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当奸臣》 第一章朝议 公元(1524年)明嘉靖三年正月。

此时的奉天殿内群臣集聚,而坐在皇位之上的正是贵为九五之尊的嘉靖皇帝朱厚熜。

此时的嘉靖虽然年纪尚轻,但已经在位三年的他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那身居高位的气质,是那稚嫩的脸庞所掩盖不住的。

只见那睿智的双眼正冷冷的盯着下边吵成一片的大臣。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目的快要达成,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仿佛他们的争吵和自己毫不相干。

而此时大殿中的大臣正分为两个阵营,两个阵营正在为了维护自己的信念而互相攻伐。

他们分别是以杨廷和为首的继嗣派,和以张熜为首的继统派。

两个阵营中的大臣正你来我往的争吵着,分别阐述着自己所言是合乎祖宗礼法的。

此次议礼明显是以张熜为首的继统派占据上风,张熜不再像三年前那样,那样的势单力薄。

此时的张熜意气风发,他的身后不光有桂萼等新晋大臣,最主要的是皇帝坚定的支持者他。

以杨廷和为首的继嗣派却不像三年前那样的趾高气扬,随意言语几句便把张熜贬至南京。

现在的皇帝也不是刚继位时皇帝,现在的他已经羽翼丰满,不惧任何的大臣。有的话,就只有一位……。

杨廷和正冷眼观看着事态的发展,他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他这边虽然有着以自己为首的内阁大臣和众多的各部重臣,但面对已经羽翼丰满的皇帝,他们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杨廷和此时心中想到“要是那个人在这,只怕是这位皇帝也不敢那么嚣张吧”

想到这杨廷和心中呵呵自嘲两声“那个人自从新皇继位之后就未曾出过宣府,怕也是想要明哲保身,不于新皇产生冲突吧”。

“但是,你那能威胁皇权的权利,想要偏安一隅,怕是很难吧,现在这个小皇帝可不像武宗。这是一个又聪明又厉害的皇帝,既然你不想介入其中,那等我们败退,等待着你的将是直面这个皇帝”。

想到这杨廷和看着身边逐渐落入下风的大臣,他来到大殿中央,看到始终未发一言的内阁首辅杨廷和来到大殿中央。

始终关注着他的张熜和他身后的大臣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就连坐在御座上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朱厚熜都不由紧张了一下。

毕竟这是历经四朝,做过两朝首辅的内阁大臣杨廷和。此次仪礼虽明面上是继嗣皇位还是继统皇位之争,虽一字之差。

却关乎是大宗还是小宗之间的皇权更替,更是新旧政治势力的较量。

如杨廷和胜则是朱厚照以继嗣大宗,孝宗皇帝一脉继承大统。旧势力则继续统领新朝的发展方向。

而张熜胜则孝宗一脉绝嗣于武宗,朱厚熜则以小宗兴献王一脉继承大统。新势力取代旧势力,成为新朝新的政治中枢。

原本吵闹的大殿也因为杨廷和的动作变得鸦雀无声,杨廷和跪向龙椅的位置说道:“臣杨廷和请求致仕回乡”。

说出这话的杨廷和内心想来也是无比矛盾的吧,毕竟这是自己和张太后推上皇位的皇帝,受伤害最深的确是自己两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皇帝和首辅之间来回游弋,不知皇帝会做何决定。只是众人包括皇位上的哪位都不知道的是,现在的皇城已经被一股新的军队所占领,皇城禁卫竟未有任何反映。

就连锦衣卫、东西厂都没有任何反应。东西厂因武宗宠信宦官,霍乱朝廷而不被嘉靖皇帝所重视。但为何被委以重任的锦衣卫都没有任何的动静这就引人深思了。看来今天这场宫变是多方势力合作的结果。

此时御座上的皇帝还不知危险来临,他正高兴于胜利得来不易,他站起身正准备同意杨廷和的请求。

却见奉天殿的大门被人从外边打开,突来的变故让刚要开口说话的嘉靖皇帝止住了声,他向着大殿门口看去。

只见从大殿门外走进了一个人,此人年约三十,头戴八梁梁冠。身穿赤罗衣,其上绘有云龙图案。竟是一派公爵打扮,只是不知道此人是哪位公爵。

众臣工虽好奇是谁进殿。但却因朝议礼制而止住心中的好奇,没有转身去看。

“好热闹啊,怎么没有叫我一声啊”。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显得尤为响亮。

众臣工听到这个声音再也止不住心中的好奇,全都转过身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他们先是看到一身火红的公爵服,当看到此人的脸庞时全都不由大呼:“平虏公”。

站在高台上的嘉靖听到“平虏公”三个字心中不由一紧,这个爵位的主人,是那位威震天下的人物,是哪位带领神威军取得应州大捷的平虏公江彬。

应州大捷,是他带领仅有两万的神威军以闪电般的速度横扫鞑靼、瓦剌蒙古各部,使他的名字和那只军队威震天下。

大明周边各国听到这个消息,皆惊惧,纷纷遣使来大明朝贺。

这就是那位使各国惊惧的“平虏公江彬”吗,他既然在这,那么那只无敌军队“神威军”还会远吗。只是他为何在这,外边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到这嘉靖脸上再也不能保持刚刚的云淡风轻,他突然大喊道:“有刺客,快来人那”。

