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逍遥游》 第1章 有蛟龙处斩蛟龙 五月初夏。

南洲,黑虚山下。

“呼~师父,咱们走了两个月了,到底要去哪啊,还有师父你明明能飞,却非得拉着我走干嘛,怪累的慌的。”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正蹲坐在路旁气鼓鼓流着粗汗,看起来不过十二岁左右的黄口少年。

“小轻楼呀,师父此次带你下山可不是为了飞来飞去展威风的”

“圣人有言,读万里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在山上读了那么多书,是时候该下山炼炼心了。”

一位身着一袭像是被洗了无数次后严重褪色的古朴道袍,身背一把破旧桃木剑的清秀男子微笑着打趣着说道。

“哼,林清平!你这个懒师父!说起炼心我就来气,我看是炼胃才对。”

“下山两个月了,我是一顿饱饭没吃过!饥一顿饱一顿的,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到头啊。”

听着肚子咕咕响的少年抬起头指着清秀男子鼻子骂道。

“糟糕,倒是忘了这一茬了,真想吃?”

林清平尴尬挠了挠头满是愧疚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想得不得了!”

叶轻楼望着天空中飞过的大白鸽子狠狠咽了咽口水。

咻!

只见一道气剑从清秀男子指间射出,几乎同时,大白鸽子应声落下。

叶轻楼急忙跑过去捡了起来,轻轻放入包裹,又跑去一旁的树林捡了些干枝,准备生火。

树林中……

滋啦!

肥鸽被炙烤出的肥油滴落在火堆溅起一丝火苗,无须过多调料,仅是些许粗盐,香味就已经勾起师徒二人的馋虫。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

鸽肉慢慢熟透,小轻楼撕下一只鸽腿递给师父,口中叼着鸽翅含糊道。

“师父,你说的炼心,可我依我所见,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就拿隔壁观月峰那小子来说吧,这家伙每次都过来抢我辛辛苦苦烤的鸡腿,而我又打不过他。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有师父你这么高的武功,轻轻松松痛揍他一顿,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师父轻轻接过鸽腿轻笑道:“咱们藏书阁里的书你都看完啦?你可知道炼心炼的是什么心吗?”

“那是自然,首先,能容天下,是大其心也,受天下之善,虚其心,论天下之事,平其心,观天下之理,潜其心,最后一个呢,自然就是应天下之变,定其心啦。”

叶轻楼啃着鸽翅轻飘飘的说道。

“不错,所谓炼心,仅呆在山上是不行的,与习武一样,仅仅只靠力量是不够的,还得有内功,内外结合才能如一,心随意动,意随心动,方能如意。”

“所以啊,光靠拳头大是不行的,一山总有一山高,就算是成为天下第一,总还得顾及天上嘛。”

林清平正了正坐姿缓缓道。

“天上?师父你都能飞了,一定是修到了那武学最上面那层楼了吧?”

叶轻楼疑问道。

“小滑头,等你爬上那几层楼不就知道了,师父等你就是了。”

林清平伸出手,轻柔地摩挲着小轻楼的头微笑道。

“知道了师父,我潜心修行就是了,可你偷偷把手上的油往我头上抹算怎么回事儿啊!

小心回山之后我告诉管戒律的刘老头说你在山上偷偷看禁书,看他怎么罚你!”

叶轻楼咧着嘴嫌弃的把头上那只大手拨开道。

林清平懒洋洋的躺了下来闭上眼睛笑道。

“嘿嘿,你要是敢和刘师兄说我看禁书的事,我就告诉他,你偷偷在他后山抓野鸡的事,为师可帮你都瞒着呢。”

“乖徒弟啊,时候也不早啦,山高路远,容贫道,睡个懒觉哟……”

次日清晨。

天刚微微泛亮,师徒二人就已起身在小河旁清理洗漱。

原本万籁寂静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二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条巨大黑蛟出现在天际,身躯庞大无比,仿佛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峰,令人望而生畏。

黑蛟体态极其雄壮,身长数十丈,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阴郁气息。

阳光之下,这些鳞片仿佛散发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力量,呈现出深邃的黑色,闪烁着冷冽光芒,令人感到心悸。

蛟龙的头部巨大而狰狞,锋利的犄角犹如两把利剑,直指苍穹。

血色双眼闪烁着凶光,隐约透露着无尽的暴戾与血气。

师徒二人并未慌乱,只是小轻楼幽幽然转头望向山顶,背对着师父,幽怨开口道。

“师父,今天是不是没有早饭吃了?”

“想来是的。”

林清平牵着小轻楼望着山顶缓缓升起的黑雾开口道。

“黑虚山中这只恶蛟总算开始有点动作了,时机正好。”

“乖徒儿,想飞吗?”

“想!”

“下山二月有余,终见恶蛟,抓好咯,为师带你斩蛟龙。”

只见林清平单手掐诀,身后那把破旧桃木剑自行出鞘,三尺木剑随风而涨,眨眼间便成了足以让二人站立的大小。

叶轻楼兴奋的跳上去,木剑纹丝不动,林清平随后缓缓踏上。

咻!

木剑极速入空往山顶飞去,林清平一袭道袍呼呼作响,清秀脸庞如往常一般轻松写意,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

转眼间,二人已来到了云端。

只见一条巨大的蛟龙正在山顶云空盘旋,气势汹汹,翻腾之间黑雾流转,仿佛天崩地裂。

林清平淡淡一笑望向小轻楼:“小轻楼,你可知为师平生有三剑。”

“徒儿不知。”

小轻楼呆呆望向这位与众不同的师父。

“三剑,亦是三愿。”

“第一愿,平心。”

“以我之剑,平我心中不平事,平尽天下难平人!“

天空乌云汇集,天穹之下,黑蛟感应到了无形的威胁,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震彻天际。

它破空而来,如黑色闪电般冲向云端,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毕露,势要将林清平吞噬。

然而林清平身法飘渺如风,轻盈地躲过了蛟龙的致命一击。

而后站立云端,宛如仙人下凡,右手轻握,以云为剑,瞬间凝聚出一柄云剑。

轻轻一挥,云剑划破长空。

霎那间风云变幻,那云剑破空而出。

一剑!

十剑!

百千剑!

以一剑化万剑,急速逼近,直取蛟龙要害。

蛟龙痛苦嘶吼,龙鳞飞溅,身上被飞剑击中之处均渗出浓浓黑烟。

林清平望着流露滚滚黑烟的巨大蛟龙,眼神平和,语气平稳,继续开口道。

“第二愿,平气。”

“随儒家圣人所说,所谓心中一点浩然气,天地千里快哉风。“

“以这第二剑,平我心中积郁气,平尽世间积郁人!”

话语落地瞬间!

黑蛟巨龙张开了它那黑洞般的巨口,喷出一股汹涌的黑色龙息。

这股龙息犹如灭世之焰,所到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焚烧殆尽。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林清平却表现出惊人的冷静与从容。

道人单手掐诀,不闪不避,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爆发,凝聚成一堵坚不可摧的透明气墙。

砰!

轰鸣声震耳欲聋,龙息与气墙激烈碰撞,产生的气浪如狂风骤雨般肆虐。

小轻楼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无法睁眼。

林清平见状,微微挥手,一道柔和的气流轻轻拂过,将叶轻楼身前的气浪化为无形。

他神色淡然,任由狂风拂面,衣袂飘飘,宛如人间谪仙人。

右手轻轻做握剑状,天空瞬间阴暗下来。

狂风呼啸,雷电交加,只见云中雷电缓缓形成一柄三尺利剑。

林清平摄电做剑握于手中,剑身细小闪电不断游走,口中轻喝。

“斩!”

轰!!

仅是抬手间一剑挥出,云雾散尽,狂风戛然而止。

天地重归寂静。

目光所及,只剩巨大蛟头轰然滚落山脚.....

“这第三愿嘛,似乎得下次和你说了。”

林清平望着山顶硕大的龙头,背对着小轻楼微笑道。

叶轻楼呆愣在原地。

这一刻,他只觉得平时这位不着边际的师父潇洒到没边了.....

“此蛟已斩,方圆百里可得安宁,乖徒儿,咱们回山。”

林清平御剑缓缓将小轻楼放下道。

叶轻楼愣在原地咽了咽口水,怔怔道。

“乖乖嘞!师父,你真是厉害的没边了,这么大一条蛟龙说斩就给斩了?

