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脸!满级技能穿越后爆红了》 穿越 厢房内,

檀木案上的鎏金香炉香线将熄,堪堪笼着一缕幽香。

“曲菱歌,你出身不高,能入裕亲王的眼也是造化,现下就该安分服侍裕亲王。”

江令舟蹙着眉望向贵妃榻上的人,心下添了几丝躁意,开口规劝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有方。

女人云鬓高挽,鬓间斜插一支梅花镂空金簪,珊瑚红锦缎折裙衬出婀娜曼妙的身段,面容妖冶,举止间仿佛摄人魂魄。

曲菱歌细长的桃花眼慵懒睁开,漫不经心睨了一眼过去,仿佛世间不存在足以使美人动心之物。

她不知是否有在听男人讲话,只是淡淡打了一个哈欠,而后起身向茶案走去,“三皇子莫恼,歌儿给你沏杯茶。”

说着,素手轻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地开始点茶。

江令舟闻言,适才平息了内心的脾气,以为曲菱歌终于想通了,乘胜追击:

“哄好裕亲王,你要什么没有?总比终身困于这青楼要好得多。”

曲菱歌低着头,手上动作顿了顿,上扬的桃花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她没急着答话,只是开始研磨碧螺春茶叶。

江令舟讲完这句话没有多言,思索着不能逼太紧,总得再给人余地考虑。

曲菱歌作为盈仙楼头牌,平日受尽追捧,心气高。

可堕入风尘,以色侍人终究不长久不是吗?

他肯发慈悲为她赎身,还引荐裕亲王,能做侍妾已然是一个不错的前程了。

曲菱歌玉白的手递过来素瓷雕花茶杯,上好的茶叶浸泡出来的茶水溢着清香,泛着青色光泽。

江令舟眸底深处动了动,一身白衣,轻轻收起折扇,缓缓地品味着碧螺春。

下一瞬,曲菱歌转动着手上的空杯,突然低声开口:“歌儿不愿。”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在静谧的房间内极为清晰。

江令舟饮茶的动作在半空止住,他放下茶杯,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上的衔玉纸扇,声音暗沉,

“无妨,安心待裕亲王的轿子来抬便是,日子一长久总能想开。”

曲菱歌似是早有预料,看着杯上精美的墨兰花,喉咙忽地溢出轻笑,夹着狠厉,“三皇子,一年时间,还是不清楚我曲菱歌的性子呀。”

“你看我像是会甘于去找糟老头受虐的老实人不成?”

江令舟偏首,不解地瞥一眼眼前口出狂言的女人,直至五脏六腑传来异样的灼烧感让他明白过来。

他不可置信地瞪向对面的人,昔日温润知礼的模样早已消失殆尽,用尽力气起身抬手想扇对面的人,却被灵敏侧身躲过。

“你…你怎么敢!”

“哦?我命如草芥有什么不敢。”

明明是面对当朝皇子,曲菱歌泰然自若,硬生生打断话,通身决绝气势更是压过了江令舟。

她眸底尽是冷意,像千年化不开的寒冰。

“反正逃不开一个死,咱们一起就是。”

江令舟涨红脸,想说点什么,一下子倒在地上再也没动静。

曲菱歌满意地勾了勾唇,倾身附在男人耳边,说出的话像是来索命的阎罗,“我就是个疯子,不碍事拉你一道的。”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全身传来针刺般的痛感,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食。

曲菱歌眼尾发红,喉咙一股鲜甜,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血,自嘲道:

“盈仙楼的蛊毒,当真名不虚传。”

“世道如此不公,这当是我能为自己挣得的最体面的方式了。”

意识混沌之际,她却隐约听见有人闯进来。

皇家侍卫动作竟这般迅速?还是……来者另有其人?

也罢,不重要了,自己无心再趟浑水,上位者权力追逐的把戏,她退出便是。

这样就挺好。

——————

“滴滴——”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曲菱歌停滞一瞬,下一刻再度睁开眼。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仿佛世间万物皆被吞噬。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沉稳的内心蓦然升起一道无名的恐慌。

“恭喜宿主成功觉醒系统,请做好穿越准备。”

奇怪的声音响起,曲菱歌来不及多想,就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

她张口,刚想盘问一二,脑袋里突然发出剧痛,接收了一大段不属于她的故事。

曲菱歌深吸一口气,待到头脑逐渐平复,才注意到期间自己正穿过一道平稳的气流,徐徐前进着。

压下心底的疑惑,一向聪慧的她选择试图联络方才神秘的声音。

“系统,能告诉我何为穿越吗?”

本来以为不会有应答,出乎意料地,这次“系统”细致地同她介绍了来龙去脉。

低沉冷漠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尤为瘆人。

这个巨大的世界是由无数个小世界组成的,永生永世由时空管理局统一调配,维系正常秩序。

而前阵子时空管理局遭遇星际盗贼入侵,破坏了这个运作模式,不少原作人物惨遭屠害,导致各个世界出现大小不一的损坏。

管理局当机立断,决定在已经原世界尽了气数的人进行调动,传送到相应位置,完成原定的剧情走向。

当然,人并不是随便拉过来的,上司在定人选之前事先进行了大几轮筛查,最终才敲定的。

这是掌管宇宙运作的王者对两个人的人生做出最大限度的负责任。

曲菱歌轻扯嘴角,倒是不知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才能对得起自己的际遇。

倒不成想一个低微的花魁还能被看对眼…真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管理局承诺,新世界的人物生活相较于原世界的会好上不少,适合“怀才不遇”的高手大展身姿。

曲菱歌忆起自己前世如梦似幻的遭遇,心里不由得升起一抹悲怆。

下一刻,好看的桃花眼扬起,嘴边噙着祸国殃民的轻笑,像是满血归来的女王,朱唇轻启,带着独有的傲慢,吐出几个字,“有点意思。”

“此番我倒要看看我的命运,是不是我主宰。”

“曲菱歌就位,请指示。”

“滴滴——恭喜宿主匹配成功,即将传送至地星公元2120年,华国京市。”

“原世界身份,曲菱歌,性别女,年龄20,

替换世界身份,沈昭月,性别女,年龄23。”

欢迎来到我的新人生。 初见谢总 公元2336年,华国京都,越星娱乐,

八点半这个点有点早,挤电梯的人不算多。

沈昭月按下楼层按钮后,随意挑了个靠边的角落降低存在感,趁着这个间隙有一搭没一搭刷着手机。

今天她头上压了藕粉色鸭舌帽,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又加了口罩,让人辨别不出身份。

她淡淡看着微博热搜榜上醒目的标题:风月CP我又可以了

指尖点进去一看,不出意外地看到评论区满屏的黑评。

【梁家风回是理想型】不是,一大早我都气笑了,这沈昭月真不要脸,去你的风月CP。

【风风雨雨都是你】沈昭月打哪来的回哪去,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闭麦吧辣鸡。

【小梁先生是家夫】dl,我希望近期受到的最好消息就是沈昭月滚粗娱乐圈。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哈哈哈,路人要在评论区出不去了,沈昭月v我50,我帮你讲句好话呗。

她眉心一跳,心底叹了一口气,沈昭月这开局就整一困难模式啊。

下一瞬,沈昭月退出了评论区,只能安慰自己:姐是什么人,上辈子在青楼圈混的风生水起,现在都是小场面,总有一天让这群人俯首称臣。

啊啊啊啊,这稀巴碎的人生,上辈子造孽,这辈子被你们这么骂!

“诶诶,你听说了没,咱们公司要换老总了!”

“嘘,内部消息,估计今天上任,听说新来的总裁刚从国外回来呢!”

两个小姑娘压低声音激动八卦着公司近日发生的大事,可沈昭月听力不错,狭小的空间内她全听了个正着。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内心再一次叹息,这可不是她故意听的。

“听说老板姓谢,不知道是不是来救咱这个小娱乐公司的。”

沈昭月桃花眼微动,这几日她已经摸透了这个新世界的规则,借着原身的记忆,也能很好融入新生活。

越星娱乐在圈内几乎没什么水花,可以说小破公司一个,但好就好在是谢氏集团旗下的产业。

谢家是当之无愧的百年世族,行事低调,可子息兴旺,后辈扎根各个业界。

其中最为响亮的名号是在商界,谢氏集团更是全球百强企业。

因此就算越星娱乐在圈内一般般,可无人敢小看,没办法,人家背后的大boss争气。

某办公室,

“沈昭月,你瞧瞧你干的好事,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啪”,杜行猛地将手上的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么大的事儿,一声不吭就给拒了,长本事了是吧,你给我老老实实滚去上综艺!”

沈昭月只觉得杜行的头上似乎要冒火了,她有点好奇这个便宜会不会就这样活活因公气病。

“杜哥,上边让公司所有人开会。”

一个小助理听着里边的动静鼓足勇气,才战战兢兢地开口,阻止了男人接下来的所有话。

杜行重重地“哼”一声,恶狠狠地留了句“待会再骂你”,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砰”一声巨响回荡在屋内,震得人耳膜生疼。

女人眼底一暗,轻松地手上把玩着手机,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会议室内,

沈昭月刻意等的杜行后的下一趟电梯,因而到的时候屋内已经不少人了。

一进门,她就感受到几道不可忽略的目光,想着最近自己和梁风回闹的这事可算是出名了。

公司就这么些人,雨点大的事大家都能知道。

她没管,一如既往地淡定找了个靠后的空位,仿佛要隐匿在角落里。

“诸位,今后越星娱乐大小事务将全权由谢承宇谢总裁接管,大家掌声欢迎!”

只见人群爆发出一顿激烈的讨论声,却又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沈昭月抬头望去,一眼望见从门外走进一个骨相极为优越的男人。

男人身材颀长,剪裁得宜的手工西服衬得他身材极好,眉眼冷峻,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薄唇微抿,好像是造物主的宠儿。

其中颇为惹眼的,便是他细长的手指上一个蛇形银戒指,仿佛保留了足够的神秘感。

谢承宇先是扫视了一番所有人,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早上好,我是谢承宇。”

他的声音由为低醇悦耳,像是大提琴谱出来的奏章,语气中又带着独特的矜贵疏离。

沈昭月隐在帽子下,微微蹙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这位新来的谢总刚刚在看过来自己这个方向的时候,似是若有若无停顿了一下。

一时间,在场的人拘谨起来,谁也没有再偷偷交谈。

越星娱乐上一任总裁出了名的好说话,因此公司向来氛围散漫轻松。

现下从天而降一个谢总,一言一行看起来都不好惹,在没摸清楚老总脾气之前,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谢承宇像是没有注意到会议室内发僵的气氛,再度补充一句:“现在开始本次会议,请大家仔细记录要点。”

说着,看了眼助理,待到投影文件放出,兀自开始讲述起来。

男人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领导力,像是古时睥睨天下的一方君主,言语间使人信服。

众人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被打得措手不及,只得暂时歇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有一样算一样,连忙开始动笔敲键盘。

大家OS:家人们谁懂,高考时都没这么认真(哭唧唧)

谢承宇此番召开的会议对越星娱乐的发展路线进行整改,长达一小时有余。

虽然屋里的有些人似懂非懂,但所有人一致听出了一个意思:越星娱乐这是要飞起啊!谢总是要干票大的呀!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后续有疑问欢迎找助理反馈。”

随着谢承宇一句话落下,大家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陆续结伴离去。

原来的沈昭月在公司里性格怯懦,加上最近在娱乐圈风评不好,因此没有人与她搭话同行。

沈昭月却不在意,上一世花楼勾心斗角,自己独来独往惯了,现下亦不觉得有什么。

她兀自站起,轻松地随着人流离开了。

可她没注意到,房间内计划最后走的男人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目光便直直盯着那处,眼色晦暗不明。

良久,寂静的房间内响起男人的声音,裹着一份势在必得的意味。

“阿月,好久不见。”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 谈判成功 沈昭月按了按眉心,往便宜经纪人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苍天哪,实在不愿意去受那个窝囊气,他杜行惹出来的祸凭什么全都推到她这个弱女子身上!

这样想着,兜里的手机猝不及防地震动起来。

沈昭月掏出来朝界面一看,哟,骂她的人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闪身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默默按起来接通。

“沈昭月!你怎么一回事,被人骂成那个样子也不反击!”

电话里传来沈言棋恨铁不成钢的声线,又想到妹妹平日里胆怯的性格,他眸色一暗,止住了话头。

“那个,小事嗷,这件事交给哥成不?”

沈昭月心头一暖,紧巴的心放松下来,带着笑意打趣:“哥,你一个卖珠宝的还管上娱乐圈的事儿啦?”

