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终会再见》 第一篇 想象 一

人死了之后会去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李遥总是会去想。

他是一个高中生,目前正是高一下学期。此时他正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想着——想象着自己是一个死人,已是死亡,躺在棺材里不得动弹。眼睛不能睁开,耳朵不能听见,更是不能说话,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愿。

就是如此的寥寥草草在黑暗中年日复一日继而年复一年。

慢慢的他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奔向无穷岁月之后的未来——又或者是在这度日如年当中回想自己的生前,那与死后比起来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生。

直到有一刻永远永远的停止思考。

时间是早上5:30,而今天是周六,作为住校生李遥并没有回家。此时他十分的清醒——在不断的想象思考当中他失眠了。

李遥并不想再模仿尸体,他起身收拾洗漱。

打开宿舍当中属于他自己的柜子,他拿起一个本子——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可以看出是用了很久,每一页的纸张边角都已脏污。

宿舍有六层,而李遥住的楼层就是六层,一圈圈的走着楼梯下去,未亮起灯让这一圈圈的楼梯漆黑一片。

出了宿舍,操场上已经有人。时间上是早上6点,到操场上的人都是在打篮球。而过了操场,教学楼里也已经有了人,是早早就起来的高三学生。

对于李遥还有半个月就可以放暑假,而对于这些高三的学生,再过一个星期便是高考。

李遥一个人走着,手中没有拿什么复习的资料课本,身边也没有同行朋友,他现在是放空的,悠闲的,也便是看这些打球的、努力的有目的去做事的人开始胡思乱想。

“人们做事为何总是要有目的呢?意义是什么呢?”李遥想。

这是奇怪的思考,但李遥天天都在思考——这是他不表现出来的与众不同和他的孤僻。

意义,李遥十分的在意。

因为意义这个词让他感觉不到空虚的空白——“我在乎的东西它有意义,我想追求的,在乎的目标,它也有意义,那这人生便是有了意义。”

对于李遥来说什么是意义呢?李遥可以说是对学习没有一丝的在乎,因为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或者说打心底的,李瑶认为学习没有“意义”。

而在李遥的手中,那本笔记本——里面是他花了一整个学期写下的小说,这是李遥所在乎的,也便是因为着在乎,李遥认为它很有意义。

一步一步的一蹦一跳,李遥处于一个极其舒服的状态——此状态不是身体上的舒服,而是精神上。

李遥他现在完全的放空,如入无人之境,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配合着自己的想象手脚并用的做出想象中的动作。

李遥想象着自己拥有无上强大的力量,如那些小说玄幻里的人。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李遥用自己的伟力顷刻将怪物打的灰飞烟灭,而所有的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同学们都是看向李遥。

目光当中是崇敬,是震撼,是仰望。

而现实里看像李遥的目光是看一个乐子小丑。

李遥在幻想当中的如诗如画,如痴如醉,只在李遥的想象中。其他人看他的奇怪,只会敬而远之。

李遥从来都不顾他人的异样目光,因为他不在乎。

“李遥”是一声呼喊,来自身后。

李遥转过身去,看见了那个喊他的人——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愿意和他相处的苏睿。

苏睿也是一个怪人,和李遥一样总是想些奇奇怪怪,也总是孤僻。

两人都穿着各自的衣服——放假住校期间并没有要求穿校服。

李遥并不懂得搭配,也不爱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便是衣服朴普通无比,一套纯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卫衣加黑色的裤子,和一双几乎没有什么花纹的纯白帆布鞋便是李遥的穿搭。

苏睿也是穿的差不多,不打球不擅交友,身上穿的也是卫衣,而且是一件完全没有精心挑的浅淡绿色卫衣,里面好像还是加绒的,在这夏天早上让苏睿穿的脖子上出满了汗。

“早!”李遥道。

“早!”苏睿回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向食堂,李遥终于也不再需要空凭自己的想象充实自己的孤独,可以找苏睿与自己聊天了。

“邪恶肆意滋生时,良善夹缝求生。正义拥抱尘世,甘露春风,罪恶也躺在怀中啼哭。

如果划分了正义与罪恶的边界,那么所划分的正义便是最大的罪恶。”

李遥看完了苏睿递过来的“现代诗”,是礼貌性的读完,皱了皱眉。

“怎么样?我昨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灵感来了写的。”苏睿问道。

“呃,怎么说呢?”李遥不敢肆意评价,首先是他对现代诗是没有一点兴趣,也便是因此不知想这诗写的到底好不好,不敢随便做出什么评价,而且苏睿又是李遥少数几个可以说得上话的好朋友,他更是不敢随便评价——“这似乎是苏睿所在乎的,是别人心中的‘意义’,李遥感觉不可以看轻了。”

因此刚才并没有多仔细读的李遥又看了一眼这“诗”,便看到了“划分了正义与罪恶的边界,那所划出的正义就是最大的罪恶。”,灵光一闪,思路打开便回答到:“我感觉你写的挺好,这有那种感觉……,能激发一个人对正义邪恶到底是什么的思考应该。”李遥思考说道。

“对,我想写的就是一些对正义的思考——比如说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正义这个概念诞生?罪恶又为什么会出现?……”苏睿说了许多,在两人走到食堂打饭,买饮料,这一整个过程苏睿都在说着。

