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一程又遇青》 1.面试 他们总说，我是你人生中的伯乐。

但其实我想说的是：“遇见你，我这一生何其有幸。”

说起福城的冬天，林然染总能吐槽一大堆。比如说，福城的冬天寒气逼人，却极少下过雪，冬天出门即便裹得跟粽子似的，也依旧能感受到寒风透过缝隙，钻进脖子里瞬间的泛起鸡皮疙瘩，和上班路上被冻红的双手。

早晨泛起的雾，模糊了视线。

从北方吹来的寒风在树木的枝桠呼啸而过，摇曳的枝头上还悬挂着几片附着薄冰的枯叶，在此刻显得孤零零。

但抛开这些来说，福城的冬天也是有温暖在的。

每到腊八节时，福城的天气就会渐渐回暖。在乍暖还寒之际，比起快速的过完这个短暂的冬日，林然然更享受的是那段临近腊八节的短暂时光。

是开始慢慢浮现的冬日暖阳，它不像夏日阳光那么炽热，它耀眼却不刺眼，它炙热而又温和，它的出现也代表着这个寒冷的季节即将过去。

而他也如同这冬日里的暖阳照耀了林然染那黯淡无光的生活里。

2021年冬，贯穿林然染脑子里的除了每天的文案灵感以外，和那个每天在耳旁催促着她写文的的恶魔上司——程遇青。

偌大的会议室内，整洁宽敞，长桌旁坐着两位面试官，桌面上的花瓶里还插着几束茉莉花，被一旁的橘子皮掩盖了淡淡的香味。

彼时的林然染正襟危坐的握着手中已被剥好的橘子，饱满的果肉紧密的凑在一起，她却迟迟没有下口。

“先来段自我介绍吧。”

在林然染进到这间办公室问完好后长达五分钟的沉默，终于被他对面那位身着西装带着一副金框眼镜的男子所打破，他放下手中的简历，推了推眼镜，抬眸看向林然染。想必这便是那位不苟言笑、精益求精名唤李涛的经理了。

林然然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自我介绍脱口而出。

“各位老师你们好，我叫林然染，双木林，鹏程万里，浩气凛然的然。”她顿了顿，见那位面试官又开始低头翻看她的履历，继续道。

“今年21岁，毕业于福城科技学院计算机系动漫制作专业。”

她说完，见李涛还在翻动着，片刻的寂静，让林然染有些手足无措。她今日身着一身浅黄色的碎花裙，腰身系着漂亮的蝴蝶结，此时已被林然染右手食指缠绕着，蝴蝶结随着她缠绕的力度，缓缓解开，松松垮垮的耷拉着她的腰间。

但，这并不是重点。

细看能发现她未被裙绳缠绕的左手，在小幅度的颤抖着，这是她紧张时一贯的表现。

“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良久，面试官终于从简历中抬起头来，严肃的口气让林然染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我平时比较爱看小说和动漫以及绘画。”她强装镇定回答道。

“我看你这边面试的是编辑岗位，跟你的大学所学专业毫不沾边。”听到这，林然染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

“不知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还是说你在大学期间有过什么作品吗？”

“你觉得你有什么优势能胜任这份职位呢？”

李涛的一连三问，这让她一瞬间有些招架不过来。

“有爱好很好，但爱好并不能当饭吃，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此话一出，林然染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没有回话，应该是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反驳他？但的确如此，他说的是事实，附和他？她也不愿承认这就是事实。

“爱好与工作是两回事，你在应聘之前是否想过这个问题呢？工作中靠的不是你的热爱与一腔热血，同理，热爱也经不起在枯燥乏味的工作中消磨。若你只是一时兴起，我建议你慎重考虑。”

裙绳依旧在她的食指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紧了又紧，终于，在看到手指开始充血导致肤色逐渐变得暗紫时，她松开了。食指一时间得到解放，开始慢慢恢复血色，而异样的疼痛感也使她缓解了不少压力。

她点点头正准备回答时，被另一道调侃的声音而打断。

“不是吧老李突然把话题聊这么沉重干嘛？你看你，这话说的，把人家小姑娘脸都吓白了。”说话的是林然染左手边身着军绿色冲锋衣的男子，在一席西装革履的众人当中却显得格外出众。

