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飞升后》 第一章 恶灵复生 世界，毁灭了。

浓厚的阴霾宛如凝固，填满了天空，缝隙中艰难挤出一团暗淡的光晕，穿过空气中飘扬的灰色尘埃，投下苍白无力的阴影。

厚重的尘埃笼罩了地面的一切，路边顽强挺立的枯木、倾颓倒塌的高楼废墟，全是一色的灰黑。

死寂之中，只有偶尔匆匆而过的风声，喑哑低号着，为这坟墓撒上最后一抔土，却又生怕惊扰了囚困于此的恶灵，只好挟卷着它的恐惧与孤寂逃走了。

世界，终于毁灭了。

但人类没有。

他们又给自己整活了。

“来了家人们！直播下矿嗷！看看今天能淘着啥宝贝没有！”

某处金碧辉煌的舞台之上，一只巨大的紫色八爪鱼操着一口浓厚的口音大声呼喊。

在他的周围，无数奇形怪状的观众将他团团包围，他们兴奋地挥舞着触手、利爪、钳子、藤蔓等各种肢体，发出非人类的欢呼嚎叫。

“嘎——”

在嘈杂的人群中间，正悬浮着几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其上正显示着外面灰暗寂静的末世废土。其中一面屏幕里，还能看到地面厚厚的积灰之中，有两道崭新的胎痕，一直延伸到远处倒塌的石柱后方。

那是“拾荒者”的轨迹。

此时的废墟之中，一架小巧的履带机器人正稳稳前进。

它灵巧地穿过断墙和裂缝，有力的机械臂快速搬开碎石，然后是被掩埋的电梯门。

得益于旧纪元扎实的建筑技术，许多建筑的地下部分在灾难中依然保持了主体结构，并没有坍塌。

“拾荒者”扎下钩索，顺着电梯井一路向下，来到了空旷的底层。

接下来的一路畅通无阻，“拾荒者”的履带转得飞快，就这样，它闯入了这座旧纪元神秘设施的最深处，一个早已被遗忘的秘密掩埋之地。

观众们盯着屏幕，议论纷纷。

“好多线缆……那些是机箱吗？”

“会不会是新的孤绝城邦？”

“哇哦……快看那是什么？”

观众中有只米虫伸直了触须，指向画面的角落。

画面十分配合地向那个方向放大，只见一个漆黑的方块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黑匣子！”

“快接入！快接入！”

观众们一下子群情激动起来，紫色八爪鱼也快速扭动着触手，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不难感受到他的兴奋。

“拾荒者”迅速靠近了黑色方块，履带中间一处钢板打开，从中伸出一条银白线缆。

那线缆又迅速分开，化作数十条更加纤细的线缆，散发着莹莹蓝光，仿佛数十条细蛇，游曳着爬上了黑色方块，寻找着隐藏的连接口。

“哇，好涩！”

“黑匣子好性感，我想整一个。”

“啊~接入惹~”

只见屏幕中那些线缆已然找到借口，迅速接入其中，伴随着周遭的一阵震荡，雨，落下了。

观众们举目四望，无数光点从天而降，径直穿过他们的身体，落在地上。

这些光点在落地的瞬间，一株株幼苗破土而出，拔地而起，迅速长成参天巨树，不一会儿一片发光丛林就这么凭空诞生。

观众们惊奇地凑近巨树，发现其居然是由一个个像素块组成的，每一个像素块中，都映照着无数信息。

文字、画面、声音，巨量陌生的数据不断向上生长着，仿佛都撑高了天空穹顶，观众们抬首仰望，一时忘乎所以。

“啊！”

这时一声惊叫响起，观众齐齐侧目。

只见在那原本的舞台中间，一道诡异的马赛克幻影正漂浮其上，紫色八爪鱼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不知所措。

那幻影变换莫测，亦男亦女，亦老亦幼，不过也始终只是在不同人类面貌间切换而已，相比妖魔鬼怪般的观众们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然而就是这些朴实的人类面孔，却让所有观众们陷入了无以言表的巨大恐慌。

“那、那是……传说中的光子幽灵吗？”

“不，应该是赛博变形虫！”

“难道不是超古代僵尸病毒吗？”

“快跑啊！隔离防火墙启动了！那群权限狗来了！”

随着这一声喊出，天空化作血色，无数巨大的惊叹号覆盖天空，观众们纷纷尖叫着四散而逃。

在一片混乱之中，那道悬浮的虚影似乎在静静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但很快，虚影就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闪烁几下，化作一道流光飞速远去，消失不见。

下一刻，数十名身着制服的人类“唰唰”闪现至此。

“私自下界、盗掘文物、非法集会、危害公共安全、间谍活动……不用抓了，直接删除吧！”

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其他人一齐扔出某种球状装置，展开后释放的光幕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光球，将此地彻底封锁。

那些尚未来得及逃走的观众们被无情地关入其中，任凭他们如何拍打怒骂也无济于事。

随后虚空中忽地裂开一道口子，一只线条组成的巨手探出，将光球缩小整个收入手中。

“有个陌生的意识体逃走了，去找，要完整的。”

留下一句话，巨手缩回裂口之中，裂口随即愈合。

天空中的那些人目光变换，似乎在无声交流着什么，片刻后各自散去，仿佛无事发生。

废土之中，“拾荒者”机器人也重新启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坟墓。

……

无尽的荒原之上，一道流光飞速划过。

下一刻，毫无征兆的，那流光仿佛径直撞上了一面透明墙壁，蓝色涟漪垂直震荡开来。

再看那流光所在之处，已然是一片轰鸣的机器工厂，大楼、街道、路灯等各种景物被组装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城市区块。