李遥并没有很厌烦这些无聊的话题,因为他现在正是很无聊时候。

坐下吃饭,终于是苏睿说完到李遥发表评论的时候了。

李遥咬了一口包子,将嘴里的那一块包子快速吃完说到:“苏睿,我觉得你可以去和那些学文科的交流一下,去深入了解学习一下政治——不是说要嘲讽你什么的,我就是记得分科之前文理还没分的时候学政治,那老师说‘人类发展的规律’那些什么的,我觉得你好好学学悟透了那些,你应该就能把正义邪恶什么的的弄懂了。”李遥说完又是吃了一口包子,顺带还喝了口豆浆。

苏睿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喜欢政治,这就是我选理科的原因。”

李遥点了点头:“我差不多,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父母的想法,说是理科好找工作,不过——我觉得你并不是需要去学政治,就是让你去理解一下政治,不是要像他们文科生那样子学政治,背政治,就是想着你去学习一下政治的构造,应该就可以弄明白好些东西,因为政治嘛,我感觉是有一个框架的,在你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好像都有政治上的条例可以解释,像什么为什么会有经济危机啊什么的?通货膨胀什么的?反正我虽然不懂,但感觉你想要定义正邪的话学一学政治准没错。”

苏睿又是摇了摇头说到:“政治太死了,你想想,要是宇宙是无限大,真的有另一颗星球上有另一群人类,他们长得和我们不一样,身体大小和我们不一样,也便是因为如此,他们可能会因为生理结构和自然环境的不同和我们的生存方式不一样,没准儿他们那里没什么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也是如此,他们的政治也应该和我们不同,他们的‘人类发展的客观规律’也应该就和我们不同。所以我感觉嘛,这种写在条条框框里的正邪我不想了解,因为该了解的我已经了解了,我不想当律师,也不想去犯法,并不用了解这么多,我想了解的是一种哲学上的正义,可以用其判定应对一切的邪恶。”

李遥认真听着:“你挺哲学的,想到的东西还挺多。”

“那你觉得什么是正义与邪恶呢?”苏睿问道。

李遥认真思考了一下,结合自己平时爱看的小说回答到:“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去做,认为不正确的事情就不去做,这就是我的正义。”

苏睿点头道:“和你所陈述的那个‘意义论’挺像,‘认为什么有意义就去做’,不过我感觉是有些局限。”

“怎么局限了?”李遥问道。

“局限在它不适用——这个只是个人的正义,很容易被集体和社会所强迫改变,不是人人都可以是个人主义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如果是那样,那这世界就乱。”苏睿道。

“那你应该还是去学政治,你想的那种管所有人的正义应该就是政治。”李遥又到。

又是思考了一下,李遥又到:“苏睿,你要不等放假把自己的观点什么的……,呃……,你写的诗,那些哲理,你想思考的东西写下来,等到放假的时候发到网上,让网友们给你评评思考一下——网友应该可以论这些东西,没准儿就让你的诗出名了。”

苏睿摇了摇头,到:“没时间,还要上课呢这一大周。”

“上课怎么了?下课什么的空闲时间多着呢。”说着,李遥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厚厚的一满本全是李遥写下的小说,差不多有一个《朝花夕拾》的量,接近20万字。

苏睿叹了口气回答道:“我对写作没有什么兴趣,就是喜欢写诗,虽然我感觉我自己写的也不怎么好,但我总是喜欢在这零碎的时间有灵感便把自己的感受用诗表达出来,我每次回看我写的诗我都可以看得懂我当时的思考感悟,但我给任何一个人看他们都看不懂——现代诗,而且我也没什么水平写不出什么东西,也不需要想方设法的让别人来理解,看得懂的便看,看不懂的也就算了,谁能理解我感觉很快乐,但没有人理解,那也没有必要硬要别人去理解,我写诗就是如此,就是求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

“懂,不过我挺不理解的,我感觉把情感表达出来,就是应该让别人知道,可你这样表达出来却不求让任何人知道我感觉挺没意义的。”李遥道。

苏睿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想法,就像你写小说年级500人至少有50个人看过你的小说,这是你尽力去宣传的结果,也是你写的挺好的结果,你希望有很多的人来看你写的小说,认同你写的故事,而我写的是诗,不是小说,求的不是来看的人很多,共情理解你小说的人很多,而是希望理解我的人很多,这种理解的人不是学生听了语文老师讲课后的理解,而是经历生活之后有同感的共鸣。”

李遥认真思考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一起走出了食堂,虽是同行,但是都是沉默着。

李遥感觉被大优生苏睿教了好些东西,一路思考着,而苏睿沉默。

两人都算是怪人,行为怪异也便是他们的正常行为。

李遥和苏睿各自想各自的,李遥想着自己存在的意义。

正义,邪恶,生与死,这些都是抽象的概念,或者说是形容词,用来指定某些状态。

刚刚从苏睿对于政治用到宇宙无限远处的另一颗星球的推论假设那里得到灵感,李遥也通过这种方法思考了起来。

“意义?”李遥在心中疑问。

人有生老病死,李遥知道,人终有一死,李遥明白。李遥记得在有一天他站在一群老人中间想象过自己老了以后——父母死了,身边的人有的老了,有的死了,而自己或是五六年,或是一两年,也要死去。步履蹒跚,满身皱纹,力量用一点少一点,慢慢的就会油尽灯枯,做梦梦见自己的父母,他是否会哭泣与想念?——而现在他才16岁,李遥十分的惶恐,心中有些难受。

“意义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有生命?死与活又到底算什么呢?”

李遥发出疑问。

“苏睿。”

“嗯。”苏睿回答,表示在听。

“你觉得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呢?”李遥问道。

“死吗?我想想……”苏睿的确是在认真思考,两人在操场上走了几分钟,苏睿才开始认真问道:“李遥,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灵魂吗?”

