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过红楼故人梦》


 唱过红楼故人梦

    “林妹妹，我真的好喜欢你……</p>

    可是世道清浊，人情也恶。你我之间花烛月夜下的门，竟成了生死关不还了。</p>

    月无痕，漏声断。我抱膝于床头，软烟罗下你离开的地方。如何想你……”</p>

    房外竹海翻簌，浩浩声溢潇湘馆满处</p>

    斑竹化泪葬香土，桃花作雨谢风疏</p>

    “二哥哥，为何脾气古怪？”</p>

    “他尽是个孽根祸胎，家里的混世魔王罢了，你只今后不要理睬他就是了。”</p>

    “他便是个痴情公子，沾花惹草，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招惹他的。”</p>

    世间美人风华绝代，为何只相中她一人不改？朝暮悬，离恨天上密情灌愁的福分，究竟是三生来的缘。</p>

    可是</p>

    “我信缘，不信佛。</p>

    缘信佛，不信我。”</p>

    自打她抛父进了京都，荣府的心便彻底陷了：</p>

    绿纱茜窗，庭燎烛影，春夜桃花默然独放；</p>

    大雨轰鸣，乍然紫电，蛩声转午盛夏滚烫；</p>

    半山枫红，两盏茶香，描花问字小楼斜阳；</p>

    芦雪覆园，踏寒访梅，起来提笔细手冰凉。</p>

    四季更迭，一年又一年的过去。</p>

    剩下的时间还够吗？</p>

    风打梨瓣一地。重门深掩，却又到一个春天。</p>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p>

    “你走不走？”</p>

    “你要走，我和你一起走。”</p>

    半窗之外，大雪苍茫，屋内渥暖。</p>

    “罢，罢！好蠢东西，你也轻些，让我自己戴吧。”</p>

    “啰嗦什么，过来，我瞧瞧。”</p>

    束发冠轻轻笼住，笠沿顺掖着抹额之上。</p>

    核桃大的绛绒簪缨扶起。</p>

    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闭上眼睛幻想它不会停。此刻，落入两个人掌心的，大红墙上檐牙高冰，痴痴以为的前世注定。</p>