随着他的喊叫声,一队军队出现在大殿,却不是他想象中的禁卫军。

只见这些士兵均不穿布甲或战甲,而是身穿如现代作战服一样的军服,身后背的是形似火铳却比火铳多了一个枪托的新型武器。

“神威军”这个名字自动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聪明如他在这一刻也慌了神,毕竟他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极力保持镇定的问向江彬的方向道:“不知,平虏公这是什么意思”。

江彬看着极力保持镇定的嘉靖皇帝笑了起来,看着满脸笑意的江彬,嘉靖只觉得遍体生寒。

江彬听到此言不在笑:“我来看看你们这些皇帝大臣们放着朝廷政务不去处理,天下灾患不去想办法整治,在这里吵些什么”。

第二章江彬 没有人回答江彬的问话。

“大胆,平虏公你敢藐视君上,公然带领军队包围皇宫,你这是要谋反吗”。

这是一些大臣大声呵斥江彬的声音。显然是一些无畏生死的直臣。

江彬则是摇了摇头不理会那些声音向着朱厚熜走去,群臣马上惊慌起来,有的人想要过去护驾,有的人不敢上前只能在嘴中大声喊叫着“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大逆不道,这是谋反”。

更多的则是站在那里瑟瑟发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哪些冲向江彬的大臣被江彬身后的亲兵打到在地。

站在高台上的朱厚熜,看着殿中混乱的局面。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便站在那里看着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的江彬,他极力保持住帝王的威严,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胆怯的样子。

杨廷和此时仍然跪在哪里,江彬路过他的身边时杨廷和抬起头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杨廷和此时有千言万语但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江彬回过头继续向着朱厚熜走去,他来到朱厚熜面前,看着这个最精通帝王之术的皇帝,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来到这个世界那么长时间,也见到了很多史书上才看到的人物。现在连皇帝都见到了两个了,现在这个皇帝更是将要被自己囚禁在这皇城之内,心中真的是感慨万千啊。

自己这是要做曹阿瞒吗?挟天子以令诸侯。这还是那个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懵懂无知的大学生吗。

是的你没看错,他就是一名大学生。一名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大学生。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不知自己是穿越时空回到大明,还是穿越到一个平行宇宙。

他是以一段记忆不经意间经过不为人知的虫洞流落至此,还是灵魂整体的穿越,他对这些一无所知,毕竟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谜,这些都不是他能想的通的。

江彬本来是二十一世纪一所大学的大学生,名叫韩磊。

他本来是约好和女朋友去看电影却被一辆超速行驶的轿车撞到,之后便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头脑发懵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身在何处。但身体却好像泡在舒适的温水中,身上暖洋洋的,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很舒服,很想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一股力量推着他前行,他好像受到了指引一样,用力的向着前方游去,意识好想再次陷入了混沌之中。

他不知游出了什么地方,就像冬天从温暖的浴盆中走出,身体有些发冷。在迷茫中好像有人抓起他的双脚抖动了两下,随后就是啪啪两下打在他的屁股上。

他的嘴中忍不住发出婴儿的啼哭:“哇,哇……”。婴儿,啼哭,这是怎么了他不知道,他现在还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意识现在地确是在一个婴儿体内。

在这个房间之中正有一个女人虚弱的躺在那里,看他哭出声,就把他放在了女人身边。

此时的他两只眼睛正在四处打量。他思绪还在混乱之中,他的心中想到:“我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正在韩磊陷入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一看就是一个勇武的人,但是他的服饰好奇怪。

虽有些奇怪但脑子陷入迷茫的他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就那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是被饿醒的,他不自觉的发出声响,有人听到了响声过来查看。

她看到韩磊醒了过来,好像是在对他说饿了没有什么的,他没有听太懂。女人开始解衣服。

嗯?这是干什么。脱衣服干嘛,随后韩磊就知道这是干嘛了。“她这是要喂他吃奶吗。靠啊,嗯啊,咳咳,咕噜咕噜…………”。接下来的画面不好看,我们略过。

意识恢复过来的韩磊有些蒙,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是一个婴儿。婴儿,自己是被汽车撞死重生了吗。

再就是那些人穿的都是什么衣服,自己这是穿越了吗,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他确实穿越了,韩磊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但韩磊接受不了的是,明明看小说别人穿越都是金手指或是系统什么的,自己怎么什么都没有,这不太公平。

时间就在韩磊昏沉迷茫中转瞬即逝,他转眼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他也知道自己是穿越到明朝,现在正是明孝宗弘治帝朱佑樘执政时期。

他的父亲则是明朝的一位指挥佥事,在蔚州卫任职,名叫江尚。他的母亲在生他的那天因难产而亡。

在古代生孩子本就是从鬼门关走一趟,闯过去是生,闯不过去就是死,只是她没有闯过去而已。

他现在也有了新名字,“江彬”。“呵呵”,和正德时的一位奸佞同名,不知自己是否就是那个阿谀奉承,谄媚君上的奸佞之臣那。

因母亲的去世,父亲给他找了一个奶娘,他自小就是在奶娘的照顾下长大。奶娘姓刘,她的夫君姓张,江彬自从会说话就喊他刘婶。

刘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比韩磊大两个月名叫张婉,因张婉太小,江父特批准张婉可以在江宅生活,张婉也成了江彬从小到大的玩伴。

说是玩伴不如说是江彬从小照顾着张婉长大。

江尚这人,江彬自出生之后就很少见过他,江彬也不太想见他,突然之间多出一个父亲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毕竟不管他的灵魂还是记忆都是那个二十多岁的大好青年韩磊,不对应该是“江彬”。