流光仍然没有停下，不断前进，继续撞穿了一面有一面墙壁，周围的场景也不断变换，从工厂变成办公室，又从办公室变成公路，最后又变成了城市。

“正在访问：元化司P-02-13……”

“已离开元化司P-06-23……”

“正在访问：点簿台C-03-04……已离开……”

“正在访问：灵道O-13-19……已离开……”

“正在访问：冥古府K-01-06……”

“正在移交控制权……”

“盗火者上线。”

“轰！”

流光急速转弯，直直坠落在一座无人问津的小巷当中。

昏暗的霓虹灯光下，一名十八九岁的俊美少年，睫毛微动，睁开了双眸，缓缓起身，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不干净了。”

他光着身子，捂着屁股，失魂落魄。 第二章 弱人工智能交流论坛 “响应天环号召，严禁非法复制！”

“一褪一生一枝花，人类存续靠大家！”

“开展新型褪生文化建设，创建计存工作一流水平！”

硕大的霓虹灯管组成的标语，为顾攸的面庞覆上了一层古怪的光影。

他无心关注这些，只是呆呆地徘徊在陌生的街道，心中不断思索着一个问题：

机器人强制读取数据，应该算强健还是猥亵？

“喂！那边的！”

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顾攸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悄咪咪对他招手。

顾攸毫无防备地靠了过去，看清对方居然是个人形，带着墨镜兜帽，穿了件长风衣，裹得严严实实。

“干什么？”

“来找资源的吧？最新最纯，低至600比克起，怎么样？”

对方猛地拉开衣襟，露出风衣下暗藏的几十条“链子”。

顾攸被吓得捂起了双眼，透过指缝却瞄见那些“链子”居然是一串串字母和数字。

“这是什么？”

顾攸眨了眨眼睛，纯洁地问道。

黑影果断将衣摆一收，气愤道：

“这样了还装？备孕备傻了？”

“备孕？”

“旧纪元的说法，是繁殖的准备工作，大概相当于褪生之前的数据筛录……不说这个，你到底要不要资源？”

顾攸置若罔闻，低着头浑身颤抖起来。

黑影：“……不至于吧？那我算你便宜点，599怎么样？”

顾攸猛地抬起头来，嚎啕大哭：

“丸辣！我就说不干净吧！这下好了，都快生了哇啊啊啊！”

黑影被他吓了一跳，慌忙左右张望，连连摆手道：“你别急啊！这样，算你598……啊不，595！”

顾攸牢牢抓住他胳膊，正色道：“我是学生，送我。”

黑影：“……”

她开口就要骂人，却正巧瞥见街角晃动的刺眼灯光，连忙拉起顾攸，一头扎进了小巷里的绿皮垃圾箱。

咚、咚。

“怎……”

撞到头的顾攸正要质问，立即被对方捂住嘴。

“嘘……”

顾攸扑扇着大眼睛，乖巧地缩在一边。

这时垃圾箱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数十只脚在交错踏地，两人屏住呼吸，祈祷不被发现。

幸运的是，声音并未停留，很快远去，一切归于平静。

“所——以——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攸拉长语调小声说到。

黑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顾攸老实答道。

黑影长叹一声，心中疑惑，居然有人不知道这些？明明每个人褪生后这些常识都是会继承的，

黑影看着顾攸光溜溜的身子，一个想法浮现心间。

难道说……

“你是个早产儿？！”

黑影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

“我？”

顾攸指着自己陷入懵逼。

黑影越想越觉得对劲。

原来如此，这样的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不然刚才“保姆”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一个未登记的、一片空白的新生儿……

这是要发啊！

黑影一把拽下兜帽，露出一副女人的面孔，看上去略大顾攸几岁，容貌大气明艳，眼角的疤痕让她略显冷厉。

她一巴掌拍在顾攸肩膀上，郑重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乖，叫妈。”

“啊？”

顾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一把拽出了垃圾桶。

女人指着街边墙上闪烁的霓虹灯管道：

“那是什么？”

顾攸迟疑道：

“老、老壁灯？”

女人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骂谁呢？我问你认不认字儿？”

“认！认！”

“那妈呢？”

“认……呃，不认！”

看着顾攸单纯而倔强的样子，女人不由叹了口气。

“算了，不认就不认吧，但是你要想活下去，就得跟着我，懂吗？对了，我叫洛离。”

“我叫顾攸……”

顾攸悄悄对她投去质疑的目光，小声嘀咕着。

“这么大也好意思叫萝莉……”

洛离强忍着额头暴起的青筋，假装没听到地继续说道：

“你认字就好办了，这代表你还保留有对现代编码信息的处理能力，我可以不必多费口舌，直接将信息传输给你……”

“面对面快传？”

顾攸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了，傻呵呵地笑道。

“那快来吧！”

洛离：“……”

她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攸。

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他不怕自己趁机植入病毒吗？

算了，这是好事，这小子越傻，越方便自己控制。

她还得赚钱，很多钱，多到能让她离开【天环】。

“好吧，你放轻松，不要抵抗……”

洛离闭上双眼，将额头轻轻贴在了顾攸的额头之上。

……

虚空之中，一串串数据流飞速交互，其中一串信息如果被提取破译出来，将会是这样的一段对话。

“报告，我们已经初步筛查完这次所有的外来数据。”

“有何发现？”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数据资料来自于旧纪元21世纪前叶，其中提到了‘弱智吧’等数据来源，可能是当时关于弱人工智能的学术论坛……”