怕是那位江湖传言天下第一的高庭鹭和你比起来,也会自惭形秽吧。”

林清平轻敲了一下徒弟额头。

“乖徒儿,又忘啦,为师昨晚才和你说过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不可小觑天下人,不可小瞧天下事。”

“哦,知道啦。”叶轻楼捂着额头道。

“嘿嘿,不过为师或许真的略胜他一线。”

“回山咯。”

林清平说完便赶忙御剑升空不做停留。

“哟哟,挺大个人了,说瞎话怎么还脸红呢,是怕我看见还御剑飞走?”

”不知羞,不知羞呐。”

叶轻楼哈哈大笑,紧忙跟着天上耳红的师父在地面奔跑起来。 第2章 轻楼云书 五年后。

南洲,青城山。

屹立于南洲蜀地之腹,犹如一幅泼墨的山水画卷,充满古朴神秘气息。

山脉连绵起伏,蜿蜒曲折,仿佛一条巨龙在沉睡中舒展着身躯,山间林木葱茏,郁郁葱葱,入眼皆是深绿。

青城山共有三十六峰,山峰环状排列,峰陡崖峭,状如城郭,赋予了青城山意境悠远的静谧。

山上以观月峰玉清观、道祖峰上清观、高台峰太清观闻名。

几千年来无数求仙问道者隐居青城,赏满眼翠绿,观云雾翻腾,留下无数佳话传奇。

黎明中。

有位身着青色古朴道袍的少年,此刻正端坐在陡峭巨石上闭目吐纳,气息绵长自然。

如入忘我之境,连鼻尖上也挂着点点露水。

从少年左边往右看,则是一片发出阵阵震耳欲聋响动的巨大瀑布。

瀑布从岩壁上直泻而下,如雷声轰鸣,水珠四溅,如银丝般熠熠生辉,构成一幅壮丽画卷。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清秀的面庞上显露出一丝坚毅淡然。

随后少年站起身来,脱下那一身青色道袍,露出一身紧致肌肉。

随后微微侧头,目光穿过还未曾散去的薄雾,投向了那片气势磅礴的瀑布。

瀑布的水流犹如千军万马奔腾,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绚丽的彩虹,与周围的青山绿树相映成趣。

少年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眼前瀑布的沉重轰鸣,随后直直踏步向前,缓步走向瀑布之底。

他赤足踩在湿润的岩石上,每一步都显得坚定沉稳。

随着少年逐渐接近瀑布,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愈发强烈。

在临近瀑布最后一步时,少年猛然大步跨出,直直站于瀑布之下!

那磅礴的水流如同天河倒挂,巨大的水流瞬间冲击在少年身上,少年竟然无任何退缩倒地迹象,屹立原地纹丝不动。

如此巨大的瀑布水流,别说仅是一位少年郎,就是山间野熊猛虎在此等瀑布冲刷之下,怕是也只有瞬间毙命的下场。

少年却并无丝毫异样,随后缓缓坐下,盘腿打坐起来。

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耳中瀑布巨响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神的宁静。

“归心,守一!”

少年心中暗道。

大约一个时辰后,当阳光再次穿透云层,洒落在瀑布之上时,少年已经穿上衣服,站在了瀑布的另一侧,猛然挥出一拳,还带有些许破空声。

随后少年心满意足,起身返回道祖峰上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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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刚踏入上清观内不过几步。

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少年后方响起。

“哟,小叶子,看你这样子,莫不是准备踏破‘修体’境界门槛啦?”

叶轻楼转头看去,声音的主人正蹲坐在观内院墙上,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看着自己。

叶轻楼白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就要走开。

见状,院墙上那位与叶轻楼差不多年岁的孩子赶忙跳了下来,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叶轻楼,左手搭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开口。

“喂,小叶子,干嘛不理我,这修为进步是好事啊,嘿嘿,咱们要不要......”

那孩子抛了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盯着叶轻楼,笑的很玩味。

“不去!”

叶轻楼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神斜撇了一眼这位从小一起在山上长大的同龄人。

观月峰玉清宫,张云书,名字倒是起的文质彬彬,可却是个闲不住的家伙。

小时候二人总会嬉笑着打闹,可这家伙,什么猴子偷桃,黑虎掏档……

招招式式都冲下三路,让当时年龄尚小的叶轻楼苦不堪言

作为掌教李月华的唯一弟子,每天不是拉着叶轻楼下山摸鱼捉虾,就是上后山偷抓刑罚刘长老豢养的彩云鸡。

没少连累叶轻楼,被刘长老抓着一起罚抄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道德经》。

或许是张云书这小子修道天赋实在是太高了,就连被师父林清平赞叹天资聪颖的叶轻楼,也在修行上慢了他不止一筹。

所以那位好说话的掌教师伯也不太约束他,任由着他玩闹了,只要不弄出什么大事来,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话说,山上似乎从来就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过,最大的一件事情还是几天前。

那位掌教师伯偷偷诓骗了刑罚刘长老三两银子,去山下铁匠铺打了把铁剑,被刘老头发现后,整整追了两座山头。

此刻叶轻楼看着这家伙满脸坏笑,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又想去刘长老那偷鸡打牙祭了,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

张云书见叶轻楼似乎没有兴致,于是收敛了笑容,又说出一句。

“师父说,我三个月后就要入世修心了。”

闻言。

叶轻楼这才转头认真回答道。

“上次听掌教师伯说十七岁之后,‘明窍’境界才能入世,莫非你已经....”

张云书并未直接回答,只是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太阳穴,丢给少年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叶轻楼也懂了他的意思,总算带上了一抹笑容,开口道。

“我之前也听上山的香客说,江湖上有人可抬手间翻江倒海,翻手后翻云覆雨,别到时候被人揍了屁股,灰溜溜跑回山上找掌教师伯哭诉,那可就糗大发咯。”

张云书也乐了,不过却并未开口反驳,而是松开搭在叶轻楼肩膀上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学着掌教背手在后,而后笑着开口道。

“师父说,咱们修道,不要太在乎世间虚名,江湖太深,而我修为太浅,世上之事如湖底水草,缠上了,就是一辈子。”

“嘿嘿,我张云书岂是那不知深的人,前几天师父帮我从刘老头那拿了三两银子。

说是拿,其实是骗,然后下山去铁匠铺又帮我打了把趁手铁剑。”

“之前又听见上山烧香的一位江湖中人聊起过,说这江湖上,有人剑开天门,风流写意,有人拳破山河,霸气无双,还有人枪出如龙,斩蛟杀虎,啧啧,那叫一个波澜壮阔,豪气无双.....”

少年换了个姿势,张开五指,从指缝中抬头看着天空,话语坚定。

“江湖年迈,可我张云书年少,偏要以手中三尺青锋,纵横天下!”

叶轻楼沉默不语,只是眼中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似乎在此刻变得有些不同了。

叶轻楼刚准备开口说话。

张云书却忽然转头看着叶轻楼,扯出一抹笑容,身体却未动分毫,只是转头,并未转身,随后自嘲道。

“嘿嘿,开玩笑的,其实也是说说而已,哪能真的纵横天下啊。

我只是个道士,只是去看看江湖上的女人是不是真的胸脯沉甸甸,江湖上的剑客是不是真的一剑开天门罢了。”

少年说自己只是玩笑。

叶轻楼却知道,少年很认真。

叶轻楼明白少年心意,浅笑打趣道:“那就是说,我可以一人吃一整只彩云鸡,不用和人分啦?”

张云书一眼看穿叶轻楼心思,直直戳破,“别以为我不知道,没有我在,你不会去的。”

叶轻楼伸出拳头锤了一下张云书,笑道:“书上说,看破不说破,是天大的智慧。”

张云书也反手捶了一下叶轻楼,没好气的开口道:“书上就没告诉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难得的坦诚?”

叶轻楼微笑不语。

随后少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变换嬉笑神情,认真的盯着叶轻楼,语气委婉问道。

“叶子,你说,这世上会有人从一出生,便能够清晰记得所有事情吗?”

叶轻楼被这没来由的问题,不由愣了一下,随后迟疑道。

“怕是不会吧,要是真能记得,这人的心里得装得下多少东西啊?”

