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乌托邦》


 1.你的“社恐”我的“社恐”好像不一样

    “不要不要！哇呜呜呜-”随着一阵孩子尖锐的声音响起，林悦不自觉地皱上了眉头，双脚也加快了步伐。</p>

    “我不要！我就要刚才那个赛罗！杰诺一点都不厉害！！~”</p>

    看来就算在21世纪末，全国都在搞科技未来化的现在，小男孩依然最爱奥特曼们。</p>

    喧嚣的商场里循环播放着“购物引导语”，一点一点暗示着在这座商场逛的人们。</p>

    此时正是工作日，然而六七八月的商场，即便是工作日，也不乏一些孩童和那些带孩子的家长们在商场“乘凉”。</p>

    如果你仔细观察，依然能够看到抱着孩子笑意盈盈的母亲；一脸尴尬与窘迫的正与旁边女士对峙的男士；追着刚会跑孩子的隔辈们；以及撒开了手和脚就以为迈向世界，收获自由的孩童。</p>

    然而你不一定会看到她，静悄悄，轻盈又安静地穿梭在人群中。</p>

    林悦低着头匆匆从那一家人旁边穿过。当然，她也并不希望别人能够注意到自己。</p>

    是的，这个世界从某些方面来说，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激情澎湃站在讲台上演讲，又或是热情满满参与各种酒会大小局，轻松处理人际关系的“大姐/哥大”们，又或是能够轻松和陌生人相处，就像她们上辈子就好像攒了无数个话题难以开口，终于找到机会能够释放出来。</p>

    很遗憾，她以上都不是，她是另一种。在人群中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偶尔祈祷大家谁能够主动来和她搭个话，让她显得不那么尴尬，但更多时候，她还是更愿意自己待在一个安静点的地方，享受自己的那份甜美孤独。</p>

    她快速的穿过那个孩子，靠着墙的一面去找内部直梯。甚至连在路中间停下脚步，去认真看一下指示牌的勇气都没有。</p>

    很多人把以上两种类型称为“外向”与“内向”之分。</p>

    毫无例外，她是属于第二种，经常被很多人拒之门外的，“内向”的人。</p>

    然而，事情好像并不止这样。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初中，又或者更早，林悦慢慢发现自己不再愿意出去玩，越来越觉得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意思。</p>

    实际上这并没有什么，我敢保证，这世界99%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p>

    很多人都会以此开玩笑，“我社恐，别难为我。”</p>

    然而，你的“社恐”，我的“社恐”，好像不一样。</p>

    更恐怖的是，她的语言功能。曾经，她至少能够正常和自己朋友，家人，其他人正常沟通。</p>

    慢慢地她发现随着外出的减少，沟通的减少，她越来越难以表达很多东西。有时候她说的一句话会让其他人有别的看法和误会，而往往她一着急又很难解释清楚。</p>

    以至于她对自己说话越来越上心以至担心。然而对她来说，越是关注自己说话这件事，她就越焦虑，而焦虑又会加深她“词不达意”。</p>

    这完全就是一个负向循环。</p>

    慢慢地，她嫌麻烦，也开始害怕说话，害怕和他人交流，担心自己不经意的什么话就会让自己陷入人际之漩涡。有时，哪怕连一个汇报和演讲都很难完成，即使，她已经经过了多次的练习。</p>

    不是她内心承受不了，而是她站在那里，看着周围人一双一双的眼睛，她的腿就条件反射想跑，又或者直接软下来，脑袋里‘嗡’一阵，直接罢工。</p>

    以至于她现在马上毕业，找工作就是她接下来必须做的事。一想到要进入一个陌生环境，和陌生的人讲自己经历，哪怕只是简单的自我介绍模版，她只要看到那张严肃又认真听她说话的脸，两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就已经全身发麻，脑袋里像是翻山倒海的过山车和海盗船。身体在现实世界，大脑已经不知道飘去了哪个时空。</p>

    想着，林悦就跟随自己的感觉和以前找直梯的经验，寻摸到了这座商场的商务电梯。</p>

    如果不是蒿奕奕私自拿她的简历投的这家公司，林悦估计这辈子也不会走向面试的这条路。</p>

    “呃......你好！你去哪层？”</p>

    正想着，林悦耳旁出现了一个男生的声音。</p>

    她抬了抬自己藏在高度近视下那透亮眼睛，穿过刘海瞧着旁边那个歪着头看她的男生，缓缓出声道：“呃......14层。”</p>

    “哦？”男生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指向另一个电梯，“那边是双层电梯。”</p>