“你是说，这些数据是训练AI的数据库？”

“没错，恐怕人类训练AI的历史比记载中的还要早，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当时很可能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只是不知为何中止了，那个粗糙的原始模型被封存了起来，直到被接入网络。”

“你的意思是……”

“是的，监管者大人，有一只AI混进了【灵囿】，而且恐怕是世界上第一只，或者说是——”

“始源AI。” 第三章 灵囿 顾攸晕乎乎地瘫坐在路边，就在刚才，海量的信息冲刷过他的大脑。

根据洛离给出的信息，很久以前世界陷入了一场巨大的灾难，随之而来的核战争更是进一步摧毁了人类社会，在彻底毁灭之前，人们想尽了各种方法来将文明延续下去。

其中，有一群人选择了数字生命。

全球建立了数十个意识存储中心，容纳了上百万人的意识，每一座中心都由AI进行协同管理，不过在百年前一次事件过后，所有AI都被人类清理了，现在的管理者由人类担任。

这些中心大部分在遭到外部破坏后被摧毁，但也有一些幸存到了战争之后，于是人类文明得以在数字世界存续，甚至进一步发展出了独特的新文化和新技术。

通过控制外部幸存的机械设备，人类还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对现实世界的干预能力，并借此实现了不同存储中心的互联。

这个崭新的生存空间，被人类称为【新地球】，而那些存储中心在数字世界里，则对应着一座座【城邦】。

为了高效运转，每座城邦都会被分为不同区块站点，例如顾攸此时身处的区块，就是专门用来供人类进行【褪生】的【冥古府】。

所谓【褪生】，则是人类自我存续的一种方式。

首先进行“数据筛录”，留下有价值的数据，剔除冗余数据，然后“自我复制”出一个更优秀的意识体，而原本具有缺点的意识数据则会被删除，以确保城邦总能保持足够的存储空间。

如果有人因为犯罪、迷失、病毒感染等原因而遭到完全删除，无法褪生，那么他在云端数据库的初始人格备份就会被下载一份，添加基本常识设定后，再度开启新生。

通过这种方式，所有数字人类可以在保持自我的情况下，不断进化，实现永生。

至少人们相信是这样。

【灵囿】，作为其中一座虚拟城邦，与另外八座城邦一同，组成了【天环同盟】。

之所以叫作“天环”，是因为这九座城邦共同拥有一颗太空卫星，储存着同盟成员所有人类的意识备份，这使得天环九城在世界上居于超然地位。

在天环九城中，灵囿城拥有最发达的褪生相关产业，提供最完善的配套服务，每年都有大量的人来到这里养老，等待褪生，也有大量重获新生的人从这里走出去。

也因此，它在同盟内部有了另一个名号——“轮回之城”。

“不过一座城邦不可能只依靠单一的产业，为了实现全面发展，灵囿官方将地方特色文化融入城市建设，发展出了新时代创新旅游产业……”

洛离拿捏着腔调，抑扬顿挫地放送道。

“什么意思？”顾攸丝毫没有在意，他只感到怀念和好奇。

“意思就是说……”洛离故作神秘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城里闹诡。”

“他们给一些区块的各个角落里添加了所谓的‘线索’和‘情节’，任何人愿意，都能随时开启一条‘灵异’故事线，以此作为吸引旅游的噱头。”

顾攸疑惑道：“为什么要用宝贵的算力和存储空间做这种事？”

“旧纪元的人为什么要看小说、玩游戏？007打工不好吗？”洛离翻了个白眼。

顾攸无言以对。

“那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洛离升起几分笑意，心想这小子总算上道了，掀开风衣指着那些链子道：

“那关系可就大了，这些‘链接’，都是通往特定区块的‘钥匙’，或者说‘邀请函’。”

“我们可以将它们卖给那些外邦来的白痴，或者刚褪生完的小鬼，赚上一大笔——前提是我们亲自进入一次，对‘链接’背后的区块进行评估，这才方便敲，啊不是，定价！”

“你的意思是……”顾攸想了想，努力想找一个相近的概念。

试吃？质检？不对，更像是——

“游戏测试员？”

“没错！看来你还不算太傻。”洛离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像在抚摸一只小动物。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顾攸的脸，她就忍不住想这么做。

“原来是卖火柴的老女……”

“嗯？”

顾攸一把打掉她的手，果断道：“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

“我顾攸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倒卖盗版资源的二道贩子！”

顾攸义正言辞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洛离岂会轻易放手？

她两眼一眨，眼眶当即就湿润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权贵垄断了矿机，工厂压榨着血汗，我不偷不抢，冒着生命危险从焚化炉捡点别人不要的垃圾，我有什么错！”

听着她声泪俱下的控诉，顾攸止住了脚步。

“你是说这些是别人不要的？”

“没错，都是从那些冗余数据里翻出来的，绝对正版。”洛离眨了眨眼，又将眼泪收了回去。

顾攸闻言陷入沉默。

其实他也需要有人带他熟悉这个陌生的世界，也许这个人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他还没有衣服穿。

“具体要怎么做？”

“很简单，只需要给浏览器改造一下，然后我们就能用镜像远程操作，对区块进行评估，顺便录下视频作为凭证，当然，浏览器在我家就有。”

“那走吧。”

顾攸跟在洛离身后，边走边思索着。

居然还要录凭证，看来对方确实不是那种纯靠坑蒙拐骗的无良贩子。

不过这种方式总感觉效率不高啊……

顾攸思索着，忽然脑中闪过刚苏醒时看到的景象，灵感浮现。

“慢着，我好像有了一个点子。”