张云书舒缓一笑。

“我说也是,怎么可能呢,就算是三天前吃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更别说从出生起了。”

叶轻楼打趣道:“这我倒是知道,是蕨菜。”

张云书又是一阵无语,随后看了眼这位好友,丢下一句“后天再见”,就又小跑着轻身翻墙出去。

叶轻楼扶额,想说话,却还是没出声。

随后叶轻楼转身收拾观内香灰。

半刻钟后,少年从观内离开,缓步行走在后山铺满青苔的上山小径,表情凝重,一步一步地缓步走着。

约莫小半个时辰,他来到山中一处无名墓前,弯下腰,用手将墓前杂草一根一根拔了干净,随后对着墓前,郑重作揖三下。

叶轻楼看着无名墓,心中戚戚然想起方才张云书说的话,世上真的有从一出生就记得所有事情的人吗?

有的。

其实少年说谎了,却并非有意,只是心中这份厚重伤感,实在无法与任何人诉诸于口,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叶轻楼背靠墓头,躺坐下来,闭上双眼,心头感伤,嘴中哼起一段不知名小调。

“月儿摇,月儿摇,摇到十五外婆桥。”

“星儿飘,星儿飘,飘到轻楼入梦遥”

“梦中游,梦中笑,星儿伴我度良宵.....”

少年不知道的是,身后一百步远的树上,另一位少年正默然的看着他,心绪亦是惆怅。 第3章 断长生 次日清晨。

道祖峰上清观后山。

一位少年正举着一柄巨大铁剑摒气凝神,与其说是铁剑,倒不如说是一片有着手柄的巨大铁块。

铁剑约莫有着叶轻楼一半身长,漆黑如墨,怕是寻常成年男子双手握剑也难以举起,少年却以单手握剑,立于身前。

少年脸上满是汗水,手中巨剑却丝毫未动,猛然睁眼,将手中铁剑挥动。

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带动一阵凌厉风浪。

而后叶轻楼将剑归于原位,继续重复方才挥剑动作。

自从年满十四岁,达到修行岁数之后,叶轻楼才起了练剑的想法。

第一年练剑,连剑也举不起,好几次因为太过失力,一股脑昏死过去几次,被师父抬回观内。

就这么坚持了一年,总算是可以单手举剑挥剑而剑不颤。

第二年年底,已是可以单手挥剑一千。

第三年,每日挥剑三千,毫不费力。

每日三千,一年便是百万。

修剑先修体,修道先修心。

这是自己那位师父在叶轻楼第一次修行的时候说的话,刚开始倒是没什么感觉,后面却是越发感触良多。

好在叶轻楼也算早慧,知道贪多不烂的道理,所以修剑,便只练剑挥剑,并无太多繁琐事情。

除了每日挥剑,还有挥剑结束后的后山瀑布锤炼体魄。

在那厚重瀑布的冲刷下打坐凝神,这是自己那位师父布置的第二件事。

剑修最重体魄,于是才有了挥剑与锻体两件事。

武学与境界一说早有划分,寻常江湖人士看着威风,实际不过是体格健壮一些的普通人罢了。

那位江湖传言天下第一的高庭鹭就曾经有过只言片语。

“归一五境,一境先修体,体强再谈道,二境后明窍,先人有言,修尽八百三十窍,活尽元寿不愁人。”

普通江湖武夫或许一生都停留在修体境界亦不为奇。

至于那拓识,清心,洞玄三境,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至于这五境之上的境界嘛,妙不可言,普通人或许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得见一次。

咻!

忽然间。

一道叶剑破开空气向着叶轻楼袭来,速度极快,叶轻楼头也不回,只是侧身挥手一剑将叶剑击碎。

虽是叶剑,与铁剑相交时却是爆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声响。

“一剑荡清风!”

年轻道士横剑向前冲去,手中剑风凌厉,向前直刺。

对面来人似乎并不在意,弓起身躲开这凌厉一剑。

向后一退,随后曲指一弹,气剑如龙般在空中划出轨迹,直冲叶轻楼。

叶轻楼并不畏惧,只是微微侧身堪堪躲过,眼神却是有了一位江湖剑士该有的风范,平静自若。

“剑二,墨雷!”

手中巨剑闪烁淡淡紫光。

叶轻楼身形一矮,如闪电般冲向对方,剑尖直指其咽喉,声势如电闪雷鸣。

对方身形却是不动如山,待到叶轻楼剑至,他才轻描淡写屈指。

又是气风一剑,实剑与虚剑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翻涌,周围树叶哗哗作响。

叶轻楼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中的巨剑险些脱手而出,却并不气馁,仅是转剑泄力,脚尖轻点草地,一剑刺出,更胜前剑!

“剑三,陌上草!”

剑尖临身之时,对方站立原地,衣袂飘飘,只是伸手,却不是曲指,而是双指瞬间夹住剑尖。

微微用力,叶轻楼手中巨剑竟在刹那间凝滞不前,再难寸进分毫。

对方只是淡淡一笑,右手夹住剑尖,左手作曲指状态,在叶轻楼还未出声之际,对准其额头。

嘣!

被猝不及防赏了一记脑瓜崩的叶轻楼倒飞出去,脑门传来阵阵疼痛。

单手撑住巨剑,捂着头站起身来,口中吱吱吖吖。

“师父,书上都说头是诸阳之首,其他地方你打就打了,这脑瓜子万一给打出个好歹咋办?”

叶轻楼捂着额头抱怨道。

来人正是自己的师父,林清平。

林清平微微一笑,“乖徒儿,放心,为师心中有数,特意留了几分气力,只受力,不伤身。”

林清平缓步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淡淡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看着自己这位从小带大的徒儿,也是心中暗自感慨时光飞逝的速度。

怎么转眼间,就从当初巴掌那么大的小娃娃,长成如今都快赶上自己高的翩翩少年了。

林清平轻轻地拍了拍徒儿的肩膀,低声说道。

“修体已是近乎圆满,是可以下山炼心了,想好往哪边去了吗?”

听到师父的话语,叶轻楼却显得有些低沉,换了个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落寞开口道。

“师父,修体是圆满,可我的人生,却只剩下三年好活,下不下山,还有意义吗?”

林清平看出了徒弟的糟糕心绪,心头亦是感伤。

虽然已经过去十七年,自己却清晰记得捡到叶轻楼的场景。

那是一个雨夜,一位年轻女子踉踉跄跄的抱着一个婴儿跑到青城山脚下,碰巧遇见当时青年林清平回山。

女子像是看见救命稻草,用处全身力气开口。

“求道长....救我儿轻楼.....”

远处,身着湛青道袍的林清平,只踏出一步,便已在女子身边。

青年道士蹲下身,伸出双手将婴儿从女子怀中接过,又轻轻动用气机,探查她的身体状况。

青年道士轻叹口气,这位女子目前的状况仅是八字。

气若游丝,无力回天。

而后道士又看了眼怀中婴儿。

奇怪的是。

以通往青城山的颠簸路段,这仅几个月大的孩子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瞪大圆滚滚的双眼,静静打量着这个世界。

随后,一片巴掌大的落叶夹杂着雨水飘落,刚巧盖住孩子面庞,一声啼哭才猛然响起。

那位清秀母亲也终于在此刻缓闭双眼,离开人世。

随后林清平将尚未断奶的小轻楼抱回山中,又在后山给那位不知道姓名的母亲立了个无名墓。

可后面林清平也犯了难,自己也不太会养孩子,没个奶水滋补的,怕给这孩子活生生饿死了。

于是叫来了同样在山脚下捡到张云书,又刚刚当上了掌教的师兄李月华来瞧瞧。

李月华瞧见了小轻楼之后,却眉头紧锁,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师弟,奶水吃食倒算是小事了,这孩子的筋体脉络中,有股凌厉怪气横冲直撞,虽然我方才已将这股气机化散消尽

可这却是个婴孩,对于他来说,这股气机犹如滔天巨浪,将体内窍穴门路尽数压垮,虽然可以正常修体,却恐怕......”

林清平神情焦急,赶忙问道:“恐怕什么?”