    那座电梯门前簇着一团一团的男男女女，在闲聊着某吴姓爆炸新闻。</p>

    林悦不是不知道。实际上，她已经在这里听很久了，她只不过想离那“热闹”圈远一点。</p>

    她像个痴傻女士一样站在这里，听到别人的提示，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p>

    至少她知道，她不可能去那边等电梯。</p>

    片刻，面前的男生对着她那苦笑，淡淡点了点头，“没关系，你想上这个也可以。”</p>

    终于，林悦放下她悄悄藏起来扣指甲的手，心里缓了一口气：没事没事，反正他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样呢，就见这一次面。</p>

    有时候，人真的不能把话说的太绝对。</p>

    就比如现在。</p>

    上电梯前，林悦还在想，估计这辈子他们再也不会见了，然而这句话，就在她和那个男生一起上了电梯之后立刻被打脸。</p>

    “14层是吧？”身旁那个男生问道。还没等她回答，就听“滴”一下。是那个男生用自己的电梯卡刷卡的声音。</p>

    紧接着就是他按楼层的滴滴声，伴随着电梯那机械的声音响起——“陆主管，您好！”</p>

    原来是刷卡的私人电梯！</p>

    等等......陆主管？！</p>

    不就是那个她去面试岗位的直系主管？！</p>

    脑袋里，林悦这个小人已经在一锄子一锄子给自己挖了一个土坑，挖好之后，往里一躺。</p>

    好，等逝。</p>

    都怪自己昨天把这家公司查的太细，否则她如果不认识这个姓陆的，这时就一定不会这么尴尬！</p>

    1层，2层......寂静的只有电梯的刷刷声。</p>

    林悦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更何况她本身也没什么找话题的能力，甚至......她更多时候都是话题终结者。</p>

    介绍自己？说自己就是来面试的？又或者说自己不是故意来蹭他的电梯卡？</p>

    林悦一开始焦虑就控制不止的想把手提到嘴旁，恨不得狠狠啃两下。

 2.“墨色”空间

    幸好，手刚到嘴边，电梯就在14层停下了。</p>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低着头轻躬了一下，扭头就出了电梯门。</p>

    拐弯拐弯快拐弯！</p>

    她脑子里只有这个声音。</p>

    出了电梯。</p>

    透白的墙，明亮的窗户透着外面耀眼的阳光，像是啤酒倒在酒杯里泛出的啤酒花。</p>

    窗边几簇花盆象征性的放着几吊吊兰，枝丫丫地挺在窗沿上，像是在大喊：救命！这个公司太让人社死了！</p>

    等等！林悦回过神来，她在想什么？怎么还没把这件事忘掉！</p>

    不管了，现在还是面试要紧。林悦站在大门稍内侧，等待着前台有个人能来问问她。</p>

    “你好，你是？”终于前台有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女生注意到了她。</p>

    那女生米棕色的发丝微微卷起，搭在她米白色的小香风外套上，年龄应该不比林悦大多少，但是妆感很足。</p>

    一看就像是老职场人的样子，林悦想。</p>

    “你好，我是今天来面试的。”林悦轻声回道。</p>

    “啊，林悦对吗？我记得你，这样你先填一下个人信息，填完了你跟我说。”</p>

    说着，那个女生就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递给林悦。</p>

    “你坐这里填吧。”那女孩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和椅子，顺手从桌面翻出一根笔递给她。</p>

    她简单回复了一下，就拿着面试信息表老老实实坐到旁边的桌子旁，填起信息来。</p>

    这些信息也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些基本信息，学习经历，工作经历等。</p>

    她也没什么特殊的经历，无非就是和很多人一样正常上学，除期末周外追追剧又或者看看小说，等期末周再奋起拼搏一把保证不挂科。</p>

    如果说唯一的特殊，就是她好像有一段记忆莫名遗失了。</p>

    按常理来说，林悦是本科，大学也是四年，这是不可能变的事实。</p>

    然而在林悦的大四那一年，她顿然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快到她现在的大脑只有零星的几片场景记忆。</p>