倒是江尚不见自己的原因,江彬是后来才知道的。江尚夫妻二人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江尚一生也没纳妾,这在这个封建时代是很难得的,夫人去世也没有在续弦,可见两人感情之深厚。

而自己确是害死她的凶手,虽然不是直接害死,但她的死毕竟和自己有关系,江彬不怪他,也能明白他心中的矛盾之处。

一方面自己是他二人的爱情结晶,另一方面自己又是间接害死他妻子的凶手,他的心中肯定万分惆怅吧。

而他也在妻子去世之后因伤心、思念身体每况愈下。

第三章病重 “彬哥哥,你不练武在这偷懒,等见到江伯伯我要告你的状”。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想事情的江彬,江彬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小女孩,年纪和江彬差不多。

这就是刘婶的女儿张婉,小张婉看到江彬在看她,便蹦蹦跳跳的跑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要是再给我讲个故事,我就不告诉江伯伯了怎么样,嘻嘻”,小张婉笑嘻嘻的说。

江彬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说:“好吧,好吧,今天就给你讲个两小儿辩日的故事吧”。

“两小儿辩日,这是什么故事。又是童话故事吗”。

“不是,这是一个关于孔子的故事。关于智慧的故事,好了不要打岔了,故事是这样的……”。

两个小孩并排坐在一起,男孩绘声绘色的讲着,小女孩则是手托腮帮认真听讲,时不时插两句嘴。

刘婶路过看到两个小孩的样子,有些好笑,她摇了摇头向着大门外走去。

刘婶曾问过女儿,他们在说些什么啊,怎么她又笑又哭的。张婉奶声奶气的对她说:“彬哥哥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跟别人说,跟母亲也不能说。彬哥哥说,如果我和你说了他就不和我玩了”

刘婶听到女儿的话就会指正她:“不是和你说了很多次了吗,你是下人,你得喊少爷。还有你比少爷大为什么要喊少爷哥哥呢”。

张婉说:“是彬哥哥说的,他不让我喊他少爷。他说他比我聪明,比我懂得多,所以我得喊他哥哥”。

刘婶也是很无奈,她家这个小少爷,别看年纪小。但是人小鬼大,懂得多。对人又谦逊有礼,对他们这些下人也很是体恤,就像一个翩翩小公子,宅中的下人们都很喜欢他。

正当刘婶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见门外停下了一辆马车,她有些好奇的停下来。想看看马车为何停在江宅门口,毕竟老爷不在家,不知是谁上门拜访。

却见有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并从车厢内抬出一人向大门的方向走来。

她见到这一幕,赶忙迎了上去,想看看怎么回事。等走到近前,还没开口询问,就惊讶的看到担架上的人好像是老爷。

“是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了”。

那两人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说道:“大人的卧房在哪,快带我们去”。

“哦,你们跟我来”,刘婶这才惊醒,得先把老爷安顿好,才好询问发生了什么。

路过两个小孩时,他们也都看了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刘婶也顾不得他们两个了,带着两人向着江尚的卧房行去。

等把老爷安顿好她才有时间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爷怎么了”。

他们其中一人回答道:“大人在营地练兵的时候,不知何故,从马上摔了下来,郎中看过后也只是让赶快送回家中修养,其他并未多言”。

刘婶听候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先去派人找来郎中给老爷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没多久郎中就来到江宅,等他给江尚号过脉。询问过做主之人,当知道主家只有一个五岁的孩子的时候,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那宅中还有没有主事之人啊,此事非同小可啊”。

刘婶只能说道:“不如郎中先生,您说给我听”。

“你是主家什么人”。

“妇人乃主家小少爷的奶娘”。

郎中听罢只能无奈的摇头道:“那也只能说于你了,你跟我出去,我们门外相谈”。说完郎中向着门外走去。

刘婶紧随其后,也走出了门。

等来到门外,郎中对刘婶说道:“我观主家脉象短促而有力,这说明其肺气闭阻,气机不畅”。

“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司呼吸,朝百脉,助心行血,又主一身之气。人体之要脏,关乎性命之根本”。

“小老儿观其脉象已然是病入膏肓,怕是无力回天,只能开些药剂看能否多拖些时日”。

张氏听闻此言,那始终忍住不掉落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张氏擦了擦流下的眼泪说道:“老爷身体一直没什么大问题啊,怎么就突然这么严重了,这病真的没有药石能医治了吗”。

郎中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这是隐疾,估计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病症太严重了,非药石能医制了。不如看看主家还有什么遗愿,你们帮他完成吧。我给开服几副药,看能否帮他多撑些时日再说吧”,说完郎中便告辞去开药了。

刘婶擦擦眼角的泪,走进了卧房,但看到那床上躺着的老爷,眼泪有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离开的两人没注意到偷听的那两道小小身影,张婉小声的说:“彬哥哥,那个老头说的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没说什么,那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管。丫头乖,先自己去玩会,彬哥哥有些事一会再去找你”。

“哦,好吧,彬哥哥要快点来”,说完小丫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江彬默默来到他父亲的卧房,他看着床上哪虚弱的父亲,眼眶也有些发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江尚毕竟是生他养他之人,虽然两人很少见面,每次见面江尚也没有对他表现的多亲昵。