他边说着边将手中剥好的橘子递给林然染。

林然染见面前出现的橘子，疑惑的望向这双手的主人，便一眼撞进程遇青深邃的眸子里。那人冲她挑了挑眉，将手中的橘子再往前递了递，林然染双手捧上橘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她以为这一插曲过不了的时候。

他见自己接过橘子，突然随口问道：“你喜不喜欢打游戏呀？”

林然染再次抬眸，她对上那漫不经心的眼神，仿佛是在问，“你吃没吃啊？”

林然染下意识的先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心中却莫名泛起失落。

“少来这些不正经的。”李涛拍了拍那男子的肩，示意他稳重些，注意场合。

他的嗓音如雨后的屋檐，虽不算猛烈，却在林然染的心里嘀嗒嘀嗒的响着，时不时惊起层层涟漪。

或许是因为他的突如其来的打岔，林然染心中的紧张感被其冲散，脑海里充斥的满是他散漫的扬眉，低沉得嗓音和那似乎有些烫手的橘子。

手中的橘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也渐渐抚平了她心中的慌乱不安。

林然染清了清嗓子，抬眸望向李涛的眉心。

“我本人在课余时间喜欢看书，这也是我会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她顿了顿，脑海中飞速运转着“至于作品，本人曾在大学期间担任过文学社的副社长，同时也写过一些未被发表过的文章。”

“或许我的才华并不出众，但是我热爱观察身边的细微事物，我也有足够的耐心去完善每一篇文章。”

“如果我有幸留在这个岗位，那么我将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写好每一本剧本。”

李涛又问了不少关于专业知识方面的问题，林然染松了口气，二人之间的交谈也算得上是对答如流。

因此她后半段的面试进行得还算顺利，只是那句明知只是插科打诨的询问，却时不时在林然染的脑海里不断重演着。

挥之不去。

她想，她是沦陷了。

“怎么样？怎么样？”林然染刚回到茶水间，一旁的好友宁溪便前来询问。

林然染兴致不高的将手中的橘子递给宁溪，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一头埋进臂弯里，脑海中又涌现出他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和那漫不经心地话语，他随口地一句玩笑话却牵动着林然染的那险些藏不住的小情绪。

不知想到了什么林然染抬头，下一秒又从宁溪手中将橘子拿了回来。

“诶，然然你这就不太道德了啊，这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宁溪看着手中落空的橘子。

她凑近，盯着林然染的脸“还是说，这橘子……”

“诶诶诶打住打住，别一副狗仔的作风。”林然染身体往后靠，“我…我突然想吃橘子总行了吧。”宁溪也没再问，只是调侃一下。

“然然你的橘子露馅喽～”

“程遇青啊程遇青，不是我说你，好好地一场面试，你没事招惹那个小实习生干嘛？你没看到她后半场面试，全程就差那眼睛黏在你身上了。”

“不过不得一说的是她回答的倒是挺好的，游刃有余，专业知识也很不错，很有想法；唯一不足的就是胆子太小，不敢放手一搏。相比之下，我觉得与她一同来的那位宁溪倒是更胜一筹。”李涛靠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支看似价值不菲的钢笔，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在宁溪和林然染的那张简历上。语气里听不出多的是赞许还是惋惜，说完他抬头看向对面那位年轻男子。

“你觉得呢？程程。”那位被唤程程的男子伸手拿过林然染的简历细细端详着。

偌大的办公室内回响着钢笔与玻璃桌碰撞地声音，时而沉重，时而清脆。

滴答滴答像定人命运的生死钟。

目光滞留在姓名那栏。

然染。

还真是不一样。

他往下看去。

兴趣爱好：看小说、动漫、绘画、写小说。

擅长：二维动画、3d、剪辑。

“我就要她了。”

程遇青话音刚落，李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人家面试的是动漫编辑，你就当我面把人挖过去不太好吧！！”李涛震惊之余，语气似是抗议。话虽说如此，口气中却也听不出有几分真不满。

“我这正缺了一位编辑，你若是有心仪之人，那你先选，剩下那个跟我走。”程遇青不置可否。“况且，虽然二位面试的都是动漫岗位，但目前岗位不够，倒不如先让她们试试，如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双方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及时进行调整，也不算耽误。你说呢？”