    昏暗的灯光，深浅不一又墨黑的背景。像是在罐头盒子里倒进一瓶墨水，一下一下晕染着。既透亮，又模糊。</p>

    “这是哪？”林悦颤巍巍的声音在心里想起，“我怎么会来这？”</p>

    然而回答她的也只有她自己的声音。“这是哪？”，“我怎么会来这？”</p>

    她问了自己很多遍，试图回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然而，一点线索都没有。她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自己好像刚才还在宿舍整理文件。</p>

    她试图轻声询问周围有没有人，然而这里除了寂静，只有寂静，甚至连一只虫子，一只鸟叫的声音都没有。</p>

    “有人吗！”她也试图大声喊求救，可周围依旧没有反应。只有她的回声，像个幽灵，一下一下荡在这不知道哪里的空间里。</p>

    就这样，她喊叫着，寂静的黑夜里却也只有她自己的声音。</p>

    林悦只记得自己的大四好像就是在这种奇怪的场景里度过的。</p>

    等她睁开眼，就看到蒿奕奕站在她旁边，一脸的开心与兴奋：“恭喜我们！顺利毕业啦！”</p>

    “毕业？可是......”</p>

    “这有什么可是的！顺利毕业啦！还没反应过来呀！”蒿奕奕一脸的笑容，好像对此并不意外。</p>

    “我毕业了吗？我刚才不是在学校宿舍？”</p>

    “傻子，你快看看这是哪？”蒿奕奕笑着白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她身后。</p>

    米色的墙，棕木色的书架，橘色柔软绵柔的沙发，还有落地淡黄色台灯以及灯下绘着卡通粉橘色调调的地毯......</p>

    这一切，都让人熟悉又陌生。</p>

    这场景完全就是她曾幻想的，出来工作后的家的样子。这确实是她想要的风格。</p>

    然而让她陌生又毛骨悚然的是，她完全想不出来这房子是怎么来的。</p>

    林悦大胆假设了一下，犹豫道：“这是......我买的吗？”</p>

    “啪！”一声脆响，蒿奕奕直直打在她脑顶上，“做什么美梦呢！”</p>

    蒿奕奕的反应反而让她开始有些放心。</p>

    “这是咱俩一起租的房！你说租房的生活也是自己的，所以我们一起改造的好吗！”</p>

    “我就说嘛！我怎么会有钱买房子！”林悦撇了撇嘴嘟囔着。至少证明，现在这些，确是真实的。</p>

    “你还好意思说，你从那天拍完毕业照就晕过去了，那会咱俩刚定完买的家具，你瞅瞅，现在东西都装好了你才醒！你知不知道，这两天都吓死我了，我生怕你醒不过来！”</p>

    “哎呦，没事儿，醒不过来又不影响你正常生活，你就偶尔......”</p>

    “谁说的！不影响我生活！”蒿奕奕像听到了警报词一样炸了起来，“别的不说，我一个刚入职的小员工，跟你一起的两室一厅押一付三我可付不起啊！”</p>

    话还没说完，她就自己又笑又是想哭的，伸手扯着林悦的胳膊躺上去，“咱俩可是说好的，要一起奋战自己的小房子，争取把租的买下来，可不能就剩我自己。”</p>

    说到这，林悦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好像确实她和一个像奕奕一样的人，说过类似的话，她们要一起拼下来，在这个小二线城市站稳自己的脚跟。</p>

    估计那个人就是奕奕吧。</p>

    林悦伸手抚了抚奕奕的头发，也不想在说什么，就这样安静的轻轻拍了拍她。</p>

    她的头发很光滑，偶尔又带着点像是花纹或者是分叉一样的东西，但是在没有纹路的地方又很光滑。</p>

    林悦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缓慢轻声道：“放心吧，我们一定可以的。”</p>

    就这样，她坦然接受了自己几乎没有大四记忆的事实。蒿奕奕说，估计是她晕过去那天记忆混乱了，再加上也昏睡了将近一星期，或许，真的是她记忆混乱了吧。但是幸好，这个丢失的记忆几乎不影响日常生活。而真正影响她生活的，还是她那难以言语的社交焦虑症。</p>

    也正因为这样，为了让她能更好的适应工作的生活，蒿奕奕就自作主张给她投递了简历，带着她一遍一遍在家里过面试流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