李月华摇头,无奈开口:“恐怕无药可医,活不过双十年华。”

林清平心中更是忧虑,望着怀中的小轻楼,那张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小手在空中抓呀抓的。

随后男人眼神温柔,缓缓柔声道。

“命苦的小家伙,你我也算有缘,我林清平至今未收弟子,我姓林,第一次开枝散叶,你又落叶遮脸而泣。”

“林叶均是同根生,今日便赐姓为叶,感悟修行,养护长生!” 第4章 问心 乌云渐聚。

清风骤起,带动小草微微弯动。

林清平思绪纷飞间,望着满山翠绿,又瞥见徒儿的苦闷脸庞,随后笑问道。

“乖徒儿,你这十七年难道是为了活下去而活的?”

叶轻楼疑惑地转头看向师父,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回应道。

“师父,徒儿不明。”

林清平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风逐渐大了起来,将一身道袍吹得有些微微摆动。

男人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轻松神情,洒脱道。

“为师问你,道求什么?”

叶轻楼心头困惑更深,虽然不明白师父在想些什么,却仍是开口回答道,

“道法,求清静自然,道心,求逍遥自在。”

林清平微微颔首,抬头看着满天乌云,背对着叶轻楼,沉声道。

“不错,道求清静自然,逍遥自在,求只求自身,乖徒儿,咱们修道,素来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说法。”

“莫说三年,就是三天,三刻,哪怕只活三个呼吸之间又如何?”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只求一瞬明悟而已。”

叶轻楼心间怔然,盯着师父的背影有些愣神,眼神闪动,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并未出声。

若是将叶轻楼十七年修道的广阔心境比作幽然深湖。

寻常问心话语,只会似孩童手握扁石,用力一甩,在湖面轻巧打着水漂。

虽然有片刻激荡,却又会在下一刻重归平静。

林清平方才这番问心话语,却如同天降狂风暴雨,将湖面吹出剧烈波动。

雨水倾盆而下,如同天河决堤,猛烈砸于湖面,带出片片剧烈震荡声响。

叶轻楼于心景之内,端坐湖中,天旋地转,气机心境,久久不能平息。

林清平顿了顿,转头盯着正处于剧烈乱心之景的叶轻楼,语气柔和,继续说道。

“乖徒儿,不如说说花吧,梨花开了又落,桃花谢了又开,只有那昙花,匆匆一现便逝,却教人以死相求。”

“世间人,各有各的路,世间事,各有各的变,活在当下即好,总不能今天吃了今天的饭,还想着把明天后天的也一并吃了?”

“会撑坏肚子的。”

男人话语落下之时。

天空乌云凝聚,云层中隐约闪过几道紫电,天空黑的不像白天,空气中也开始凝聚出了暴风雨前的独特气味。

与此同时,在叶轻楼心中,心境小湖剧烈摇摆,与此刻的天气如出一辙,动荡不息。

少年抬头望向林清平,眼神犹豫,嘴唇上下动了动,不由地喃喃开口。

“师父......可是三年,走不了多远啊....”

林清平走近了几步,习惯性的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这位徒儿的头,朗声道。

“少年郎,就该有一份天下可去的心气,什么三年寿命,什么长生之道,皆可抛开不谈,活着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意义。”

“所以啊,走不走得了,走不走的远,不去亲身体会体会,又从何得知?道不在天边,道只在脚下,只管大步向前便是。”

“乖徒儿呐,须信百年皆是梦,天地阔,且徜徉!”

林清平话语落下的瞬间。

叶轻楼心境之中,一道粗如大山的惊天巨雷疾驰而下!

诡异的是,方才还动荡不息的湖面此刻却如同一面巨大的雪白之镜。

叶轻楼端坐于湖面中央,巨雷速度极快,只在瞬间便至!

在如山般大小的紫雷即将落于少年头顶之时,心境中的叶轻楼猛然睁开双眼。

这一刻,似乎是有了一瞬间瓷器破碎的细微声响传出。

紫电落雷,狂风暴雨,均在少年睁眼的那一刻消散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悠悠草地,清风拂面,阳光微熙。

心关尽破!

现实中。

天空浓厚乌云在刹那间消散,露出一缕阳光洒落二人身前。

叶轻楼缓缓睁眼,抬眸望天,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数不清的舒畅感受遍布全身,通体游走。

少年深吸一口气,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新生的气息,缓缓站起身,对着林清平深深一揖,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感激。

“多谢师父!”

林清平清秀脸庞上总算展开笑颜,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想通啦?”

叶轻楼嘿嘿一笑,回应道。

“没想通,不过好歹有个方向了。”

阳光重新落于人间,将满山劲绿映射的愈发生机勃勃,风草齐动。

林清平轻轻地拍了拍徒儿的肩膀,与叶轻楼平行站立,眺望远方,轻声开口。

“不如先说说想干嘛,再说说要去哪?”

叶轻楼重新恢复往日轻松神情,眺望着远方,紧握双拳,坚定回应。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林清平微微转头,眼中徒弟的脸庞流露出说不清的坚毅表情,心绪纷飞之际,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男人脑内出现。

林清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与看到些许希望的小小期待。

“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闻言,叶轻楼猛然瞪大双眼,转头看着师父。

林清平面上闪过一丝追忆,换个了姿势,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继续说道。

“乖徒儿啊,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叶轻楼猛然一怔,心跳也在此刻不自觉加速,紧盯着师父,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眼。

林清平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叶轻楼也坐下。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了这片充满生机的绿地上,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而变得清新起来。

男人眼中怀念渐深,继续悠然开口。

“东洲临幻山、西洲须弥山、南洲通明山、北洲天山、中洲观心湖。”

“天下五洲,四山一湖各有其秘,师父我这一身修为,仔细算起来,倒也算是和这几个地点有些关系。”

“不说远的,就拿离咱们最近的通明山来说吧,通明二字好解释,寻心境之通明,长体魄之通明,明通明之通明

山中共有九千级登顶之阶,三千明心,三千固体,最后那三千阶凝练感悟。”

叶轻楼一头雾水,有些疑惑,眨了眨眼睛。

“师父,就这么简单?”

林清平被少年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语给噎住,没好气的又赏了身旁徒弟一个大板栗。

在叶轻楼捂着脑袋喊痛的间隙,眼眸微动,继续说道。

“蠢货,最重要的就是这最后三千级阶梯,从这三千阶开始,每多走一步,便如大山压顶,气机不得流转。

每十步之后又将翻一个番,满山之力压迫,即便是归一五境最后一境“洞玄”,也只能以为第一境修体行走。

然后你再以这漫山之力转于体内,压迫凝练,最后重塑体内窍穴,这才算有了一线生机,至于最后能看到什么,悟到什么,全靠个人机缘。” 第5章 宋雪儿 微风轻拂,地面小草微微摇晃。

叶轻楼咽了咽口水,手指也因为激动紧握有些微微泛白,眼神有一股看到希望之后的剧烈明亮闪动。

少年心中有些狂喜,整整十七年了,这些年在山上虽然过得开心,每天读书修行玩闹,可自己还年少,总归还是想看看这个世界,走一走以往只能听,不能见的江湖。

双十之年的那股子阴愁却总是环绕心头挥散不去,如今总算是能看到希望了!

叶轻楼暗暗下定决心,通明山,一定要去!

随后少年强行平复心绪,看着师父,眉开眼笑道。

“师父,您方才说,一身修为与这四山一湖有些关系,嘿嘿,徒儿想知道。您在通明山走到了第几节阶梯呀。”

林清平看着徒儿,眼底带笑,笑言道。

“臭小子,就知道你想探为师老底,不过嘛,为师还真在通明山上留了点东西,至于是什么,你去走走就知道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记不清咯。”

随后林清平一拍脑门,哦吼一声,似乎是临时想起了什么事情,笑容玩味,开口道。

“哦对了,那位宋家小姑娘又上山了,好像是在玉清观,不想去看看?”