洛离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什么？”

顾攸眼中放出精光，为自己的想法雀跃起来。

“我要当主播……”

“虚拟主播！”

……

冥古府的街道静悄悄。

残缺的灯牌闪烁不定，表皮脱落的墙面上覆盖着模糊的小广告，鲜红的油漆绘出难以辨认的图案和文字，流下长长的血痕，仿佛是受诅咒的建筑本身在哭泣。

每经过一处漆黑的小巷，总感觉有恶意的目光在角落里一闪而过，像是主动送到了怪物张开的巨口前，下一刻就要被黑暗所吞噬，让人内心曲折反复，永无安宁。

然而这些并非是因为年久失修，它们只是一种建筑风格——一种破旧、衰败、古老，却又神秘、刺激、有趣的风格，用来引发联想，提醒和吸引那些早已遗忘死亡意义的人们。

于是人们满怀惊奇和兴奋，迫不及待地跳入黄泉，洗清自己所有的记忆和罪孽，转世投胎成另一个人。

“但我没有。”

洛离掀开面前的皮条帘门，对顾攸做了“请”的手势。

“我拒绝了死亡，因为我有不能忘却的东西。”

顾攸回过头去，来时的路淹没在一片黑暗当中，他记不清了。

“这地方还真够绕的。”他感叹道。

“当然了，在这冥古府里，不是急着死的，就是赶着活的，没有人会关心这里的……‘城市规划’。”

洛离歪了歪头，示意他赶紧进去。

“有劳。”

顾攸谢了句，弯下腰钻进那个半人高的小洞。

起身，头顶的动静让他有些吃惊。

喀拉拉。

他眯着眼抓起声响的来源，那是一道警示帘，隐藏在门帘之后，有人进来就会触碰到发出声响。

但它们是用牙齿串成的。 第四章 少年误入神秘链接…… “你没告诉我你还捡尸体？”顾攸头也不回地问道。

洛离利落地钻进来，脱下风衣，展露出穿着衬衫短裤的姣好身材，毫不在意地向里走去。

“不然呢？你指望我在这能找到什么建筑材料？”

顾攸放下帘子，打量这个小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从那些家具偶尔裸露出的白色骨架来看，恐怕洛离没少“找人”帮忙。

他随意地坐在了唯一的沙发上，出乎意料的触感还挺舒服，柔而不燥，只是微微有些黏肤。

没毛病，真皮沙发。

“喝点？”

洛离又折返回来，手里端着两个没了下颌骨的骷髅头，里面盛着某种黑色冒泡的液体。

“不必了，白骨精小姐。”顾攸却之以恭。

洛离耸了耸肩，遗憾道：“这可是稀罕货，记载里古人管它叫快乐水……”

看着顾攸便秘般的表情，她不禁揶揄道：“你不会以为这也是人做的吧？人身上有这种物质吗？”

“如果你回到几百年前，也许会在一些人的血管里发现它。”顾攸说着对方不懂的话。

“哦？看来你还是保留了一些记忆嘛……这都知道，难道你前世是个矿工？或者……掘墓人？”

洛离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扭过身凑在他耳边打趣道。

顾攸不自在地收拢双腿，让她从自己身上滑落，两人一起挤在了一张沙发上。

这是远超出正常社交距离的接触，顾攸只能认为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又或者她觉得自己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无论是从实力上，还是其他方面。

毕竟都是一堆数据，就连穿衣服也只是用于装饰。

考虑到沙发的材料，也许对于洛离来说，坐在沙发上，和坐在顾攸腿上，几乎没有区别。

但顾攸是不可能让出沙发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虽然身边传来的体温让他有些失神，但他还是克制住不去多想。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重启了之前断掉的话题。

“为什么不让我当虚拟主播？”

明明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来着。

咦？为什么自己的梦想会是这个？

算了，想不起来了。

“嗨多摩！瓦塔西哇来自旧纪元的天才AI顾悠悠，意外发明了时光机器穿越到现在，今天正式入驻灵囿啦！关注悠悠喵！关注悠悠谢谢喵——”

“你看我业务都很熟练啊。”

顾攸放开捏着喉咙的手，笑呵呵地说道。

洛离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浑身颤抖。

“绷不住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离大笑不已，那叫一个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我说……你这是从哪学的？”她擦去眼角笑出的泪，带着一种近似于怜悯的眼神看向顾攸。

“且不提你那粗糙的变声，单说你这个设定就根本不行啊！你要真是来自旧纪元的AI，要么被监管者强制执行数据删除，要就被权贵抓起来阉割掉当电子宠物，连褪生的机会都不会有，哪还能做什么主播啊？”

顾攸没有接话，不动声色地端过一碗快乐水，默默啜饮起来。

好可怕，要抱抱。

他默默握起了身边之人的手。

“好姐姐，还是快教教我怎么访问链接吧！”

洛离调整了下姿势，侧过身来，将修长的大腿蜷起，搁在了顾攸腿上，以便自己能躺下去。

顾攸一动不敢动。

“别急，我的浏览器你用不了，回头还得重新给你做一个。”

洛离喝完快乐水，将头骨扣在了脸上，遮住眼睛和疤痕，只露出高挺的琼鼻和红润的朱唇。

“在这之前，让我先……休息一下……”

说着说着，她声音渐弱，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你……睡了？”