“不信。”李遥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不认同这个词语,因为我感觉这个词语就是空凭想象造出来的,没有依据,只有原因的造出来。”

苏睿摇了摇头:“我对于死亡的猜测是以灵魂存在为基础的——人有灵魂,那么生命的身体便是着灵魂的容器,生命慢慢老去,这躯体便是在慢慢的损坏,当人老死病死的时候,也就是这躯体——这容器彻底的坏掉了,困不住灵魂灵魂便会飞出去,寻找新的容器……”

李遥摇头否定,说道:“苏睿,你想一下,一棵柳树,你把它折下一枝来插在土里,过一段时间这枝条就会长成新的柳树,你把这柳树上的一一条柳枝压下来埋土里,过一段时间这被压下来的枝也能长成柳树,而这新长出来的柳树和老柳树还连在一起,确实能作为独立的个体各自活着,还有比如说一条蚯蚓,你把它扯成两段,把它养一段时间,这两条蚯蚓都还能各自恢复长成两条独立的个体,继续活着,再说比如鸡蛋,他有没有活着呢?应该是活着的,但我觉得他们有生命,但都没有灵魂,他们只是活着,但只是以对自己而言没有意义的方式活着,他们貌似无喜无悲。”

苏睿点头:“还是鸡蛋状态的鸡,神经简单,没有脑子的蚯蚓,结构简单连细胞结构都没有的病毒,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的这些生物,他们好像的确没有灵魂。不过我想表达的是人类,还有一些挺机灵的动物,狗什么的,有灵性,我觉得这些都有灵魂。”

李遥摇了摇头“我觉得所有生命都没有灵魂。”

“为什么呢?”苏睿有些不解的问道“我们都在思考,都有感情,为什么这叫没有灵魂呢?”

“因为灵魂就是不存在,或者说存不存在我也不知道,但是都没有人证实过,而且是人们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在想象死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你求得的是一个哲学的结论,我思考的是一个理性的结果。”李遥回答。

“那你这结论是如何得来的呢?”苏睿问到。

“蚯蚓。”

“嗯,所以?”

李遥开始娓娓道来“人是生物,蚯蚓也是,都是细胞堆起来的,要是人有灵魂,那蚯蚓也应该有灵魂,要是蚯蚓没灵魂,那人也应该没有灵魂,我就记得有一天我在躲雨,站在屋檐底下,一条蚯蚓就是在我旁边爬,这蚯蚓他是没有脑子的,完完全全的纯靠自己简单的身体结构的反射来进行行为,我就看它向着一个水坑爬去,爬进了水里,没法呼吸,它又爬了出来换一个方向爬去,但又是爬到一个水坑里,又是没法呼吸,然后又爬了出来,然后它又是向着墙爬,撞墙,稍微转那么一点儿,再撞到墙,再转那么一点儿,它整整撞了八次才转到与墙平行,然后平行这墙一直爬爬爬,一直往前爬,我都不知道它爬去哪儿了,反正不往上,不往下,不往左,不往右,直直的一直往前走,你觉得这东西死了以后上天堂下地狱?你说它死了以后灵魂长什么样?是一长条的?还是无形无质?”

“反射呀,苏睿,就像你在森林里面踩到一个陷阱,陷阱就会触发一样,捕兽夹咬你,或者把你吊起来,生物就是像机器一样的由无数的细胞作为零件构成一个个的反射,来应对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像说人类的膝跳反射,你锤它,它就跳。所以呀,我觉得人和蚯蚓也不都是一样的吗,就只是复杂了点儿,反射多了那么点儿,像机器一样是没灵魂的。”

听了李遥说的这些,苏睿皱了皱眉头,说到:“可是人有情感,有七情六欲,有各种复杂的思考方式,你说的这个人和蚯蚓的等量代换怕是不对吧。”

李遥摇了摇头,道:“你应该是没有理解我的想法,我再说一下我的理解,比如说人的一种反射,你感觉有人在后面吹气吹你背上的时候,你会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你是一只鸡,或者一只什么长满毛的动物,你不是全身起鸡皮疙瘩,而是浑身的毛都会立起来,而人没有毛,立起来只有鸡皮疙瘩,这是反射。人没有退化完全的反射,其他动物也有,你多吃几遍你喜欢吃的东西,当你再去谈论它的时候,你就会感觉嘴里流出了口水,就如望梅止渴,这也是个反射,你的情感再复杂,做出的一切都是对外界的反射,而这些反射无论来自先天还是后天都是你身体适应环境的体现。”

“所以我说出的话和你做出的回答,都是反射,都是你身体无数反射弧对环境的应对。你的情感,你的情怀,你的思想,你的喜怒哀乐,这些不都是反射的复杂体现吗?为什么开心?为什么流泪?不都是有原因的吗?不都是反射吗?所以灵魂呢?貌似真的没有这种东西,因为多余没有存在的必要,也没有存在的合理性。”

李遥慢条斯理的说道。苏睿似乎听明白了李遥想要表达的一些东西,皱起了眉头,是在思考。

两人又是沉默,之后进入了各自的自习教室,各自分开去复习了。

李遥独自进了教室,坐下又开始想象自己死后是什么样子。

没有灵魂,那死了便是消失。也许有些人活着还能记住他,但过了些年,有些人会淡忘他,再过一些年,见过他的人都死去了,那么这一生便是毫无意义。

死去的人只能面对一片无声无息的空白或是漆黑,再或者是连黑与白都没有的无,在没有身体没有脑子支持的情况下无法思考,也无法记住任何东西,就这样永远永远,直到无限久远后的未来。

李遥心里有些发闷,感觉自己越想越不舒服。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也不记得这句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李遥将之奉为信条。