在男人话语落地的一瞬间,叶轻楼身影便已在转瞬之间消失不见,林清平摇了摇头,笑容灿烂。

少年心绪,最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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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峰玉清观。

掌教李月华与张云书的修行居所,也是少部分香客最喜欢的地点。

古色古香的建筑透露出宁静而庄严的气氛,观内的陈设简洁而不失雅致。

主要色调以古朴的木色为主,偶尔点缀着金色的装饰,彰显出超脱尘世的清雅。

此刻玉清观内人并不多,仅是寥寥几位香客虔诚上香求签,掌教李月华也面色和蔼的为香客一一解签。

“上签,千年古镜复重圆,女再求夫男再婚,自此门庭重换取,更添福禄在儿孙。”

李月华嗓音温和,修长双指夹着那支上面刻着‘天德’二字红签,对着面前香客说道。

那香客满脸带笑,显然是被那四句话说中心坎去了,赶忙起身作揖,回应道。

“多谢道长解签,道长真乃天人也。”

李月华微笑着点头,浅浅开口。

“不如稍后出门后,在功德箱中多给些香火钱,就当是对福运祈愿,你求心安,我们青城山也算求些人气。”

香客郑重点头,随后在李月华目送下离开。

观月峰玉清观本就香客寡少,其实也并非只是观月峰,整个青城山都是如此。

在七年前靖阳王朝一统天下之后,香火才稍微多了起来,日子总算是好过了点。

不过在李月华看来,修道这件事,修的是心绪,香火多寡,他并不在乎。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嘛。

在李月华思绪飘飞间,一位女子走进了玉清观。

李月华瞬间收敛心神,喃喃念了句“抱守归一”,而后面色如常,温和的看向女子。

那女孩一袭紫衫随风微摆,娇颜雪润白皙,秀气瑶鼻娇翘,身段玲珑,头上扎着利落马尾,腰间佩了柄秀丽佩剑,风致无双。

此刻女孩正拿着三柱上香,在香炉前虔诚地祭拜,随后走向一旁掌教李月华面前的小桌子前坐下。

李月华面上带笑,声音温和:“第三次见面了,小姑娘。”

女孩也报以微笑,声音清脆悦耳,如风铃摇曳。

“是第三次见面了,不知道李道长近来可好?”

李月华微微点头,笑言道。

“多谢姑娘关心,我身子骨还算硬朗,总能打得出几招破云手,不知道姑娘此次前来准备算些什么,姻缘呢,还是平生?”

女孩眼睛盯着桌面的签筒,摇了摇头,又抬头看向掌教李月华,忽然笑了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弯,露出雪白皓齿,轻巧开口。

“姻缘平生都不算,李掌教,你说,这些签子里,能算得出我什么时候能和林道长交上手吗?”

李月华有些愣,随后又撇嘴笑了笑,开口道。

“宋姑娘,就剑道一途来说,江湖上已有三座大山,干嘛非得找我师弟来切磋,他下手没轻没重的,要是不小心伤了姑娘万金之躯,我们可没那一份看病的汤药银子啊。”

被李月华称宋姑娘的女孩并不在意,随后摆了摆手,撇撇嘴,嘟囔着说道。

“江湖上三座剑道大山,我自己就是出自其中一座,其他两个地方呢,我爹也带我从小接触,没什么好看的。”

“倒是五年前林道长那黑虚山斩蛟一剑,让我有了些许明悟,这才想着与林道长请教剑道嘛。”

李月华眉头微皱,犹豫道。

“宋姑娘,我那师弟可是出了名的来去如风,连我这个做师兄的都难得见到他的影子,你想找他请教,估计是难咯。”

那美到不像话的宋姑娘似乎并不气馁,白嫩脸颊上的笑意更浓。

随后伸出五根修长玉指在李月华面前晃了晃,笑道。

“我出五百两!”

“成交!”

李掌教眼中猛然放光,瞬间答应下来。

随后宋姑娘起身告辞。

李月华送她至门外。

这时,一位少年才匆匆赶到。

或许来的过于匆忙,少年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细碎枯叶,甚至都忘了向自己的掌教师伯李月华问好。

少年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可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绝美脸庞,又忽然什么话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

叶轻楼脸上闪过一丝羞涩,随后默然。

李月华看出了端倪,脸上带着玩味笑容,一闪而逝,消失在二人面前。

女孩与少年四目相对,却未出声。

二人第一次见面大约着是在三年前。

那时佩剑少女上了山,约莫比叶轻楼大上两岁,算下来,当时应该是十六岁年龄。

少女从隔壁观月峰烧完香下来之后,得知林清平住在道祖峰上清观后,又顺道去了道祖峰后山游玩。

刚巧撞上了正在颤颤巍巍挥剑的叶轻楼,只是惊鸿一撇,就给当时的叶轻楼看迷了眼。

当时的叶轻楼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女孩的绝美容颜,只是呆呆愣在原地,像块木头。

那女孩只是走近后,微笑着将叶轻楼手中巨剑向上提了提,随后莞尔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小道士。”

叶轻楼连剑也忘了放下,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

而后少女眉头轻挑,“叶青楼?一个道士怎么取了这么个糊涂名字。”

随后少女一袭紫衫就要转身离去,转身后明显停顿了一下,而后回头,笑道。

“嘿,小道士,我叫宋雪儿,未来的北洲女子剑仙,宋雪儿。”

后来向那位好说话的掌教李师伯打听才知道,宋雪儿,是北洲无月山庄宋怀愉独女,独自游历江湖,问剑天下。

现在每每回想起来,叶轻楼都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当时怎么就能呆傻的那么彻底呢?

莫非自己真是个看见美人儿就走不动道的色胚?

以至于后面两个月都在张云书那小子的嘲笑声中度过,苦不堪言。

可她是真美啊。

后面的叶轻楼彻夜未眠,直至第二天晨光微熙,阳光如同金雨般洒落青城,在雾气翻滚间照亮青山。

叶轻楼起身看着满山翠绿,又想了想那女孩的绝美容颜,关于女孩眉眼,脑内浮现八字。

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此时叶轻楼脑内思绪翻滚,看着眼前少女,终于开口,轻声道。

“宋姑娘,别来无恙。”

话一出口,叶轻楼又想给自己两耳光。

什么狗屁别来无恙,该是思之如狂才对!

蠢货!

宋雪儿似乎并未对那句“别来无恙”有什么想法,只是笑容明媚,将眼前一束秀发拨至耳后,声音也软了几分。

“好久不见哟,小青楼。”

不说轻楼,说青楼。 第6章 见面 青城山大小九观十二宫,足足七十二座洞天福地,三千道众门修。

唯有张云书与叶轻楼二人是从婴儿时期就被带回山中收养。

一个被林清平收为关门弟子,一个被掌教李月华当做接班人培养。

山中除了李月华那两位已经出山的大徒弟与二徒弟。

绝大多数道众门修中,光论辈分都要比二人小上一些。

一般以是师兄称呼,辈分再小些,就得喊上二人一声师叔了。

此刻不要说那些青冠道士,就是从小和叶轻楼一块长大的张云书也没见过少年如此的忸怩摸样。

若是张云书在场的话,肯定会捏着鼻子做细声腔调,大喊一声‘见了鬼了’才会罢休。

叶轻楼听着女孩的“青楼”二字调侃,脸皮红的像颗熟透了的野山楂,还不用人摘,自己就先炸开了。

随后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强行压下心绪,深呼吸一口,尽量平稳着开口说道。

“我....我要下山了,宋姑娘。”

闻言。

宋雪儿忽然眼前一亮,虽然女孩只比少年大上两岁,可天生的活泼跳脱性子却是改不了的。

女孩旋即跑到叶轻楼身前,眨了眨那双似乎能滴出水来的秋水眸子,轻轻扬唇一笑。

“之前就听李掌教说你们青城山有入世修心的说法,怎么?一身剑术已经够你下山行走人间了吗?”

叶轻楼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微微一怔,不自觉浅浅后退了半步。

原本已经强行压下的心绪又再次激烈翻滚,低着头,带着些许促狭开口回应道。

“不是的,宋姑娘,原本师父与李师伯年年都有给我把脉铸窍,炼丹明穴,可却始终如同竹篮打水一般,做无用功,所以一直断言我活不过双十之数......可今天....”

叶轻楼忽然顿了顿,眼神落在面前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庞上,笑容灿烂。

“可今天师父和我说,浩瀚世间藏着五大天秘之地,仅是其中之一的通明山,便蕴藏着无尽玄妙与可能,即便希望渺茫

我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是该去试一试的。”

话锋一转,叶轻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说道

“虽然师父没有和我说有什么危险,可既然一起生活了十七年都没和我说过这些事情,那恐怕不是什么九死一生的地方也差不多了,否则不会瞒我这么久的。”

宋雪儿似乎也在此刻看出了些什么,急忙开口打断。

“慢着慢着,你下一句不会说,万一你死了,然后什么什么的吧?”