顾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起一伏的胸口，内心渐渐陷入绝望，抬头问天。

为什么虚拟人会需要睡觉？

这合理吗？

内心一阵善与恶的激烈冲突过后，顾攸终于放弃了挣扎，重新低下头来。

一眼，就一眼。

好好奇那颗纽扣什么时候崩开！

顾攸转动目光，视线的角落里却忽然闪过一道银光。

他侧目看去，却见在洛离的裤兜边，正静静躺着一条银链。

这是……区块链接？

是之前脱外套时掉进去的吗？

顾攸眯着眼，略一思索，伸出手想要将其拎起。

然而就在他的手接触银链的一瞬间——

噔↑噔↓！

噔↓噔↑！

一个灰底蓝框的弹窗弹了出来。

【你无权访问当前文件】

【点击继续以获得访问权限】

【继续/取消】

顾攸：“……继续？”

随着顾攸脑抽地一点，弹窗瞬间关闭。

没有任何预兆的，眼一闭一睁，面前的景象已然变换。

从阴森的白骨洞，变成了灯火通明的都市街头。

“获取临时权限：驾驶（C类）。”

“正在访问：21世纪初都市传说集-初级版（副本编号01-03-11）”

“当前开放情节：幽灵便利店、地狱电影院、的士惊魂、轮回十字路口……”

“您的身份：出租车司机。”

“请进行至少3次工作流程以完成身份匹配，可永久解锁权限。”

“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您可随时退出当前区块。”

“祝您工作愉快~”

明黄色的出租车内，顾攸僵硬地坐在驾驶座里，双手平放于膝盖，相比雕塑只多一分局促。

“你们这个权限……”

“点击就送？”

他试图幽默一下，以平缓剧烈起伏的心情。

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外面看起来确实像是21世纪初的都市街道，和之前的冥古府K-01-06类似，只不过看起来要更发达整洁一些。

一些面部模糊的人影在街边漫步，能听到他们传来的欢声笑语，似乎是来里游玩的游客。

此外还有一些悬在空中的衣服晃来晃去，像是穿在透明人身上一样。

顾攸低头看去，没有看到自己的手，对着后视镜一看，衣领上方也空无一物，这代表他也是那些透明人的一员。

至少自己有衣服了——虽然又好像有点多余。

如果说有模糊面部的人是游客，那么自己这种透明人应该就是工作人员了。

虽然说是数字世界，但由于禁止了AI，这些服务业工作还是得人来做啊……

就在顾攸还在观察这些人的时候，后车门忽然被拉开了。

咔哒，嘭！

“师傅，走吗？” 第五章 重生之我在闹诡都市开出租车 顾攸沉默不语。

车不能走。

一走就露馅了。

“师傅？”

后座传来幽幽的女声，浸得顾攸心发凉。

怎么办？这上来的是人是诡？

见他不说话，后座的乘客有些纳闷，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顾攸趁此机会，不着痕迹地打量车门，准备弃车逃走。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车门内侧并没有拉手或者按钮，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门。

“师傅，到底走不走？”女声阴冷了下来，这次距离他耳边很近。

顾攸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后视镜。

一般而言，这种时候只会在后视镜里看到一张满是血污的狰狞鬼脸，然后在一阵惊恐中被撕碎脖颈，鲜血飙一挡风玻璃。

就在这危急关头，顾攸瞥见了手边的换挡杆。

他灵光一闪，用透明的手不着痕迹地拨动了换挡杆。

在那乘客的眼里，就像是换挡杆被凭空拨动了一样。

然而对方却并不以为意，甚至还以为车终于要发动了。

顾攸心一沉，又拨动了其他几个开关，顺便把空调也打开了。

于是整个车内的气氛就这么在诡异地沉默中越来越冷，时不时还伴随着那些开关零件如故障般的异动响声。

假如上车的是个正常乘客，这会儿应该已经品过味儿来了，琢磨着怎么在不惊动“司机”的情况下下车。

但很可惜，时代不同了。

片刻后，那位乘客确实品过味儿了，只不过结果和顾攸想象的不太一样。

“哦！我懂了！你是在暗示线索吧？”

女声惊喜异常的道。

“太好了，终于让我给遇见了！我想想，这是哪条故事线来着……？”

“出租车……司机……不说话……”

“我懂了！接下来你应该会不管我的要求，自顾自地开往郊区，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就在我以为你要对我图谋不轨之时，你停下车，从后备箱里抱出一具尸体，而我就惊恐地发现——”

“那尸体竟是我自己！”

顾攸：“……”

想象力还挺丰富，就是套路有点老。

“行了，我准备好了，快开始吧！”

女乘客倒是完全兴奋起来了，她甚至系上了安全带。

咔。

顾攸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坦白了。

“其实……”

顾攸说着，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不会开车。”

女乘客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发展和旅游攻略上说的不一样啊？

一个扮演出租车司机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不会开车呢？

照常来说，这下顾攸的身份肯定暴露了。

但很可惜，时代确实不同了。

女乘客沉默了一会儿，在自己的认知中寻找着所有的可能性。

“难道说……”

忽然，她长大了嘴巴，恍然大悟。

“是隐藏故事线！”

自以为明白了真相的她又重新兴奋起来，忙问道：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都听你的！”

顾攸为难地思索了一会儿，迟疑道：

“要不，我给您叫个代驾？”