他这话说的倒是滴水不漏，也确实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主要是，我挺看好这个林然染的。”见李涛还在犹豫，程遇青又补上一句。

言外之意就是你没得选，这人我先要了。

只是……

李涛没接话，像是看出了李涛的顾虑。

“至于，林然染那边，待合适的时机，我会同她说清楚，让她自行决定。若她不想留在我这，我也会把人完好无缺的给你送回去。”

如此，倒也没什么不妥了。

李涛点点头，将面试结果表格递给程遇青。 2.林大小姐 他说：“哪有人给人小女生取这种外号啊。”

“是吧，林大小姐。”

也就只有你，会这么叫我了。

——

茶水间内的吧台上，零零散散的坐着几名年纪相仿的大学生。

时而的交谈，倒将气氛烘托的没那么冷清。

“嘿，你们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呢？”

“你们面试的什么岗位呀？”

说来说去不过也是围绕着这些主题，宁溪却很快的与他们搭上了话。林然染没插进话题，一个人坐在沙发那倒显得有些孤零零了。

窗外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微风轻抚过百叶窗，吹过风铃，弹奏了一曲独属于大自然的音乐。明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零零散散的洒落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桌面上摆着几杯装满茶水的茶杯，一旁的花瓶里插着几束花。

似是绽放的茉莉花？

我听风说的。

茉莉？林然染讶异，这个时候还能见到茉莉，倒也是新奇。

还未凑近，鼻翼间便已被清新的茉莉花香所包围。

是翠绿的叶；洁白的花；清新的香。

花蕊虽小，花香却清新淡雅，零零星星的花蕊散落在枝桠上，洁白的花，似是繁星闪烁，被大片的绿叶包裹着。

盛开的、含苞欲放的、一枝独秀的、争奇斗艳。

阵阵清幽，沁人心脾，亦可细软回甘。

虽说茉莉花花期很长，但如今也临近入冬。这株茉莉不仅没有枯萎的痕迹，花枝上还挂着露水，由此可见，此花定是被主人养护的很是精细。

即便如此一过深秋，怕是也免不了枯萎的结局。

思及此，林然染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咚咚。”

打破谈论的是随着敲门后的吱呀声。

“各位下午好，我是部门经理宋哲。”未等人询问，那人率先开口。

“请各位先放下手中的东西。接下来，我要宣布的是今天上午的面试结果。”此话一出，众人按耐不住了，开始细声交谈。

也不乏有人正襟危坐。

比如：林然染。

此刻的她，双手交叠，腰背挺直。面前的茉莉花在此时也无心欣赏，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宋哲，或者说是那张令她心乱如麻的纸。

似是要将它盯出一个骷髅来。

那人缓缓开口。

“接下来我要宣布的是分配到动漫组的成员有：负责二维动画的宁溪；负责3d建模的陈默；负责文案编辑的李佳；负责封面设计的曾婷。”

听到这，林然染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疙瘩。

“那么被分配到游戏开发组的成员有：负责美工设计的方涵，负责文案编辑的林然染。”

“以上，是今天面试的结果。”话音刚落，茶水间内便响起窸窸窣窣地交谈声。

“没点到名字的几位，很遗憾的通知你们，面试没有通过，希望大家也不要气馁。”

“待会呢，各个组的组长会安排小组成员与你们进行工作对接。还请耐心等待，如果对分配工作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到隔壁办公室来找我。”

林然染猛的起身，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刺耳的凳子与地板的摩擦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请问这位同学，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宋哲闻声回头，推了推镜框望向林然染。

林然染百感交集，话到口边，却不知该如何道出口。

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轻轻地摇摇头。

随着面试结果的公告，茶水间的人也渐渐散了许多。

“那，然然…”宁溪前来道别，她指了门口，“我就先去工位啦。”

林然染点点头，一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嘿，林然然。”

“是我，我是方涵，也是计算机系动漫班的。”

“我在二班。”

打断她思考的是带着一丝惊讶女声。

林然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不太熟悉的脸，她挥挥手，抿嘴一笑，算是跟她打了招呼。

“你不记得我了吗？”见林然染皱眉，她连忙解释道“就是上学期的期末作业，《野草》那个公益短篇，我也是其中一员，负责剪辑。”