上辈子孤苦无依流落至花楼,纵然受了滔天委屈也只能自己苦苦咽下去。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在这个世界是有家人的人了。

沈言棋刚想习惯性地反驳一句,就被打断,“放宽心啊,沈言棋的妹妹无所不能哈,包的。”

沈言棋愣了愣,感到讶异,他甚至拿远了手机,反复确认几遍界面上的是不是沈昭月。

下一刻,他仿佛悟到什么,结结巴巴地尖叫:“沈昭月,你,你别想不开啊!”受了刺激可不兴乱来,性情大变啊这。

沈昭月:……

真想撬开沈言棋的脑壳子,看看那新奇的脑回路。

她低低笑出声,音色清脆如铃铛,“安啦安啦,哥,我没事的,真没事。”

真好,原来有亲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沈言棋将信将疑,傲娇地撇了撇嘴,“暂且相信你一回,无妨,天塌下来都有沈家人替你顶着的。”

挂断电话,沈昭月压下眸底深邃的异色。

脑子里直直回荡那句“沈言棋的妹妹无所不能”,又浮现出方才在会议室里男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她双目微垂,身侧的指节握着手机用力得泛白。

杜行不会做事,可沈昭月的大好星途,绝不能栽在杜行手上。

看来,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这样想着,女人揣着手机,一路有意躲过人,悄悄来到顶楼。

迎着谢承宇助理略微吃惊又疑惑的眼神,沈昭月不动声色地问:“谢总在吗?”

陈柯张了张口,很快回过神来,淡然地礼貌颔首,“稍等。”说着,转身进去内间的办公室。

不过一会儿,沈昭月怀着有点忐忑的心情,踏进去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似乎早已为新主人的到来而换了装潢,与先前花花绿绿的布置大相径庭,转而更换成了黑白灰三个底色,设备一应齐全,低调不失奢华。

而坐在桌前的男人现下单穿着衬衣,隐隐看出宽厚结实的胸膛,视线亦不知何时从电脑屏幕上转移至女人身上,眼眸暗了暗。

从沈昭月这个角度看去,谢承宇鼻梁上的金丝镜片泛着蓝光,带着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二人的眼神交汇到一处,谁也不曾说话,空气中弥漫异样的氛围。

沈昭月不由得心跳加快了几拍,在青楼待久了,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

而这男人真是一个新鲜例子,前世今生,除开一个人,她还是第二次见到这种运筹帷幄的男人。

她抿了抿唇,迎着男人探究的视线,道出这次的意图,“谢总,我想换经纪人。”

谢承宇骨节分明的手向上扶了扶眼镜,一下一下扣着桌子,蛇形戒指随着男人的动作上下晃动着,他饶有兴致反问:“哦?沈小姐认为自己有什么筹码和我谈,说来听听。”

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句:“我觉得不错,就没有答应的理儿。”

沈昭月只觉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索性搁置一边。

“谢总此番回国,首要的事当是来证明自己的实力的。”

“现下越星立不起来,就是缺了一个招牌,答应我的条件,两年,娱乐圈内我保证为公司打出一片天。”

这世界兴许就是一个巨大的草班台子,与其绑在杜行手底下一眼看不到光,倒不如拼一把。

搏一搏,单车都能成摩托。

沈昭月蓦地转头看向男人,顿时觉得自己多了几分底气。

说到这,她心下还是有几分怪异。

在极客网上竟然搜罗不到谢承宇的任何个人信息,看起来,倒是一位大人物。

谢承宇停下手上敲桌子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着,似笑非笑,“沈小姐何以见得,你能让我谢承宇信任?”

沈昭月脑子转得飞快,沉着冷静加了自己的筹码,“齐言是我的哥哥。”

还怕谢承宇不放心,她连忙举着爪子表忠心,“而且,公司是我家,为公司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齐言,沈言棋在设计界的艺名。

对不起了哥,借一下你响亮无比的名号,反正最后用不用是她的事。

看着男人探究的眼神,她腹诽:其实,我还会琴棋书画,还有世家大族的规矩她都门儿清,哦对还知道点皇室八卦。

谢承宇兴趣更加浓厚,却独独沉吟不语。

就在沈昭月以为这件事得吹时,男人倏忽扯了扯领带,斯文又桀骜,声音听不出喜怒,

“拭目以待。”

沈昭月桃花眼眨了眨,知道他这是同意下来了,点点头,“承蒙谢总信任,定然不会辜负您。”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沈昭月弯了弯唇,雀跃不已,啦啦啦,果然有个厉害的哥就是不一样。

殊不知,身后的男人在门合上的时候,就转头将早已整理好的资料发送给陈柯。

他眼睑低低垂下去,掩过一闪而过的得逞的笑意,喃喃自语,“阿月,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看,我们心有灵犀,天生就该是一对的。”

我的阿月,就是你不说,我也会心甘情愿帮你做到最好的。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仿佛有一只大灰狼在偷偷布着网,只等他的小白兔心甘情愿落进来。

这边,沈昭月对谢总的行为一无所知,只不过回到公寓一打开电脑就看见一封署名陈柯的邮件。

既然要换经纪人,那就不值当去杜行那受气,左右无事可做,沈昭月索性回家。

她轻轻挑了一下眉尾,想来没押错宝,这谢承宇办事动作真挺快。 黑红 沈昭月愉悦地笑出声来,仔细浏览过文件内容,沉吟一瞬,退出去登陆一个网站。

而电脑前的女人像是换了一个人,十指纷飞,冷然地输入一串串精密的代码。

约莫一刻钟,她打了个响指,凝视着眼前搜罗到的人物数据,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水,心里做出决定。

“陈助理,资料我看过了,恳请公司把我调到祝锦祝经纪人那里。”

陈柯有些意外地停顿一下,很快公事公办地应下来。

“祝锦…她倒是能挑人。”

谢承宇慵懒地往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摩挲着手上的蛇形戒指。

“那…批不批呢?”

陈柯见老板半天也没给出个指示,又出于不确定他对沈昭月的态度,大着胆子询问。

虽然他感到讶异,老板在国外那么多年,向来是公认的冷清,本来不需要沈小姐亦能成事,怎的一回来就信任她了呢?

不过这个疑问他就想想,并不打算发问,这是一个助理的基本素养。

知道得越多,嘎的越快。

嗯,电视剧里的霸总助理都这么演的,他照着走套路错不了。

谢承宇凤眸微眯,目光深邃,“准。”

沈昭月收到添加好友申请时,忙正了正神色,切掉播放着的自己的新剧界面,尔后点进去戳下“同意”选项。

祝锦的头像很简单,单一个卡通小姑娘,背景是纯白的。

她摸着下巴有模有样地思索一下,决定主动出击,阿月勇敢飞!

【是月亮】哈喽祝姐[握手emoji]

祝锦回复得很快,应该是在那头专程等着回话。

【锦】你好,下午三点公司楼下咖啡馆见一面。

沈昭月对祝锦不远不近的语气若有所知,欣然应允下来。

两点五十分,她如约而至,店里客人不多,胜在隐秘性极强。

“你好,两杯美式。”

她一面撩了下耳边散落下来的碎发,一面熟稔地对着前台的服务生下单。

沈昭月依旧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口罩鸭舌帽墨镜样样不落。

尽管如此,身材曼妙的她一身浅棕色牛仔裙仍让人一眼看出她的相貌姣好。

服务生似乎见多了明星,已经对这副装扮见怪不怪了,“好的,您就坐。”

沈昭月随意地挑一个靠里的座位,温暖柔和的灯光倒在店里,岁月静好。

“沈小姐您好,久等。”

听到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沈昭月从容地熄灭手机界面,站起来摘掉墨镜口罩,摇摇头有条不紊答道:“祝姐好,是我来早了。”

她第一眼看见一个高挑的女人,面容英气,不算长的黑发尽数利落扎起,西服更是被打理得没有一点褶皱。

祝锦听到不卑不亢的话语,多看了女人一眼,二人一齐落座。

“既然是公司的安排,那我也会尽力带你,这点沈小姐可以放心。”

沈昭月郑重点点头,眉眼弯弯,“祝姐客气,叫我昭月就行。”

祝锦拿起桌上的美式,淡淡喝了一口,“杜行解约的事我这边后面办好,你可能得亲自出面一趟。”

“还有,梁风回那事好在没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倾向于和那边撇清关系,所以那个综艺得拒掉。”

不知想到什么,她倏忽话头一转,眸色一暗,沉吟道:“可这毕竟也是一个在圈里出头的机会…你要是想继续借着网上这波热度接触更多资源也行。”

沈昭月垂在桌上的指节微微一缩,明白祝锦的顾虑,勾着唇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让人看了不由得心软。

“祝姐放心,我更想用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上去。”

祝锦这才松了一口气,真心实意地浅笑了一下,“行,回头我和公司确认一遍方案。”

沈昭月想到查到的资料,再度开口:“祝姐,我知道越星刚开始给我定的人设走的是黑红路线,可我想实实在在在圈里立足。”

那时杜行刚入行,急于在圈里打出名头,想着原身长相优越,为了吸引热度就将原身往这个路子引。

《东灵情缘》是沈昭月的第一部剧,她和梁风回合作过,奈何梁风回公司为了热度,将他们二人强行绑在一起炒CP,后面事情闹大了就一股脑推到女方手上。

杜行也就顺着机会不乐意澄清,在他看来,甭管什么名声好不好听,有讨论度就行。

黑红,出头自然很快,可着实是虚得其名,那个系统给她原身结局是拿到诸多知名奖项,成为公认影后级别人物。

跟聪明人讲话从来无需费力气,祝锦一下子知道女人的想法,没答应也没拒绝,含糊道:“我会找个时间和公司提的。”

祝锦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腕表,见事情差不多了就起身打算走。

两人在门口分别。

沈昭月出了咖啡馆门口,想着家里空空如也的冰箱,顺道拐进超市屯点粮食。

超市人来人往,她推着一个推车向蔬菜区走出。

花花绿绿的瓜果裹着保鲜膜,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尤为新鲜。

正当沈昭月拿起一盒莴笋放入篮子时,余光看到一个身影落在她前方。

她抬头看去,就见谢承宇手上托着一盒卷心菜,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

男人侧着身,沈昭月只能看见他侧脸,下颚线条锋利,眉眼冷峻,细致地端详着菜,似是在斟酌。

他仿佛若有所感,偏头准确地朝这边看来,眼里流露出一抹讶异,旋即很快归于平静。

沈昭月:!家人们谁懂啊!逛个超市遇见顶头上司怎么办!

她指节微微一蜷,弯了弯唇,眼眸如琉璃般现出光亮,干笑两声,“谢总好,哈哈,买东西呀。”

沈昭月觉得这个问题属实有点白痴,进来超市只能是购物,可僵持着不说话更糟糕,她还得倚仗谢承宇(呜呜呜)。

谢承宇眸色乌黑,眼里笼罩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直勾勾看着强装镇定的小女人。

“嗯,巧的很。”

许久,他轻描淡写地放下手上的盒子,声音磁性低沉。

“谢总慢慢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言罢,沈昭月忙丢下茼蒿,飞速往后走去,架势活脱脱有野兽在后边追着。

待到回到公寓,已然是接近六点,天色暗下来。

“你好,麻烦让一下。”

狭窄过道里,搬运大型包裹的男子手臂青筋暴起,艰难开口。

闻言,沈昭月立即朝一旁站定,只见自己家对面的屋子房门敞开,源源不断的有人运送东西。

沈昭月眉心微动,等男人将要下楼,就不远处听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的声音,“阿勇,快歇歇,这是那孩子要回来了不成?”