叶轻楼愣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头。

“你怎么知道?”

宋雪儿单手扶额,有些无语凝滞,然后认真的盯着眼前少年,一字一顿道。

“不就是浑身窍穴尽碎嘛,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叶轻楼满脸疑惑。

“你怎么知道?”

宋雪儿看了一眼叶轻楼的脸色,目光闪烁,微微抿嘴轻笑。

“凭我未来北洲女子剑仙的这份眼力,够不够?”

叶轻楼撇了撇嘴,幽幽出声,嘟囔道。

“宋姑娘,你的眼睛真是好看极了,可光是凭借这双好看眼睛与眼力就能保我性命的话,那岂不是是比全天下最霸道的飞剑还要霸道多了?”

宋雪儿并不恼火,只是又将头凑近了些。

如此近的距离,叶轻楼甚至都能微微闻到从女孩身上飘来的淡淡香味。

嗯,好闻极了。

随后女孩嘴角的笑意更浓,轻声开口道。

“要是我说,我认识一个人,全身筋脉寸断,脑内微识只余一丝,七魄走了三魄,连手也断了一只,就这么一个人,却仍然硬生生闯过北洲天山,跨过中州一湖,剑开云中天门,迈向了比归一五境更高的境界。”

“这样,你会不会信的多点?”

叶轻楼有些疑惑。

“真有这人吗?”

宋雪儿没好气说道。

“当然有,而且我还亲眼见过,那人可比你现在的处境艰难多了,我倒是不想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是不信也不行了。”

“那人叫什么名字?”

叶轻楼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好奇。

“现在嘛,倒是不方便说,不过以后你会知道的,我只问你信还是不信?”

宋雪儿看着叶轻楼的渴求模样,一向有话直说的她也卖了个关子。

叶轻楼眼中精光流转,重重点头。

“我信!”

宋雪儿这才重新展开笑颜,心满意足道。

“这才对嘛,哪有人一开口就是生生死死的,多没意思,到时候要是重新捡起了寿元人生,记得来我们北洲转一转,我请你喝最地道的绿蚁小烧,配上最原汁原味的酱牛肉,那滋味,可美得很.....”

女孩说到激情处,也不管自己的女孩子家家身份,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豪迈胸脯,带动一整片的波涛激荡。

叶轻楼眼神一瞟,淡淡红晕又上脸颊,随后男孩赶忙微微低头,不敢直视。

只敢偷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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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天安京城

钦天监内……

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正站在古朴案桌前眉头紧皱,白发如银丝垂落。

正用满是皱纹沟壑的手指拨弄着星针罗盘,发出银针撞动的细微声响,口中喃喃低吟。

“黑虚山恶蛟伏诛,无月山庄煞气入云,本已跌落人间之人,再度踏足江湖,西洲佛门中金光迸发,非寻常之变,还有江湖中那个高庭鹭……”

老人默默走出门外,天色已晚,抬头仰望满天繁星,心中忧虑更甚,轻叹出声。

“风云际会,天下有变,这乱世之中,谁将成为那执棋之人,谁又能成为那落子之卒?”

老人言语中满是忧虑,起身走进屋内,又忽然转头低声喝道。

“来人,研磨!”

不久,一名黑衣侍从应声而至,恭敬地立于案旁。

片刻后老人提笔,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开始缓缓动笔,手指微微颤抖,笔尖饱蘸浓墨,于泛黄的宣纸上缓缓勾勒,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字体却又未有丝毫偏颇。

约莫半刻钟后。

停笔将墨迹晾干,交于一旁黑衣侍从手中,连夜送入宫内…… 第7章 琴潇 道祖峰上清观。

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叶轻楼如往常一般早起,天刚微微亮,并未如平常一般去往后山练剑,而是小跑着去往隔壁观月峰玉清观。

今天是张云书下山的日子,山上人本就不多,作为同样父母双亡,叶轻楼的唯一一个知心好友,是该来送送的。

玉清观内,古色古香的建筑透露出宁静而庄严的气氛,观内的陈设简洁而不失雅致,主要色调以古朴的木色为主,偶尔点缀着金色的装饰,彰显出超脱尘世的清雅。

此刻玉清观内人并不多,仅是掌教李月华,师父林清平,太清观炼丹长老池洪,刑罚刘长老,以及寥寥几位记名弟子。

张云书此刻正脱下道袍,换了一身普通衣衫,身后背着那把三两银子打的铁剑。

见到叶轻楼进来,本来神情严肃的张云书,又恢复了那一副嬉皮面貌,赶忙走近,将手搭在叶轻楼肩头,勾肩搭背。

叶轻楼轻声说了句“保重。”

其实少年想说的很多,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就成了保重二字。

张云书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眼中神采飞扬。

其余师叔师伯见惯了这幅场面,毫不在意。

掌教李月华就说过,道法,求得是一个自然。

少年郎嘛,再怎么嬉闹,只要不伤人伤心,不触及底线,就由着他们玩耍了。

自己当年还和师父比较过谁更尿的长尿的远呢,如今还不是做了掌教?

总归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半个时辰后,张云书下山了。

下山时,少年郎只是张嘴大笑,大声嚷嚷留下一句。

“世间有我张云书,三尺青锋平天意!”

随后转身潇洒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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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清观后。

林清平罕见的将徒儿拉着到后山坐下,手中还拿着一柄漆黑如墨的利剑。

剑体通透如镜,剑长三尺一寸,漂亮的很。

这柄剑叶轻楼知道,自己这位师父平时虽然总背着身后那柄破旧桃木剑,可偶尔半夜睡不着,他也偷偷见过师父将床下这柄漆黑利剑掏出,在月光下细细擦拭....

见师父似乎要说些什么,叶轻楼收敛思绪,端坐一旁。

林清平脸上闪过了一丝追忆,轻轻开口道。

“乖徒儿,明日下山,为师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剑啊,是为师一位至交好友所赠,剑名‘琴潇’。”

叶轻楼咧嘴一笑。

“师父,徒儿在山上修道十七年,唯有煮饭,洗衣,修行三件事情放不下,入世之后,怕是得有四件了。”

“调皮。”

林清平笑了笑,而后继续说道。

“这柄剑在为师手上也用不上几次,与其让好剑蒙尘,不如让你带着游走世间吧。”

林清平脸上回忆渐浓,正了正坐姿,继续开口说道。

“琴潇二字,取自‘琴声潇潇月下鸣,流水高山觅知音’,为如今的无月山庄主人宋怀愉所铸。”

“日后你行走世间路过北洲的时候,记得帮我去无月山庄和你这位宋叔叔打声招呼,师父年轻时闯荡江湖可没少花他银子,现在想来,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了,宋雪儿便是这位宋叔叔的女儿。”

林清平有些尴尬的轻笑着挠了挠头。

叶轻楼面色凝重轻轻点头。

“嗯,徒儿知道的。”

“为师还有几问。”

“徒儿听着。”

林清平正了正神色,紧紧盯着叶轻楼,严肃开口道。

“佛求出世,道求入世,为师且问你,入世为何?”

叶轻楼正襟危坐,心里咯噔,随后反应过来,原来师父这次不是问心,是问道,略加思索后答道。

“修道,炼心,斩不平!”

林清平看着自己这位徒儿,心头亦是感伤,温声出言。

“云书那孩子,剑道在直,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许多事情都想的很周到,做的很圆滑。”

“轻楼你却不一样,心思厚重,天性纯良,为师其实知道的,后山那座墓一直杂草不多,你剑心淳朴,剑道在重,为师其实一直希望你能狠一点。”

林清平拍了拍徒儿肩膀,扬声道。

“咱们道求自然,大道至简,繁在人心,气不平,便去平气,心不顺,便去顺心,只管大胆去做,不必拘束,天地何其广阔,可以容得下很多事情。”

“所以为师再问你一句,若是真有一天,无法重铸窍穴,准备走至何处为止?”

叶轻楼眼眶微红,听着师父一吐胸臆,似乎要走的不是自己,而是师父自己,点头道。

“心平,以北洲天山为终,心不平,以心平为终!”