林然染想起来了，那时他们社团的社长求着她帮忙，说是要写一段自述，一直强调非常简单。林然染想着毕竟不是什么难事，能帮的忙肯定是要帮的，就答应了。

结果文件要求一发过来，说好的自述变成了一个小短篇。

林然染当即质问。

“学长，不是说好的自述吗？”

那头的学长似乎也意识到问题相差有点大了，连忙解释道：“啊小林师妹，你先听我说，其实小短篇和自述区别相差不大…”

“……”

见林然染未回应，他又急急忙忙补充着“你就帮帮师兄吧，我这科要是挂了我明年还得重修，奖学金肯定就拿不到了。”学长在电话那头卖惨。

“小师妹你出手就等同于救了你师兄大学四年的辛勤劳作呀！”

“你放心，到时候小师妹你有什么忙，告诉师兄，我定当义不容辞。”

“……”

于是林然染就这么被连哄带骗的答应了。

“我听过你的名字，在《野草》创作时。”林然染笑笑，与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方涵见状，热情的与她讨论起当时的剧情。

“染染呀，不过有一点我一直没太想明白，为什么你当初会以《野草》命名呢？”

“短篇讲述的不是一株蒲公英得生长过程史吗？”

“从它的生长过程到结果再到凋零，每种植物得生长顺序不都是这样吗？”

方涵欲言又止没再问，但林然染听懂了。

“为什么非要选择蒲公英呢？”

问过这种问题的人不计其数，而她也永远都是那句官方的回答。

“大概是因为当年拍摄野草时，正是蒲公英盛开之际。”

方涵点点头，表示理解“再加上随处可见，我们也就不用特地去寻找素材和场景，更为方便是吧。”

林然染没反驳，眼中的笑意柔和不见底。

年少时，在栖河村。奶奶在田地里耕作，她在一旁采摘蒲公英。田地里、草丛中、繁花处，甚至溪水旁，一簇簇、一丛丛，遍地散落。

偶尔微风拂来，蒲公英便悄悄从指缝中溜走了。

等到黄昏日落时，奶奶再将她摘好的蒲公英洗净，待煮好的大米八成熟后，放入蒲公英沫，加上食盐、香油。

那是独属于林然染这短短二十年里，少有的温馨时光。

隔日再来，新鲜的蒲公英又盛开了，微风拂过它的发丝，散落之地便是它的归处。

她脑海里回想起的永远都是那段画面。

“因为，它从不在意生存的环境，外观似花朵，却是草本植物。”思及此，林然染在心中又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蒲公英本就是草本植物，命名为野草不为过。”

“至于它随处可见，或许是因为强者从不在意生存环境。”一道清冷的男声吸引了二人的目光，还带着些许沙哑，仿佛羽毛轻扫而过，酥酥麻麻的，林然染只觉格外熟悉，循着声音望去。

来着身穿军绿色冲锋衣，里面搭配着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长裤。坐着时林然染没太注意，这时才发现他身形颀长挺拔。

见二人看来，程遇青额首，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啊，见你们聊的太入迷，敲门没反应，我便直接推门而入了，无意间听到你们的谈话，没打扰到你们吧。”

方涵连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我们也只是随便聊聊。”

程遇青浅笑，目光投向林然染，“不知刚刚我的解释是否与你所想一致。”

“不过我不认同它被命名为野草，在你发现它的那一刻，你就赋予了它生命，在你了解它生长过程时，将它记录在你镜头感的那一瞬，它便有了归处，也不再只是一株野草。”

林然染闻言心中一颤。

然后她听见他说。

如果只能当一株野草的话，那也要当一株不畏风雨砥砺潜行的野草。或许等你某一天回过头再来看它时，它已然长成了一颗顶天立地的大树。

“我看了你的作品，虽然不知为何在面试时，你没有道来，不过你的叙述方式我很喜欢。”林然染讶异，她稍抬眼睑，却意外地撞入一道深邃晦暗不明的眸光里。

目光流转中，林然染避开了视线。

“你们好，我叫程遇青。负责游戏开发，今后还请互相包涵。”