被称作“阿勇”的人没否认,朗声道:“阿婆,我得走了,下边还有东西。”

她挑眉,输入门上密码,若无其事走进去。

能住这座公寓的,大多数看重这里物业的隐私工作好,因此来头都不小。

原身住这里两三年,对面房子都空着,现下看起来这住户来头不小。

试镜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里,沈昭月没收到祝锦的任何消息,她也没着急,窝在屋里做瑜伽护肤,不断看前辈作品总结经验。

祝锦是公司实力经纪人,即使初入行,公司仅仅分给她一个人,亦是倾尽心血带出来一个小花,那时被看作公司门面。

可惜那小花一年前在剧组和一个流量小生谈上恋爱,两个月前刚跳槽去了那男明星公司。

祝锦一气之下一次性休了积攒两年的年假,直至今日被越星召回来重新带人。

也不知道谢承宇怎么那么快就答应她调到祝锦那,这个劳模般的经纪人。

果不其然,第三日下午,就在沈昭月看一部口碑不错的港剧正起劲时,祝锦就上门来了。

“这两天我在搜罗剧本,你空档期不能过长。”

说着,女人神色寡淡,简练解释着以下的两个剧本。

“第一部是网剧《桃花诀》,导演是先前拍过两部小爆的网剧,仙侠题材,有一个女主同宗门小师妹的试镜机会,戏份可观,人设讨喜。”

“第二部是宫斗剧《后宫风云起》,这部剧背靠企鹅影视,剧组都是实力派演员,能够争取到的试镜就是张贵人,难度不小,胜在角色是白切黑路线,有看点。”

沈昭月眼底秋波转动,低头过目两个剧组简介。

“我想去试试张贵人这个角色,第一部小师妹和我上一部剧人设撞了,容易给观众留下刻板印象。”

她又顿了顿,想到什么,补充一句:“第二部剧呢,班底给力,我现在最缺乏的就是经验了。”

话音刚落,祝锦凝眸沉思一瞬,赞同道:“说得不错,第二部开机时间赶了点,试镜时间在下周一,你准备一下。”

沈昭月蹙眉,诧异出声,“下周一?今天已经周四了。”

祝锦叹了一口气,“听说是企鹅影视原先内定下来男女主以及男二女二,是自己公司的人。”

沈昭月点头,表示理解,许多有钞能力的公司为了捧红自己的人,都会选择自产自销,这是来流量最快的路径。

“但是,这部剧的导演性情古怪,开机前试水了原定的人马,发现男一和女二不符合预期,冒着被企鹅影视撤资的风险争取了大换血。”

“导演的实力在圈内相当出众,和上头拉扯了一段日子,磨下来了。”

沈昭月听明白了,接下剧本,一口应下来。

送走祝锦,她扎了个丸子头,就开始钻研起剧本。

时间紧任务重,她没得选,三天,看完大IP影视剧,吃透张贵人这个角色,以不变应对导演性情的万变。

……

一弯弦月挂在半空。

“叮咚”一声打破了房子的寂静,沈昭月这才从剧本中抬起头,想起外卖到了。

出于演员职业的特殊性,她特意备注让小哥按完门铃放外面,过了三分钟才起身去开门。

拧开门把手,就见亮堂的过道里空无一人,沈昭月没在意,俯身去勾外卖袋。

倏忽,对门打开了,传出一束光亮,从里头缓缓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长相妖冶,一头雾霾蓝的头发下是白若脂玉的肌肤,暗紫色耳钻闪闪发光,像魅惑人的狐狸精。

沈昭月:起猛了,见到了和自己前世一个德行的人。

她头脑运转极快,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了,而后轻手关上门。

这位想必是那个素未谋面的新邻居,娱乐圈倒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周一当天,太阳明媚。

企鹅影视,

沈昭月跟着大部队上楼,祝锦去洽谈一个新剧了,没跟着一同过来。

三楼门外,长廊上坐着不少人,大家长相都很优越,聚在一起就像一场视觉盛宴,极为养眼。

“哟,这不是风月CP的当事人嘛?”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盖过了阵阵低声交谈声。

沈昭月正在放空自己,猝不及防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她抬眼望去,就见不远处有一个清秀的女生双手环胸,好以整暇地盯着自己。

眼见着快轮到自己,沈昭月平静地扫了一眼白薇,懒得节外生枝,自动屏蔽了她。

白薇见女人没有反应,以为是被戳中了心事,愈发得意,语气轻挑,“贺佳你看,某些人真是拎不清自己的地位,什么试镜都敢来,合着是奔着捡漏吧?”

在场的虽说都是演员,但是需要走试镜面试小配角的,咖位普遍不是很高,因此白薇挖苦沈昭月时,无人敢说话,大家只是默默在看着这场闹剧。

她见沈昭月还是没说话,终于恼火起来,拔高声调,“沈昭月!我和你说话听见没?”

沈昭月觉得耳边聒噪极了,内心叹息一口气,陡然间上下打量一眼白薇,漫不经心开口:

“这位小姐说笑了,既然我能来试镜,那导演组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有疑问不妨去问问张导呢。”

这时,恰巧试镜房间的门打开。

“下面两组,请沈昭月和白薇,林伊宁和赵觅雪入场。”

《后宫风云起》的剧组试镜方式怪异,是两两不同角色抽签组队,再两队一齐试镜的。

而冤家路窄的是,沈昭月与白薇好巧不巧就抽到了一起组队。

听到工作人员念到自己的名字,沈昭月没有犹豫,站起身入场。

在经过白薇时,面露无辜添了一句,“可是没有白薇小姐您能炒热度呢。”

声音不大,只有两人能听见。

白薇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似是没有想到软柿子沈昭月能回嘴。

白薇就是杜行手下的那个星二代的艺人,之前杜行刚签下原身,资源还是能给尽量给。

只不过白薇来了后,杜行精力资源有限,他毫不犹豫倾尽全力培养白薇。

即便如此,白薇仗着自己的身份高,还是看不起越星娱乐,更是记恨杜行将一个好角色先行给了沈昭月。

在公司,两人一直不对付,不过沈昭月性情怯懦,多数是白薇给原身下绊子,这就是白薇莫名其妙的敌意来源。

至于一个星二代到底为什么会过来这个小公司,究其原因是白家父母认为女儿性子还是浮躁了,想让白薇沉下心在这里磨砺几年。

回过神来,白薇恨恨地跺跺脚,发觉女人已经不见,却不敢耽搁时间,咬唇也进了房间。

激动 一进门,沈昭月就见幕布几米开外坐着一排人,想是剧组的人。

她轻轻颔首,在中央一处站定,等着其他人。

今日,沈昭月依旧是扎起丸子头,一身黑色收腰连衣裙,露出纤长的天鹅颈,桃花眼有心拉长,眉眼冷淡,一眼过去是清冷美人。

在看见沈昭月的第一眼,张默的眼神微不可察亮了亮,却不敢贸然显露,很快归于平静。

四人一齐进来,他才清了清嗓子,同时示意身边的两位小助理分发纸张。

“大家随意在这里抽一场戏份,稍后会给十分钟时间准备,十分钟后试镜正式开始。”

在场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讶异一下,十分钟一场戏,怪不得试镜之前没有给出明确镜头。

沈昭月倒是没那么意外,猜到张默为人古怪,试镜方式自然别出一格,但好在惜才公正。

正当她想要伸手抽取一张时,就见旁边的白薇比她动作更快,没有迟疑地抽了一张最右手边的纸。

作罢,还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扬了扬手上的戏本。

沈昭月:…

大妹子,你何必呢?非得争这么一下。

她没管,凝眸查看自己的戏,哟,白薇这手气可真不错,一下子拿到了张贵人这个角色的性情转变节点。

只见最上面标题赫然写着“张氏丧子”。

十分钟后,张默拍了拍手,制止四个人看戏份的行为。

“各位,时间已到。”

率先上场的是林伊宁和赵觅雪,二人抽到的则是“张温凤栖宫对峙”。

沈昭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抿了抿唇,认真观摩起对手的表现。

房间中央,

张默一声“咔”,试镜开始。

由于是无实物表演,演员的一举一动没有现场以及道具辅助,更能突显他们对角色的理解以及演戏功底。

赵觅雪闭眼深吸一口气,下一瞬睁开眼气势陡然转变。

这时候张晴已然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开始暗自筹谋着一个惊天计划,亦不断在害人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场戏是张氏初次害人被怀疑,为打消宫中众人疑虑,她抹除一切证据前来面见皇后。

凤栖宫内,

“不知皇后娘娘召见臣妾是有何赐教?”

张晴搭着贴身宫女的手,端庄地朝上首行了个礼,直直跪在地上等待下文。

“妹妹何需明知故问,这宫中谁人不知三皇子膳食被下了巴豆,至今在榻上休养。”

温妃捂着手绢,煞有其事开口。

“温妃姐姐说这话,妹妹就更不明白了,莫非…皇后娘娘是疑心三皇子一事与臣妾有瓜葛不成?”

张晴倏忽抬起头,表情变了变,不可置信接话,

“娘娘明鉴,臣妾不曾做过这般伤天害理之事!”

“娘娘,方才小翠一口咬定拿三皇子午膳路中,曾遇上臣妾宫中的二等宫女春珠,可怎能就此给臣妾下罪名。”

“想来也是巧得紧,和妃姐姐同臣妾在御花园曾见到延禧宫中的江福,无意中听了一耳朵阴损话。”

张晴冷静自持地不断往上座的人陈述着足以自证清白的底牌,让人不由得信服。

沈昭月看完表演,脑子直直蹦出四个字“无功无过”,可能是角色理解有问题,赵觅雪演出来的张晴不像是初次害人,反倒看起来是熟稔?

她是把张晴作为文官嫡女的睿智演绎出来,可是作为养在深闺中的娇小姐内心真有这么平静吗?

不知道张导怎么想,沈昭月私心认为并没有。

“下一组。”

张默看了一眼两人,不留情绪地通知。

沈昭月轻抚手指,眼神平淡地走上中央。

林伊宁与赵觅雪试镜下来没有差池是因为两人此前没有接触过,可她和白薇倒是不一定了。

白薇眼底浮现出狡黠,露出古怪的笑意。

沈昭月,我就让你亲眼瞧瞧,你是如何被我踩在脚底下的。

咸福宫内,

“妹妹,我素日百般叮嘱你要当心再当心,你还是没听进去,身怀皇嗣怎可任性走动!”

温妃压住内心得逞的雀跃,身为一宫主位,她不得不关怀一番张晴。

“温妃姐姐此话何意,太医数次嘱咐臣妾多走动,现下小道上无端出现的鹅卵石子将臣妾绊倒,倒成了臣妾不是?”

张晴眼尾泛红,攥紧手上的锦被,眼底情绪却是一如既往的如潭水平淡,却使人无端后怕起来。

温妃盯着平日寡言的张晴冰冷的眼神,心里有点犯怵,咬唇埋怨:“皇后娘娘,你看妹妹,臣妾好意宽慰她。”

皇后多看了一眼温妃,沉吟一瞬,握住张晴的手,“你且放宽心,此事本宫会查清楚的。”

张晴轻轻眨了一下眼,眸底却是没有一丝生气,疲惫开口,“谢过娘娘。”

大家一齐告辞,此刻张晴却像换了一个人一般,眼底的温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疯狂。

她恨恨地凝视着门口方向,下一刻仰头闭着眼无声流下几滴清泪。

沈昭月本就生得美,今日清冷的装扮符合编剧写的文官嫡女的形象,此时脸色苍白咬着唇,虽然看起来有些癫狂,但让人不免一番怜惜。

据编剧在剧本写道,张晴的父亲是朝中三品中书令,父亲自小对女儿要求严苛,这才养出了一个不苟言笑,循规蹈矩的张晴。

而这个孩子是皇帝无意间有的,她面上平淡如水,心里却无比期盼有个知心的骨血,也算作是深宫的慰籍。

如今孩儿被一桩蹊跷事没了性命,她不可能不恨,这亦是她今后黑化的关键节点。

张晴不是不懂这些阴损招数,只是打小养尊处优,没有必要使出来,而从孩儿没了,她就转了性子,一心搅乱这吃人的宫廷。

张默身躯一震,看着眼前沈昭月不带一丝情绪的样子,却淡淡透露着威压,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对味了,他心中的张晴就是这个样子,有世家贵女的清高孤傲,亦有丧子的锥心之痛,二者交织,可以说才重新造就了恶毒阴暗的张晴!

他强行压住内心的激动,和旁边的副导交谈几句,继续观戏。

待到众人回宫,就是白薇的独白。

温妃捏紧手上的手绢,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哪里见得有昔日温柔识大体的模样,“张氏,我怎能甘心你在我前头诞下龙子。”

“事情可都处理妥当了?”

“那就好,万万不可让凤栖宫那边的抓住一点把柄。”

温妃内心是势在必得的,语气中带着慵懒与不屑。

澄清 再来就是沈昭月的独白。

“书清,给我查,查御花园当差的那个小太监!”

张晴虚弱地出声,小口小口喝着苦涩的药。

“后宫内无人可以独善其身,我真真是昏了头,时至今日才懂得这个道理。”

“温氏…你可得仔细着点,保不齐我要如何报复回去。”

她眼底迸发出骇人的狠辣,喃喃自语,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野兽盯上了猎物。

旁边一位小姑娘向沈昭月那个方向投去视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蓦地感觉屋子透着阴凉。

张默“唰”一声站起身,心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好!好!”

白薇愣怔一瞬,回过神来是浓浓的嫉妒,不曾想这沈昭月演戏长进了不少。

沈昭月仰头恢复情绪,也避免眼泪破坏了妆容。

见状,张默直接跑到女人跟前,眼底是赞许之色,一锤定音,“小姑娘,张晴这个角色就由你来演了。”

导演组没多大意见,剧组内大事多数都是由张默决定,况且沈昭月的演技大家都有目共睹。

可白薇却不乐意了,手指握成一个拳头,愤恨道:“张导,您这样是不是不公平!”

张默“哼”一声,风凉开口:“公不公平的大家门儿清,没人比沈昭月更契合张晴这个角色了。”

言罢,坐回去座位,看也不看一眼白薇,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沈昭月见结果已定,她淡淡收回视线,独自出门。

白薇咬牙切齿,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眼神沉得发暗,一时间不愿意接受沈昭月能得到张默青睐的事实。

车上,沈昭月给祝锦发去一条消息,告诉自己试镜通过了。

下一瞬,微博跳出一个弹窗:你关注的沈昭月发微博啦,快来看看吧。

沈昭月的微博账号都是由经纪人管的,她很少用这个号登,一般都是在小号冲浪。

一点进去,就见是一条解约的发文。

【沈昭月V】经过公司@越星娱乐多方考量,本人即日起所有形行程将由@祝锦接管,感谢@杜行的陪伴!