但江彬知道江尚还是很关心自己的,毕竟他每年的吃穿用度摆在那里,他的要求也基本都能满足。他可能只是不知该怎样表现,毕竟自己在他心中是无比矛盾的存在。

刘婶看到江彬进来,便把江彬拉倒江尚的床边,让他好好看看他的父亲。

不知是否是父子之间的心灵感应。江尚好像感应到江彬的到来,原本昏迷不醒的他费力的睁开双眼。

屋内之人看到这种情况都激动的不知所措,但又不敢大声呼喊,怕惊扰到刚刚苏醒的江尚。

他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当他看到那两名送他来的人的时候,他虚弱的开口道:“我怎么在这,是阿大你们俩送我来的吗”。

他二人激动的点点头回答道:“是我二人送大人回来的,大人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第四章去世 江尚挤出一丝笑容说:“好多了”,随后转头看向了江彬。

他看了江彬好一会才说:“你来了”。

“嗯”。

“你恨我吗”。

“不恨”。

他看向江彬的眼睛说道:“从你生下来我就很少关心你,甚至是很少见你,你真的不恨我”。

江彬摇了摇头说:“不恨”。

江尚摇了摇头说道:“恨与不恨这都不重要,我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却没有尽到我做父亲的责任,你可以恨我”。

说到这他认真的看向江彬。

“我之所以很少见你,是因为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她因你难产而死,但你又是我二人的孩子所以我内心很是矛盾”。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失落的说。

“现在我就要去见你的母亲了,不知到了九泉之下你的母亲会不会怪我没有把你照顾好”,他虚弱的身体说了那么多话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

江彬忙帮他抚了抚胸口“我不怪你,我想母亲也不会怪你的”。

江尚闻听此言看了一眼江彬,好似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孩子。他现在心中有些后悔,他不应该沉浸在悲痛和仇恨之中无法自拔。

他应该多了解了解这个孩子,可是世上后悔之人很多,但后悔没有办的事情,却不会改变。

想到这他眼神缓和了很多,内心也对江彬生出一丝愧疚,他柔声交代道:“我现在有两件事情要交代给你”。

“这第一件事就是你的表字,本来这表字是要你二十岁行完冠礼再告诉你的,看情况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你姓江,名彬,字文宜。本来你这表字我可以现在不告诉你,等你到了年龄让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告诉你。但你这表字他意义不同还是我亲口告诉你吧”

江彬听到此话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江尚看着这个仅有五岁的儿子,其人却稳重如成年人。内心免不了又是一阵感慨。

“你这名彬,是彬彬有礼的彬,文宜是文雅宜人的文宜”,说到这里江尚“呵呵”自嘲两声。

“我明明是个武夫,但却不知你的母亲为何给你取一个这样文雅的名和字,可能你的母亲她不希望你和我一样,而是希望你做个彬彬有礼的读书人吧”

江彬看着越说越精神的江尚心中感慨到“可能是大限将至的原因吧,父亲他这一会说的话,比他们五年说的都多”。

江彬没有因为他絮絮叨叨就打断他,可能他现在特别的需要倾诉吧,所以江彬很认真的看着江尚听他说话。

可能是说到母亲的缘故吧,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你的母亲她很爱你,在你出生前就给你到处测名问吉,还把你的字都给想好了。我那时还笑她想的太久远了,没想到”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他缓了缓悲伤的情绪又说道:“生孩子就像走一趟鬼门关,可能你的母亲也怕自己挺不过来吧,毕竟她的年纪都那么大了。所以她才会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吧”。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交代给你,如果我不在了,以后你的生活起居将有阿大他们两人照料,他二人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江尚说了那么多呼吸明显有些气喘,他平复了一下气喘的呼吸,说话的声音也明显比刚才虚弱了很多他说道:“好了,我有些累了。就先给你交代这些多了,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和阿大还有你的奶娘他们交代一下”。

江彬听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尚说道:“好的,父亲,您还在病中,要注意休息,不要说太多的话了”。

江尚听到江彬的那一声父亲心都颤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喊自己父亲吧。临死前听到这声“父亲”,也算是无憾了。他没有回话,只是费力的抬起手挥了挥示意他可以走了。

接下来几天虽然服用着郎中开的药,但是病情一直也不见好转。

这晚,江彬回到自己的卧房,不知为何他辗转反侧也睡不着觉,直到寅时(凌晨三四点钟)才稍有睡意。睡意朦胧间他的卧房们被拍响,他急忙起身,打开房门却见到泪流满面的刘婶。

等他来到父亲的卧房,看到的是脸色苍白如雪气若游丝的父亲,显然他的生命已行将枯竭。

看着这样的父亲江彬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悲伤,他鼻头微酸眼角泛红。江彬来到他的床榻边跪倒在地握住他的手轻声的呼唤了两声:“父亲,父亲”。

江尚好像听到了江彬的喊叫声微微的睁开了一丝眼睛看向了江彬,嘴中喃喃了两个“好”字。

他眼中的余光在江彬身后好似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那道身影好像在对着他笑。那道身影是他心心念念想再次看到的人。再次看到这道身影,他脸上露出一丝掩藏不住欣喜的神色。

他费力抬起那只没有被江彬握住的手,努力的伸过去好像在握住另一只手,他嘴中也喃喃说道:“夫人,夫人,你是来接我的吗。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吗”。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呼吸则是在一点点的微弱,唯一不变的是那只高举的手。江彬看出了父亲的不对劲,他极力的呼喊着,但却无济于事。