打开一本物理的速记小本,李遥也开始了复习。

第二篇 猜测 四

高一下学期,学习的东西枯燥无味,李遥看了一会儿便感觉到了无聊。

周末离家近人回家,离家远的便是住校。李遥便是住校的那一批人,在学校安排了自习室里面自习,讲台是一个老师坐着守着,讲台下是学生各自学各自的。

感觉学的差不多了,李遥记得差不多十来个公式,做了几道题也没有什么问题,便是又拿出了那本笔记本写起了小说。

李遥写的小说是一部奇幻文,故事的设定是都市奇幻,主角是一位高中生。

这小说是在李遥刚入高中进行军训的时候想出来的,军训那一周从早练到晚,一站就是一整天,而且上了高中住校以后,便是一周都回不了家,每晚睡那像棺材一样小的床铺李遥都会思念家。而让李遥更是难受的是家住的比较远,周末两天回去并不划算,父母便是让李遥住了校,等到过长假才能回家。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住的也不舒适,校规也是严的苛薄——比如校园十大禁令当中就有一条“禁止男女生非正常接触”,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男女生连同一张桌子吃饭都不可以,李遥记得有因为这一条禁令被记了过的人每周都有好几个。

便是在这中高压的环境下,李遥像是监狱的囚犯渴望外界,便也开始想象外界,写下了这部小说。

主角是一个高中生,白天是普通学习的高中生,而到了晚上就可以依靠特殊器物力量在自己宿舍的床上做出一个假身,本体用规则器物的本事改变法则,以缩地成寸的本事每晚偷跑出去,又有一个拥有时间器物的同伴陪同,每天早上5点半回到宿舍,用时间器物的能力将时间范围内放缓十五倍,半个小时当七个半小时来睡觉。

之后随着故事的推进,主角的同伴越来越多而且各自拥有强大的力量,同主角一起在黑暗中闯荡,快意恩仇与行侠仗义。

李遥写的入神,同桌看了他一眼,小声的道:“你不怕被抓吗?”

李遥小声回答:“早被抓过好几次了,班主任看了以后说写的挺好。”

李遥成绩不错,写小说都是在自习和下课的时候写,而老师事实上也没有像学校那么不通情达理,也不为难李遥的爱好。

人有喜乐,李遥认为看小说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事,看小说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在这枯燥无味的人生里体验他人或真或假多彩多样的各种人生。也是因为李遥喜欢看小说,李遥也就同时就喜欢上了写小说。

构思一个故事的过程中,作者的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创造新的故事,李遥喜欢这种不断体验新灵感的感觉,这让李遥感到充实和快乐,体验得到自己与笔下的人物融为一体的代入感。

李遥并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写的好不好,因为他从未发表过,而在这回不到家的封闭学校里,他更是难以发表,只能给同样无聊的同学们看看。

李遥希望自己的故事能被很多很多的人看,因为他感觉这便是写作的意义。

写了好一会儿,李遥差不多已经写下了两三千字,思路有一些难以接续,便是拿出了另一本本子——不是用来写小说的笔记本,是一本日记。

“6月30日,马上就要市统测了,统测以后就可以回家,假期应该是有一个多月,真希望可以这一个月把小说都发了,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人喜欢看?也许吧,我也不知道,还差一些就可以完结了,不过中间要补的剧情实在太多,我还是直接简写把结局的大体简要写完吧,得复习了,还有半个月就要市统测了。我不在乎,但父母在意。”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李遥粗略的将整个故事的结局写完:

“主角团的能力来源于自己对某件事情的渴望,从而精神分化出来的特殊能量,这种能量可以附着到主角团随身的器物上,比如眼镜、牙套、衣服等等。被赋予能量的物体可以被主角团使用精神力进行催动,发出强大的力量。”

“主角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规则’,主角团各自的能力也极强,都是概念神,而反派是最强的概念,嗯,叫什么呢?就‘绝望’吧,没有任何人的能力可以将之击败。”

“主角团要寻找希望与奇迹的力量还能将之打败。”

“最后主角团全部被反派杀光,就留主角一个,得到了希望与奇迹以及主角团所有的力量,最后把这反派打败。”

李遥觉得这样子写非常的老套,但是继续写下去。

“最后主角面临着两个选择,世界已经回到了正轨,而主角现在拥有全世界所有的力量,如果他想他可以做千秋万代的神,永远的活下去,而他也可以将自己所得到的所有概念力量归还给世界,这样子所有的人都会复活。”

“然后主角就复活了所有人,时间线也回到了,他本该获得异能的那一天。”

“因为所有的概念力量消失,任何人都没有获得力量,而绝望已经被铲除,作为拯救世界的主角团只有主角还记得他们所做出的事情,其他的人全部都忘记了这一段救世之旅。”

“最后主角写了一本小说,记录了下自己那一段故事。”

李遥落下最后一笔,长呼了一口气。故事虽然还有很多情节没有写完,但是已经写到结局便不会再让他留恋,让他日日夜夜的去想。

下课,是中午12:10。李遥起身去吃饭。

去食堂的一路上,人们三三两两的一起走着。

人们总是喜欢成群结队,不喜欢孤独,而李遥并没有去找苏睿,一个人独自的走着。

旁边走来一个人,叫做李文浩,他最近正在看着李遥写的小说。没有过多的交流,李遥把小说递给李文浩两人便是分开,没有多言。

“李遥。”又是那熟悉的呼唤,苏睿跑过,两人又是并肩行走。

“翕剪的橘黄边,光影泡沫若秋叶纷昙。梧桐树下两道模糊着的身影——稚气未脱,风烛残年。

看不清,生死的距离”