“欢迎加入游戏开发小组，我先来跟你们介绍一下我们团队主要工作内容，以及工作职责。”程遇青不疾不徐地带领她们走出茶水间。

他边走边说，回过头来见二人没跟上，特意放慢了步伐，“首先，我们组跟别的组不同之处在于，我们早上最晚是十上班，弹性工作时间，最晚可以十点半到岗。六点下班，自由加班不强制性。你们在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方涵在听见十点半上班时，没控制住的惊讶到低呼。

林然染也是震惊到瞬间瞪大了眼睛。

程遇青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不过，虽然说最晚是十点半到，但是尽量不要迟到哦。”

闻言二人频频点头。

———

“这两位呢，是我们组的新成员，大家掌声欢迎。”林然染跟在程遇青身后踏进办公室，闻言腼腆一笑。

“要不你们先来做个自我介绍？”程遇青目光扫过林然染绯红的脸颊，“那么，先从方涵开始吧。”

林然染缓缓吐出刚憋住的一口气，目光投向方涵，脑海里飞速地组织起语言来。

“大家好，我叫方涵，你们可以叫我涵子。”方涵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

“今年22岁，毕业于福城科技学院。喜欢绘画，追剧吃美食还有打游戏。以后大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可以推荐给我。当然，我在假期还喜欢玩剧本杀，刚来这还不太熟悉环境，如果有谁对此感兴趣，待会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周末放假一起去做任务呀～”她俏皮的语气带动了原本气氛平静的办公室。

“好！”靠窗的男生率先鼓掌，“我们正愁下次聚会不知道玩什么项目呢，剧本杀可以！”

他话音刚落，闻言坐他对面的女生就立马调侃起来。

“孟珏就你还玩剧本杀，上次玩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里面被吓得手抖。”

那位被唤作孟珏的男生像只炸毛的狮子，“蒋哥我要告你诽谤，我那哪是被吓得手抖，我只是第一次玩怕玩不好丢人而紧张，紧张好吗！！！”

“好好好紧张紧张，能理解。”蒋雯敷衍的点点头，孟珏自然是看出来她心不在焉地模样，张开口欲不罢休。

程遇青见状立即阻止，“好了好了，你们再吵下去，隔壁办公室又要来投诉了。”

“林然染？”二人不再拌嘴，程遇青偏头看向旁边的女生，乌黑的发旋，微低的脑袋，露出一节白皙的脖子。

“嗯…大家好，我叫林然染。鹏程万里，浩气凛然的然。”林然染抬头，手不自觉的握紧，目光闪躲，寻找可以落点的地方。

“我在闲暇时间喜欢看书、旅游以及烘焙。”林然染语速缓慢，咬字清晰道。

“喔唷～”本来还在私下小声交谈的孟珏在听完林然染介绍后，拖着浮夸的语气再一次引起了众人的注视。

“鹏程万里，浩气凛然。林然染、程哥，你俩这名字真有点缘分呀！”孟珏抬头望向程遇青，插科打诨的揶揄着。

林然染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有个小六岁的弟弟，名唤林浩，他们的名字寓意便取自于这。

林然染十几年来都是这么介绍自己，直到这一刻，她红了脸。

她总不能真的跟大家说自己的弟弟叫林浩吧。

她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她匆匆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不巧，正撞上他略带好奇夹着一丝揶揄的目光，林然染迅速低下了头。

心里却腹诽着，拿你开玩笑你怎么还能乐在其中啊。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啊。小孟子，就你叫的最欢，来来来，你先给大家起个头做个榜样。”程遇青打破大家的好奇的目光，望向孟钰警告着。

孟珏后知后觉发现不妥，挠挠头，冲林然染不好意思地笑笑。

而后大大方方地起身，“两位妹妹，你们好，我叫孟钰，你们也可以叫我小孟子，在团队中主要负责IT编程方面。”

“说俗一点，就是个敲代码的。”

孟钰话音刚落，坐他对面的蒋雯忍不住出声。

“就是网上说的那种爱熬夜易秃头人士。”

办公室的人闻言哄堂大笑，气氛也逐渐被带动起来。

蒋雯不理他的炸毛，心情大好主动介绍自己。

“你们好，我叫蒋雯，在团队中负责视频剪辑。”林然染站在程遇青旁边，目光停留在大家做自我介绍时，认认真真的试图记住每个人的名字。

在一圈人都介绍完后，孟珏突然问林然染：“你有没有什么小名儿，或者外号，这样大家叫你也显得比较亲切一些。”