林清平缓缓点头,眼中尽是不舍,轻声开口。

“乖徒儿,你别怪为师多嘴,下山之后,为师怕是想和你说话都说不上了。

“其实咱们修剑,就不能马马虎虎,做事也一样,做人其实也一样,你这一点做的非常好,师父很喜欢。”

林清平略作平顿,目光转向远方,继续说道。

“剑,是由繁入简的过程,由万归向一,一法通,万法通,不可拘泥旧理,亦不可不循旧理,为师从不崇古贬今,只信世上总有新剑胜旧剑!”

“咱们练剑之人,心境心气缺一不可,心气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叶轻楼眼角泛出泪花,心头一震,盯着这位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师父。

以前没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师父两鬓也染了霜花,皱纹也渐渐多了,明明才四十几岁,正值壮年....

林清平继续出声,打断了叶轻楼飘远的思绪,依旧是那温和低沉的声音。

“乖徒儿,师父可以送你的不多,仅一柄剑,几句话而已。”

“徒儿听着。”

叶轻楼跪在师父身前,诚恳至极,平时想躲也躲不开的唠叨,不知为何,此刻却怎么听也听不够了。

“修道,亦是修心,道不在天边,道只在脚下,只管踏步前行即可,所以

世间纷扰太多,勿让世事蒙心。

世间暗流太杂,勿让剑心蒙尘。

天道,剑道,世间道,道道通天。

人情,道情,烟火情,情情杀人。

不求平尽世间事,但求剑心逍遥游!”

这一刻。

眼泪终于止不住的从叶轻楼眼眶滴下,少年颤抖着身子,埋着头,不敢抬头与自己这位朝夕相处十七年的师父对视。

心中尽是感伤,泪流满面,久久未曾起身。

林清平站起身来,轻轻摸了摸叶轻楼的头,口中轻声自语。

“乖徒儿哟......”

而后清风吹过,眨眼便消失不见。

这晚,林清平仅是一人独坐峰顶,彻夜未眠..... 第8章 仙人 第二日。

晨光熹微,映照在上清观斑驳的石阶上,映衬出别离的庄重与静谧。

叶轻楼在掌教和师父以及其他师叔长老们目送下山。

至此。

少年仅是一人一剑,转身踏入江湖。

青城山上。

掌教李月华,师父林清平,太清观炼丹长老池洪,刑罚刘长老正目送着叶轻楼离开,看着少年背影越拉越长,直至消失不见。

林清平在徒儿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忽然转头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难得的好天气。

然而林清平却眉头微皱,隐约带着一丝怒火,对着天空低喝一句。

“看够了没有?!”

随后掌教李月华与池洪,刘长老纷纷抬头望天。

随后只见林清平瞬间拔地而起,化虹飞天,如一道青色飞剑直冲天际,看着那除了迟缓白云外什么也没有的天空。

而后林清平左手在前伸出五指,右手在后紧握成拳,气机一凝,挥出浑厚一拳!

轰!

天空迸发出一声剧烈气浪声响!

刹那间!

那蓝天之上竟然泛出如池水般阵阵涟漪,一道身穿银色紧密盔甲的身影被一拳轰出!

那道银色身影在空中一退百丈,踩在空中犹如踏足平地。

双手交叉胸前摆出防御姿势,半跪着倒滑出去。

林清平站立空中,一头长发随风而动,道袍飘荡,目光如炬,紧盯着那银甲之人,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微笑,冷笑道。

“我当是什么人呢,原来是那始终不敢下落凡间的天宫仙人啊,什么时候成了只会偷听人讲话的泥洞老鼠了?”

“真以为我青城山无人?!”

林清平话语低沉,宛如天雷滚滚,震撼整片空间。

那银甲之人昂首半跪,面容英俊绝伦,未戴头盔,身披银色鎏光锁子甲,点点银光闪烁,映衬着他那俊美的容颜。

远观之,犹如一位风度翩翩、潇洒不羁的仙官,真可谓风流倜傥,面如冠玉。

此刻,他正半跪于空中,准备起身,然而林清平的强大气势猛然加剧,犹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他刚刚直起的腰板,又瞬间被那厚重的气势沉重压下,如有巨山压顶。

银甲仙人只得竭尽全力,再次咬牙起身,面容因极度用力而扭曲,一头秀发也被气浪冲散,与先前的潇洒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银甲仙人心中怒火滔天,别说在天上,哪怕就是在天宫之中,自己何曾受过如此大的屈辱?!

一介凡人,仅凭轻描淡写的一拳,竟能迫使他退出“空镜”,还将自己轰退百丈之远,更让他在这凡人的厚重气机下压低身板,不得不仰望那人。

竟让仙人低你凡人一等!?

好一个青城山!

好一个凡间狗道士!!

心头暗骂不已,若非被上面派来监视青城山,且被这身盔甲限制修为至四成,岂会落得如此下场?

此奇耻大辱,待自己卸甲之后,定要叫这平时被他视作蝼蚁的凡人,死无全尸!

林清平看着面容扭曲的银甲仙官,等了半天没有等来回应,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奶奶的,居然还装哑巴,自己脾气是好,可那也是对徒弟,对山上人。

本来林清平对天上人就没什么好印象。

要算账的话,账单上第一笔,就是上一代掌教,自己师父张圣清的散道人间,算起来还和那天上人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然,天上人指的自然不会是林清平前方的银甲仙人。

就这种水平想挨上自己师父张圣清的边,祖坟冒十辈子青烟都够呛能做到。

唯一不知道的是,这天上仙人,到底有没有祖坟...

见银甲仙人没有出声,林清平却没有再盯着他,而是转头又看向另一片天空,沉声开口。

“就派这么个三脚猫盯着我青城山?是不是太不把我青城山,把这广阔人间放在眼里了?!”

林清平特意加重了“广阔人间”四个字的声调,隐隐约约有宽阔回声激荡天边。

青城山顶。

掌教李月华嘴角带着淡淡笑意,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

一旁炼丹长老池洪开口说道。

“掌教,你说这仙人就长这副模样啊?和咱们凡间的人也差不多啊,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也没见多出什么来,没意思。”

池长老,年约八十,精神矍铄,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面容瘦削而刚毅,一头银丝般的白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穿着青色长老道服,道袍上绣着云纹仙鹤,显得既庄重飘逸。

“是啊,偷偷摸摸躲在空中观察我们青城山差不多十来二十年年了,搞得老夫平常撒个尿都得看下天,尿的不自在,要不是老夫修为不够,飞不起来,否则早上去揍他一顿了。”

另一位说话的是山上主管刑罚的刘长老,与池长老差不多年岁,留着长须,看起来仙气飘飘,说的话却有些过于接地气了。

掌教李月华终于笑了出来,忍俊不禁道。

“老刘啊,别说你不会飞,就算你会飞,十个你也不是那仙人的对手啊,被人看了尿尿就看了,他也不光看你,等着清平帮你出气就好了。”

“忍了二十年,清平心里也是一肚子火,当年师父道散人间,要不是我拦着,他怕是早就剑开天门,直接闯入天宫大杀四方了...”

李月华忽然话锋一转,盯着空中二人,声音微微小了点,喃喃道。

“只是这天门,好进,却不好出啊....”

天上。

那银甲仙人趁林清平转头喊话,浑身仙力激荡,急速贴近背对自己的林清平,用尽十成力道的一拳轰向其后背,拳风与空气摩擦,带出一声巨大音爆。

不捶杀此人,誓不罢休!

然而只在下一个瞬间,他就傻眼愣在原地。

自己十成力道的一拳,如同撞击到一堵高至天穹的巨大围墙,像是孩童全力一击挥向满身盔甲的成年甲士,十足力道似泥牛入海,消散不见,握拳右手悬停在林清平后背,不得寸进分毫。

银甲仙人心中大感震惊!

虽然自己被限制了六成实力,可这余下的四成实力,不说轰杀一个凡人,哪怕一拳捶杀人间万人军队都不在话下,可居然连眼前之人护体罡气都破不开分毫,且还是在自己偷袭的情况下!?