苏睿照常又递给李遥一首写好的诗,李遥看这诗——还是一样的看不懂,不过细细读却还是有所感受。

“所以这是你对死亡的猜测吗?”李遥问道。

“我还是相信有灵魂吧,因为意志永存嘛,意志是不会消失的。”苏睿回答。

……

躺在床上,李遥身边空无一人。

所有的舍友全部都回家了,明天下午才会回来。李遥盯着上铺的床板,他想象着也思考着。

“要是未来科技发达,可不可以再塑造一个身体进行大脑移植,然后一直活着呢?——可是大脑也会老化,终有一天也会死去。”

“那我可不可以用超级计算机把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录入进去?在其中复刻一个和我完全一模一样的我,那样我是否可以永生呢?——不,那样也做不到,因为我死了,那被录进去的我还活着,同理,我活着,那被录进去的我也活着,那么我与那个我并不是同一个个体,作为独立的个体,从分开的那一刻便不再是同一个个体。”

李遥想象了极多关于身死,但也未想到有什么方法可以不用死去。

胡思乱想之下李遥沉沉睡去。

李遥睡得很浅,脑子无比的活跃,便是做起了梦。梦,无比的混乱,但又接续了他的想象,李遥在梦里克隆了一个自己出来,而被克隆者将李遥杀死,代替了李遥的存在。

而李遥的灵魂出体,飞出了地球,飞到了土星的旁边。

为什么会是土星呢?因为李遥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一个故事:

许多的濒死之人救活之后醒来都说自己感到意识缓缓的飞出了身体,飞出了地球,最后飞到了土星的旁边——当然最后他们被救活了,当他们最后被救回来的时候,他们感觉自己被一瞬间拉回了身体。

李遥不知道这是不是胡扯的科学研究,但这梦却是无比的真实。

李遥飞向了更远处,不知费了多久,梦很短也很长,人们无法精准的描述梦过去了多久。

因为醒了之后他们都会觉得梦很短,可这梦却是做了一整个晚上。

飞了很远很远,李遥飞到了一片奇怪的地方,这里到处是无序相互碰撞的岩石,石头在这里进行无数次不断的碰撞,在宇宙无声之中,沉闷的撞出无数的震。

石头或是相互砸成碎片,又或是相互交错在一起。慢慢的像是机械组装一样,在几乎不可能的可能下,在无数无穷长时间的堆砌下,这些石头竟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岩石巨人,而这岩石巨人——从内到外的和李遥一模一样,无论是里面的大脑还是面容,除了纯纯由岩石与熔岩构成之外和李遥一模一样。

李遥的灵魂钻进了这个岩石巨人的身体里。

岩石巨人睁开了眼睛……

闹铃响了起来,是起床时间。

李遥醒来,起了身。

死亡,李遥对它有了新的看法。

“为什么就完结了?你这……我以后看啥呀。”李文浩不满的说道,把小说还给了李遥。

食堂,苏睿和苏睿又坐在一起。

李遥认真的问道:“宇宙有多大?”

苏睿有些奇怪李遥所问的问题,但是还是进行了认真的思考和回答“宇宙,宇宙,宇是空间,宙是时间,按照一些理论上说,宇宙应该是无限大的,而且不排除平行宇宙的存在。”

“那会不会有和我一样的人呢?”

“什么意思?”

“就是完完全全从里到外的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在这无限大的宇宙里面会不会有另一个我。”

“理论上是有的吧?因为无限嘛,无限这个词就已经决定了有无限可能。”苏睿道。

李遥沉思了一下,最终说到:“那我就和你一样了——我相信灵魂的存在。”

苏睿明显有些诧异,问到:“怎么你就突然改变观点了呢?”

李遥摇了摇头“我差不多是改变观点了,但也没有完全的改变,我的想法是灵魂存在,不过灵魂并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过程——从一个身体到另一个身体的过程。”

“过程?”

“就是你的意识从一个身体到另一个身体的过程,你死了,但宇宙无限大,总有一个身体可以接续你的意志——无论那身体距离你多远你都可以或快或慢的到达那个身体,那个身体每一个细胞乃至每一个分子都和你死亡前一模一样,进而所构造出来的这个新的你便和从前的你一模一样,无论是记忆情感还是其他的一切”

苏睿眼前一亮,说道:“那么说就算是没有灵魂,你死后消失,宇宙中的某处仍然还会有一个你乃至无数个你,因为宇宙是无限巨大的,总会有某个偶然诞生出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你,这个‘你’继承了你的一切意识和想法。”

李遥点头:“便是如此,如果死后是这样子,那么无论是谁都可以永久存在,而且宇宙无限大嘛,这种可能也是无限可能,就像一个著名的推论:‘把一只猴子放在一个打字机面前,让它胡乱打字,假设给予这个猴子无限多的寿命,让他一直打字,虽然大部分时候他敲出的都是乱码,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写出一篇完整的故事’宇宙无限大,如果宇宙之外也有宇宙,不排除平行宇宙什么的存在,那么你我将永久永恒的存在。”

“你的想法是真哲学,我感觉你这个推论比昨天上午那个推论开朗多了,我觉得你可以发一个帖子到网上,让网友们帮你推敲推敲。”苏睿道。

李遥点头:“考完试统测,我回家就把这观点发了,顺便把我的小说也发网上。”