于此同时,下面还给了一个相关的推荐,是越星娱乐的。

【越星娱乐】近日网上对越星娱乐旗下的艺人@沈昭月与乐天影视旗下的艺人@梁风回传出了多项不实言论,其中不乏对沈昭月女士的人身攻击等不良举措,对此公司将追究起责任[图片][图片]

短短两条微博,一下子在网络上掀起不小热度。

热搜榜上俨然已经有了沈昭月的词条,评论区热火朝天讨论着。

#沈昭月澄清#

【什么鬼,一觉醒来沈昭月翻身了?这是正面澄清了和梁风回那啥的事情?】

起初,评论区都是点进来看热闹却不明所以的路人。

不过很快,梁风回的粉丝就收到消息,闻着味就追过来空瓶。

【梁家小姑凉】楼上嘴巴放干净点,我家哥哥和沈昭月本来就没一点关系好吗?

【小梁好好吃饭】说得好听,还不是要和哥哥一起上某某综艺,到时候又得看某人上热搜咯!

可梁粉这回怕是要失望了,很快他们发现网传的风月CP要上的综艺发官博了。

【青春向前跑】来啦来啦,《东灵情缘》将与青青梦幻联动喔,下周五晚大家记得准时收看[爱心][爱心]@梁风回@兰松和@叶恬恬…

很遗憾沈昭月老师由于档期原因无法参与录制,期待下次合作@沈昭月

此消息一发,评论区又热闹起来。

【杨枝甘露】啧啧,梁粉这话说得真早,有趣有趣。

【打工人打工魂】弱弱说一句,其实炒CP这件事吼,本来就是男女主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什么梁粉非追着女主骂…

尽管起初路人在持中立态度发言,客观联系到了风月CP的事情,可是很快《青春向前跑》下面又是一路“期待梁风回”的评论。

沈昭月摇头无奈笑了笑,梁风回粉丝对于现今的她还是庞大的,不过不急,先站定自己的态度,让大家先感受到她并不是主动想博热度的那方就行。

但她又想到方才越星娱乐的发文,眸色划过一丝不解,越星倒不曾为一个演员发博过,这是…谢承宇的手笔?

想到那个矜贵神秘的男人,沈昭月眉心一跳,姓谢…他究竟是谢家的什么人?

夜晚,沈昭月躺在沙发上,划拉着手机。

她最近发现这个世界研发出一个平台,叫“磨音”,一个个短视频两分钟,内容十分新颖。

当她滑溜得正乐时,下一瞬,一阵旋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沈昭月定睛一看,姣好的面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只见视频界面上,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穿鸦青色旗袍,旗袍开叉极高,表情无辜,素手弹着琴,流淌出轻柔的乐声。

视频热度极高,博主叫小柠爱吃柠檬,标题赫然是“停下你的脚步,请给我两分钟时间,欣赏天朝古曲《行阵曲》。”

评论区热火朝天,纷纷是美女我可以诸如此类的呼声。

沈昭月瞳孔一缩,眼前是熟悉的曲名,耳边传来的却是轻飘飘虚缈的旋律。

她气结,有一种国宴上看到辣条的感觉,直呼荒唐!

《行阵曲》,单论名字就可得知这是行军所作的鼓舞之曲,气势只是磅礴,这人怎么能改得这般轻快?

这时,意识海里倏忽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恭喜宿主,粉丝总数累计达到正数100,成功激活系统。”

沈昭月压了压火气,先听完脑海里的播报音。

“接下来,将由312号系统小蛋与您同行世界。”

“宿主大大,小蛋来啦!请您自主选择新手礼包。”

一向漆黑的意识海里,恍然间明亮起来,多出一颗…蛋的身影?

真是名如其蛋。

沈昭月耳尖动了动,旋即发现脑袋里多出一个界面文字。

“时空溯流,持有者能随意在原世界带回一件物件,除开非自然因素,保存期限为永久。”

她想到什么,嘴边勾起一抹蛊惑人的笑,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缓缓说道,“时空溯流…好东西。”

沈昭月一下子打开礼包,在输入框内留下字“盈仙楼古琴——赤鹤。”

按下确认键那一刻,先是传来滋啦作响的电波声,约莫过去几秒,就见原本空荡荡的桌子上多了一副琴。

“赤鹤”通体墨黑,琴身选用上佳的榆木,呈现出灵鸟展翅翱翔的模样。

“宿主大大,兑换成功。”

小蛋喜滋滋地讲着。

行阵曲 沈昭月看着熟悉的伙伴,心情激动而复杂。

下一刻,纤细玉指拨动琴弦,徐徐流淌出悠扬动听的琴音,使人沉醉其中。

她及时收手,爱怜地抚摸着琴身,喃喃自语:“老伙计,你还在,劳驾陪我再战几回吧。”

《行阵曲》是沈昭月的琴师所作,这是她的最后一曲,那时正值天朝尚未一统天下,战乱四起。

而天朝皇室与波奇国交战,此战关乎天朝子民命运,十分要紧。

师傅天赋向来极高,曲子有振奋军心之效,《行阵曲》正是天朝四皇子为定军心所求。

只不过那时琴师日薄西山,缠绵病榻之际能完成曲子已是大幸,再无余力亲自弹奏,因而派了曲菱歌去弹。

一个花楼中人,顶着百姓的流言蜚语,曲菱歌出色地完成《行阵曲》,曲间气势,慷慨激昂,最终天朝一举攻破波奇国,占据要害之地。

沈昭月如何能眼睁睁瞧着师傅临终留下的曲子被人这样篡改,还取得大肆赞扬。

她调整出一个合适的摄像位置,换了一身装扮,确认拍不到脸,就屏息凝神,素指微曲,再次拨动琴弦,倾泻出熟悉的曲子。

沈昭月手上动作不歇,脑海里却不免浮现出主营里当日的场景。

践行宴上,篝火燃着,帝后亲临,原本觥筹交错的酒席间透着肃穆庄重的气氛。

次座的男人面容英气,眉目冷峻,身披银色铠甲,俨然一副大将之风。

曲菱歌抱着赤鹤上场时,就见这个场面,一向散漫的她不禁正了正神色,暗自决定使出最佳的水准,鼓舞这场事关天朝百姓的战役。

她请示过帝后,在正中央的席位上坐定后,迎着帐上许多道复杂的目光,或不解,或不屑,或绝望,或艳羡,开始了弹奏。

《行阵曲》由三个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是战前敌军进犯,我方应战,琴音急切慌张,如刀锋划破在空气,令人听得不免心中一紧。

第二部分则是双方开战,前边琴音重如磐石,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开气,仿佛大军压境,将士悉数出动,带着决绝的紧迫感。

大家不由得捏一把汗,约莫持续了一分钟,却倏忽百转千回,略缓下来,气势不减,暗示谋士指点得当,我军运筹帷幄,沉稳应对着敌人,众人眉头适才微松。

而曲子还在进行中,此中时而紧迫危险,时而谋得战胜的成算,意味着我军在动魄惊心的战场上不断行进,愈发向好。

终于,来到第三部分,声音先是转入轻松,而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喜庆,众人仿佛听到了大军得胜的捷报,喜上眉梢,最后的收尾部分是激昂的转音,祝贺着天朝繁荣的盛世。

一曲终了,皇帝回过神来起头叫好,众人纷纷为《行阵曲》所感染,一时间气势高涨,誓要赶出敌人,捍卫疆土。

曲菱歌领了赏,却注意到一道温和缱绻的目光,好似是四皇子,待她回望过去男人自顾自饮着酒,还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仿佛刚刚的眼神只是她的错觉。

她笑话自己,曲菱歌啊曲菱歌,你这几日练琴练得走火入魔了,这样冷冰冰的男人,怎么可能会那么温柔看着自己。

迎着回忆,沈昭月找到那日在皇家宴席上的感觉,时隔一个世界,独自奏完了这一曲。

她及时收手,按下“暂停键”,又在网上查阅相关天朝史实,斟酌着在视频后方附上《行阵曲》的创作背景介绍。

沈昭月上了那个平台,摸索着上传视频,学着带上相关话题,甚至掏钱买了几个推荐。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她打了个哈欠,上床入梦乡了。

殊不知,在夜半时刻,这个视频悄悄引起了轰动。

次日清晨,太阳初升,伴随着阵阵凉风。

沈昭月坐着车,跟着祝锦去了新一轮的试镜。

《后宫风云起》那边倏忽发来通知,男一号档期排得紧,暂缓开机两个星期。

而这个空档,正好过来拍一部小短片。

说是小短片,其实是因为这部剧是由一个个独立小故事构成。

这位导演也是书的作者,笔名羽书,神话狂热者,《民间十二转》正是十二个故事,小众但胜在立意深刻。

今日的她和上次清冷范的又不一样,一身红裙似火,如同盛开的芍药,皮肤白净,桃花眼扬起,泪痣显得美人更为妖冶,仿佛摄入心魄。

祝锦一向见多识广,可再见沈昭月,却还是有些意外,眼神古怪仿佛在无声说着:我带的新艺人还真能挺多变。

《民间十二转》剧组,

“老陶。”

祝锦看着片场中不断忙碌的男人,忙叫住他。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陶清元停住,看到熟人,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是勉强地和来人打了招呼。

他看了一眼足以魅惑人心的女人,眼神惊人地亮了亮,不过想到什么,划过一抹可惜,很快归于黯淡。

陶清元礼貌颔首,斟酌着开口:“沈老师是来面试的吧?”

沈昭月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和祝锦交换了一下眼神,含笑点点头,“陶导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陶清元看了一眼女人,不愿错过这个人,可思量还是狠下心坦白,“很感谢沈老师来参加试镜,但是…剧组要宣布暂停拍摄了。”

祝锦声音带着不解,“为什么?”

“唉,第一转拍出来的热度不高,投资人见没有收益,打算撤资了。”

听到理由,祝锦默了默,也是,现在市场上多数的剧都是歌颂甜蜜爱情的,大家乐意看俊男美女谈恋爱,自然这类题材热度就高。

而她之所以选择带沈昭月来试镜,一是想让艺人突破自我,找到合适的赛道,二则是还在试水沈昭月的能力。

“陶导,现下的资金还能不能周转下一转的拍摄。”

陶清元愣了愣,不知道来人问这话是什么用意,却还是点点头,表示勉强可以。

沈昭月松一口气,不动声色劝说道:“那可否让我先试镜,您看看我的表现,再作定夺要不要解散剧组。”

男人思索一瞬,苦笑摇头,“罢了,陶某就不耽误沈老师的时间了。”

沈昭月似是早料到会被拒绝,沉声道:“陶导莫要妄自菲薄,您忘了您写这本书的理想了不成?《民间十二转》的读者还等着看您的作品发光发热。”

《民间》能盘活吗 闻言,陶清元震了震,低哑出声:“你是…《民间十二转》的读者?”

沈昭月重重点点头,明明妖颜惑众的脸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令人温暖。

“羽书大大,您又怎知,市场上流行的元素《民间》不曾有呢,甚至您还比他们多了立意,不要轻易言弃,这可是落知告诉我们的。”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陶清元滞了滞,手紧紧握成一个拳,下一瞬和煦笑了笑,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好像天气雨转晴,眼神坚定,“好,那我便再试上一回又何妨?”

又高声朝里呼道:“江辰!快过来搭戏!”

一个男子逆着光线,闻声赶来,面容清秀,五官柔和,一副书生的装束还没来得及换,眼底仿佛真切装着细碎的星辰。

他看了一眼沈昭月,眼底透出一丝惊艳,在知道前因后果后眼底流露复杂,“陶导,这…真的成吗?我们已经没有试错的机会了。”

沈昭月歪头,漫不经心开口:“小书生,不试试如何断言不行呢?”

或许是被沈昭月劝解成功,亦或是看到陶导眼神的坚持,江辰苦笑一句:“不劝了,那就试戏。”为了他热爱的故事,为了两人眼里的希冀。

而开始试戏的陶清元俨然换了一个人,面色严肃地开口:“二位老师,请十分钟熟悉一下这段戏。”

祝锦随意在片场寻了个座位坐下,脸上看似处变不惊,心底出现了悄悄裂缝,她也好奇,沈昭月会不会打动心如死灰的陶清元。

片场很多员工都被遣散,只剩下四个人,大家不约而同没出声,陷入一片寂静。

这是小狐狸第一次心动的片段。

茅草屋内,

“郑姑娘,这…这是小生在集市买来的。”

书生面容隽逸,含笑取出一盒口脂。

“啊!公子,礼物贵重,小女子怎能收下,您还是拿去退还妥当!”