正准备抽手而出时,下一刻,愣神变成了惊恐,瞳孔瞬间放大,自己居然无法动弹一步,被如海般巨大压力压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背对自己的中年道士缓缓转身,面无表情,只是伸出右手,对准自己额头轻轻一弹。

霎那间。

银甲仙人如螺旋般急速直坠凡间,轰然砸在青城山脚下,尘土飞扬。

满身的泥土灰尘,砸出一个人形大坑,而后挣扎着吐出一口银灰色的鲜血。

原本英俊的脸庞也因额头上迅速鼓起的大包而显得异常滑稽可笑,落魄至极。

好一位“泥巴仙人”。 第9章 斩仙 林清平仍在天空,眼神冰冷,俯瞰着这位“泥巴仙人”,口中厉声道。

“还敢不守规矩?二十年前没有在你出现的一瞬间就将你斩落凡间,已经算是我收敛脾气了,偷观我青城山二十年,你死的,不算冤枉。”

林清平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的传递到那银甲仙人耳中。

跌落凡尘的银甲仙人此刻浑身泥土,极度狼狈。

听到林清平那一席话语后,愤怒至极,随后怒极反笑。

一身银甲也在他的颤笑下发出阵阵金属碰撞声响,而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咬牙道。

“我堂堂浮羽仙君座下第二天官,如今竟被一介凡人羞辱到如此地步,如此奇耻大辱,今日若不将你诛杀于此,将青城山轰至飞灰,我姜庭游誓不登天宫半步!”

紧接着,那身曾熠熠生辉的银色盔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开始如同轻盈的羽毛般缓缓剥落。

盔甲内部的银白仙服逐渐显露出来,宛如月华初上,清冷而耀眼,随着盔甲一片片地脱离,被封印的仙力也如涓涓细流,慢慢回归其本体

只在片刻之间,名叫姜庭游的仙人便已取回全部仙力,微闭双眼,满脸陶醉的享受浑身仙力流转的舒适快感。

巨大的压迫力使得此片天地空气凝滞。

万物之气停滞不前。

待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双灰色眸子已重归清明,没有丝毫感情,只剩漠然。

山顶。

池长老与刘长老如临大敌,浑身气机流转至极,二人本就不以武力见长。

一个修丹道,一个修长生道,此刻浑身紧绷着看向那仿佛变了个人的天上人,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此刻有人在二人背后,会发现二人后背均被汗水浸透,形成一片明显汗印。

掌教李月华见情况不对,挥了挥衣袖,将二人身前凝重压力挡下,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口呼吸着。

“掌教,你说清平......”

李月华抬手将池洪话语打断,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看着那位山脚下的天上人...

姜庭游那双灰眸并未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林清平,不是不能,而是他觉得抬头望着凡人,是莫大的耻辱,于是他稍稍流转仙力。

急速向上飞去。

只在呼吸之间,便已来到距离林清平不过百丈远的天空之上,位置还要微微高出林清平一头。

于是,该轮到林清平抬头看着自己了。

姜庭游微微挑眉,满脸不屑,冷笑道。

“林清平,怪就怪你太蠢,妄想以凡人之躯斩杀仙人,何其愚蠢,如今我仙力尽归,杀尔等凡人不过手碾蝼蚁,以前只听说过蜉蝣撼树,可笑不自量,如今真正见到之后,才发觉竟真的如此可笑。”

说着可笑,这位仙人却并未发笑,而是顿了顿,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不过作为凡人来说,你的修为实在是太强,怪不得天上要派我来监守你们青城山,放心,杀了你们这一山之人后,我也会顺手捏死这两日下山的两只蚂蚁,免得让你们在黄泉路上等的太久,怨念过重。”

“哦对.....”

“了”字还没说出口,一股巨大的疑惑就充满姜庭游脑海。

咦?

这天地怎么突然倒转了?

哎?

那狗道士怎么在我眼前?

奇怪?

直至人头落地,跌落凡间,溅起一堆灰尘,姜庭游也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眼里的困惑永远凝固在了那一刻。

林清平缓缓收剑,飘逸至极。

只是面色有些不悦,心中疑惑,这什么天上人?打架就打架,讲这么多废话作甚?

莫非这天上仙人也有一代不如一代的说法?

真没意思。

在山顶三人眼中,只看见林清平一步踏出,闪身至那正在喋喋不休的仙人姜庭游右侧,右手执木剑轻轻一挥,下一瞬间,姜庭游就已人头落地。

凡人斩仙居然如此轻描淡写,普通人见了,怕真以为林清平才是仙人了,要不是一身道袍被徒弟洗到快要褪色,又没银子买布料的话。

林清平一身道袍鼓动,长发随风而动,手中木剑未染滴血,缓缓收剑。

掌教李月华站在山顶,亦是一步踏出,腾飞至林清平身旁,轻声问道。

“师弟,还有多久?“

林清平看着师兄,愣了愣,不太确定的回应道:“估摸着,十年左右吧,时间不会太长。”

此刻二人“站立”空中,如踏足地面,李月华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语气低沉道。

“希望能看到云书和轻楼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吧。”

林清平“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师兄,轻笑道。

“师兄,会的,当年咱们年轻,做不到些什么事情,到了如今,还会怕那天上之人吗?”

林清平缓缓转头,眼神放向那依旧湛蓝透彻的天穹,语气锐利。

“若是那云上天宫再不识趣,欺我人间无人,我林清平就偏教那天上仙人,不入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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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小伙子,该醒醒了,到黄家村啦。”

一位看起来年逾五旬的老者轻轻拍了拍叶轻楼的肩膀,唤醒了正躺在牛车后座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浅睡的叶轻楼。

“哎哟,这一觉睡得舒服,倒是忘了时间了,多谢老伯。”

黄老伯面色和蔼,刀刻般的皱纹挤在一起,对着叶轻楼笑道。

“不必客气,眼看天色渐晚,旁边就是通明山,夜晚蛇虫出没,不如来我家吃顿便饭,休整一夜再继续赶路如何?”

叶轻楼感受着肚子传来的咕咕叫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人家都说天大地大,吃饱最大嘛不是。

黄家村,背靠通明山,山峦叠嶂,村中大多人家以采药为生。

这位慷慨黄老伯也算是一位苦命人,早年间家境虽算不上富贵,可也吃得饱饭,读的起村中那位落寞秀才开办的私塾。

可他偏偏不爱读书,却迷上了武学,买了本集市上论斤称的破烂《金刚经》看的痴迷。

都说穷读书,富练武,他那点家底子哪里禁得起这么折腾,不说衣服护具,仅是练出岔子的汤药开销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三十有五才娶了个跛脚媳妇,可媳妇也是个体弱多病的苦命人,为黄伯生下一位女儿之后,没满半年便因病离世,家中那位年迈老父亲也相继离世。

于是他又成了光棍一条。

好在他好歹也算认识些草药,总算还能上山采摘些草药补贴家用,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么些年,女儿还算乖巧懂事,无需太过操心。

半路上遇到个迷茫不知去向的年轻人,看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心肠一热,让他上了自己牛车,心里想着总归算是行善积德了。

叶轻楼跟随黄老伯来到了他家,家中虽然简朴,但也收拾得干净整洁,透出一股温馨的气息,黄老伯的女儿黄勤妹正在家整理着草药。

黄老伯朝着黄勤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勤妹啊,过来和这位小伙子打声招呼。”

黄勤妹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草药,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叶轻楼面前,微微欠身,清脆地说道:“小哥哥你好,我叫黄勤妹,是爹爹的女儿。”

叶轻楼愣了愣,这黄勤妹长得真是娇俏,面庞清秀柔和,皮肤白皙如玉,发间还别着一朵微黄小花,更添了几分清新俏皮。

似乎是觉着盯着久了不妥,叶轻楼也拱着手轻轻回礼道。

“勤妹姑娘好,叫我轻楼就行,打扰你们父女二人,多有不便,还请多多包涵。”

黄勤妹听罢,面上微微泛起红晕,眸中闪烁着羞涩与好奇的光芒,心里嘀咕。

这人长得还怪俊俏的,面庞清秀,身形修长,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有股子越看越舒服的感觉。

只是这人名字怪有趣的嘞,青楼,也不知道谁给他取得这糊涂名字。

同一时间,远在青城山道祖峰,上清观内......

“啊嚏!”林清平抽了抽鼻子,翻了个身继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