回班自习的脚步异常轻快,李遥像是解开了多年以来的心结一般舒爽。

“想象一下要是宇宙某一天,某一颗星球上诞生了一个我,和我有一模一样的记忆和思考方式,他会不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地球呢?要是哪一天他回来了那也是回家吧。”李遥想象着,同时也想象着自己某天死去,在某一个其他的文明的某一个星球上醒来,离地球遥遥无数里——但李遥不会悲伤,因为所有人死后都是这样的话,那应是大部分人都会想着回家,想尽办法找到回家的路,就算死后的那一个新的身体再次老死那也会得到新的身体重新开始。

“总有一天可以回家,所有的人都可以永远的活着,也总有一天可以再次相遇。”李遥是这样想的。

最后一周的复习李遥极其专注,最后的市统测考了520多分在班上算是中等水平,不过也算给自己这一个学期有个交代。

毕竟两个星期前他才能考480多分。

在市里排名还不错,不过李遥并不在意。

放假前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宿舍里来了一个人——李文浩。

“李遥,你这可不可以重新写一写结局?你那后面的简写我看着真没什么意思,本来故事一切的设定全部刚刚展开,大局明了,反派出现,主角团目标明确的,我还以为可以好好的看一个精彩的结局了,结果你直接简写,只写出了一个概要,虽然你写的好,但是嘛我觉得你这样子写真的没啥意思,就是……没有感觉。”李文浩说到。

“当然假期里面我会把这个小说发出来的,剧情一定不会再这么精简的。”李遥回答说。

“那我就等你假期发了。”李文浩拖着行李箱走了。

李遥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行李箱,终于走出了宿舍。

走到操场上遇到的是苏睿,他向李遥询问到:“李遥,我突然想到一点——要是你说的死亡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么人类历史过去这么多年都还没有一个人从遥远的星空中回归呢?”

李遥灵活思考回答道:“人类的历史才多少年呀?宇宙无限大,你想一想我们人类目前所探索的宇宙有多少光年?不是都还没有遇到任何一颗有其他生命的星球吗?——所以要从另一颗有生命的星球到地球,恐怕也是要有无数光年光都要走好多光年,那死掉的人去到一个普通文明恐怕就要在那里待一辈子,等到哪一辈子碰上了一个高端文明坐个星舰回来恐怕也要几千几万年,这几千几万年恐怕比人类有文明的历史都长,所以到目前没有什么人回来也不正常?”

李遥认为自己的观点无懈可击。

苏睿有些落寞:“那么按照这样子说,每一个人死以后都可能随机到这无限大的宇宙中的某一处,那么死后想再见到亲人朋友基本就是不可能的吗?”

李遥拍了拍苏睿的肩膀,自信的说道:“会见到的,只要你想着回到地球,无论你在哪儿;只要你的家人们想着回到地球,无论他们在哪儿。总有一天都还能再次相遇,总有一天都可以一起回到地球,虽然说时间一定会很长,但都活着,死亡只是离开,只要你相信还活着终会归来。

李遥走在回家的道路上,步伐轻快,思绪飞扬。他想象着如果将着观点发出,让人们看到,能够理解和认定这种死亡观的人会不会也像他一样不再那样的害怕死亡,老人能够更加的坦然,死者的亲人也会少一些悲伤?

李遥我在回家的路上。

人行道上扶着行李箱,李遥走在边绿化花坛的延边高砖檐上。李遥想象着自己是走在独木桥上,距地面极远极远。

走过一条路,坐上两个小时的地铁就可以回到家,回家后便是一个多月的长假。

在这个长假,李遥可以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说发布,也可以把自己对于死亡的猜想发到网上——无论是否有人看,是否有人来了解、理解,李遥都会心满意足,因为只要他成功做了自己想做的事,那他便认为自己做出了有意义的事。

“想做就去做吧,意义是自己定义的,他人的不解疑惑阻拦,认为你做的事情毫无意义——不用去在乎,可以一直走下去,直到实现你所认为的那个意义,或是死在这条路上,死在这条你完成意义的路上,那便也可纵死无憾。”李遥想着。

独自一个人走着,此刻李遥脑中是无限的幻想。

李遥想象到自己某一天成名,实现了自己的意义,那时他心情无比的舒畅,和体会到了真正的快乐。

又想到自己某一天老去,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1秒1秒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父母朋友恐怕都已不在,都已离去。

李瑶可能会极其难过,但他并不会绝望。

因为如果生死真是那样,那么一切的未来都是生死之后的故事。

李遥坚信了终会重逢。

“死亦复前生,不过尔尔。”李遥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苏睿某一句诗里的话。

一辆车,司机可能是恍惚,也可能是酗酒之后的不清不楚,它径直的撞向了李遥。

李遥来不及躲闪,被车子撞到,在空中翻滚。

是剧烈的疼痛,然后便是疼痛消失,人的昏迷,身体的落下。

李遥落到了地上,重重的激起了一片尘埃。

终是尘归尘,土归土。

第三篇 去了未归 七

“迎着暮夜未知的凉,消失并遗志着……”

在重症监护室当中,李遥清醒着,也是清醒着感受着自己浑身的痛与残缺。

“他的情况很不乐观,恐怕……”李遥漂着眼睛看着父母与医生的对话,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却看见了母亲的掩面痛哭,李遥也便是知道了自己的大概。

李遥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掌想要张开,却是根本无法伸张,感觉它像是被绷带缠了无数道

李遥不知道自己的手是否出了问题,但他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书中看的关于失去手掌的描述:

“就像是手被绷带缠住一般,缠成一个拳头,用尽全力也无法将手掌张开。”

