且已经交代清楚了吧。

“诶客官,咱吃饭呢,还是住店呢?”

刚踏进门,店小二就搭着白抹布迎笑过来询问。

虽然眼前的男人风尘仆仆的,憔悴又虚弱,看样子也不像啥有钱人,但这里可是道明观,多年来的经验教会小二,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也许是扮猪吃老虎,也说不定哪天就飞黄腾达了。

“你好。”陈庚非常礼貌地先打了个招呼,“我是金梧桐梧舵主介绍来的,他说已经给你们交代过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店小二的问题,而是选择先确认一下情况。免得出现没钱付费的尴尬状况。

“我叫陈庚。”他随即又补上了自己的名字。

“诶哟,梧舵主早就给我们交代过了。您在这里的吃喝都是免费的,客官您看是先吃饭还是...”

“先给我间房间休息一下吧。”陈庚满脑子只有两个字,睡觉!

“得嘞。客官这边请。”小二将陈庚引到大厅里边的扶梯,“上楼右转甲一号房间。”

陈庚点了点头,独自走上木梯,没有想象中的吱嘎的声音。这可不是他装高冷,而是真的已经累到话也不想多说一句了。

他很快上到二楼,在走廊右边的尽头,找到了标有“甲一”字样的房间。

甚至都来不及观察一下房间的布局,他一眼就盯住了正中央的大床。

关上门,三步并作两步,倒下,睡也。

嗯,这次是真睡了,谁还有心思在这种状态下进入梦境修炼啊。

......

这一觉睡得特别的舒服,几乎躺下的一瞬间就睡着了。陈庚感觉自己睡到了天荒地老,直到被外面大街上热闹的声音中醒了过来。

刚一睁开眼,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地心深处对他体内的某种神秘物质强烈的吸引,只是稍作观察,凭着直觉他一下子蹿到旁边的小隔间,对准坑位,蹲了下去。

“啊~舒坦。人生三大幸事莫过于狂吃不胖,能睡到自然醒,拉屎畅通无阻啊。”他喃喃道。

没想到这里的客房居然有独立卫浴。

这里的布局就和前世的酒店差不多,一个不大的房间内摆上床和桌椅,并有单独隔出来的卫浴间。抬头望去,甚至还有两根竹筒水管,标明了冷热两个字。

专门的洗漱台,还贴上了一面镜子。这房间的物件,除了所用材料,几乎与前世的酒店一模一样。

这让陈庚也开始怀疑起来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穿越了,难道真是有大佬给我注入了一段梦境?

暂不去想,船到桥头自然直。陈庚清理干净体内的污秽之物,现在该清理体外的了。他调节两个开关,待水温合适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只是可惜的是,他还是只能穿原来那身普通农家干活儿娃的衣服。他又想到了自己连买新衣服的钱都没有,顿感欲哭无泪。

收拾完毕,透过窗户,他看见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大街小巷来往的人更多了,络绎不绝。也许是外出探险的人都回来了,叫卖声更加此起彼伏。

淡薄的瘴气始终笼罩着,也不知道在这里生活得久了,会不会受到影响。

将放在桌子上房间的钥匙存入金牌内,陈庚走出房门,下楼而去。

“哎哟,陈庚小友,特意给您留了一桌,来来来,先吃饭。”

瞧见陈庚疑惑的表情,从柜台内走出的衣着干练的女子解释着说道:

“我是这里的店长,金葵,店小二给我提到过您。”

“这样啊,那就麻烦店长了。”跟随着店长陈庚来到了靠墙的一张空桌上,陈庚说道:

“葵店长,就随便上两盘家常菜吧。”

他模仿着梧舵主的叫法,自然而然地称呼葵店长。

“好嘞,在店里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啊。”说着,金葵向小二吩咐了几句,便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从葵店长叫陈庚的时候起,他就感觉到不少食客都明目张胆地观察着自己。

这里虽然不是酒馆,但这大晚上生意依然非常火爆,大厅塞满了人,还能看见不少排队等候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能专门为他留下一张空桌,必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加掩饰地议论纷纷,猜测起陈庚的身份。

不过,这只是作为一种八卦性质的闲谈。这里是千金会的产业并不是什么秘密,给自家人留个位置怎么了。可没有人会傻到因为这点问题就闹事儿。

陈庚也不介意,只是觉得大家这么观察自己,在这个没有手机的时代,感觉特不自在。

自己是一身正气的坐着,还是望着窗外思考问题,还是应该回应大家的目光?他只得时不时喝一口小二端上来的茶水,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时竖着耳朵偷听周围人的说话声,在消磨等着上菜的时间的同时,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情报。

“大哥也真是,这让我上哪儿去找一个新人呐。”旁边桌上一位满嘴络腮胡,体型宽大,肌肉健硕的汉子,埋怨着说道,声音大到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坐在他对面的小个子男也附和着说:

“就是就是。这里可是道明观呐,出去就是魇魅山脉,没有人罩着哪个新手散修来得了这里啊。”

“这几天遇到的最低的,也都是黄粱识梦。”

“识梦也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吧...”肌肉男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只是能找到黄粱观梦的新手的话,危险性会更小一点,我们也更容易保护他。害,你也知道的嘛,碎域虎的特性就是这样的,对低阶修士来说,修为越低反而越不危险。要不是大哥不准,找个普通人反而更容易。”

嗯?黄粱观梦?这在道明观这么少嘛?陈庚品尝着面前的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以及一碗三鲜汤。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想到:

嗯,也是,对于散修来说没点实力怎么会来到道明观,这里虽然是散修的天堂,但也危机四伏。

碎域虎?我记得蒋虎就是被这玩意儿杀害的吧,匡安秀也至今身患眼疾。当时寒雨好像说着要抓一只回去?