郑晓琴假意收起绣花针,实则藏住袖子下的剪子,面上惊讶。

“不妨事,这是小生卖字画换取来的,只要、只要姑娘喜欢就值当。”

迎着书生的赤诚好意,郑晓琴心底软了几分,也许自己没察觉到,她思索片刻,笑意盈盈,却仍旧带着狐族独有的诱引,娇俏出声:“那就多谢公子的口脂了!”

沈昭月声音软糯,眼神却是微不可察的妩媚,让人瞧见心跳不自主漏了一拍。

“咔!”

陶清元激动笑出声来,连连说了几个“好”。

“我明日就召集人回来,哈哈哈,我的《民间》有救了!”

祝锦回过神来,暗暗吃惊沈昭月的演技功底如此之好,竟将这狐狸演的活灵活现,既拿捏落难小姐的性情,又能随意转换娇媚狐狸的小心计,眼神变换如同喝水般简单。

江辰显然刚从书生角色抽离出来,他眼底划过不可思议。

他能感知到自己几近被沈昭月带着走的,状态是从没有过的好,在熟知剧本的情况下,仿佛一言一行都是自然而然牵引出来的,完全不生硬。

“你如何能确定这《民间》能被盘活?”

车上,祝锦犹豫一下,带着困惑发声。

沈昭月懒懒枕在椅背上,含笑道:“我上大学时看过《民间》,故事内核很好,现在娱乐圈时兴甜宠,咱们《民间二转》出发点是一样的,只不过结局反转了一下,那不是更有看头了吗?”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青瑶这个角色要想演好,就得拿捏住动心与现实交织的矛盾感,出彩了就不缺观众了。”

祝锦盯着旁边女人魅惑众生的脸,想到片场里沈昭月鲨疯了的表现,默了默,由衷承认,沈昭月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

横店内,

剧组重新挂起幕布,架起设备,每个人都斗志昂扬的,面上尽是对《民间十二转》能重启的激动。

“沈老师,您来啦。”

陶清元眼睛很亮,那是对梦想成真的期盼。

沈昭月今日一身运动服,头发高高扎成一个马尾,眉眼间精致,就是为了方便换戏服。

她莞尔一笑,招手打招呼,“陶导早,我先进去换衣服。”

化妆间内,化妆师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早早等候在房间内接人。

沈昭月摘下口罩,露出来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干净而透彻,上挑的眼尾添了几分妩媚,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盛得下夜空里的星辰。

化妆师目睹了女主角的真容,不由得呼吸一滞,捏了捏指尖,更加紧张了。

沈昭月一眼看见小姑娘眼底下的乌青,猜测她熬夜设计妆面了,出声宽慰道:“姐妹,我相信你哦!”

小姑娘点点头,开始给自己职业生涯上第一个可以说是大明星的人工作。

而在之后的某一天,即使在圈内取得再辉煌的荣耀,成为金牌化妆师的亦没有忘记沈昭月,第一个耐心鼓励她的姐姐,不过这是后话了。

沈昭月一面配合着小姑娘上妆,一面趁着空隙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小姑娘原本紧紧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进程。

沈昭月在聊天中得知,这个剧组工作人员都是《民间》的读者,但是大家很多是业内新手或业余的,凭着一腔热爱就来了,陶清元不愿辜负他们,全付清了应有的薪酬。

约莫半小时过去,沈昭月换好装束,迎着小姑娘惊呆的眼神出门。

人已经来齐了,沈昭月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注意力。

女人梳着飞仙髻,头插吉祥如意簪,桃花眼被有意画得圆润几分,亭亭玉立,朱唇皓齿,粉白襦裙展露出闺阁女儿家情态。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读过原著,起初陶清元说《民间》有救了还存疑,现在见到沈昭月,看来真真是青瑶角色找对了人。

剧组的人更有干劲了,一个大哥甚至红了眼睛,捂着脸感叹:“陶导真能找人!”

陶清元本来也很高兴,没有什么比自己导演的剧能绝处逢生更使人惊喜的了,听了这话,却不好意思起来,算起来这剧组还是沈昭月这个当事人拯救过来的。

在热情高涨的气氛中,剧组顺利地二次开工。

《民间》拍摄进行中 《民间第二转》的演员结构简单,核心就是沈昭月与江辰两个人,再者都是客串人物。

“《民间》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松山脚下,天气暗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静谧的树林下麻雀叽喳作响。

“啊!有人吗?救命!”

一声轻柔的惨叫声在山林响起,身穿襦裙的娇小姐喊着独自摔倒在地,不慎崴到脚。

“呀,快要下雨了,姑娘怎么在这里?可是受伤了?”

一个秀才手上拿着诗书,背着箩筐,听见声音忙赶过来,他看见这番情景,着急忙慌,“姑娘可还能走动?”

郑晓琴眼中含泪,摇了摇头,那可怜样儿楚楚动人。

明文生对上女人娇滴滴的视线,倏忽面上发热,低着头一时间没反应。

郑晓琴眸底一暗,抓住男人的布衣袖子,扁着嘴委屈道:“公子,小女子脚扭伤了无法走动,可否拜托公子瞧瞧我的伤严不严重?”

在女人再三要求下,明文生推脱不得,“那小生就托大看看,试上一试草药医治。”

说着,红着脸低头察看一眼郑晓琴脚裸的伤势,却没注意到,此刻面露痛苦的女人眼里闪过狡黠冷情,身后悄然露出狐狸尾巴。

明文生在木萝翻出一株嫩绿色药草,隔着袜子在伤口上敷上缠紧几分,不敢看人,“姑娘腿伤了,可需在下找人带姑娘出山,入夜的话…山林会很危险。”

女人面露不解,还是伪装得很好,声音带着蛊惑提议道:“公子心善,何不顺道帮扶小女子一把?”

说着,心里暗暗期待,只要这书生答应下来,暴露出一点不轨之意,她就能立即加害了他增加修为。

听到这话,明文生急忙摆手推拒,结结巴巴道:“姑,姑娘说笑了,还是寻姑娘家里人过来为好。”

却不料一句话触动了女人,顿时红着眼,抽抽噎噎,“小女子家里人被山贼谋害了,现下世上独留我一个人了。”

明文生没想到是这番光景,慌了神,手足无措宽慰着眼前的人。

两人有来有往拉扯一番,明文生败下阵来,递了根树枝给郑晓琴做拐杖,搀扶着人回了自己茅草屋。

二人身影渐渐远处。

“咔,不错!”

第一场戏结束进入中场休息,场上的摄影师像发现宝藏一般,眼里冒光地看着沈昭月,“沈老师演的太好了!”

张默反复观看着二人的表现,啧啧称奇,“沈老师真有本事,江娃子演技都自然了。”

江辰坐在远处喝着水,听到这话也同意,他是知道自己水平的,最近卡在一个瓶颈不上不下,沈昭月此番着实是帮了他。

他心存感激,由衷感谢沈昭月,起身顺了瓶水走到女人面前。

少年唇红齿白,一身布衣装束尽显书生稚嫩气,笑意盈盈,“沈老师,你的演技真是太好了,也让我受益匪浅。”

沈昭月看着江辰灿烂的笑容,接过水道谢,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年轻真好,瞧瞧这皮肤水嫩嫩的。

傍晚,夕阳缓缓坠落,散发出的金色光辉照着大地。

“收工咯!”摄影师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拾掇着手头上的设备高呼。

“振阳你个混小子别混插科,把运镜好好练练,吃饭的家伙能丢?老吆喝我替你!”

谷东河擦完摄像机的镜头,上前拍了拍徐振阳的肩膀骂道。

众人一听,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沈昭月不由得被这种气氛感染,含笑卸着繁重的头髻。

“来来来,辛苦一天了,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庆祝《民间》二次开机!”张默扯着嗓子组局。

“哟呼,张导大气!”

“张导爱老虎油!”

“滚粗!”

角落里,没人注意到一个满是胡茬的男人眼神一暗,悄然退出去了。

味里香包厢内,

“我徐振阳要成为最牛叉的摄影师,给很多很多大明星拍戏!”

徐振阳脸上泛红晕,举着酒杯就要往喉咙里灌。

谷东河见状,忙眼疾手快地夺去杯子,“行了行了,少喝点,自己酒量就一杯,还没个数。”

“谷东河你别瞎说,劳资千杯不倒好吧!”

沈昭月跟着笑了一声,乖巧坐在一旁,舀起刚上的汤小口小口喝着。

张默看了一眼沈昭月,犹豫着开口拿起手边上的杯子,将白酒一饮而尽,“沈老师…谢谢你愿意支持我的梦想。”

沈昭月半垂眼帘,眸里清澈如水,掩下一分异色,看着包厢里心潮澎湃的人,弯眼一笑,“也谢谢张导,支持了我的梦想。”

言罢,端起手上的高脚杯隔空举起,喝完余下的果汁。

我们都在为未知的未来努力着,哪怕一路走来要历经无数风霜。

张默心下一暖,没再多说,抽出一张纸巾偷偷拭掉眼角的泪花,笑着动筷吃菜。

酒过三巡,屋内的人都灌了不少酒,横七竖八地说着醉话。

“张老弟啊,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聚餐也不叫上我。”

房间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光头在灯线的照耀下更亮了。

张默一看到眼前的人,忙不迭站起身,牵强扯了个笑容道:“付总,您怎么来了。”

付正勇没搭话,扫视了屋内,目光看到沈昭月的一瞬,眼里闪过惊艳,尔后自顾自找了个空位坐下。

沈昭月好看的眉头紧锁,感受到对面的男人油腻的目光。

付正勇一面招呼着服务生加上许多菜,一面不经意朝沈昭月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粘腻。

沈昭月泛起一阵恶寒,趁着这个间隙悄悄收好了手机,拎着包和张默对了下眼神,就打算开溜。

张默自然注意到付正勇的意图,他逢迎着男人,颔首示意女人先行离开。

见状,付正勇也没在意,拉着张默推杯换盏。

沈昭月拧开门把手,差点对上门外上菜的服务生,没错过那人一闪而过的得逞之意。

她暗叫不好,旋即更是侧身加快脚步出来走廊。

“沈昭月动了那个门把手,现在已经出去了。”

服务生没管,拿起对讲机低声恭敬地汇报。

大美男 翻你牌 “沈昭月,这回我看你怎么得意。”

暗处的白薇收到服务生的消息,嘴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停顿一下,转头朝一个账号递消息了。

沈昭月脚步未停,察觉到身体传来的不正常的温度,在花楼混迹那么久的人,如何能不知道这是何物。

联想到临走时服务生不怀好意的样子,很容易得出结论。

vocal,付正勇你是真不厚道,跟我玩阴的,门把手这么小众的地方都给你想到了!

难怪我像兔子一样窜出来,你都稳如老狗,合着在这里等我呢。

她心里问候了付正勇的祖宗十八代,掐住自己,手腕传来的疼痛让她清醒几分。

正思量着需不需要用武力封住感知穴道,这位置一旦封住,伤及心脉,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起这个念头。

她想着脱身之计,却迎面撞上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

沈昭月头磕的有点疼,觉得自己今天就不应该出门,不知道和谁犯冲。

倏忽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鼻尖窜进来好闻的冷白梅香。

男人身姿挺拔,长睫如扇,敛下眼眸,带着探究看向怀里的女人,心里泛起涟漪,暗哑开口,“沈小姐,这是?”

沈昭月看见谢承宇的那一刻眼神肉眼可见的亮了好几个度,心里的燥火却是压不住,叫嚣着:近些,离这个男人再近些,眼神迷离又诱人。

双手不由得攀上男人的脖颈,楚楚可怜凝视着他。

她头脑还残存为数不多的清醒,见到谢承宇不再犹豫,抬手就要朝脖子处摸去。

谢承宇低头,这才注意到女人脸上的潮红,察觉到女人的意图,先手一步悄悄点了后背的穴后,脸色骤变,眼神森然,风雨欲来的模样。

“陈柯,季总那边你善后!”

言罢,黑着脸打横抱起意识不清醒的小女人。

谢承宇的内力在沈昭月之上,女人无法察觉到眼前的人动了手脚。

跟在身后的陈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我们英俊潇洒威武霸气拒人千里的谢大总裁好像…铁树开了花?