直到这时郎中才姗姗来迟,郎中为江彬的父亲号了号脉,摇了摇头说:“节哀顺变,让家里准备后事吧”。

当郎中说完,屋内外哭声一片,而最该嚎啕痛哭的江彬却只是看着床榻上那高举手臂的父亲,默默的流下伤心的眼泪。

当下人为江彬的父亲净身换寿服的时候,那高举的手臂任谁都掰不下去。江彬看到这种情况来到他的身边在他耳边轻声的说道:“父亲,我会好好的把您和母亲安葬在一起,您就安息吧”。

江彬说完他父亲那高举的手臂竟神奇的一点一点的放了下来,江彬也被父亲母亲那深厚的情谊所深深的感动,葬礼在张氏和阿大他们的帮助下顺利的完成,至于那晚他的父亲和张氏说了什么江彬便一无所知了。

第五章离家远行 岁月转瞬即逝,时间已经来到了弘治十六(公元1503年)此时的江彬已经十岁了。

因常年习武的原因,江彬的身材比同龄人略显魁梧,此时的他正在往一个背包内装着出远门的必需品。

这个背包是张婉按照他的诉说缝制成的,形似现在的登山包,外边裹了一层牛皮,看起来就很耐磨。

张婉眼含泪花不舍得拉着江彬的衣服:“彬哥哥,你不走好不好”。

江彬停下手中的动作揉了揉张婉的头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该怎样和张婉说他为什么要出去。

张婉却因为这个动作哭的更加伤心,她扑进江彬的怀中死命的抓住他的衣服,仿佛下一刻江彬就会消失一样。

张婉抱着江彬哭了起来,江彬一边抱着她一边哄着她,过了很长时间她才松开了手。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但那眼泪好像总也擦不完。

她明知江彬是在哄自己,但她还是默默的帮助江彬把他的东西收拾好。

江彬背上背包,看向眼含泪花的张婉,他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揉了揉她的头。看到张婉又想哭,他忙转身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张婉一愣,也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江彬也不敢回头去看她,他怕自己会下不了决心就这样不走了。

当他们来到大门口就看到刘婶和阿大两人正等在哪里。他们也都看到了眼眶发红的张婉。

张婉看到他们看向自己便不好意思的往江彬身后躲了躲,江彬带着张婉来到他们身边。

他看向刘婶对她说道:“刘婶,家中一切就交给您了”。

江彬毕竟是刘婶从小看到大的,此次外出山高水远,路上多坎坷,张氏也很是担心。

她虽也不愿让江彬远行,但她毕竟是下人,也不好过多干涉主家意愿。江彬虽然从没有把她当下人看待,但是她自己却不这样看。

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舍和担忧极力保持平静:“家中有我你放心吧,但一路艰险,还是要多加保重”。

虽然刘婶尽量压制自己的情绪但话语中的担忧之情,江彬还是能感觉得到的,他说道:“我会的,您在家也多保重”。

江彬见到刘婶点了点头,便转身来到张婉身边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怕张婉会开口挽留。

他一狠心转过头向着路边拴着的马匹走去,阿大紧随其后跟了过去。张婉向前走了一步,但却被张氏拉住。

江彬二人人骑上马,向着城门的方向骑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在也看不到江彬,张婉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那不舍的情绪扑进母亲的怀中痛哭了起来。

张氏也不再压抑,眼中的泪水也流了下来。而这诺大的江宅中也只剩她二人,略显凄凉,或许要等到江彬再次回来,这里才能再次回复往昔的欢声笑语吧。

旁边站着的陈豪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子,不屑的撇撇嘴小声嘟囔“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出远门吗”。

怎么把这家伙忘了,这是江彬父亲留给江彬两名护卫中的一个。被江彬留下来保护她们母女的,这样一算的话宅子中应该是三个人,不是两个,那应该没有那么凄凉。

江彬此次远行是要游历大明的名山大川,看一看此时的山水和后世有何不同。

其实早在两个多月前他就已经离开过这里,那次是去京城承袭父亲的职位。只是没想到承袭一个职位竟然困难重重。

当他带着铁劵、诰命、家族谱系等一系列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提交到兵部,却被告知还要各种审查,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的。

反正就是不给通过,可能最主要的是他没有后台吧。

但是他也不知道要找谁,只能先拿些银两打点门房,经门房介绍找这个,托那个。

直到把身上所带的银两花光才算顺利把事情办成。也幸亏江彬他前世看过电视,知道有些事需要钱,便多带了一些,不然此次就算不是无功而返,也不知要在此等候多长时间。

等他高高兴兴拿着这得来不易的诰命前往蔚州卫上任的时候,却被告知没有他的位置了,但是能拿自己该拿的俸禄。

原来自洪武皇帝建立卫所以来,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期间因立功或是其他封赏的指挥佥事有十几个了,就连卫指挥使都有好几个。

但是职位就那几个,所以真正想要领兵就只能等待。所以现在这承袭的职位,只能相当于一个闲职,领些俸禄,没有实际权力。

当然也只能领些俸禄,如其他的一些额外的利益是没有他的份的。

(额外的利益就是,侵吞军户的屯田所带来的利益。还有吃空饷,如本该有九千人的卫所,实际只有五六千人,所多出来的这三四千人的粮饷就由哪些掌控实权的人他们所瓜分。

蔚州卫属于军事重地所以增加了左右中三个千户所,本该有大概九千多人,但经过多年的土地兼并,逃跑的军户大概占了三成。满编的千户所一个没有)。

也幸而他的父亲做了多年的实权职务,给他留了些底子。不然他怕是撑不到现在,但以他现在那一年不到三百石的俸禄(折合银两大概一百五十多两)。要养家中那么多的下人随从,就这样坐吃山空,怕是撑不了多久。