你们千辛万苦要找的新手就在眼前呢,没想到吧。

陈庚想着,也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个赚钱的机会。让一个新手去涉险,总得给点好处不是。

不过,我可不放心把自身的安危交给你们。先和他们搭上关系,明天看能不能遇上雨馨和寒雨再说吧。

有了决断,陈庚观察着两人,刻意控制了自己吃饭的速度。他可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去与人攀谈。

待两人吃饱喝足,结伴走出饭店后。陈庚也刚好吃完,跟了上去。

“两位大哥请留步。”走出没多远,他就主动打招呼。

两人回过头,见是刚才店长都要为其留位置的人,便决定听一听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刚才不是有意偷听你们的谈话。”陈庚先是礼貌性地道了个歉,待对方表示无妨后,接着说道:

“我听说你们要寻找黄粱观梦的新手,目标是碎域虎。正巧,我们也对碎域虎有想法,而且我们这正好有修行新手,如果你们有碎域虎情报的话,不如我们联手合作怎么样。”

陈庚特意强调了“我们”,表明自己背后还有人。也没有直说自己就是黄粱观梦的新手,在事情确定之前,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情况可是常识。

他也不担心对方能探查到自己的修为低下。在这个世界,除了华胥大能和一些特殊的手段,在别人不主动暴露的情况下,是很难探查到对方的修为的。

不然,寒雨当初也不会选择试探陈庚的修为,而是直接探查了。 第十二章 擂台 矮个男和肌肉男对视一眼,看着面前人畜无害的陈庚,一时之间都拿不准了。最后还是肌肉男率先打破了沉默:

“呵呵呵呵,这位小兄弟,能够有人合作当然更好,这样,过两天我们会在散修工会发布任务,署名是汪大喵。等你们准备好了,去接上任务就能联系到我们了。”

虽然他的语气还算比较和善,但是眼睛里的戒备丝毫没有放下。并且,在说话的过程中,他还特意向前走了一步,离陈庚更近的同时,将矮小男护在了身后。

陈庚不动声色,反而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否太唐突了。

讲道理,在散修的世界里,充满了危险与尔虞我诈是很正常的,自己这么突兀地搭上话,什么信息也没透露,就直接要说合作确实不合适。

在引起对面警惕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经验不足。当然,对面也许会以为这都是自己伪装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钓鱼。

在反思的同时,陈庚也暗暗告诉自己,以后可不能这么唐突了。其实有时候我们不是不知道,而是哪怕知道了,也会多次的犯相同的错误,这时候就需要我们不停地进行自我反思,时刻提醒自己。

“这样也好,”眼看出两人暂时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陈庚决定暂且这样,等自己联系到金雨馨和寒雨了再做决定,“那我们就到时候再商量细节内容。”

含笑着说了些客套的道别的话,陈庚目送着两人消失在人群之中。

所以散修公会是个什么玩意儿?这种玄幻与现代相结合的名词,让陈庚能够模糊地想象它的功能却又不能确定。

望着依然热闹非凡的街道,陈庚决定先逛一逛。虽然自己身无分文,啥也买不起,但多走走看看听听,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免得下次跟自己说什么常识性的东西又不知道。

哎,看来自己要补的课还挺多的。

陈庚发现,《梦境异闻录》只是让自己增加了修行方面的见闻。也许自己知道很多奇株异兽,但修行者也是人,他们也会与社会产生互动和联系,所形成的修行与世俗生活相结合的产物,自己知之甚受。

自己还需要相当的一段时间适应这个社会才行。

比如,现在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或踮起脚尖张望,或侧耳倾听,正有两名单子一路吵吵嚷嚷,一路向前方路口旁边的一个状似擂台的地方走去。

也有不嫌事儿大的,大声起着哄,甚至宣扬着要开盘下注。

那两名男子顾不得周围的吵闹,互相看向对方的眼神充满了恶意和仇恨,也许他们早就想动手了,但最终都忍了下来,等到了地方再说。想必是他们的矛盾已经积累了很久,最终升级了。

陈庚随着人群,缓缓围在了擂台的周围,因为身高的缘故,他向前挤了挤,站到了最前面。

两名男子一个一袭黑衣,颇有大侠的风范,另一人只是披了件白大褂,被晒黑的肤色和满手的老茧,颇象个农村汉。

他们从包里摸出了一沓钞票,对货币还不太了解的陈庚看不出来具体有多少,放入擂台边的一个专门放钱的盒子里后,他们分走两边,做着最后的准备,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听着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陈庚也搞不清这究竟是在干嘛。他只能大概猜测,在这道明观,不可私自动手,有私仇需要解决者,要到这种擂台上来才行。

“借过借过借过~”

伴随着一连串高昂的声音,一个五人小队穿梭着人群走了进去。他们一身蓝白相间的制式长服装,手里都握着武器,背上是写有一个大大的“明”。

明显是为首的男子走向盒子,将钱都取了出来,点了点数,不甚在意的放到了自己的包里。待剩下四人分别走向四个角后,他大声喊道:

“你们有什么恩恩怨怨,跟我可没关系。但你们既然选择了来道明观,那就得守道明观的规矩。现在,你们仍有反悔的机会,要是上了这台,可就生死难料了。”

其实都闹到这里来了,几乎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退缩,再者,现场起哄的气氛就不允许他们退缩。但是按照规定,他还是要说明一番,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完的。

“在你们上擂之前,结界不会打开,但要上台结界打开后,除非得到双方的同意,否则是不会再打开了,你们可要想清楚。”

话毕,他就退到了一边,等着两人上台。

黑衣男没有丝毫犹豫,一下子跳到了擂台上,“我,景万峰,自愿参与道明观擂台血战。”

这应该也是流程之一吧,表明自己是自愿的。陈庚思索着。没想到这散修的聚集地,规矩还挺多。

白褂男慢了一步,但也一鼓作气地上到了擂台:“我,魏友峰,自愿参与道明观擂台血战。”

话音刚落,四个角的“工作人员”皆是启动了结界的阵法,一道无形的光幕将擂台笼罩起来。这光幕无形无色,但却让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就在那里。

“好~!”

“干死他干死他~”

“对对对,看他不顺就就锤他~”

......