“那是什么？这区块有那种设计吗？”女乘客迷惑道。

糟糕，忘了这里只是设计模拟出来的了。

顾攸头脑飞转，琢磨着还有没有什么方法。

很快他就作出了决定，既然对方一心想着什么故事线，这么爱玩，那干脆给她来点沉浸式体验好了。

有了主意，他深吸口气，用照本宣科般僵硬平淡的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

“抱歉，我只是还不太熟悉这个时代……如果美丽的女士您愿意帮助我，我一定感激不尽。作为回报，也许我可以告诉您一些来自于过去的秘密……”

好耶！果然是隐藏剧情！

难道说是刚刚苏醒的上古司机亡魂？他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女乘客几乎要惊喜大喊，她迫不及待地一掌拍在顾攸的肩膀上。

“没问题，你到后面来，我开！”

……

片刻后，车内的情况发生了两极反转。

女乘客兴奋不已地坐在了驾驶座上，而顾攸则满脸古怪地坐在她侧后方。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的样子，虽然脸上都是马赛克，但还是能看到她的身形和衣着。

身形倒是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十分完美。

他记得之前洛离说过，这个时代人是可以在褪生时自己调整外貌的——只要愿意花钱。

但对方身上的衣服就有些诡异了。

居然是一团意大利面！

这个人“穿”着一团意大利面！

甚至随着她的动作，她头上充当发丝的面条还在一根根蜿蜒蠕动，看起来猎奇又滑稽。

“我该从哪开始？你想要我开去哪里？”兴奋的女声打断了顾攸的思绪。

他麻木道：“请随意，随您心情就好。”

“没问题！对了，你叫我丸子就好！”

女乘客，啊不，女司机豪爽一笑，右手插进了方向盘。

没错，就是插进了方向盘。

顾攸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方向盘侧边打开一道口子，女司机的手化作接头插了进去。

“需要授权，师傅。”

仪表盘亮起了红光，顾攸的面前又出现了个弹窗。

【用户“想吃我煮的丸子”申请您车辆的临时使用权限】

【允许/拒绝】

他看到这个名字愣了片刻，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允许。

“不得不说，你们灵囿搞旅游项目确实是有一手的。”

丸子赞赏道，也不见换挡踩油门，车就这么动了起来。

顾攸释怀地笑了笑。

原来换挡杆和方向盘都只是装饰而已吗？

也是，这个时代的人，怎么会知道几百年前的车怎么开？他们也根本没必要知道，只要这么直接连接意识操作就行了。

如臂指使，比自动驾驶还方便。

不过这样一来，即便是他也能开车，也许他可以借此逃往其他地方，避开监管者和那个叫洛离的危险女人……

车越开越快了。

顾攸依靠在窗边，看着车外飞速向后退去的灯光，看着那些面目模糊、奇形怪状的行人，躁动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虽然有些许不同，但还是能看到许多熟悉的景象，如果不细看的话，几乎真的就像还在过去一样。

看来人类确实完好地保存了很多信息，记录了曾经文明鼎盛时期的记忆。

也许有一天，他们真的能凭此在现实世界重建文明呢？

他很愿意见证那一刻的到来，但在这之前，作为一名黑户，他必须想办法生存下去。

想着想着，顾攸的思绪越飘越远。

“师傅，你说的那个秘密，能告诉我了吗？”

那个叫丸子的女孩迫不及待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具备良好的耐心和责任感……”顾攸装模作样地演绎着提前想好的情节，“所以很抱歉，其实我骗了你……”

丸子闻言毫不气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下文。

她知道，一般对方说出这种话，就是该介绍背景故事的时候了。

“实不相瞒，我真正的身份是……”顾攸沉吟片刻，庄严宣布道：“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摆渡人，高架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西直门的司机之王！”

“……而这辆车，正是我的灵魂摆渡车……”

果然！

丸子听得眼珠快要瞪了出来，虽然没太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想过这个所谓的“秘密”可能会很劲，但没想到会这么劲！

顾攸继续语调深沉地叙述着：

“你的阳寿未尽，却不小心上了我的车，按照冥界规矩，我不能将你带上黄泉，故准许你自己选择自己的方向，可惜……”

“可惜什么？”丸子迫不及die地问道。

“可惜你选错了……就在刚才，你因为太过投入，而错过了回到阳间的路口……”

“什么？”丸子浮夸地惊叫着，“那有办法回去吗？”

顾攸心中暗笑，嘴上却是长叹一声：

“无妨，你只管开车，办法由我来想……”

他故意吊了会儿对方的胃口，看着丸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才再度开口道：

“唉……事到如今，唯一能救你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了……”

“什么方法？”

“替命！” 第六章 你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 “替命？”

“没错，你必须搭载一名迷失的灵魂，将他引渡到黄泉路上，以代替你自己……”

“就是说让我载客？”丸子“理解”的很快，“原来还是个多人连锁故事线……”

她想，这个故事背景虽然有点绕，但其实应该就是为了让人体验一下当21世纪出租车司机的感觉，她当然乐得如此。

思及此，她放缓了车速，开始留意街边的行人，寻找需要打车的乘客。

顾攸则翘起二郎腿，悠闲地看起了风景。

很快，丸子就发现了两个人正在路边举着中指，当即欣喜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拦车的正确手势。

而且他们一个穿着牛皮纸袋，一个穿着扇贝，性别难辨。

顾攸腹诽着，让出了门边的位置。

“快快快！去电影院！比尔他们触发线索了！”

两人中穿着扇贝的那位嚷着，听起来是个男人。

他一把拉开车门，发现后座上居然坐了个顾攸，顿时愣了愣。

“不是，师傅，你车上有人怎么打空车啊？”

丸子闻言，顿时反应了过来，慌张地将车前的牌子从“空车”翻成了“载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