所以江彬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下了张婉母女和阿大两人。基于对刘婶的信任家中的财政大权也尽数交于其手。

在家中闲散了一个多月的江彬决定好好游历一下大明的壮丽山河,看看和后世有何不同。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张婉母女的时候,张婉极力反对,刘婶虽没有名言反对,但心中也是不愿江彬出去冒险。

江彬好说歹说,才把张婉哄好。但也生了几天闷气,虽然生着气还是把江彬交代的背包给缝制完成,各种外出必备的物品也是她准备的。

至于刘婶,江彬也是向她再三保证不会去危险的地方。刘婶毕竟把他照料长大,他对刘婶感情如母如姐,所以他对刘婶还是很尊敬的。

第六章初遇王守仁 江彬二人一路骑马来到城外,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城门。随后向着远处行去,此次远行他们没有目的地,想到哪就去到哪。他们先是在山陕一带,后去山东然后就一路向南进发。

一路上江彬遇到了很多朋友,他们或是不打不相识。或是被江彬小小年纪但却有着渊博的知识所震撼,又被他对朝廷法度所不一样的见解所吸引。

而他所描绘出的那不再分阶层,人人平等的大逆不道之言更是让他们震惊。随后陷入深沉的思考当中,这世间真的会出现那人人平等的国度吗。

他们想不到竟被这样一个少年的言论所折服,毕竟他们都经历过苦难,都想进入这样的国度中生活,只是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想罢了。

他们一同游历,看这世间疾苦。直到他们不得不分开,看着这些离去的伙伴,江彬陷入深深的沉思。

他希望这些人会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一伸手,毕竟在见识到这个朝廷法度给这天下带来的民间疾苦的时候。

江彬给他们描绘出的那家家安居乐业,人人丰衣足食的太平盛世是他们心底最想要的东西。

公元1506年正德元年冬,钱塘江中有一艘小船,船夫正缓缓向前划行。船舱内正有一个少年盘膝坐于舱内,身后还有一个壮汉,壮汉则在时刻警惕着船舱外的动静。

少年正是已经十三岁的江彬,壮汉就是跟着江彬一起出来的阿大。他们出来已经三年了,游完钱塘接下来就是鄱阳湖,鄱阳湖将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等看完朱元璋和陈友谅大战的鄱阳湖,就是他们返程的时刻。

“船家,船家,可否靠边停船,搭载在下一程啊”,船舱外边一阵喊叫声传来。

船夫掀开船帘对着江彬问道:“公子,岸边有人呼喊,像是要搭船,您看靠不靠岸”。

江彬本不想理会,但想了想还是决定靠边看看情况。他对船夫说道:“靠岸吧”。

小船慢慢往岸边划去,江彬走出船舱。他看到岸边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像是一个书生。此人虽略显慌乱,但却掩盖不住他那有别于常人的气质。

此人对着江彬一拱手说道:“这位小公子,劳烦可否搭载在下一程”。

江彬看着他那虽乱不惊的样子,知他必不是凡人,便决定搭载他一程。他先让船夫靠岸,此人来到船上,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稍乱的衣服。才对着江彬行礼答谢,看得出此人是非常讲究之人。

江彬回过他的答谢礼,便把此人引进船舱。本就不大的船舱内顿时更加拥挤,阿大便走出船舱,留出空间给二人说话。

江彬开口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又为何如此惊慌”。

那人开口道:“在下王守仁,字伯安,号阳明。本是兵部武选司主事,因触怒大太监刘瑾,被贬至贵州龙场,任职龙场驿站驿丞”。

“此次是去龙场任职,只是没想到刘瑾还是不肯放过我,还派出杀手追杀我。幸好遇到公子肯搭乘在下,守仁在此再次谢过公子”。

江彬却被王守仁这个名字给惊到了,这是后世称为圣人的阳明先生,王守仁。

他起身对着王守仁鞠了一躬:“原来是阳明先生,失敬失敬。在下江彬,字文宜。宣府蔚州人,先生可称呼在下文宜”。

王守仁愣了一下:“此地离宣府远隔几千里,你小小年纪来此地是有重要的事情吗”。

江彬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在家无聊。想看一下我大明的大好山河,只是没想到大好山河没看到。看到的净是些人间疾苦,民不聊生”。

王守仁听到江彬所言有些不敢相信:“路途那么遥远,路途艰险。途中还有盗贼响马截道,你的父母放心你小小年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江彬听到王守仁所言,突然想起他那对深情的父亲。心中也有些失落:“家母在生我时难产而亡,家父也因思念亡妻,因病去世,早已不在了人间”。

王守仁听到江彬所言慌忙说道:“对不起,在下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请不要见怪”。

江彬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回道:“没事,我早已习惯了”。

经过这次谈话两人都有些尴尬,随即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直到阿大进来说该用吃饭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才得到缓解。