两人还没开始,周围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听得陈庚一阵摇头。不过这一幕,他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虽然前世没有这种擂台,但相似的场景倒是不少。

正思索着,台上的两名男子终于动了。

梦源涌动,景万峰头上一根冰锥飞速凝聚,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直奔魏友峰的心脏。这是他的最快的远程攻击方式,虽然威力平平,但如果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不死也得重伤。

直到冰锥只差几步就要刺穿心脏,魏友峰才有所作为。他右手握拳,一副虚幻的拳套便戴了上去,接着往前挥,将冰锥直接打碎,直奔景万峰而去。

当射出冰锥的一刹那,景万峰紧随其后,迅速拉近了与魏友峰的距离。他知道这冰锥对对方造不成威胁,哪怕自己使用了专属能力,他也知道对方这拳套的厉害之处,自己轻易是接不下来的,但现在有了冰锥的卸力,可就不一定了。

他双手向前,握住了魏友峰的拳头,劲道沿着手臂传遍了全身,震得他感觉骨头都快碎了。

这当,景万峰双手握着拳头,双腿顶着地面稳住身形,而魏友峰还有一只手空着,这本来是绝佳进攻机会,他却出奇地停下了动作。

他要看看对面准备出什么招,自己再见招拆招。

嗖~

一道冰锥还没凝聚完成,就迫不及待地射了出去,这次的目标是魏友峰的喉咙。看得出来,景万峰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但这次魏友峰更快,一点红色梦源在喉咙处聚集,形似一道铠甲。

当~

冰锥刺上去只是发出了一点清脆的响声,便彻底失去力量,消散开来。

两人的嘴角都扬了起来,战斗前的试探,结束了。

但魏友峰还是没有趁机攻击,而是眼看着景万峰的自双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寒气,迅速扩散开来,很快便在地面形成了一层冻冰,冻结了他的双脚。

他只是双腿一震,便解脱了双脚,接着,一套虚幻的红色铠甲眨眼间便覆盖住了全身。

一层红色的梦源涌动在周身,像是一道保护膜,将他紧紧包裹住。

“你不知道我的‘防御’专克你的‘先手’吗?”魏友峰愤怒一笑。

“防御”是他在黄粱御梦修炼的专属能力,他不需要自己刻意控制,他的身体、他的梦源会自动帮他进行防御。哪怕是面对突然的袭击,“防御”也在发挥作用。说直白一点,就相当于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这让他行事都比较大胆,不用太过担心被人阴。除非差距实在太大,一击就突破了他的防御。

而“先手”则是景万峰的专属能力。顾名思义,就是在作战过程中,他总是能够先手出招。作为一个主动技能,只要发动,对方就总会因为各种合理的或不合理的理由,选择静观其变,等他先出手。

景万峰没有回应,双手将对方的拳头一推,借着力道和光滑的冰面,两人纷纷向后滑去,拉开了距离。

“你猜猜我为什么要选择近身?”

景万峰大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有停下来。他右手一抬,梦源离身,一柄火焰长枪便幻化而出。对付全方位护身的铠甲,专攻一点的长枪更好使。

在“先手”的作用下,魏景峰没有试图拉近距离发挥自己近战的优势。

只见景万峰左手遮面,食指和中指顶住额头。

啪~啪~

两人的身体都瘫软了下去,像似突然睡着了一样。

只是不出几秒钟,景万峰的身体就动了起来,显然是他率先醒了过来。

当当当~

冰面凸起一根根冰刺,赶在魏友峰醒来之前密密麻麻地击打在了他心脏的位置。但是在“防御”的作用下,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就在魏友峰睁开眼的一刹那,景万峰邪魅一笑,只见在魏友峰左胸的位置,一点寒芒先到,这是借着近身的机会,景万峰留下的一粒冰粒。

噗嗤~

景万峰手上的火焰长枪闪烁间,寻着寒芒,一下子洞穿了魏友峰的心脏。

在满脸惊讶之下,魏友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你,醒梦!?”

“防御并不是无敌的,水滴都能穿石,你不应该将自身的防御完全交给能力的。”景万峰叹了一口气。 第十三章 卖药 “喂,哪儿有这样子的啊!”

“这不是作弊吗?”

“执法队,他故意隐瞒修为,你们不管管吗?”

“对啊对啊,快把他抓起来!”

......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让陈庚这等修为低下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是周围的人显然都看出来了不对劲,嚷嚷着叫了起来。

通过这些声音,陈庚也明白了这些蓝白长服的人员叫做执法队。顾名思义,应该是维护道明观秩序的吧。

景万峰毫不在意周围人的叫骂声,他冷冷地望着已经失去生机的魏友峰,眼神逐渐由凌冽转变为了柔和。再怎么说,眼前的人也是他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如今却闹到相互残害的地步。

他不知道魏友峰在临死前的走马灯时有没有回想起他们曾经的记忆,这些回忆现在都涌现在景万峰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立于擂台之上,看着好友的尸体,不肯上前,也不忍就这么离去。

执法队队长拧着眉头,示意四名队员解除结界后,跳上了台,“给个解释吧?你不知道擂台前瞒报修为可是重罪么?”

四周吵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大家都想听听景万峰怎么说。

“我没有刻意隐瞒。”

纵使景万峰有点实力,但想要在这道明观继续混下去,还是不能惹上执法队,他还算客气地对执法队长说:

“我们从上擂台到战斗结束,包括他,包括执法队,甚至抱愧周围这些看热闹的,都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修为如何。但凡问上一句,我肯定会如实回答。可是,并没有,大家都自以为我是黄粱御梦。”

却没想到,这番话再次引起了周围的轰动。

“我们不问你就不能说了吗?”

“是啊是啊,亏他还是你的好友,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看呐,他就是存心故意的,知道这道明观内不准私自动手,就隐瞒了自己的修为把好友给坑了。”

“呵,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景万峰。”

......

队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景万峰,过了良久才说道:

“清理战场和尸体,收队。”

四名队员迅速上前,将尸体装入一个袋子的同时,各自施法,将擂台上的战斗痕迹都清除干净了。

临走前,队长又回望一眼景万峰,“你能钻规则的漏洞来坑害别人,也要小心别人钻漏洞来坑害你哦。”

说完,队长带着四名队伍,沿着吃瓜群众空出来的道路,走了出去。

周围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开去,只是嘴上还一直念叨着,和好友相互发表着看法。

直到这时,陈庚才大概摸清楚了怎么回事。

在这道明观内,大家解决私人恩怨的方式就是来到这种擂台,进行生死血战。这是合法的。

在对战前,双方都需要缴纳一定数额的金钱,当作尸体清理费和擂台修理费和现场管理费,至于有没有执法队的好处费陈庚就不得而知了。

为了防止有人扮猪吃老虎,故意用这种方式虐杀修为比自己低的人,在开战之前,按照规定是要相互报出修为的,如若发现刻意隐瞒,会被执法队当场逮捕,受到一定惩罚的。

合理而又混乱。这是陈庚对道明观的第一印象。

看着景万峰慢步消失于人群,陈庚准备再逛逛这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杀人,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首先,人也不是他杀的,其次,这里毕竟属于异世界。从某种程度来讲,陈庚更像是把这里看作了虚拟的游戏一样,周围的人都是NPC。