    天上会下雪吗？天上也有人陪吗？</p>

    天上的雪，可是地下人的思念？纷纷扬扬啊；</p>

    地下的雪，可是天上人的凉泪？日日夜夜啊。</p>

    “今儿好些？吃药了没有？今儿一日吃了多少饭？”</p>

    “今儿气色好了些”</p>

    箬笠带雨香，花香，神香，卸与这间闷湿的秋室。斜入半窗的飘雨洇润，红案打湿。</p>

    “我已背熟了，烧也无碍。”</p>

    “我也好多了，谢你一天起来看我。下雨还来。”</p>

    “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p>

    “等我夜里想好了，明儿就早告诉你。你听雨声越发紧了，快去罢。有人跟着没有？”</p>

    绣球灯换了明瓦，提着一颗切切的心。</p>

    “跌了灯值钱，跌了人值钱？你又穿不惯木屐子。”</p>

    罗衾寒却身子热，青灯照壁却四更将阑方醒。秋屏影幢幢，短檠爇摇摇。耿耿心事，身事，人事</p>

    “不许开门！”</p>

    “我晓得有什么气，妹妹身上可大好了？”</p>

    “你也不用哄我，从今以后我也不敢亲近二爷，二爷也全当我去了。”</p>

    “你往哪去呢？”</p>

    “我回家去。”</p>

    “我跟了你去。”</p>

    “我死了呢？”</p>

    “你死了，我做和尚。”</p>

    “想是你要死了，胡说的是什么？你家倒有几个亲姐姐亲妹妹呢，明儿都死了，你几个身子去做和尚？”</p>

    烈日高悬，蝉蛩聒噪，树荫打在鸳鸯鞋上。</p>

    赌了几千回的咒，赌了几千年。</p>

    我便天诛地灭，你又有何益处？</p>

    “我五脏都碎了，你还只是哭，走罢----”</p>

    “谁同你拉拉扯扯的，一天大似一天的，还这么涎皮赖脸的，连个道理也不知道。”</p>

    鲛绡透，旧帕湿，镇日无心，镇日闲。</p>

    眼空蓄泪，暗洒闲抛却为谁？</p>

    枕重，袖垂，难拭，任它难收。</p>

    那年赌上大观园里的繁华性命，因慕他的柔长侠义，楚楚真情；爱她的美丽，风华与痴心；喜欢他的好意，这些年玩笑的光景。</p>

    泪裹胭脂，相思滚烫，谁听？谁信？谁祭？</p>

    世界的那头传来的声音在昏聩间仿佛被隐隐约约地放大。斜阑流水，咽泪装欢。</p>

    细乐罗鼓声天，十二对宫灯；</p>

    傧相赞礼躬列，四跪拜高堂。</p>

    门外的雕车妆马，庆庭花满，那些春夏。</p>

    流泪的花和荣喜堂，静静放在一旁。</p>

    “给你娶你林妹妹过来，好不好？”</p>

    华服烂灼，登天捧地。</p>

    谁人又笑我影薄？</p>

    大红盖头，靓妆粉黛</p>

    你掀起楚楚动人的北方佳人</p>

    眼瞤息微，含首鬓垂</p>

    你可否心动吗？如愿</p>

    “姑娘回家去歇歇罢。”</p>

    “可不是，我这就是回去的时候儿了。”</p>

    湘裳覆地，玉簪散乱</p>

    泪痕刮走了腮颊的胭脂</p>

    眸里这次不是红了，而是血色</p>

    眉样细腻，临风静谧</p>

    瘫软的模样，好看吗？</p>

    众人皆举这大喜，庆这喧闹时刻，</p>

    朱带飞梁，楣柱挂彩，竟是梦里的颜色。</p>

    无数次痴痴地幻想，当初脸颊飞彤为的：</p>

    赌书泼茶，描花问字，捉屏斗草，古玩清供，香囊罗帕，诗琴书画。</p>

    尽碎了</p>

    为她守洞房，为她剪花烛，为她软玉灯畔笑拥入怀。以后什么花开两朵，天各一方。</p>

    锦绣安年。陪在她身边，指尖换成她的温度。携笑相凝，踏过风雨，乌梢乱，腮雪红……</p>

    风摇树叶飒飒地响，我缓步慢慢起身，日头浓重。榴齿樱唇，哭到合不拢了。</p>

    一颦一顿，山河破裂。</p>

    冥冥之中，仿佛又走上了一座桥。</p>

    这，奈何桥？</p>

    泪水浸红了忘川河的彼岸，</p>

    我问孟婆，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啊。</p>

    孟婆问，你恨他吗？</p>

    我又问，这是劫是缘。</p>

    孟婆笑着，姑娘，我为你温一碗汤吧。</p>

    我问，温汤，暖身吗？</p>

    孟婆说，暖身，肠也裂。</p>

    睁眼，仍是依旧草木，</p>

    刚才梦里的光景，走走停停。</p>

    径直莲步，踉跄而去。</p>

    “宝玉，揭开吧。”</p>

    “正欲掀开。”</p>

    熏风中大美的荆棘鸟唱的跌跌撞撞的歌，</p>

    如何使她撕心裂肺。</p>

    净身愿与当年的野花般随波而下，忍痛两步三回首地离开。</p>

    蛾眉低垂，泪眼高盈，情字昏沉。</p>

    春风无情，春水无意。</p>

    春山空，春意浓。</p>

    “旧帕。”</p>

    “有字的。”</p>

    “姑娘”</p>

    “烧。”</p>

    总有三千年的缘分，又有何用呢？</p>

    依旧不过是难逃人间的审判。</p>

    这也许是她能给的，再世时最好的成全。</p>

    “宝玉，桃花到了花期。”</p>

    “我好想你。”</p>

    “此阴司泉路，你寿未终，何故至此？</p>

    “适闻一故人已死，随访至此，不觉迷途。”</p>

    “故人是谁？”</p>

    “姑苏林黛玉。”</p>

    “宝玉，宝玉，你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