他们从钱塘一路乘船西进,直到来到严州府,才弃船改走陆路。好不容易遇到这位后世号称圣人的阳明先生,自是少不了一番请教。

所以他们路上每天都是畅谈人生哲理,王守仁对这个少年的问题也是知无不答。他对这个少年了解越深,对他也越加好奇。

他那与当代学者不一样的思路,让王阳明有时也受益匪浅。

王守仁对江彬说道:“文宜啊,你准备何时参加科考啊”。

“我不准备参加科考”。

“为何”。

“我已然承袭了父亲的职位,是蔚州卫的一名指挥佥事。不能再科举取仕”。

“那可真是可惜了,像你这样有才华之人,竟不能参加科举进入朝廷中枢为国效力”王守仁说着脸上竟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江彬笑了笑摇头道:“我认为文官武官都一样,都是为国效力”。

王守仁认真的摇了摇头说:“那大不一样,文官可进朝廷中枢,为朝廷出谋划策,武官就大不一样了”。

“那以阳明先生的大才,为何无故被贬谪出京。是先生才能不够吗。”

王守仁被问的哑口无言。

“依我看大明朝廷积弊已深,不是一两个“人才“能改变的。就连看似呈现中兴之色的弘治年间,也有各种问题涌现”。

王守仁听到江彬所言忍不住反驳道:“问题是有,但先帝在位期间,广开言路,力除各种弊政。扫除一切奸佞,勤于政务,重用贤能,待臣下宽厚,又能听从能臣的建议。使大明呈现出一片中兴之相,相较于这些好的政策那点小问题都不算什么”。

看来弘治皇帝在王守仁的心中形象不错。也对,弘治皇帝在整个明朝这些皇帝中也算是对文官最好的了,所以他在文官中的评价一直都很不错。

第七章离别 “先帝在位期间的确可称为一位贤君。但他对皇后的过度宠爱导致子嗣稀少,又对唯一子嗣过于溺爱。致使新君不体民情,过于顽劣,导致朝堂动荡不安。

对北部边患的应对也不够有力。虽也整备军武,但也只是一些小的缝缝补补。对大明军队战力整体的提升作用有限。

依我看作为守成之君弘治皇帝做的无可挑剔,但是,却实不是一位进取之君”。

王守仁虽不想承认但江彬所言确是事实。

“那也全非先帝的原因,这都是一些冗官不作为的原因”显然王守仁对自己的回答没有多少信心,所以语气不是那么的鉴坚定。

虽说弘治皇帝前期整顿吏治,发展经济止住大明日渐衰退的国力,使大明呈现出一片中兴之相,但后期的宠信宦官沉迷丹药。虽及时悬崖勒马,却使弘治皇帝的中兴之治蒙上点点污迹。

又走了一段路程,王守仁他又对江彬说道:“文宜啊,你承袭父辈职位,也是在卫所之中长大。对卫所之事应该很了解,所以你对现在的卫所军是怎样看待的的”。

江彬听到王守仁的问话,理了理心中对卫所的了解:“太祖洪武皇帝所创立的各地卫所,作为军事驻防单位,士兵门平时屯田,战时出征。

各卫所组织结构严密,卫所之间相互呼应,形成一个有效的军事防御体系。

这种制度将兵农合一,既保证了军队的自给自足,又减轻了国家的财政负担。这点太祖皇帝做的确实没有问题”。

“但是我朝卫所士兵的来源主要有世袭、征兵和谪发等,他们世世代代为军户,不得随意脱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卫所出现军官贪污腐败。土地兼并日益严重,高层军官侵吞军户屯田。

军户大量逃跑流失,军户十不存六。没有逃走的军户也被高层军官压榨,士兵无心训练导致卫所军战力低下。而逃跑流失的军户,被高层隐瞒不报。吃空饷。而那些逃跑的军户成为流民中的一员。

再加上朝中的那些奸佞之臣,把朝廷弄的乌烟瘴气,这些问题朝廷如果不大力整改,卫所士兵的战力还剩几何,我为此真是深感担忧啊”。

“真是没想到,文宜你小小年纪竟还有这样的见解”。

王守仁听到这里,竟有一种得见知己的感觉。其实他在因公巡历边陲的时候就发现,边防有很多问题。

所以他精心撰写了《言边防军务疏》在奏疏中急尽指出西北边防空虚,兵马虚额,将帅无能边务不振。其中根源在于内政腐败,呼吁朝廷请紧急补救。但是奏书优如石沉大海,他虽着急但是也无能为力。

今天这次谈话让王守仁对江彬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对江彬也更加欣赏。

而接下来的路程,江彬跟着王阳明学习了一些兵法,毕竟他将来要承袭他父亲的职位。学习一些兵法没有坏处。王阳明也跟江彬说了一些心学的问题。但是江彬对心学不太感兴趣。

这期间江彬也说了一些他对朝廷积弊的看法和改革的建议,王守仁有时都感觉不是在和一个少年谈话,而是有一种在和朝中好友一起在讨论朝政的感觉。

他们一路来到徽州府,王守仁向江彬请辞道:“一路行来与文宜所聊甚欢,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想来追杀之人不会想到我一路西进,再折返回家。

再加我布置的一些营造了我自杀假像的手段。想来杀手应该已经回去复命了,我也该告辞回家报平安了”。

江彬则是不舍的对王守仁说道:“这几天和阳明先生在一起,真的是受益匪浅。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

“你我有缘,他日自会相见。再相见之时,希望文宜你能找到你施展才华的地方”。

“希望一切如先生所言”。

“那文宜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那阳明先生您一路保重,后会有期”说着江彬不舍的对着王守仁拱了拱手。