起码暂时来说,他实在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不了什么感情。

回顾着刚才的战斗,通过两人的只言片语和周围一些人小声的解说,陈庚也对后期的境界有了一点点的了解。起码在黄粱御梦时,好像每个人都可以觉醒一个专属于自己的能力。

而在黄粱醒梦时,好像可以拉着对方和自己一起睡过去,陈庚猜测这里他们会进入同一片梦境,然后自己会比对方率先醒来。

这算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控制技能?陈庚都忍住不吐槽。要是对方也有同伴,在自己拉着对方一起睡觉的同时,很容易被偷袭而亡。所以每次使用前,还得提防着周围,在确定没有其他危险时候才能用,限制可谓说相当大。

嗯,没想到这擂台反而成了这控制技能最好的使用场景,毕竟有执法队和结界守着,不会存在来自外界的风险。

“都来看看都来尝一尝啊,我刚发明的新鲜玩意儿,今天开业大吉,免费送了啊,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一路变相边想边走,陈庚很快被路边一个小贩的声音吸引。

他蹲坐在路边的一栋建筑的外墙旁,面前摊开一块白布,上面散落着一些瓷瓶,以及摆放出来作为展示的几颗黑不溜秋的丸状物品。而陈庚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伸腿瞪眼丸?

小贩带着一顶圆帽,略显陈旧,帽下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皮肤黝黑,皱纹交错。他的眼神时而深邃,时而清澈,带着笑容,显得和蔼可亲。

他套着一件宽大的粗布衣衫,颜色早已被洗得泛白,打着几块补丁,缝补得十分整齐。腰间系着一条麻绳,既可束紧衣裳,又能方便挂上各种小物件。黑色长裤在脚踝处收紧,显得硕大蓬松。脚蹬一双麻鞋,虽已磨破,却仍坚实耐用。

在熙熙攘攘得街道中,这位小贩得外貌和装扮虽然普通,却透露出一种朴实无华得生活气息。

这时在他周围,只是零星地围上了三三两两的人,陈庚很容易就挤到了前面。

嗯,他绝对不会承认他是被“免费”两个字吸引而来的。虽然他也知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的道理,但是不管在什么时代,对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来说,“免费”两个字真的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哟,老麻子,今天又弄出什么新花样了?”

陈庚旁边一名男子打趣着问商贩。陈庚还下意识望了望小贩的脸,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什么麻子。嗯,看来这小贩在这附近还算有点名气。

“哎哟,你们听我说嗷,”眼见周围已经站满了人,有一些是老面孔,也多了些新面孔,小贩张牙舞爪,情绪激动,像是刚嗑过药一样。

“你们看看这玩意儿,”说着他一手拿起一颗黑丸,一手指着它,“这玩意儿啊,可是耗费了我毕生心血研制而成,珍贵得很呐。”

“我说麻会生,你这心血是不是也太多点啊,啥玩意儿都耗费了你毕生心血。”又有人大声喊道,随即周围爆发出了哈哈的笑声。

看来哪里都有假药贩子啊,这小贩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这些人都当成乐子来看了,他叫麻会生?陈庚心想。

“诶,你听我说嗷。”麻会生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打断,反而在这种互动之下,更方便他推销商品,“以前那些东西啊,都是小打小闹,都只是一些尝试而已。

“唉,我知道,是以前那些失败的产品,让你们对我失去了信心,可是这次不一样。

“俗话说,失败乃成功他妈,经过这么多次的失败,我也吸取了足够的教训和积累了足够的经验。这次,我终于研制出了极品药丸,这,就是成果。”

说到这里,他举起黑丸,从左到右,依次从观众的眼前划过,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我跟你们说嗷,就这么一颗下去,我保证让你们欲死欲仙,欲罢不能,享受到人间的极品之乐。”

他收回拿着黑丸的手,从腰间的麻绳上取下一小块布,细细地擦着,时不时还吹口气。

“你就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啥,快说说吧。”

“是啊是啊,你快说吧,怎么个欲死欲仙法。”

眼见周围人都被吊足了胃口,麻会生继续绘声绘色地演讲起来:

“听我跟你们讲嗷,这啊,我管他叫做快活糖。是由我在魅山、迷礁湖和蝶影林这些十分凶险的秘境,收集到的一些异植和异兽的部件,诶,具体有些什么就不说了,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

“在历经千辛万苦收集到之后,又经过我祖传的秘法,细心研制,不断尝试,终于,弄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

“我实话跟你们说嗷,以前那些失败的产品,都是为了研制这玩意儿而造成的副产物。嘿嘿嘿,我承认,当时我的描述确实夸张了一点,你们也有人试过了,虽然那些玩意儿没有我说的那么厉害,但是药效也绝对不低吧?”

在得到几个老面孔的肯定后,麻会生继续说道:

“这快活糖啊,一颗入眠,让你在梦中尽情地享受天伦之乐啊。诶最重要的有两点嗷。

“首先,它是有实感的,你们想想,平时做梦,时不时醒了过后,就会感觉非常模糊,什么都记不清了。而这快活丸呐,它是能把梦里里享受到的真实感觉传达到你们身体上,并且会将感觉加强好几倍,当然这个得根据用量来判断了。让你们醒来过后,依然流连忘返呐~

“还有就是嗷,这快活糖啊,能让你在睡觉前,自主决定想在梦里发生什么。” 第十四章 逍遥 眼见周围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感兴趣,皆是玩味地看着自己,麻会生决定说得更加具体一点:

“诶,你们想想嗷,你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只要真实地见过她那么一眼,欸嘿嘿...”