不过,金牌助理的他反应很快,恭敬答道:“是,谢总。”旋即头也不回地谈合作去了。

沈昭月感觉浑身软绵绵地被卸了力道,迷迷糊糊间感觉一阵眩晕,失去了平衡感,忙不迭环住男人,不过梅香味包裹着她,让她不由得踏实几分。

谢承宇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迈着急切步子出了门。

沈昭月,信我,这次我一定护你周全。

车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发作越甚,沈昭月只感觉身上仿佛有蚂蚁啃食,“热,难受。”

她失了力气,却本能不肯能让她好受点的地方。

于是乎,沈昭月就成功地跨坐在男人腿上。

她的手顺着方向,不受控制地摸上男人劲道的腰,仰头傻笑着,“嘿嘿,大美男,长得真漂亮,今晚翻你牌。”

女人一双桃花眼此刻泛着水光,唇角微微翘起,眸子里盛着他的倒影,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人,致命又诱人。

谢承宇皮肤白皙,五官线条分明而深邃,鼻梁上总是架着金丝框眼镜,平日不苟言笑的样子的确是一位斯文俊俏的公子哥模样。

他咬牙切齿,反手握住女人放肆的手,嗓音低哑,又带着一点宠溺的音调,“沈昭月,别乱来。”

谢承宇向来看的分明,他要的是阿月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现下不清不楚是万万不作数的。

见状,司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还是默默升起车上的挡板,隔绝了他与后面两人任何可能的眼神碰撞。

奈何白薇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药,效果十分猛烈,沈昭月已然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倏忽,她低头跌下来,恰好堵住对面人的唇瓣,“吧唧”一口,甚至恶作剧地啃食一口。

“嘿嘿,这是什么果冻,真好吃。”

饶是谢承宇再怎么经过大风大浪,此刻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皲裂,唇边传来刺痛感,敛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

下一瞬,谢承宇眼神一暗,抬手扣住沈昭月的后脑勺,像是对待珍宝般,轻轻贴上朝思暮想的女人,温柔而缱绻,像是要溺在一个永不苏醒的美梦中。

就当今夜的他也醉一回吧,偷亲到了他的公主。

司机很快驱车来到公寓,他隔着挡板,斟酌出声,“老板,到公寓了。”

谢承宇拉开车门,抱着女人稳步下了车。

老马看了一眼老板起了褶皱的衬衫,还有破皮的嘴唇,一副“我都懂,老板娘得狠点才好”的表情,再度启动车子走远了。

沈昭月此刻折腾得没了力气,只是面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埋在男人的胸膛里,口齿不清喃喃细语,像一只娇养的小猫。

谢承宇心软得一塌糊涂,“阿月乖些,快到家了。”

一开门,只见自己的好兄弟闲坐在沙发,探究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哟,冷心冷肺的谢大总裁原来也会开花呀,活久见活久见。”

谢承宇无动于衷,淡淡斜睨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带着威压,“谢、兆、川。”

谢兆川敏锐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脖颈一凉,一下子不敢再看,端坐起来,递过去一剂早配备好的药,求饶道:“大哥,我错了。”

谢承宇没理,伸手接过,头也不回地往房间去。

他看着女人服下药剂,握着女人的手,一动不动守在床沿。

约莫过去十分钟,眼见沈昭月面色褪回正常,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适才松了一口气。

“哥,这是嫂子吗?”

一合上门,谢兆川就笑嘻嘻地凑上来问。

本以为谢承宇不会回答,怎料到下一瞬,男人眸光微动,唇边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意,“嗯。”

谢兆川瞪圆双眸,他哥居然笑了,还承认了。

谢承宇很快收起笑,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仿佛刚刚的样子只是错觉。

他凤眸微眯,眼里尽是寒意,沉声道:“兆川,今日的事情查清楚了。”

闻言,跟上去的谢兆川自然明白是沈昭月的事情,端正了神色,“好。”

心里却是愤恨地想着,他哥好不容易动心一次,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给欺负了,欺负他的嫂子就等同欺负到他谢兆川头上了。

谢兆川越想越气,忙不迭背上药箱离开了。

看着谢兆川消失在视野,屋子重新归于寂静。

谢承宇摘下眼镜,在沙发上坐下,随手解开衣服上两枚扣子,按了按眉心,露出精致的锁骨,而锁骨之下是点点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嘴唇上的印记,浮现出女人娇俏的小脸,忽地敛鄂发出低低的笑声,透着愉悦的意味。

如你所想 深夜的京都静悄悄的,万籁俱寂。

房间内,

躺在床上的女人仿佛做了一个很奇异的梦。

起初,沈昭月感觉自己身上很热,好似置身于火焰山中,直直奔跑着,却恍若看不到出口,无法脱身。

而后遇到了一个大果冻,果冻冰冰凉凉的,让人不自主想靠近。

她没客气,干脆利落地一口吞下去。

大果冻果然有奇效,下一秒她浑身都被大果冻包裹着,好受多了。

再然后,果冻不离不弃,带着她成功逃离了火焰山,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凉意。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照进来。

沈昭月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眼睛。

下一瞬,一个陌生房间布置映入眼帘。

房间以黑灰为主色调,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这是哪?

她呼吸一滞,呆愣了好一会儿,察看自己衣装除开皱巴外没有异样,微微松了一口气。

“沈小姐醒了?”

男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身上穿着昨夜的衬衫,薄唇上还有一处破皮的地方。

此刻他的鼻梁没架着惯用的眼镜,现出俊美无双的容颜,狭长的眼眸深邃沉静,约摸刚醒来的缘故,声音带着沙哑。

迎着男人的目光,沈昭月脑海里细碎的记忆涌进来。

想到自己被付正勇摆了一道,她眼神冷冽,心里有一股无形的火在持续燃起。

好的很,沈昭月想都不用想,付正勇哪里会莫名来一个不起眼的小剧组聚餐,还得知到具体位置,给他能的。

定然背后少不了人作祟。

原身那个内向的性格,莫说得罪人了,整个京都说得上话的人都不多。

无非就两个可疑的人,梁风回与白薇。

她心里先排除了梁风回,且不说他最近出国拍杂志去了,就说那个不要脸的男人最会图谋好处。

自己这点澄清已经差不多没了热度的花边新闻,对他来说就是无关痛痒的小事,都伤不到他的利益。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白薇。

很好,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纵使先前白薇多次出言挖苦,她都没放心上。

现下都使上这种阴损伎俩了,她再不还手,不让人作威作福到头上了。

一生要强的华夏女人沈昭月决定出手了,高低给那个女人点颜色瞧瞧。

那药很神奇,她的意识仅仅只停留在自己把男人的嘴当果冻啃了,后面就没有印象了。

再度回想起来脸颊很快爬上绯色的红晕,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她不自然清咳一声,眼神飘忽随意一撇,像是要缓缓她把顶头上司当果冻啃这一巨大消息消化一二。

这不乱瞟还好,转眸间沈昭月就看见谢·良家妇男·承宇衬衫微微敞开,露出多处惊骇世俗的红痕。

方才是刚睡醒还不甚清醒,现下联合着男人锁骨与嘴唇的印记一起想,她感觉天都塌了。

哦买嘎,高贵的谢总好像被她给亵渎了。

她自欺欺人想着,这是……谢承宇半夜突发奇想对着自己咬了几口的可能性有多大?

“嗯……谢总昨夜的事……”

沈昭月抿唇,捋了捋垂在肩上的头发,试探性开口。

至于现在在哪,答案不言而喻,谢承宇家里,这个房子主人都站在这里等着她了。

谢承宇目光一直追随着女人,自然没错过她变了又变的脸色。

他滚了滚喉结,环臂站在不远处,来了兴趣,好以整暇道,

“如你所想,昨夜我碰巧遇到一个遭人算计的合伙人,好心救了她,不料她对我又抱又啃。”

要是司机在场,他一定会大呼老板不要脸,明明昨夜上赶着凑上去,索着人一副“求爱惜”的样子,今天就舔着脸胡说八道。

奈何沈昭月不知情,她痛心疾首,目光心虚,再不愿直视男人。

沈昭月啊沈昭月,你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在这了。

“那个谢总哈,昨天的事我深感抱歉,可不可以冒昧再问一下……谢总有没有听说过武学封位一说?”

她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但愿是男人先手一步封住她的力道。

谢承宇沉吟一刻,极快掩下一分异色,挑起眼尾,“武学封位,那是何物?听起来倒是新奇。”

男人敏锐察觉到对面人的小心思,想要撇清干系。

嗯,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话,阿月要是知道真相了,肯定会气恼,觉得他是无耻之徒,然后定然离他远远的。

这一刻,他承认他是个自私狭隘的人,只想要他的阿月别再抛下他。

“无妨,真是睡觉睡糊涂了,不要紧小事罢了。”

沈昭月摆摆手,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想想也是,这谢承宇又不是傻的,堂堂一个公司老总,与她素不相识,能封她力道?

“那个,谢总,昨夜的事情多亏有你了,我也真不是故意的……冒犯的。”

谢承宇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慢条斯理中带着温和的语调,“我知道了。”

明明谢承宇还是那个谢承宇,说的话也是她想听的,沈昭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之感,两人谁也没说话,一个泰然自若,一个心虚不已。

正还想说点什么,倏忽想起时间不早了。

“谢总,打扰到你了,改日我一定请你吃饭聊表谢意。”

“我等着,沈小姐请便。”

谢承宇眼眸漆黑,暗中观察着女人,后退一步让出一条道,夹杂着留恋与不舍。

沈昭月努力忽视男人锁骨之处的痕迹,快步离开,却在经过时,鼻尖不可避免萦绕着熟悉的香味。

她轻轻垂下眼帘,桃花眼眯起,把控住住胸腔乱了的心跳节奏。

听见女人关门的声音,谢承宇收回视线,漫不经心拉开衣柜找了一套衣服换上。

房间内仿佛还留存着女人淡淡的馨香。

谢承宇想,对于他的阿月,原本是要徐徐图之的,可女人昨夜的一番遭遇让他改变想法。

他不愿意阿月再度陷入危险境地,那样他真的会发疯。

因此,大灰狼决定不再一味地躲在暗处找机会,偶尔要现身,刷刷存在感,更要加快速度。

人还是要放自己旁边来看着才安心。

不想被吃掉 沈昭月一踏出门,就发觉哪里不对劲,看着眼前熟悉的廊道,眼眸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她闭了闭眼,心里实则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合着搞了半天,谢承宇住她家对门,他就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邻居。

怎么会是他?

那她前几日晚上见到的蓝发小弟弟是谁?

谢承宇究竟是什么人?

沈昭月愣了愣,好看的眉头锁起,天杀的,她干嘛花心思八卦上司的事?

意识到这点,猛的晃了晃头。

偌大的森林里,危险丛生,小兔子穿梭其中,倏忽有一日遇见一只大灰狼,小兔子好奇大灰狼的行踪,最终被啃的渣都不剩。

沈昭月心里泛寒,妈耶,她不想被吃掉。

这样想着,念及昨夜谢承宇这个上司的恩情,她决定加倍努力,为越星带来更多的好处。

……

《民间》剧组,

张导一如既往地早早就到了,在收拾着片场,只是今日的动作透着漫不经心。

他看到沈昭月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他面露歉意,小心翼翼道,

“沈老师,我昨晚打了很多个电话你都没接,一直担心你出事却没法子,只能干着急。”

沈昭月看着张默眼底的乌青,心里划出一丝暖流。

“张导宽心,手机放包里估计没听到,昨夜那架势我可灵活了,咻一下就跑了。”

张默知道面前的小姑娘给足了他面子,一个末流导演,在圈里受尽白眼。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会成功,都嘲笑他虚无缥缈的梦想,沈昭月……是实打实尊重他。

迎着张默激动的神情,沈昭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片场。

可惜现在时间尚早,人没来齐。

沈昭月桃花眼底划过暗色,张默聚餐是临时起意,付正勇不可能消息那么灵通,那么这剧组定然有他们的眼线。

她笑着和化妆师小姑娘打招呼,先换上戏服。

小姑娘叫余舒雯,长相稚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昨日余舒雯与沈昭月二人关系熟稔起来,因此小姑娘上妆倒是没那么紧张了,甚至还能和人唠几句。

今日的戏拍的是明文生中榜眼不久,却传信回来自己不幸染上恶疾,性命危在旦夕,郑晓琴拜别狐族,去取灵兽的结晶救人。

等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张默就招呼着大家开工。

出化妆间前,江辰面露忧色走进来,“沈老师,昨夜的事我刚听说,你没事吧?”

昨天剧组聚餐,江辰有事没能过来。

沈昭月含笑,也没说太多,含糊答道:“没事,付总也没为难我。”

江辰似是松了一口气,“沈老师没事就好。”

说完,自己也去换衣服了。

沈昭月多看了几眼已经走远的人。

……

“《民间》第十场,第一次,action。”

灵仙宫,

狐帝凤目微眯,声音掷地有声,“灵琴,你当真愿意放弃狐族身份,去人间生活?”

灵琴看了一眼大殿上自己日夜相处的家人,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末了,又想起明文生前段时间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二人立下的海誓山盟,心里划过对郎君的爱恋。

昔日狭长勾人的桃花眸此刻微红,往上拜了三下,“灵琴愿意。”

狐帝凝视着眼前的小狐狸,精明的眼睛里有些遗憾,沉吟一瞬。

“你可知,一旦选择这条路,你就相当于放弃了令人瞩目的天赋,况且与碧水幽虎一战危险重重。”

灵琴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望狐帝成全。”

在场的工作人员内心一揪,看着明艳动人的小狐狸眼底深深的执着,想到日后灵琴的遭人背叛的结局,沉重又无奈。

狐帝与狐后交换了一下眼神,终究不好插手族人的因果。

抬手沉声道:“准。”

……

“咔,下一场准备。”

“小何,准备威亚,沈老师去换戏服,现场抓紧时间收拾起来。”

张默有条不紊地镇场,布置下来的工作。

余舒雯忙不迭接沈昭月上妆,还递了一杯水过来,“沈老师,喝水解渴。”

“谢谢舒雯小宝贝啦。”

沈昭月清澈盈润的眼睛弯了弯,带着妩媚。

余舒雯看着对面的人灵动漂亮的小脸,脸不自主红了红。

沈老师不单斩男还斩女啊啊啊!