林然染摇摇头，正准备回答，却听见一旁的方涵迫切的声音。

“这我知道，隔壁班的同学一般都喜欢叫她男男。”方涵说完还不忘向林然染确认，“是吧，男男。”

然然到难难再到男男。

林然染闻言，耳根通红，下意识摇头想反驳。却又怕言语过激，会让别人误以为自己小气、开不起玩笑。

新入职的第一天，林然染不想在同事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是她没有应是或不是，下意识的低头抿着嘴，放在两侧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裙边。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如山泉潺潺流动，尾音总是带着点儿吊儿郎当的语气。

他说：“哪有人给人小女生取这种外号啊？”

林然染错愕地抬头，正巧撞上他微微上挑的凤眸，眸中带了些揶揄的笑意。

林然染不解他那莫名的笑意，刚要琢磨，就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

“是吧，林大小姐。” 3.挽留 林然染回到工位上整理资料时，脑海里涌现的全都是他那句开玩笑的揶揄，偏偏自己明知如此，可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脑袋却不由自主得点点头。

然后她看见程遇青笑的更欢了，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她怎么就点头了呢。

林然染以为外号这种事情说说就过去了。

起初，她也没在意。

毕竟，谁会把这当真呢？

结果，她发现那个当事人比所有人都叫的更顺口一些，似乎是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叫出那个令林然染脸红心跳的外号。

“来来来，大家放松放松。”

“想喝什么，我请客。”程遇青取下头戴式耳机，拍拍手，起身询问。

沉闷的办公室因为他这句话顿时沸腾了起来，噼里啪啦地键盘敲打声也随之减淡，只偶尔会发出一阵鼠标点击的声音。

“哇！程老板大气！”

“我要喝生椰拿铁！”孟珏放下鼠标，“谢谢程大老板，爱你哟。”语毕后还不忘向程遇青抛了个媚眼。

“大哥，你恶不恶心啊。”坐孟珏对面的蒋雯将他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眉头皱的跟小山似的。

“别给他点。”

林然染笑着看二人打闹，觉得新奇。她转头一看，其他人点完单后依旧在电脑前埋头苦干，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令她不禁有些好奇程遇青的反应。

见程遇青也被二人嬉戏吸引，他眉眼弯弯，好心情都浮在表面，她盯着，不禁有些愣神。

“林大小姐，你喝什么？”程遇青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因为她看见点单界面显示结算信息后又退回到点单界面。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与孟珏斗嘴的蒋雯，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刚才他眼底那一丝温柔纵容的目光，异样的情绪占据了林然染心头。

闻言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上跳动的画面没再抬头，她想装作若无其事或者说是冷漠的语气告诉他，她现在没胃口。话到嘴边却又改口，只能别扭的回答：“谢谢啦，我不喝。”

林然染道不清那种感觉，只觉得喉咙上堵上了一口气，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以为程遇青还会再说点什么，她在键盘上敲打着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心思却早已不知飘往何处。

待她再回过神时，发现word里面的文字琳琅满目，却没有一段能读的通顺的语句。

她不禁开始懊恼，一气之下，将整个文档都删了。

与此同时，企业微信聊天框弹出一道陌生的消息。

江衍：你要喝什么，我帮你点？

林然染盯着聊天框，脑海里飞速的闪过刚刚一行人自我介绍的画面。

最终将“江衍”这名字锁定在程遇青旁边那位带着黑框眼镜，全程沉默寡言的男孩身上。

林然染直起身抬头看向他的工位，恰巧撞进江衍的目光，他指了指电脑，示意林然染。

林然染朝他摇摇头，将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的回复他。

江衍似乎不确定，又问，“真不喝？”

“谢谢你，但我真不喝。”林然染将这一段话发过去后，便重新切换到word界面，这是刚刚程遇青发给她的剧本模板。

她凝视片刻，摸不着头脑。

与她想象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她苦恼的抓了抓头发，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羞愧，也为未来几个月的实习期感到担忧。

“模组”

“整合包”

“是否要设计地图与剧情”