接着他便露出了你懂的笑容。

周围的人很多也反应了过来,都发了“哦~”的恍然大悟的叫声。

已经开始有了效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麻会生乘胜追击:

“这种时候啊,这快活糖不仅对于怕羞的人和胆小的人是非常方便的,而且对于那些想象力相当强的人还有一种极大的吸引力;换句话说嗷,就是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占有一切女性,可以使自己心里着迷的漂亮女人来助成自己的乐趣,而无须得到他们的同意。”(注1)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大家都懂了,人群爆发出了刺耳的笑声,特别有些男人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眼睛不时地打量着周围,貌似已经开始搜寻猎物了。

果然,对付这群低俗的人还得用低俗的招。麻会生心想:不过无所谓了,我的任务只是将这快活糖推销出去,管他们因为什么买呢。

其实这个药的用途可不止这一点,同样的功能,它还能让一些人在梦境里能够见到所思所想之人,不管是已经去世的还是多年未见的。并且对方的所有行为语言都完美符合自己的想象,对方并非任你摆布,而是有足够的自主意识,所说所做都符合你的预期。而这与普通梦境不同的地方在于,首先他有绝对真实的感受,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其次他不需要任何修为,也就是说,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使用。

这对某些人来说,拥有着非凡的意义。无论是通过它表达自己想说未说之情感,还是做自己想做而未做的遗憾,还是与所念之人再次团圆重聚。

这本来可以是挺高大上的玩意儿。但是嘛...麻会生认为,不这么说,这东西根本推销不出,正经的东西可没人会买。非得用点特别是手段和方法勾引起大家的欲望不可。

“而且啊,”麻会生压了压手,待大家都安静下来后,继续补充道:

“而且我向你们保证了,百分之百的实感,绝对让你流连忘返呐!哪怕是醒来后,也让你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的世界啊。”

“要是啊,”麻会生深知,这种时候说话不能断下来,不能让气氛冷下来,不管说什么,他要用自己的话语打断大家的深度思考,让他们只停留在表面,这样才更有可能让他们冲动消费。

“要是有人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那它也能在精神上绝对的满足你。嘿嘿,俗话说得好哇,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贤者时间的一支烟的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嗯~”

说着他还闭上了眼睛,轻轻摇摆着脑袋,神情十分之享受。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的啊,这快活糖,可比这烟草要享受一千倍,一万倍。那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那种美妙,如同仙境的美感。”

“最!最!最重要的是,”麻会生突然一脸神秘地看着众人,待大家的注意力都从想象转移到他这里来的时候,他特意压低声音,“副作用,为零!”

“不是几乎为零啊!”他的声音又突然升高,故意强调道:“就是零,完全没有副作用。你可以放心地,尽情地使用,真的就如同睡了一觉一样,完全不用担心过度劳累的问题,对身体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怎么样,有没有心动,还不赶紧来一发?”

“真的没有副作用?”很快就有人感兴趣地问道,接着像是共振一样,更多的人都开始询问起来。

类似的玩意儿这个世界可不少,但无一例外地,每一个都伴随着不小的副作用,这导致不少东西都成了官方禁止的违禁品。也就只有在这包容性最好的道明观能够光明正大地卖了。

“嘿嘿,这我可以拍着胸脯向你们保证,绝对没有副作用。”麻会生信誓旦旦地说:

“我在这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你们拿回去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再给大家一点福利,前十位用户,今天打八折了啊八折!”

咦?不是免费送吗?陈庚疑惑着,就有人替他问了出来,听到说要收费,周围也发出几阵不满的声音。

“客官别急。”麻会生显然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

“咱们第一天,只要办理我们的会员,免费送一罐快活糖了啊。会员以后想要买我们的任何产品,通通打八折。”

这听得陈庚嘴角一阵抽搐,办会员?这不是太现金现金太超前了一点。

很快,就有几个不知道是老客户还是托的人充值了会员,在他们的影响下,本来犹豫着的几人也下定了决心。当然,更多的人就如同陈庚一样,听说还要充值会员,便警惕地打算离开了。

“老麻子,块活糖,你这起名字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啊,哈哈哈哈哈。”

嗯?刚转过身的陈庚听到这句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回过头对麻会生说道:

“不如叫逍遥丸怎么样?”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麻会生歪着嘴思索了起来。“妙啊,逍遥丸,这名字起的妙啊。”他的双眼放光,看着眼前的年轻小伙像发现了一块宝藏。

他绕过摊位,也不问陈庚的意见,握住他的手,“请你一定要加入我的团队。小兄弟,我们老麻会所,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哦对了,”他一拍脑门,“敢问小友怎么称呼?”

“额,叫我陈庚就可以了。”被一个大男人这么拉着手,陈庚也着实有点尴尬。正想着办法怎么能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双手。“不好意思,我对加入你们没什么想法。”他选择了直接拒绝。

麻会生闻言也不再劝,但也没有放弃。“那这样,今天我免费送你个会员,再送你一颗快活糖,哦不,逍遥丸怎么样。”

“那,那行吧。”陈庚只好答应下来,主要是想先解脱自己的双手,绝不是因为免费两个字。

马会生兴致勃勃地回到自己的摊位,从一旁的麻布口袋里摸出一块光面玉石。

这是?修真版电脑?陈庚回想起了当时金雨馨上交沁心露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面玉石上进行操作的。

“嗯,陈庚。”麻会生自言自语着在玉石上输入了陈庚的名字,然后将玉石递给陈庚,“小兄弟,输入你的梦源。”

嗯?梦源还能当身份证用吗?这确实涉及到了陈庚的知识盲区。

在试探性地输入梦源之后,玉石将其与陈庚这个名字绑定了起来。

“来,陈庚小兄弟,这是你的逍遥丸,拿好了,好好享受,嘿嘿。”

麻会生递过药瓶后,便忙碌着帮别人充值会员去了。

陈庚也不再打扰他,将药品收入金牌内的空间后,准备打道回府了。

闲逛了一阵,他也算是发现了,这道明观,真不愧是散修的大本营,真就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遇上,个个都是人才,个个都会玩花活儿。

他也看见街道边有人多私人发布任务的,但因为第一次到这里,并且修为确实足够低下,直到现在连本功法都没修炼过,他也着实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接什么任务,再说了在这接任务也不知道有没有保障。

而且早先想抓碎域虎的肌肉男也说了,他们会在散修公会发布任务,那说明这才是官方。陈庚决定还是选择靠谱一点的。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这道明观的散修修为好像都不低,今天打擂台的两人就一个黄粱御梦一个黄粱醒梦。这还只是外城,内城怕是高手更多。

“啧啧啧,寒雨啊,我可想死你了。”陈庚发现,现在自己能依赖的,反而就是寒雨了,没有高手带着,做什么都不方便。况且现在身无分文,行动只会更加艰难。

不多时,他就回到了梧桐饭店。

“葵店长,你好你好。”陈庚一进门就客客气气地找上了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的金葵,现在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可否帮我打听一点消息?”