她含着笑意,不动声色地说了句,“舒雯,这头饰记得固定住了,毕竟这吊威亚可不能乱来,一个不小心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声音不大不小,倒能让仔细听话的让清晰可闻。

很好,好戏,该开场了。

余舒雯不明所以,觉得有点不对劲,觉得兆头不好,小脸认真,“呸呸呸,沈老师莫乱说。”

沈昭月还是在笑,两人说笑着一起进了化妆间。

不远处,正在搬动道具的一个清瘦男人眼睛闪了闪,朝朋友说了句什么,离开了片场。

……

角落里,

男人拿出一个老旧的手机,点开录音软件,适才拨出一个号码,汇报了剧组的进度。

电话那头,白薇正在一家美容店做指甲,她悠哉悠哉道,

“好,接下来按计划行事。”

“是,小姐……钱能不能快点到账?那边的人催得紧,”

白薇精致的脸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嗤笑一声,“小李,急什么,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我可没有欠人钱的习惯。”

男人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听出女人嘴上的暗讽,耐下性子又是一阵天花乱坠的吹捧,哄得白薇心里乐开了花。

“行了行了,先办事,钱先到一半就是。”

她看着染了色的指甲在灯光下异常夺目,兀自欣赏一番,勾了勾唇角。

沈昭月,谁让你那么倒霉,惹上大人物,人家铁了心要报复你。

听到这话,小李才松一口气,挂断电话退出角落。

这边,沈昭月凝眸,看着自己身上的钢索,瞳孔深处划过一抹暗色。

她装作不经意转眸检查腰腹上的装备匆匆一瞥,就发现不远处的江辰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小李,甚至挑了一下眉尾。

但只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低头看剧本了。

“威亚准备。”

张默扯着嗓子下指示。

“action。”

将计就计 张导话音刚落,沈昭月就感觉腰腹一紧,自己被一股力扯着。

只是沈昭月双脚才离地,“砰”一声,绳子就断了。

剧组的人皆是齐齐一愣。

张默反应最快,一下子站起来,蹙眉冷声问道:“怎么回事?好好的绳子怎么断了?”

人群被怎么一吼回过神来,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威亚绳那么结实整根断掉了,妈耶,自然损耗这都不可能。”

“究竟是谁,要害美女!?”

“我都不敢想象,要是绳子没有断的太厉害……沈老师升到一半才断的话,那么高……”

不知是谁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后怕。

变故来得太突然,一时间大家都慌了神,聚集在一起。

“好了,大家听我说,先别乱,检查一下有没有其它硬设备的损伤。”

张默强压住内心的震惊,一面找事情给大家做,一面使了个眼色招呼着余舒雯过来照顾沈昭月。

余舒雯眼眶红红的,解开绳子时手都在抖,像一只小鼠受惊的样子。

“呜呜呜,沈老师我来了。”

沈昭月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嗓音温柔,“哭什么,这不好好的。”

这傻姑娘,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她想到早上的情形。

……

一大早,沈昭月来到剧组,那时时间很早,余舒雯没来。

她就漫不经心在剧组晃悠,猜到白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别问她怎么知道,问就是之前在越星原身经常被不依不饶纠缠算计过。

果不其然,她想到今日要上威亚,就悄悄去查看一番绳子。

一看,好家伙,绳子中间被胶布缠着,胶布很不起眼,几乎和绳子颜色融为一体,拆开一瞧断了一半。

与其日后纠葛不断,不如今日就地解决了,沈昭月干脆将计就计,将绳子割得厉害点,再原封不动包回去,静待事情爆发。

……

“小李呢?威压上去之前不是再三强调要检查好吗?”

张默锐利的眼神来回在剧组中扫荡,冷声喊道。

他知道这事必须要给沈昭月和剧组一个交代,不能辜负小姑娘一腔好意,亦不能闹得剧组惶惶不安。

“张导,小李不知道哪去了,刚刚还在这呢!”

一个平日里和小李机器挨得比较近的小姑娘弱弱回应。

“张导,查过了,其它设备都没啥问题。”

又上来一个年轻的场务人员,气喘吁吁地汇报情况。

张默摸了摸下巴,真相几乎昭然若揭,整个片场没有其它东西损坏,小李在事发后又不见人影。

他锁眉沉思,很快做出安排。

首先就是给全体剧组放了一天的假,而后选择保报案处理。

接到消息,警察第一时间暗中对小李进行了寻找。

小李打小父母双亡,和奶奶相依为命。

但自从一年前老人家不在人世,小李就换房子频繁,没有固定住所。

因此现下是找不到小李了。

而沈昭月作为当事人,去了派出所做笔录。

出来警局,她全副武装,口罩帽子墨镜一起上,遮的严严实实。

四下观望一番,确认没人后就快步打车离开这里。

嘿嘿,她可真有当演员的素养。

……

车上,沈昭月正百无聊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琢磨着怎么解决白薇这个麻烦,倏忽意识海里传出小蛋的动静。

“宿主大大啊啊啊,好多粉丝!!”

小蛋看着空间内疯狂涨的数目,乐出声。

沈昭月眉心微动,亲自查看一下数值,惊了惊,粉丝足足涨了一万,且还在缓慢往上爬!

她不敢动作太夸张,毕竟车上还有司机。

等回到公寓,沈昭月打开磨音平台,看着上面《行阵曲》几十万的点赞量,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她开了一瓶水,手指上下翻看评论。

【柳絮因雨起】小姐姐!朕!封你为!御用!琴师!

【冷冷】这才是真正的《行阵曲》!点名批评某些乱跟风的网红啊,我们华国几千年文化这是能乱改的吗!?

沈昭月赞同地点头,华国是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国家,历朝历代文化更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结晶。

她想到了奇怪的事情,进入意识海。

“小蛋,我好像一天没见着你了。”

面对主人带着探究且怀疑的眼神,小蛋“嘿嘿”一笑,用手指了指它的身上。

沈昭月桃花眼漫不经心一看,“哟,你好像变大颗了一点,还比之前亮了。”

小蛋惊喜点点头,邀功似地夸赞,“主人,要知道,宿主和系统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您这粉丝涨得太突然了,导致我吸收不过来,不小心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沈昭月“哦”一声,没提起多大兴致,搞清楚了原因就打算退出意识海,主要是她要忙活白薇的事情。

小蛋说完话,偷偷看一眼主人,发现主人丝毫不感兴趣,甚至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小蛋:!!简直把蛋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它抽了抽嘴角,为了不失宠,决定不能卖关子了。

“主人,由于您的粉丝量达到上万,恭喜您成功解锁了商城功能。”

听到这里,沈昭月总算来了点兴趣,止住要退出去的动作,返回来凑小蛋近了些。

“商城有什么用?”

小蛋保持官方微笑,“所谓商城,就是可以在里面购买技能卡,不过和人类世界用的货币不一样,这里的商城用的是粉丝量。”

沈昭月一副了然的样子,“我能进商城看看吗?”

小蛋:“尊敬的宿主,当然可以。”

她满意点点头,觉得时空管理局还蛮不赖,知道不同世界的人混杂在一起,闯关难度不小,给个金手指算是人文关怀一番。

沈昭月浏览一遍具体卡片,目光停留在“无可遁形”一栏。

这张技能卡主要是可以随意追查到任意一个人的踪迹。

她眉心微动,正愁抓不住小李那滑头呢。

小李仗着自己孤家寡人,手机没拿,证件也没拿,还有人接应能躲监控,啥线索没有。

“小蛋,兑换[无可遁形]”

“正在检测,兑换成功……”

“技能卡:无可遁形

使用次数:一

所需粉丝量:7000”

看到数字,沈昭月还是肉疼一下,艾玛贵是真贵。

好好好,白薇,回头逮住证据咱再算账。

沈昭月睚眦必报,不容吃亏的性子又上来了,愤愤想着。

向来优秀 沈昭月又在商城搜罗一番,买下第二张技能卡。

又是同样的声音,“正在检测,兑换成功——”

“技能卡:大力金刚

保持时效:4h

所需粉丝量:3000”

她按了按眉心,确认使用技能卡后,察觉到体力成功爆表,暗自叹息,认命去寻小李。

沈昭月在前世虽然精通武道,奈何这具身体的体能跟不上,施展不开,所以只能使用技能卡维持短暂的超强体格。

……

夜色降临,京都某街区,这里远离市中心。

沈昭月头上压了一顶鸭舌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一身黑仿佛要融入黑夜中。

她一踏进去,就闻到扑面而来的恶臭味,路上随处堆着垃圾。

循着技能卡给出的提示,拐进一条巷子中。

巷子有很多废弃的老房子,四处静悄悄的,边上倒是有很多流浪汉。

看到人来,他们空洞的眼神里也没有一丝波澜。

很少人能知道在寸金寸土的京都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聚集着许多穷苦人。

沈昭月却不意外,想到上世一段经历,眼神一暗。

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止住脚步,冷然看着地上蜷着的男人。

男人似乎本来就没睡着,只是在走神。

他感受到有人息,就见到藏身于黑暗中的女人。

遮着的帽子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小李却莫名觉得她比之前任何追踪过他的人都要骇人。

他没迟疑,连滚带爬地起身,朝深巷跑进去。

沈昭月嘴角半勾,让人先跑,有技能卡的加持,顷刻间不费吹灰之力就赶上了逃跑的男人。

小李心下震惊,但退无可退,他露出凶悍的眼神,好像要殊死一搏。

“臭小娘们,老子怕你不成,绝对不会乖乖跟你们受死的。”

言罢,拳风凌厉,直直冲向对面的女人。

沈昭月眸底清透暗沉,单手插兜,看起来愣是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就在小李认为自己能得手时,下一秒,女人以可怕的速度灵敏避开了他的攻势,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身后。

“啊!”

“砰”一声混杂着惨叫,沈昭月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

“小李,你说你,咱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坑我呢?”

她用脚踩着男人的胸膛,微微低头,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可让人听了却如坠冰窖。

小李不由得升起一股惧意,适才发现来人是谁,想到所作所为,他有点愧疚。

“沈老师,我也,也是迫不得已的!都是白薇,是她!她指使我害你的!你找她去!”

沈昭月似是来了兴趣,语气慵懒,桃花眼间的气息仿佛能望穿人心。

“哦?白薇?说说看,让我怎么信你。”

“白薇之前说好了事成要给一笔钱出国,现在我不知道她哪来的人在抓我关起来,我路上逃了一回,就在这里躲着了。”

小李咽了咽口水,心里后悔极了。

被抓到后的结果不言而喻,早知道事情办没办成,他下场都难过,一开始即使为了债务也绝对不会答应下来的。

他再不敢隐瞒,生怕女人不相信。

“沈老师我没胆子骗你了,我手上有白薇和我交易的证据。”

小李脸贴着地,小心翼翼道:“沈老师,你和白薇应该有恩怨吧,不然她怎么要害你,证据…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得保证不泄露我的行踪。”

沈昭月迎着花臂男人殷切的目光,单手插兜,黑白分明的瞳孔蕴藏着深意。

“李奶奶过世快一年了吧。”

小李面上僵硬一分,手臂暴露出青筋。

她没理脚下人的反应,话音一落就收脚,继而像是自顾自的在说话。

“你说,李奶奶看着你在外面东躲西藏过日子会这么想?”