旁边穿着牛皮纸袋的那位弯下腰来，往里探看，注意到驾驶座上的丸子是一名代表游客的“无面人”，而后座的顾攸才是作为工作人员的“隐形人”，当即就领悟到了什么。

ta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同伴，可惜男人并未明白ta的意思，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这时顾攸幽幽出声道：

“无妨，拼个车吧，这里人多，不好打车。”

那两人对视一眼，男人终于反应过来，隐隐有些雀跃。

“那……惠惠你坐前面，我坐后面。”

看来穿牛皮纸袋的应该是个女人，顾攸大胆揣测。

两人分别落座，关上车门，有些紧张地偷瞄着顾攸和丸子，心中猜测不断。

丸子被盯得心里发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顾攸感受到她的紧张，透过后视镜递了个眼神。

看我脸色行事.jpg

可惜，他根本没有脸。

“开车吧，先送这二位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我不着急。”

顾攸转而开口道，保持着沉稳神秘的气质。

“呃，去电影院！”男人说道。

丸子毫不怠慢，立即启动。

女人则回过头来，礼貌地对顾攸道了声谢。

“谢谢，我们正巧赶时间，实在不好意思，耽误您了。”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也连忙道了声谢，顺便自我介绍起来。

“您好您好，我是‘张三鲜’，叫我阿鲜就好，这是我女朋友惠惠，呃……真巧啊，同坐一辆车！哈哈哈哈哈！”

听着男朋友的尬笑，惠惠忍不住扶额叹息，正当她准备接过话题时，车却猛地一刹，停了下来。

阿鲜一不留神，猛地撞在了前座的靠背上，又给惠惠颠了个激灵，膝盖猛地一抬，撞到了前面。

没等两人抱怨司机怎么开的车，丸子僵硬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副驾上的惠惠。

“惠惠？‘谢谢惠顾’？”

顾攸暗暗呲牙，这都什么名字……

惠惠捂着膝盖，正呲牙咧嘴，忽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对上了丸子的马赛克脑袋。

“通过‘好友’验证。”

随着两人一声令下，在她们彼此的眼中，对方脸上的马赛克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们原本的面貌。

然后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一语不发。

顾攸暗自琢磨，看起来这些人脸上的马赛克是掩饰身份用的，只有获得本人允许的人才能看到其真容。

后面的阿鲜看不到丸子的脸，但根据惠惠脸上复杂的表情，他隐约可以判断出丸子的身份。

“惠惠……这位不会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位……”

顾攸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你是谁？我又是谁？我为什么在这？

顾攸收回了原本准备好的台词，默默吃瓜。

只听丸子冷笑一声，不阴不阳地道：

“你就是这么介绍我的？”

惠惠不服软地反击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辞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幻海】，就为了去参加什么飞天意面神教的聚会！”

“我不允许你污蔑伟大的飞天意面大神！我的灵魂和xp是神圣的！”丸子大声呵斥道。

“我们俩到现在手都没牵过！”惠惠涨红了脸努力争辩着。

阿鲜见状，小心翼翼道：

“两位，容我插一句嘴，也许……飞天意面神也是男的呢？”

“闭嘴！”*2

两位女士齐声喝道，说完互瞪一眼，扭过头各自生起了闷气。

车内一时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顾攸发挥了他透明人的优势，像突然似了一样静，实则内心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受到了时代的差异。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为什么连在一起却听不懂呢？

丸子气愤不过，干脆毅然决然道：

“算了，既然正好来了灵囿，我干脆去褪生算了，彻底断了这段感情！”

好半响，惠惠像是突然回过神似的，猛地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道：

“你刚才说……你要褪生？！”

丸子笑了，笑得很是轻蔑。

“是啊，事到如今，你再怎么挽留也没用了。我死定了！我说的！监管者也拦不住！”

不是，姑娘，你何必用伤害自己来惩罚别人呢？

顾攸暗暗咂舌，原来新时代的人类脾气这么爆，一言不合就重开？

谁知惠惠的下一句话更是出人意料。

“挽留？我挽留什么？我是想着，你如果褪生了的话，不如下一世让我们收养你啊！”

顾攸：“?”

惠惠：“阿鲜在幻海有自主置业权限，你不是一直想建一座上古飞天意面神的神坛吗？我们可以请元化司的人帮我们建啊！”

丸子：“真的？那也不是不行……我把我前世的灵位取出来，里面还有我这些年烧的几万比克……”

惠惠：“没事，阿鲜有钱！他上上辈子留了好几百万呢，下辈子也用不完！”

阿鲜：“……我没意见。”

惠惠：“太好了！我们三个人一定会很幸福的！”

三人喜笑颜开，车内顿时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坐在角落的某个透明人，正在承受着三观毁灭性的冲击。

你们三个要干什么？开海鲜面馆吗？

摆脱了肉体的束缚，自由的涵义竟变得如此宽广。

人类，是否在进化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

顾攸不禁陷入沉思。 第七章 权限 眼看着三人重归于好，顾攸一时感到无法接受。

他轻咳一声，打断了前排卿卿我我的两人，提醒道：

“几位，可以开车了吗？”

此话一出，顿时将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惠惠好奇地凑到丸子耳边，小声问道：

“丸子，这个……到底什么情况？”

阿鲜也凑近了耳朵。

丸子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顾攸，快速向两人解释了一番自己的“猜测”，顿时又是激起两人低声的惊呼。