……

这一行字单个拆开林然染都能理解，但组合在一起后，她只觉得头昏脑胀，完全摸不着头脑。

——下班之前发我。

这是程遇青给林然染发来的最新一条信息。

林然染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15:50，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两小时的时间，林然染欲哭无泪。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程遇青又弹出一条消息。她以为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过于苛刻，她迅速点开聊天框。

——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还不如不发，我哪敢去打扰您呢。

林然染没打算回复他。

但那时的林然染还不知道，这个企业聊天软件是会有已读功能的。

不然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已读不回的。

蒋雯从茶水间端着咖啡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林然染一人背挺直的坐在电脑前，回响着她噼里啪啦敲打的键盘声。

蒋雯回想起这小姑娘局促的做自我介绍时，被孟珏调侃后红着脸抿嘴的模样。

像极了当初的自己。

毕业刚踏进社会的那一年，做事情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如何与同事相处，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别人欢声笑语，连遇到不会的问题时，也不敢去打扰别人，自己一个人埋头苦干去摸索。

结果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你太谦卑他们也不会因此对你刮目相看，反而那你当软柿子捏，一有什么苦力活重活就找你，到最后你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大概是动了恻隐之心，她想拉她一把，也是拉那时的自己一把。

“林然染？”

林然染反复删减着这段剧本，程遇青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方向，所以她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这也是她写了这么久，最终选择删除的原因。

正当她苦恼之际，听到有人叫她，一抬头便看见坐她旁边那位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生，林然染记得她的名字——蒋雯。

她惊讶的点点头，毕竟这是一天内为数不多的下午茶休息时间，大多数人都坐在茶水间或是闲聊，或是放空。

“怎么没去喝下午茶？”蒋雯忽略了电脑前空白的文档，她想了解这位小实习生最真实的想法。

闻言林然染微微红了脸，她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自己最真实的原因，她怕自己说出来被笑话，更怕被人知道自己没能力而因此失去这份实习。

那时的林然染觉得，如果自己没有一份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在这偌大的城市就没有容身之地。

所以，她急需一份工作，以供自己的房租，让她有个小小的家，即便这个家在这个城市最偏僻的角落，即便这个家只有不到二十平方，但至少不会让她被风吹日晒。

所以她如实地说出了程遇青的需求。

“因为组长说这个剧本很急，今天下午之前要交给他，所以我得快马加鞭，不然会误了时辰。”蒋雯摇摇头，心中只觉得这小实习生格外实诚，你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谁会让你写加急剧本。所以她问：“你主题已经确定了吧，那写大纲了吗？”

林然染摇摇头。

蒋雯见状：“其实写大纲很简单，你先给我看看你的主题，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我……我还没确定主题，因为我暂时不知道写什么主题。”这时林然染才恍然大悟，自己迟迟下不了笔的原因是因为她连方向都未明确，没有主题以及大纲，一个好的剧本难道只靠自己的脑子去想一步做一步吗？

“我们这边的主题一般都是根据项目来定的，你可以先问问盖子，你负责的是哪个项目的编剧。”蒋雯点到为止。

林然染想起程遇青那张严肃的脸有些发怵，正踌躇着该怎么询问。

“盖子现在应该在隔壁办公室忙着整理资料，你可以在企业微信上给他留言，他看到会回复你的。”

林然染感激的朝蒋雯点点头。

——“您在忙吗？”林然染点开程遇青的聊天框，犹豫许久后点了发送。

——“什么事？”那头的程遇青很快便回复了。

林然染见状，赶紧将自己的疑问一连串的发了过去，生怕晚了一步，误了他的事。

——“是这样的组长，您上午给我发的文件里面，我有些不太明白，您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文件里面没有明确说明我要写的主题是什么，所以我想问一下我该以什么方向写？”

——“还有就是，我对这个游戏并不了解，文件中的模组以及整合包我在刚刚查询网络后了解了一点点，但是还有很多不太理解，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能找您再请教一下吗？”

【已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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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送过去几秒后便被程遇青迅速收到，林然染提起来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她在电脑前等待着，大概过了五分钟，屏幕那头的聊天框却没有丝毫反应。