“哎哟,是陈庚啊,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金葵依然热情而好客,笑眯眯地看着用胳膊肘撑在柜台面的陈庚。

“嘿嘿,葵姐。”陈庚干脆不要脸的套起了近乎,“我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下午我吃饭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那两个人,一个矮个男,一个肌肉男。还有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雨馨小姐和寒雨,就说我找他们有事。”

“哎哟,矮个男,肌肉男,你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形容方式,好了放心吧,交在姐身上。可是呢,你要怎么报答姐姐呢?”

金葵右手撑着脸,望着陈庚眨了眨眼睛。

陈庚顿时感觉身体一阵酥麻,像是被微弱的电流穿过了全身。这葵店长也不是什么善茬啊!也是,没点本事在这里也当不上店长。

陈庚犹豫了一下,含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我能让你享受到这世间的极品之乐,保证让你欲死欲仙,欲罢不能。”

“哦,是吗?那我可就等着你咯。”金葵的笑容更盛,眼里却闪过一阵寒芒。

......

注1:摘自《忏悔录》(卢梭著) 第十五章 红光 深夜,回到房间的陈庚洗漱完毕,倒在了床上。

他发现了这个世界修行者的一个非常妙的好处,那就是不用担心睡不着和失眠的问题了!

就算陈庚白天睡了一条,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哪怕还很精神,眼睛瞪大得像铜铃,但只要他愿意,便能很快通过修炼的方式让自己沉睡。

直到现在,他只经历过一次梦境修炼,当然,魇魅山里那次不知道算不算。反正陈庚觉得魇魅山之行的收获反而更大,比他第一次修行的效果要好上不少。脑子刚闪过魇魅山,陈庚就下意识地将之挥去,不太愿意想起具体的过程。

但是立马,他又刻意控制着自己,去回想那片菊野,回想那副炸响在天空的画卷。

他知道,这段屈辱的过去,是自己无法逃避的过往,是自己必须面对的磨难。

将体位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接着,便随同梦域内各种各样的元素一起,沉下了自己的意识。

......

“喂,小子,虽然瘦了一点,但还挺好玩的。”

哈哈哈哈哈哈~

陈庚刚恢复视线,就听见胡同深处传来嘲讽和得意的笑声。而一个小男孩憋屈地倒在地上。

为什么还是这里!化为意识体的陈庚一咬牙,不免感到愤怒。这种愤怒没有具体的对象,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向谁发怒,但他就是气愤。为什么,要一次次的让自己回想起这些不好的经历!他双拳紧握,牙齿死死咬住。

为什么又是这里!?眼前那个无助的、绝望的小男孩,正双眼空洞、面向无神地看向自己。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能救救他,让他免受这种苦难。

他们俯下身子,指甲变长,变尖,嘴角也长出了长长的獠牙,密密麻麻的黑毛遍布全身,很快,两名男子就变成了两只枯瘦而强健的形似豺狼的猛兽。

他们嗅着鼻子,在男孩身上闻了闻,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男孩被吓得只能不停地退缩,缩到墙角,缩到退无可退。

但豺狼可不惯着他,它支着尖嘴,扯着衣服,将男孩叼了起来,扔向了同伴。同伴也见到送到眼前的玩物,摆弄着四肢,踢向小男孩。

两只豺狼如同发现了一个新玩具,叼来叼去,随意摆弄,揉拧。时不时张开血盆大口,状似要吃了男孩。待男孩被吓得哭叫不停的时候,他们又停了下来,发出“嗷呜”的笑声。

许多次,它们貌似玩累了,便坐在一旁休息。还有知觉的男孩,便抓住着唯一的机会,向胡同外爬去。每一次,在只差几步就要到胡同口时,便有一只豺狼迅速上前,又将他拖拽了回来,丝毫不顾他的挣扎喊叫。

它们并没有在乎眼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玩具,可以随意摆弄和拆卸的玩具。他的求饶,他的挣扎,反而给它们提供了不少的乐趣,这让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而它们逗弄男孩的花样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

陈庚挥舞着自己的双拳,想要狠狠地揍豺狼一顿,但是又发现自己的双手穿过了它们的身体,它们也丝毫没有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想要将男孩拉出胡同,想要拯救他于水生火热之中,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他无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要凝聚梦源,却又不能。

无助的不仅是眼前的男孩,还有成为意识体,无法与这个世界互动的陈庚。

男孩早已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眼泪、口水、鼻涕混杂在一起,流淌在他脸上和身上。

陈庚也精疲力尽,瘫软在地上,与男孩倒在了一起,只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仍然时不时折磨着男孩。

一道道各色的梦源飞快在男孩身上诞生,它们交互包容,交织,融合,有代表悲伤的浅紫色,有代表愤怒的红色,有代表想要复仇和反抗的深红色,而占据成分最大的,是代表恐惧和害怕的幽黑。

它们相互刺激,不断滋生,逐渐壮大。比前一次更加庞大更加浑厚的梦源从男孩的身上抽离出来,伴随着男孩被折磨的痛苦,转移到了陈庚的身上。

他感到自己的梦源正在迅速积累,实力正在不断壮大,他能感受到,这次的梦境修炼效果很不错。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得以修炼。一边看着眼前的男孩备受折磨自己又我无能为力,一边又从男孩的身上汲取力量,壮大自己。

如果这样的话。陈庚邪恶地想:是不是男孩遭受的苦难越大,自己就越强大?

不,我在想什么!这男孩明明就是自己啊。他所经历的,就是曾经自己所经历的啊!他现在是多么屈辱,多么痛苦,多么悲伤,多么无助,多么绝望,我自己可是一清二楚啊!