李遥想到自己的右手手掌大概是已经不在了,可能是被车撞的糜烂,从而截去。

“迎着暮夜未知的凉,消逝并遗志着……”李遥不记得这句话是从哪出来的,好像也是苏睿写下的某首诗里的某一句话。

死了到底是什么样子?李遥还是不能坦然,因为自古无人知晓。

死亡之前大脑会分泌一些激素——这些激素会让一些野兽死亡之前有搏命反扑的能力,也能让人有回光返照,再说两句话。

但但是如此那死亡便是定局。

痛感在慢慢的消失,李遥的脸色也快速的从苍白变回红润。

李遥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获得了大量的力量——但他知道这叫回光返照,证明着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或者说离开这个星球。

李遥用自己还完好的左手拿去氧气面罩。

父母大惊的跑过来想要阻止,可却是被李遥一句话止住。

“我要走了,爸妈。”

李遥父母两人都停下了脚步,也流下了眼泪。

李遥也失落着泪,一字或清晰或模糊的说道:“会回来的,未来你们也一定要回来……”

时间太短,说不尽李遥想说的话。

渐渐的,也不知是何时李遥慢慢昏迷,隐隐的他还能听到父母的哭声。

意志渐渐的离体,悠悠的飞过月球,飞过火星,一直向外飞着,飞向更远的宇宙。

但即使飞了这么远,李遥感觉自己还和地球有某种关联——应是原来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死透,脑子仍有一定的活跃,他还能隐隐悠悠的听到父母的哭声传来,还能感受得到原来身体对自己意志或是灵魂的牵引,让自己无法快速的飞走。

应该是身体死透了,一时无拘无束,意志再没有被束缚,一瞬间便奔向了遥远的宇宙。

也再不归来。

宇宙到底有多大?无人知晓,也没有人能去测量。

也许是李遥,也许不是。某一个星球上的某一个他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得了尔茨海默症的老人,记忆与意识比的混乱,在那某一刻,他的记忆变成了李遥的记忆。

是如此,在那一刻他变成了李遥。

但也只是一刻,这个李遥便消失,老人的记忆继续混乱。

在下一刻李遥感觉自己又是跨越了无穷远的宇宙,到了第二个身体当中。

是某一处隐蔽的厂房,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身体,头被像棒球棍一样的东西狠狠攻击,头脑一瞬的震荡——震荡的那一刻,他的记忆混乱,脑子变形成李遥脑子的样子,让李遥进入了这个身体。

也只是一瞬间,这个人也便再不是李遥。

李遥在无比巨大的宇宙中不断的穿梭着。他可以是某一个意外或是某一个偶然,在每一刻都到达任何一个地方。

身体或是黄白黑,有时候甚至是灰绿蓝,皮肤颜色不断的变化,眼中的场景也在不断的变化。

宇宙中无时无刻不在诞生着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李遥,也在同时有无数个李遥消失。

宇宙是这般的无限巨大,一切的奇迹也变得稀疏平常,哪怕是无数兆亿分之一的可能性在与无限相乘之后都会变成无限可能——因此,李遥无时无刻不存在着,甚至同一时刻存在着无数个有相同记忆的他。

眼中不断的变化,每分每秒都会切换无数的场景。

是各种各样的光照进李遥的眼中,世间无数的颜色,在李遥的眼中汇聚成白,之后是一片的空白。

不知过去了多久,多少年,李遥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如同一个蜻蜓的复眼一般,李遥眼中是无数的画面,它们铺开展示在李遥眼前,有的是常人无法理解的重叠在一起。

但此刻李遥全部都看得见。

这是无数个世界无数的李遥此时的眼中,李遥此刻是无数个李遥的集合体。

“真神奇。”李遥感叹到,同时便是无数个不同宇宙无数的李遥异口同声的同时说道。

“可惜没有把我那个猜想公之于众——死后宇宙中还会有无限的我接续我的生命。”李遥想到,无数个宇宙的李遥同时想到

李遥举起一只手来——无数个理由在无数的宇宙中举起手来,是一种超越维度的震撼,可惜无人能看到。

“我可以回家。”李遥想着。

无数个李遥当中,有的李遥处于一些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他想尽办法动用那些处于高端科技的李遥驾驭起太空飞船,在宇宙中寻找。

找啊,找啊……

有的李遥在途中老死,有的探索了整个宇宙,却也是没有发现地球的存在,甚至有的打穿了宇宙之间的虫洞去到了其他宇宙寻找。

但一直都没有找到。

宇宙是那般的无限巨大。

李遥不相信——“无限大?那又怎样?我可以寻找无尽岁月。”

无数个李遥在无数个宇宙中不断的寻找。

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有的李遥老死,有的李遥新生。李遥难过,因为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他也没有找到地球。

他不知父母、朋友、亲人,他们死后是否也是在寻找回家的路?是否已经找到了?也是否在等他,直到死去,又是新的他们继续等待……

或是真,或是假,一句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悠悠响来:“别再找了,你找不到了。”

“谁?”无数个李遥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是神,来,告诉你无法改变的事实。”

“神啊!你能否指引我回到地球的路?”李遥不死心的问道。

神指向了一个方向,李遥欣然前往。

在神明的指引下,他隐隐知道了目标。

“你永远无法到达,因为你已经死了。”神最后说了一句。

无数的李遥向着神明指引的方向行去,又是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他们都死在了路上。

某一天,在宇宙的某一处,又是一个李遥诞生。

这是李遥曾经想象过的模样,一个在宇宙无序之中诞生的奇迹生命——岩石巨人。

它有着强悍的身体,身中有燃烧的熔岩。

岩石李遥拥有悠久的寿命,他向着神明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有陨石向他的身体砸去,将岩石李遥的身体砸出道道裂痕。

裂痕之中涌出岩浆,岩浆在这宇宙低温之中快速的凝结弥补住李遥的伤口,同时也让李遥整体大了一圈。

李遥发起了砸向他的陨石,一口一口将陨石吃下。

靠着宇宙的辐射,路过星球的岩浆熔岩,李遥一路靠着吃岩石陨石还有岩浆,向前面走。

李瑶不知道自己吃下了多少东西,被宇宙中无数的太空垃圾砸上了多少次。

在无数次岩浆涌出伤口愈合的过程中,李遥变得越来越大……

走了不知道多少年,李遥每一口都能吞下一颗行星……

又是无数年月后,李遥终于走到了,神明指引的方向。

可那里却是空无一物。

岩石李遥愤怒大吼道:“神!你在骗我!”