林然染开始着急，心也随之悬起来了。

她在聊天界面踌躇半天，打算再问一遍，这时办公室门被打开了。

“林大小姐，来一趟我办公室。”

是程遇青的声音。

没有给林然染震惊询问的时间，程遇青一说完便转身离开，她只好快速的拿好笔记本跟上，害怕晚一秒都会被程遇青觉得自己怠慢了他。

程遇青的个人办公室在隔壁，面积没有面试那间会议室那么大，林然染进来前偷偷环视了一圈。

干净、整洁、空荡。

唯一让人觉得有看点的莫过于他电脑旁的那一束茉莉。

和其他的茉莉一样，开的正欢，办公室里也夹杂着淡淡地茉莉清香。

“坐。”程遇青看了一眼在门口局促站着的女生。

和上午面试时一样，她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本记事本和笔，抿着嘴一副正襟危坐地模样。

林然染低着头有些不安，至于为什么不安，她有些说不上来。大概是程遇青的气场过于强大，她就越想在他面前表现的更加优秀，至少不被别人看不起。

可她却连一个小小的文案都看不明白，还被叫来单独谈话，让她不禁开始自我怀疑，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如果不能，那她会被开除吗？

那开除之后呢，她该何去何从？

林然染大脑飞速运转着。

然而，程遇青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他直奔主题。

“你来面试之前了解过这款游戏吗？”

林然染摇摇头，她如实道：“我面试的是动漫岗位，所以对这款游戏并不了解。”

“那你能阐述一下你对这游戏开发这个词的理解吗？”

林然染皱眉思考。

“那你对动漫编剧的理解是什么呢？”良久，见林然染没有反应，程遇青换了一种说法。

林然染闻言抬头与程遇青对视：“对于动漫编剧，我个人的理解就是。首先，你需要确定你写的动漫是一个什么类型的故事，从而写出它的大纲，确定人物的性格之后再去捋清他们之间的人物关系。根据人物之间的关系从而细分每一集的大纲，最后绘制出分镜草图。”

“然后呢？”程遇青对上她的目光。

然后？

林然染眨眨眼，对他的问题有些没理解到位，但还是如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将大纲上交给上级过目，完善稿子后配合美工组进行绘制动画原画，再根据项目要求将原画移交给二维动画或者是三维动画组进行创作，再由后期组将原画以及场景进行数字化处理，最后剪辑、为人物配音并且加上音效与配乐。”

林然染一口气说完，紧张的望着程遇青，像上学时那种积极回答问题的学生，期待着老师给予肯定的答案。

他听完后波澜不惊的点点头，“是的，我们游戏编剧跟动漫也是同理，相比起动漫而言，游戏开发在当前国内市场已经是处于领先位置，而且不论是前景还是受众人群而言都是非常的广阔。”

“抱歉，我没有涉及过游戏开发这一行，不知您为什么会说两者之间是存在共同点呢？”

程遇青闻言望向她，林然染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正琢磨着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不对劲。就听见他说，“和你刚刚说的一样，我们游戏开发主要的领域是去开发有剧情的游戏。简单来说，就是游戏的设计者以及剧本的创作者，所设计的剧本以及游戏直接关系到玩家在体验游戏中所扮演角色，角色接下来的走向，也间接取决于我们的剧本设定。”

林然染闻言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询问她为什么会被调配到游戏组这件事情的起因时，就听见程遇青挽留的话语。

“我知道你一开始面试的是动漫岗，所以来这的时候你心中有惊讶，有不甘。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先尝试尝试，如果觉得不合适，我们在及时止损，宋哲也保证过，动漫岗也随时欢迎你。”

程遇青很直白的说出了他的挽留，那时二十岁的林然染脸皮薄，一听这话便开始不知所措，拒绝的话停留在嘴边，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但或许是不敢说出口。

或许是自己根本不能胜任动漫编辑呢？不然为什么宋哲选的是宁溪，而被随意分配的是自己呢？

而且术业有专攻，更何况自己顶多称得上一个半吊子。

林然染没再说话，就在她以为程遇青会挥挥手让自己回去工作时。

窗外徐徐清风拂过，吹过树梢，落叶纷飞，一片片落叶翩翩起舞，是大自然的旋律，给大地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地毯。

伴随着沙沙作响的树叶，程遇青却问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