难道我会希望他继续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难道会希望他会遭受更大的折磨吗?不,绝对不是这样。

陈庚坚定地看着男孩。是的,正是曾经弱小的我,让我变得强大。我会从弱小的自己身上汲取力量,这力量不来自别人,也不来自外界,它真真正正来自于自己,弱小的自己。

这力量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管曾经的自己多么懦弱,多么屈辱,但他的体内也蕴含了不可估量的力量。正是这股力量,成为了今天自己成长的源泉。

梦源洪水般地汇聚在自己的意识内,从这之中,陈庚明悟到,蕴含了庞大的坚定之力。它也是梦源属性的一种,但却无色透明,不可言状,只可由陈庚自己意会。这坚定之源并非来自面前的男孩,而是陈庚体内的梦源滚动,自他意识体内滋生。

陈庚恶狠狠地望着两匹恶狼。我会从你们糟蹋我的屈辱中获取力量,然后杀死你们。

这样想着,陈庚隐隐间感受到自男孩体内传来一种吸引力,它好像在召唤自己,这来自本源的一种召唤,他们本就属于一体。而现在,不需要外人教导,陈庚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下一个修炼目标就是要与曾经的自己合为一体。

也许,就是观梦的下一个小境界,入梦。

怪不得《梦境异闻录》上没有任何关于修炼过程的记载,有些东西当真正体会到了过后,便不教自会。

可是虽然感受到吸引力,且自己的修为也有了明确的长进,但陈庚试着靠近男孩时,仍然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没能融为一体。

呵~陈庚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没有这么简单,难道这还不够吗?究竟应该怎么做?

他感到自男孩传来的梦源之力停止了,这一次的修炼似乎就要结束了。

“叔叔快,就是这里。”

这声音?夏程?陈庚豁然看向胡同口,男孩也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动作。

只见夏程背着书包,周身散发着光辉,如同天使降临一般,只是没有头上的光环,也没有背上的羽翼。但他周边的神圣之光,丝毫不属于传说中的天使。这是代表着希望和救赎的光辉,照亮了胡同,驱散了黑暗。

在夏程旁边,是一个威严的判官。他身着蓝色制服,黑色长裤,一双刷得透亮的皮鞋,带有徽章的黑色帽子盖住头顶,露出慈爱而又令人恐惧的神色。

判官一脸严肃,右手挥舞间,从左手端着的红皮书上划过几页。

红光乍现,瞬间压制过了夏程的光辉,照在了胡同的每一个角落,照在了男孩身上,这是希望的颜色,照在了豺狼身上,这是不容侵犯的颜色,照在了陈庚身上,这是奇迹的颜色。

豺狼哀嚎着,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们身体不断被这红光灼烧,直至灰飞烟灭,不见踪影。

男孩在这红光之下,破碎的衣裤得以修复,身上的伤势也得到治愈。

陈庚沐浴在红光之下,代表希望和奇迹的梦源自男孩和陈庚体内同时升起,他们相互辉映,使彼此更加壮大,很快便超过了幽黑的梦源。

这道红光更加宏伟,暖洋洋的,如同东方刚升起的太阳,在希望与奇迹之中,陈庚舒适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毫无戒备地睡去。

......

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射出一道道暖洋洋的光线,照出些许飘散其中的尘埃,照射在陈庚光溜的身上。

咚咚咚~

“陈公子,雨馨小姐和寒雨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小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唤醒了发呆的陈庚。

“好,知道了,马上来。”

陈庚晃了晃脑袋,也不穿衣服,光着身准备先洗个澡。

对于昨晚的梦境,陈庚想不起具体的细节了,只觉得最后一段,暖洋洋的,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他的梦源大有长进,不光更加厚实,种类也更加多样。身体素质再次得到了提升,他感觉现在自己有使不完的精力。他感觉到,自己离黄粱入梦,已经很近了,只是还差这最后临门一脚,想必需要一定的明悟和机缘。

而他现在的身体上黏糊糊的,梦源在改善他身体的同时,排出了不少杂质。

只是同一个问题仍然摆在他面前,没钱买功法。

啊~老天啊,就不能让我掉进一个山洞发现什么上古功法吗?陈庚哀嚎着,打开了水龙头。 第十六章 公会 清晨是梧桐饭店不多的可以闲下来的时光,当然这与忙碌着备料和打扫卫生的伙计没有关系。

此时大厅内只有正中央一桌客人,准确来说,是自己人,毕竟都是吃饭不付钱的主。

金葵正绘声绘色地给陈庚讲述着自己打探到的情报:“高一点的肌肉男叫季光龙,黄粱醒梦,矮一点的叫向绰,黄粱御梦,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大哥,叫毕玄度,黄粱醒梦,这三兄弟组成的小团体在道明观外城也算有点小实力。

“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打探到了一只碎域幼虎的情报,所以动了念头,当然,据我的经验来看,这更像是从别人那里接的私活儿。”

emmmm金葵沉吟了一下,将手中“打印”好的几份资料分发给了陈庚几人。这不是说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打印技术,而是有的能能够利用梦境力量将内容拓印在纸上,可以算是人体打印机。

“至于身份背景能力什么的你们自己看看吧,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种人在道明观一抓一大把。”

陈庚将文件摆在面前,双手伸在左边小心地剥着鸡蛋,时不时空出手来翻上一页。确实,三兄弟从小相依为命,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沁心露,然后便开启了修行之路,一路相互扶持,走到了现在。

至于在修为能力上描述得都比较少,三兄弟很少与别人正面交锋和合作,而他们自己也不会将兄弟的情报泄露出去。

“唔,为什么这次他们反而要找人合作了呢?”金雨馨双手持文件,待全部看完后,再拿起勺子喝着皮蛋瘦肉粥问道。她丝毫不掩饰自己是个修行小白,也不需要掩饰。

这个我知道!陈庚回想起《梦境异闻录》上的内容,大概有了猜测。不过他还是把这个表现的机会留给了寒雨。

“你想想,这道明观出去,可就是魇魅山脉。虽然这里离真正的危险核心区域很远,但也不容小觑。这附近出现了一碎域虎幼崽,其父母估计也不会太远了。这要是遇上了,搞不好就团灭了,风险太大了。

“就算在捉拿幼崽的时候没有被成年碎域虎发现,以碎域虎的能力,他们能通过附近残留的梦境力量找到真凶,再加上它们记仇的性格,这辈子你都得防备着它们从哪个你没注意到的角落窜出来找你寻仇。”

陈庚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陈庚一眼。今天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话这么多,有点不像你了。

不知道寒雨注没注意到陈庚的打量,他双手抱胸,一副对面前的早餐不感兴趣的样子。

“以它们的实力,想要对付一只幼崽还是没问题的。之所以想要找到低阶修为的人、甚至说凡人来合作,是想利用碎域虎的特性尽量减小动静,不引起其父母的注意。再有就是,找人分担仇恨呗。干完这票大家就分道扬镳了,估计它们也打算暂时离开道明观,这样能降低被成年虎报复的可能性。”