宇宙中悠悠传来神的回答:“我没有欺骗你,它就在这儿。”

李遥定睛一看,面前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而岩石李遥已是究极的生命体,他清晰的看见这一粒小小的尘埃里竟是无数恒星聚成的。

竟是一个比银河系还要巨大许多的星系,似乎银河系就包含在内。

可它此时却在李遥的眼中只是一个微小的尘埃。

“你回不去的,你已经死了。”宇宙中再次传来神明悠悠的声音。

李瑶留下了一颗颗晶莹的眼泪。而这一颗颗眼泪竟是无数的恒星构成

岩石李遥此刻无限巨大,他现在已经不再是生命,他更像是整个宇宙——他每动一步都是无数的天体在运动。

每一个天体上渺小的生命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只以为这只是正常的宇宙天体在运动着。

走了无数年,醒了无数年的岩石李遥再也不动,匍匐下身子永远的沉睡。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李遥自嘲道,决定陷入梦乡。

……

又是某一天另一个李遥开着宇宙飞船飞到了这个神明指引的地方,却是没有看到地球的任何踪影。

“神啊,你在骗我!”李遥又是愤怒道。

神明的回答悠悠传来:“你太渺小了,没有达到地球的层面,地球所在层面的一颗原子都比你所在的整个宇宙要大的多。”

这个李遥也是崩溃,在此处待到了老死。

李遥一个个放弃了回家,死去的李遥也能复活到其他的身体上。

一个又一个的他选择了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少年,这死后的长眠。

某一天是某一个李遥百无聊赖的走在街上——他是死过无数次的李遥,换了无数的身体,接续了无数的记忆,已有好几百年的阅历。

而这是一个年轻的他,身体年龄仅20岁出头。

他走到了一个图书馆,又一次学习起了其他世界的东西。

他不是为了回去而学习,因为他已经放弃了回去。

就连神明都说做不到。

他在书架上翻着书,突然是一本书掉落下来。

李遥将之捡起,却是十分的惊讶这本掉落的书。

书名是《诗》,是在李遥印象中已经模糊掉的中文。

他赶紧将这翻开。

入演的是杂乱的,从古至今的各种各样的诗。

都是古诗,都应该是小孩子耳熟能详的古诗——因为都是曾经课本上的,人都应该背过的古诗。

李遥一页一页的看仔细仔细的回味,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家乡的东西。

终于是翻到了末尾,末尾是几首现代诗让他感到了熟悉。

“翕剪的橘黄边,光影泡沫若秋叶纷昙。梧桐树下两道模糊着的身影——稚气未脱,风烛残年。

看不清,生死的距离。”

“太阳灭了,枯树做光;风熄了,海去远方。”

……

“山岭中的老树根,曾是参天顶云的那颗。”

“大海眼中沉溺的悲伤,是风的模样。”

……

“往事总被赋予意义。如若返回到当时,应当看一看当时的喜怒哀乐。”

李遥第一次一字一句的把自己从前认为枯燥乏味的诗读完。

这本书的纸张已是发黄发脆——这是百余年前的书,在这世界这本书的那位作者已经死去了许多年。

李遥把这本书翻到了末尾,看起了这本书的后记。

“我叫苏睿,你好!我猜你一定是和我一样漂泊在宇宙中的孤独旅人。我活了几十年,但却是死了好几万年,觉得死和生完全无法对立,因为活的时间太短,死去时间太长,但死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明白,生完全可以和死对立,因为活着的日子每一个人都会永远记得,都会去回忆。我活着的那几十年比这几万年的人生都多彩有趣,因为那时候我珍惜活着的每一天,不像现在我并不惜命。”

“神说‘我死了’,这辈子都无法回去,但我还是想回去,因此几万年我却死了几万次,想尽办法去到不同的文明,不同的世界用尽一切手段想回去,回到那个地球,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放弃,却是惊讶的发现这几万年却是如此的短暂。”

“死后的永生,活的越久越是感到对时间的感觉越来越模糊。”

“真想再见到我的朋友,希望我在这无数的宇宙中如此写信能在某一天被我的朋友与亲人看到。”

“爸,妈,我的朋友们,我过的很好,希望你们也好。”

李遥将这信贴到了自己的胸口,常常呼出了一口气。

是去了未归,李遥回家的路走了上万年的岁月。

“谢谢你,苏睿。”李遥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拿起了笔,李遥也开始写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写下了回复苏睿的话。

他写下了无数篇自己的小说,以及自己对死亡的猜想,自己想对家人,对朋友说的话。

他不知自己写了多久,也不知同时有多少个自己在提笔。

宇宙中无数的李遥在提笔写下他的话语。

写了比悠久的岁月……

也许某一天你可以看见他的书,他的话,他的痕迹——在宇宙的某一个角落。

那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与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