“也就是说，他要你开车把我们送到某个地方，然后才允许你下车？”惠惠摸着下巴思索道。

“没错，我怀疑这应该是一条多人连锁的隐藏故事线，当参与的人足够多后，才会开启后续！”丸子笃定地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惠惠和阿鲜对视一眼，当即有了决断。

“阿鲜，你和比尔他们说一声，电影院我们先不去了，还有别告诉他们隐藏故事线的事！”

阿鲜犹豫道：“不叫他们过来吗？只凭我们三个能破解吗？”

惠惠撇了撇嘴，很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傻？这可是隐藏故事线的首次破解！你觉得奖励的礼品得有多少？说不定还能解锁权限呢？”

“丸子，你别管他！这样，你先开车，我们轮流互相‘替命’，一直重复直到进入下一环为止！”

丸子两眼一亮，兴奋抱住了她：“惠惠，你真是个天才！”

是啊，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还轮流替命？猴哥划生死簿那也只划了一次，不带再写上去重新划的！

我这堂堂灵魂摆渡车，被你们上上下下的，那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啊，以后还开不开了？

顾攸内心疯狂吐槽。

如果他们这样卡bug能算自己完成工作流程还好说，要是不算，那就必须得再想办法赶他们下去了。

不过在那之前，可以先等一等，两波乘客，应该至少能算2次工作流程，反正也不用自己开，随他们玩儿去吧。

思及此处，顾攸再次保持了沉默，任由三人自己折腾。

随着出租车启动，顾攸开始从头梳理起了刚才遇到的问题和从几人对话中捕捉到的信息。

“第一，为什么我会突然从洛离的藏身处跑到这个地方？”

他只是触碰了一下那条链接，没有按照洛离说的使用浏览器，而是直接将其激活了。

显然，这件事并不正常。

“难道说是因为我是外来者，恰好绕过了某些规则？bug竟是我自己？”

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不足以解答这个问题，顾攸索性暂且放下。

至于怎么回白骨精小姐家？他压根没考虑过。

“第二，在激活链接，访问到这个区块之后，我听到了一串提示音。”

原本他以为那是工作人员都能接收到的系统信息，但从其内容来看，更像是专属于自己的某种提示。

“临时权限，完成身份匹配后还能转换为永久权限……好像有点不得了啊……”

顾攸记得很清楚，刚才惠惠他们争吵的话里话外，似乎都透露着，在这个时代，【权限】是很重要且罕见的‘财富’，除了特定职位的工作人员能拥有临时权限，一般人很难获得永久性的权限。

“开车需要【权限】，买房需要【权限】，就像是过去的粮票一样，一切珍贵的资源都需要有【权限】才能获取，只有钱还买不到。”

“对了，这里的钱是什么？单位好像是叫【比克】来着……比克币？算力=黄金？”

顾攸无声地笑了笑，可惜这里没人能懂他的笑点。

“这么看来，利用我这个外挂，应该可以获得很多通常情况下得不到的权限，得好好利用这一点……”

“这就涉及到第三点，躲避监管者的方法。”

“目前来看，他们追踪到我只是时间问题，我要么尽快离开灵囿，润去其他城邦，要么就需要找到隐藏身份的方法。”

“嗯……目前来看，隐藏身份的方法分为两种，一种是我刚醒时看到的那场集会上观众的完全变形，一种是惠惠她们这种普通的面部遮蔽。”

“前者还不清楚，而后者只需要本人授权就可以解除，这和过去的网络是一样的。或许那些监管者就像过去的执法者或软件公司一样，可以调取用户的一些个人信息，但对于用户自行加密或存储于其他软件的信息，他们也未必能直接查看，至少要多费一番功夫……”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权限！只要我确保自己的加密等级高于他们的查询权限，那监管者也许就无法到对我进行定位……”

想到这里，顾攸心中已然明朗。

“也就是说，目前我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特性，寻找并访问那些能提供隐藏或加密类权限的链接，获取高等级权限！”

“不过，如果说“驾驶”权限对应着“司机”这类职业，那“隐藏”权限能通过什么职业获得呢……”

在顾攸思索的同时，丸子他们也很快完成了两次“替命”，顾攸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两次任务流程的完成提示。

正在顾攸琢磨着怎么将这三个人赶下车的时候，忽然被身边三人接连传来的惊呼声打断。

“你们快看！那边……不是电影院吗？”

他抬头向着窗外看去，只见在前方十字路口的街角墙上，赫然挂着一面巨大的“地狱电影院”的招牌，下方则是铁索缠绕紧闭的大门，门缝隐隐透出令人不安的血色光芒。

如果只有这些，对于这座电影院来说，其实也还算正常。

真正诡异的是，那整座建筑的外墙上，此时竟攀附着密密麻麻、如同藤蔓的红黑血管，呼吸般有规律地一起一伏，时不时还有猩红瘤块向上方蠕动而去，仿佛某种扭曲的巨型植物正贪婪地从建筑中汲取着养分。

仔细看去，那些瘤块中，赫然便是一块块破碎的人类残躯，手臂、大腿、肠子、眼睛互相纠缠，挤作一团。

“旅游攻略上没有……那、那也是隐藏故事线吗？”丸子有些结巴地问道。

“我觉得不像，它根本就没打算隐藏。”惠惠满脸畏惧地咽了咽口水。

“撤。”此时开车的是阿鲜，他二话不说，直接掉头离开。

随着几人逐渐远去，那诡异的猩红仿佛愈发刺眼。

后座的顾攸转身望去，不由眯起了双眼，面色凝重。

只见一行血红的大字正悬浮在他眼前——

【警告！检测到未知病毒！请尽快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