“再说,这是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三年前,李奶奶在路上遭受交通事故,导致身体多出机能损伤,肇事者却逃之夭夭,至今没找到。

小李与老人感情深厚,自然不能看着老人辞世而什么都不做,因此为了支付巨额的医药费,不惜放弃大好的学业去打工,最后欠下高利贷。

去年冬天,钱没凑够,老人还是离世了。

最近小李被债主逼得没法子,抱着侥幸心理,适才动了歪心思。

小李眼神灰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擦掉地上的泥土,沉默着没说话。

沈昭月没再催,淡淡凝视着狼狈不堪的男人。

内心却是在想:老弟,我都劝你到这个份儿上了,平时也算个学霸,接受了很多教育熏陶了,要实在没想明白也成,我亲自送你去蜀黍那里。

没错,据资料看来,这小伙子辍学前学习老好了,还是京都医科大学的。

三年时间,让一个乖学生变成这饱经沧桑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昭月都想亲自压这小子去配合调查了,静寂的深巷倏忽传出一道颤抖的声音:

“沈老师,我知道了,我亲自上交证据。”

沈昭月松开垂在衣服的拳头,老成地点点头,“行。”

约莫十分钟,躲在暗处的沈昭月满意地看着小李上了警车,自认为办了件好事,劝到人及时回头了。

毕竟这自己承认和被迫认下,性质可不一样。

她桀然一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街区的百态,一言不发地在黑夜中离开了。

不远处,两个男人都有专门习武道,功力深厚,做到隐藏气息不被发现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谢承宇凤眸微敛,看着女人远去的身影,摸了摸蛇形戒指,“倒是好心。”

身后的陈柯目睹了全过程,都惊呆了,赞同点点头,“沈小姐不仅善良还厉害。”

谢承宇推了推眼镜,唇角微勾彰显着男人此刻极其愉悦的心情。

阿月向来优秀。

“姓李的那边,多派人关照一下。到时候白薇出事即刻解约,其它事情都不要插手。”

阿月会不喜欢,这样会违反游戏规则。

陈柯恭敬地答道:“好的谢总。”

心里暗暗砸舌,谢总这是对沈小姐真的上了心,就问这不让自己人吃到亏的性子不知道还能有谁。

因为我要搞事情呀 这边,白薇在拍一部杂志封面,这次封面机会是杜行争取好久才得来的,算是为她在时尚界打开一定知名度。

“白薇女士,根据调查,现在有一起案件需要配合一下。”

听到有人过来传召她懵了一瞬,身为公众人物,一言一行本就比素人更受关注。

现下在知名杂志社面前,公然被公安机关带走,可以想象会引起网友何等猜疑。

白薇慌张和杜行对视一眼,杜行压了压心底的讶异,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白薇。

当着许多圈子里的人,他和煦笑了笑,“同志的话我们理解了,身为公民,自然能配合的就要配合。”

“好了小薇,把衣服换下来就走吧。”

不得不说,杜行处理紧急事件还算冷静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成功变成降低了对白薇犯事的怀疑。

白薇为了这个封面拍摄磨了好久,因此今天请了很多媒体过来预热。

本来是杜行安排他们过来给白薇造势的,可报社向来有爆点就抓,怎么会放过这个噱头。

于是,前脚白薇刚走,后脚微博上就出现了一条热搜。

#爆!白薇疑塌房#

词条下面是白薇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位警察。

【白薇!她父母都是圈里响当当的老派演员,怎么没遗传到优良基因?也作妖起来了。】

【我记得她和前几天的沈之前一个经纪人,啧啧,越星连一姐都要出事了,背靠谢氏,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这是真不行啊!】

【楼上是真胆大,谢氏都敢打趣!】

【天哪,这个小姐姐演的剧虽然都是一个类型的,但好几部剧的剧情还挺戳我的……】

很多人看到这个标题,都先入为主地相信了。

但白薇好歹是小花,还是有粉丝为她说话的。

【你们胡说什么?审题审题审题,“疑似”两个大字看没看见?】

【上面的别提沈昭月行吗,那位姐还不配和我家姐姐一起。】

【大家别急着下定论,到时候脸别被打肿了】

【我家姐姐明显就是是无辜的好吧?请看VCR[视频]】

某个站姐直接贴了白薇和杜行面对调查时,神情自若地与人交谈的视频。

在死忠粉与路人一番据理力争后,舆论开始好转,甚至于偏向相信“白薇只是被迫卷入某桩案件顺手去配合工作”的说辞。

公寓里,沈昭月啃着桃子,看到舆论风向开始转变,眉宇间晦暗不明。

“哥,能不能借我一个律师,事情紧急。”

沈言棋那边似乎很吵,音乐声与哄闹声交杂。

沈昭月听见脚步声,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成,好好的要律师干嘛?打官司啊?”

沈言棋一口答应下来,随口一问,语气疑惑。

沈昭月轻笑一声,“因为我要搞事情呀,处理一下个人恩怨。”

男人顿了顿,心里还是不习惯妹妹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行事作风,难得正经一回。

“阿月,你……这段日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昭月知道沈言棋指的是她性格的反差,她笑了笑,语气不变,“哥,阿月不是小孩子了,追求演艺事业是我的梦想,所以我必须要做出改变。”

沈言棋叹了一口气,默了一下,没再问,“好,哥永远支持你,沈家的人想做什么都行,放手去干。”

听着电话那边传开的“嘟嘟”声,沈昭月回过神,托腮思考。

她没说谎,星路坦荡,是原身的梦想,是沈昭月再获新生的契机。

娱乐圈光怪陆离,想要闯就得硬刚,性子像包子一样软弱只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次她和白薇当着公众的面撕破脸皮,就是让大家在心里能记住:沈昭月很疯,别来惹!

沈昭月知道性格差异太大会引人怀疑,但是没关系,原身本来朋友不多,自然没太多人了解她,倒也不会起太多波澜。

约莫不到五分钟,沈昭月电话再度响起。

“大小姐您好,我是沈氏集团法务部的王西。”

王西刚想下班,就接到自家顶头上司的电话。

听到要加班的消息他先是脸色一变,觉得天都塌了,而后面的工资翻倍让他回心转意,忙不迭屁颠屁颠应下来。

现在对着大小姐,他极其开心,天塌就塌吧,自己又不高,有双倍工资不拿是傻瓜。

“王律师,麻烦了。”

王西,她这个不懂行的都听说过他的名字,在律师界是出了名的能人。

沈昭月先是将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二人敲定好后续,而后打电话拨了电话给祝锦。

祝锦知道了白天的事直接震惊了,一向沉稳的她此刻惊疑不定,先是关心了一下自己的艺人,而后不太确定地问:“白薇在《民间》要害你?”

沈昭月乖乖应“是”。

祝锦又问:“你要告白薇?啥都准备好了?”

沈昭月:“对哒。”

祝锦又又问:“你是齐言妹妹?”

这次沈昭月迟疑一瞬,还是答了句“是”。

同时眼里划过惊讶,先前谈判过后,谢承宇没告诉祝锦吗?

祝锦沉默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关乎性命的事,祝锦觉得自己没理由拦着,她沉吟一瞬,“我知道了,万事当心。”

沈昭月没有意外祝锦的话,她知道祝锦“刀子嘴豆腐心”,触犯到生命这种底线的事她不会反对。

深夜,一条微博悄无声息再度点燃了热搜。

沈昭月:本人将按照司法程序对白薇女士蓄意伤人一事进行起诉,诉讼事宜已委托@王西王律师处理。[图片]

网友一脸懵,艺人告艺人的戏码在娱乐圈可从来没有,毕竟大家都在一个领域混,面上总得保留着体面。

沈昭月真牛,古今第一人!

好家伙,白薇这是犯啥事了!?被同行这样告?

抓马的吃瓜群众稍微一想,这才扒出白天沈昭月在剧组威亚断了,再结合起来白薇被人带走,像串珠子似的将两件事串在一起。

他们得出一个结论:vocal,白薇害沈昭月,结果没得手!

躲什么 半夜,微博和过年一样热闹。

#沈昭月告白薇#

【白薇害沈昭月,沈昭月告白薇!好家伙,这波热闹也是被我给赶上了!】

【青天大老爷,一个经纪人手底的,什么愁什么怨?】

白薇粉丝傻眼了,料谁都没想到沈昭月能半夜鲨出来要和蒸煮打官司。

不过想到白薇往日甜美天真的女神模样,他们还是选择相信蒸煮。

【某人别太荒谬,有证据吗就告。】

【想红想疯了吧,莫名其妙的,这都能蹭一波。】

【被害妄想症吧?不想想自己在圈里得罪多少人,张嘴就来。】

于是乎,在白薇粉丝强大的号召力下,整个词条被搞得乌烟瘴气。

而身处睡梦中的沈昭月一无所知。

即使知道了也会耸肩说句无所谓,孰是孰非自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兴许是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她这一觉睡得极为舒服。

翌日,沈昭月精神倍儿爽起床了,尤其愉悦地拍戏去了。

《民间》剧组,

剧组不少人已经看到了微博的消息,因此他们总是不由自主悄悄把目光放在女人身上。

沈昭月没管,假装没注意到众人微妙的眼神,若无其事进了化妆间。

因为是短片式的剧组,演员结构简单,组内只有两个化妆师。

化妆间内,沈昭月一进门就见到江辰以及经纪人在,旁边还站着余舒雯,看样子小姑娘准备给人上妆。

经纪人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他坐在椅子上,眼里满是不解,似乎很不理解江辰为什么来这个有点简陋的剧组拍戏。

见到沈昭月,男人肉眼可见地狠狠皱了一下眉,俨然清楚昨夜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江辰倒是没在意,一如既往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开朗。

“沈老师,早安。”

沈昭月颔首,细长的眸中是耐人捉摸的幽深,“江老师来得挺早。”

江辰细碎的头发覆在额前,“今天戏份重,想着早点过来再熟悉一下台词。”

一旁的经纪人似是不赞同江辰与女人讲太密的话,这次抢着客套出声,“沈老师可是剧组大忙人,想必比起江辰来不得闲,别耽误了事。”

沈昭月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坐着的人,点点头,“说的是。”

言罢,转身去了远处的化妆桌。

余舒雯已然做好了江辰的工作,看到沈昭月离开,礼貌地同二人说了句就拎着包去了女人的位置。

经纪人看着江辰正盯着沈昭月的方向久久没回神,他面色有点不虞,“别看了,人走远了。”

他顿了顿,出于经纪人的素养,还是忍不住劝道:“江辰,别和沈昭月走太近,她太疯了,人缘也不好。”

江辰方才轻松的笑容逐渐消失,打了个响指,歪歪头,反复咀嚼了经纪人口中的一个字,“疯?”

经纪人看着眼前容貌青涩的人,眉心一跳,差点忘了这个祖宗也是个疯狂的主儿。

一路从吉他手到歌手,再到进军演艺行业,明明长着一张让人迷醉的脸,却仿佛不在意能不能出头,可劲换赛道,问起来就四个字,全凭心情。

尽管如此,不少人吃他的颜,这主儿在圈里竟然混得还不错。

自己的艺人好像还是个不差钱的,要不是江辰给得多,他毫不怀疑自己早跑路了。

经纪人猜测,江辰也许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一时来了兴致出来娱乐圈玩的。

……

顶着全组人欲言又止的眼神,沈昭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耳边响起轻缓的音乐,沈昭月脚步不停地进了电梯。

电梯内空无一人,手指按完楼层,沈昭月低头刷手机,静待门合上。

倏忽,一只有力的大手拦住了关了一半的电梯门,沈昭月挑眉,从搞笑段子中挪出视线。

下一秒,视野里闯进男人高大的身影,冷肃的黑衬衣透露出与人疏离的意味。

许是那天男人搭救的记忆在沈昭月脑海里无比深刻,一见谢承宇似乎也没有了之前溢出屏幕的尴尬。

她淡然地收起手机,抬头直视男人深不可测的眼神,自以为神色自然地搭话,“谢总回家了?”

沈昭月眼神疏松,明明没有其它意味,可她一看过来,谢承宇拎着公文包的手不自主紧了紧,凤眸一颤,点点头,“白薇的事,等出来结果,越星不会姑息。”

沈昭月有些意外一向待人疏离的谢总主动找话,面上却不显,“多谢公司信任。”

心里却存有疑惑,原以为越星会和稀泥般的私下调解二人的矛盾,毕竟两人在同一个公司,闹大了对公司名声不好。

难不成,这是越星想要让她在圈里出头的手段?

她眉头一锁,想着自己先前同祝锦说过的话,女人当是还在考察,尚未传达上去。

谢承宇像是知道女人的心思,手上摩挲着戒指,很快找回主场,试图掩盖刚刚的多话,“不是说要和越星交易,白薇心术不正,留在公司迟早是祸患,这样的人当然得除掉。”

最重要的是,她会是你的祸患。

沈昭月恍若大彻大悟似的点头。

狭窄的空间内,两人微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

男人好闻的梅香味又窜进沈昭月的鼻子。

不可避免地,她想起那日男人柔软的唇瓣以及尴尬的片段,指节蜷缩起来。

为了稳住心神,她偷偷往角落挪动,离男人远点。

谢承宇轻而易举发现一旁的女人的小动作,他喉咙上下滚动,眼里带着清澈的不解,“我的盟友,你躲什么?”

一句话,尾音上扬,不要太苏。

沈昭月眸光起了波动,迎着男人求知若渴的视线,“我的盟友”四个字直直晃在她脑海里。

她咬咬牙,天杀的谢承宇问就问,整那么……暧昧干嘛?

小蛋不知何时冒出来,听到这话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宿主大大,这个男人好帅!】

沈昭月一下子被小蛋的叫声唤回思绪,恶狠狠在意识海说了句“闭嘴”。

恰巧电梯“叮咚”一声打开。

她松了一口气,匆匆忙忙道,“谢总想是太累了,这才看错。”

而后脚底生风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