“这样啊~”金雨馨左手托着腮,右手晃动勺子在碗里搅拌,“修行界太可怕了,人心险恶啊。”

“害,雨馨姑娘,这反而也说明呐,收益足够大呢。”金葵笑吟吟地说完,吃下了最后一根油条。

“对对对,富贵险中求嘛。”陈庚也附和着,他还生怕金雨馨不去了。毕竟这可是他为数不多赚钱的机会,就算不是现金,倒卖倒卖,应该也能搞到不少。

“能把任务发布到散修公会,起码基本的保障是有的。”寒雨也补充道。

作为道明观的官方组织,散修公会在别人发布的任务中提取抽成的同时,也为接任务的散修做足了保障。他们不仅会验证任务的真实性和危险程度,判断你是否有能力完成,如果你最终被骗,他们还会自行补偿你任务奖励,随后再向发布任务者进行追缴。

“唔,好吧,那咱们就走一遭,我还没有试过接这种任务呢。”金雨馨也兴奋了起来,哪一个修行的新手在第一次有了力量之后不想大显身手呢。

说走就走,刚好早餐也吃完了,陈赓几人便站起了身。

“哎哟,陈公子,你可说好了要让人家欲死欲仙,欲罢不能呢~”

你是故意这么大声的吧!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陈庚一顿无语,自己是开玩笑的你是真的听不出来嘛。

金雨馨露出了一副“果然男人都是这样子”的表情打量着陈庚,寒雨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理解,好像在说:我懂我懂。

陈庚嘴角抽搐,无奈地将手伸进包里,从金牌里取出了那颗逍遥丸。

他没有将木牌拿出来示人,这与千金会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木牌,还是不要拿出来招摇比较好。

“葵姐你就别打趣我了。”陈庚赶紧求饶,这种话他也只是说说,毕竟他前世的教育可以说只教会了他口嗨,“这是逍遥丸,是一个叫麻会生送给我的,你试试。”

陈庚相信不用自己解释金葵也知道麻会生和逍遥丸,虽然这里是饭店,但是后院穿过去,可就是一个打探情报的会所,都是由金葵在打理。

“这玩意儿啊,确实有点用,行了这次就放过你吧。这次我可就没这么好忽悠了哦~”金葵大度地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三人并肩走出饭店,在寒雨的指引下,走向三横二十五纵的散修公会。

“嗯哼,你修炼的功法是什么呀?”金雨馨好奇地问道,就像两个刚入校的新生在讨论自己哪一个科目最擅长一样。毕竟也算是要并肩作战了。

“不瞒你说,我现在是身无分文,实在买不起什么功法。这次想找你们接这一单,就是想赚点外快,好买点合适的功法。”陈庚也非常无奈,谁让自己的新手装备几乎为零呢?

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贫穷。你们看,我都这么穷了,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就快告诉我吧!

“唔,这样啊。嘿嘿,倒也不用担心了,黄粱阶的功法都挺便宜的。”金雨馨安慰着说,她已经在猜测这些都是他的长辈给他安排的历练了。

“嗯?是么?”陈庚心想,该不会对你们来说的便宜,对我来说就是天价吧。

金雨馨一边思考着一边说,“好像~就几千块钱,最多一万多块钱?是吧?”她不确定地看向落后半步的寒雨。

“嗯。”寒雨点了点头,左手依然持着青龙剑,“对于低阶的黄粱修士来说,功法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要与自己的梦源相匹配就可以了。而功法也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威力如何,全靠自己的理解和运用。至于到了南柯和华胥,厉害的人都自创招式了,很少有人会一板一眼地跟着功法修炼。”

呼~还好还好,没有贵到离谱。陈庚心想:稍微看点合适的作为前期过渡就行了。还有,还好这个世界的货币系统购买力和进制和前世都差不多,不再需要我自己动脑子换算。

“不过,”陈庚疑惑道:“黄粱修炼起来很轻松吗?几乎全是御梦醒梦的。”

陈庚自己仅仅几次梦境修炼,就隐隐觉得可以突破入梦了,而且这几天遇到的,几乎都是御梦和醒梦,甚至连识梦都很少,南柯甚至一个都没遇到。

“首先,这里是道明观,身处魇魅山脉之中,修为太过低下的散修是不会来也来不了这里的。”寒雨继续充当着两人的修行导师,语气缓和,“其次,黄粱的修行路子确实很简单,只要你有自己的一些粗浅的见解和认识,那几乎是个人就能修炼到醒梦。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南柯和华胥的难度,将会直线上升。以后你就会发现,御梦多如狗,醒梦遍地走。只要到了南柯,都算是一方高手了。”

这样啊。陈庚对修行界的概况算是有了初步的认识。

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走在嘈杂的街道上,穿过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这么拥挤的人群,他们渐渐靠近了散修公会。

这是一座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建筑,倒不是说它的建筑风格,而是其宏伟程度。周围的建筑主打一个简约,而公会显得十分大气。让人站在远处一眼就能发现它。

看着工作人员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一副疲惫相,陈庚猜测这是刚交接完夜班,准备回家休息了。看样子这里是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地连轴运转。

虽然是一大早,但这里已经挤满了人群,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三两成群,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刚一进门,宽敞的大厅就吸引了陈庚的注意,里面人头涌动。

他们抬头看着大屏幕(其实就是挂在房梁上的超大玉石),看看今天都有什么特别消息,或者辗转于各个柜台和告示栏之间,寻找着适合自己的任务,陈庚甚至还发现了位于右手边墙上的通缉令和失信名单栏。

有寒雨在,自然不用两个新手去摸索怎么接下任务,他熟练地找到工作人员,在一顿交流和操作之下,他就替陈庚和金雨馨接下了任务。而两人只是在确认身份信息的过程中输了一点自己的梦源。

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不接,用他的话来说,任务难度不怎么高,他接下的话只会跟两人抢酬劳和积分。这话让陈庚相信,他起码是南柯修士。

而积分就是自己所做过的任务的证明,达到一定的分数便可以升级,在接受一些高级任务时,更容易让画布任务者相信。同时这在全是散修的道明观来说,也是身份和实力的一种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