王守仁也是略感伤感的对着江彬拱了拱手,就此向着远方离去。

江彬向着王守仁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随后转过身对阿大说“阿大我们走,出发去鄱阳湖,之后我们也回家”。

而刚才王守仁的一句回家,也让他的思绪一下就回到了蔚州的那个宅子里。毕竟已经离家三年多了,江彬也有些想“家”了。

三年之后的蔚州,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在蔚州的城门口正有两人骑马进城。在城门守卫看过他们的路引就放行了。走在蔚州的大街上,少年的心里有些别样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是因为快到家的原因吗,他不确定。有可能吧,毕竟这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这里还有那个跟在他屁股后边的小丫头,和照顾他长大的奶娘。

想到小丫头,不知她现在是长高了还是长胖了。

阿大奉他的父亲之命跟在他身边,一来保护他的安全,二来可以继续指导他的武艺。这几年来全靠武艺高强的阿大,他才能每每化险为夷。

此时在蔚州的江宅门口正有一个少女站在那里,这个少女就是张婉。她每天都要站在门口看那道身影是否出现。这一站就是三年,三年之中少年只来过一封信。这封信也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困难才送到她的手上。

这三年来她也都在忧虑中度过,他不知道他还活着吗,有没有遇到危险。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处境是无比艰难的。

张婉的眼里续满了泪水,嘴里喃喃道:“彬哥哥,你何时回来啊,婉儿想你了”。想到江彬,她眼里的泪水再也留不住,眼泪就像那丰润饱满的珍珠一颗颗掉落。

正在这时她看到在长街的尽头,有一前一后的两个人骑着马,慢慢行来。她直愣愣的看着那两人来到她的身前,此时的她忘记了哭泣,脸颊和眼角的泪花诉说着她刚刚的心情。

他们两人下了马来到她的身边,走在前边的是个少年。少年来到她的跟前,揉了揉她的头说:“小丫头长高了,是在这里等我吗”。

第八章农民起义 张婉的心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她的思维停止了转动。她就这样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盼了三年的人,现在竟来到她的身边。

少年看着她呆愣的样子,有些心疼的说:“怎么啦,连彬哥哥都不认识了”。

直到再次听到少年的声音,张婉的思维仿佛才再次转动起来,直到越转越快……。她突然猛地扑进少年的怀中,大喊哭道:“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仿佛嘴里发不出别的声音。

她在少年的怀里大声的哭泣着,仿佛要把这三年来的思念全都发泄出来。眼里的泪水就像那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少年把她抱在怀里,小声的安慰着。他的眼角也已经红了。张婉是他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能敞开心扉说话的人。他不敢也不愿和别的人说他的心里话。

只有这个小丫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他屁股后边的小丫头。才能让他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有一个可以让他诉说心扉的的人。他的眼泪在这一刻也无声的滑落下来。

刘婶和陈豪听到动静快步的向着院门走去,当走出大门,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他们知道是他回来了,刘婶的眼角一瞬间湿润了起来,终于是回来了。

“切,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好哭的”,陈豪小声的说,但那微红的眼角,能看出他的心情不像他说出的话那样不屑。

到了晚饭时间,张婉在饭桌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江彬也在静静地聆听。刘婶也眼含笑意的,看着二人。家中已经多长时间没有这样的欢声笑语了。

但是当谈到张婉的父亲的时候,原本欢乐的饭桌突然一静。

“我说错话了吗”江彬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小婉的父亲在给别人帮工的时候,因活干的快,主家高兴就请喝酒。他就多贪了两杯,天黑路滑,就、就”。

说到这里刘婶实在说不下去,就偏过头擦了擦眼角流下的眼泪。就连张婉都眼眶红红的。

刘婶缓了一下擦干眼泪强颜欢笑道:“今天是高兴的事,不提他了。哦,小碗的两个哥哥倒是都成家了,那媳妇一看就是能生养的,赶明让少爷看看”。

“好啊,那我一定包个大红包给两位哥哥”,江彬笑着说。

刘婶虽然把话题扯开,但是饭桌上的气氛,却不似刚开始时的那样欢快,晚饭也就这样草草结束。

吃完晚饭洗漱完,躺在卧房的床榻上,他反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天日上三竿,小丫头张婉才把江彬从床上叫起来,等洗漱完。吃着张婉端来的早餐,他看向小丫头。

三年不见,丫头是大了不少哈,个子也长高了,脸也褪去了儿时的稚嫩,像个大姑娘了。

那个少女不怀春,看到江彬在看她,或许是想起昨天扑进江彬怀中那大胆的举动,又或者是江彬那看他的眼神,都让张婉的心像小鹿乱跳,她害羞的低下头,那脸像熟透了的红苹果让人想忍不住咬一口。

江彬看到张婉的表现差点被碗中的粥给呛到,他咳了两声没话找话的说:“那个,这个,这几年和刘婶过的还好吧,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没有,再说有陈豪哥在这,也没人敢来欺负我们”

小丫头低着头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

此时屋内的气氛让江彬想逃走,他草草吃完饭就溜出了门。

因无事可做,江彬在街上溜了一圈。他没有看出这里和他没走前有何变化,所以他草草就回了家。

接下来的日子,江彬每天就是打打拳,看看兵书,研究一下,他外出几年的手札。

手札中记录着各地工匠所擅长什么,都有什么工具,还有一些人文地理,山川分布等。

一转眼这样的生活江彬就过了五年。

时间来到了正德六年,期间江彬,因在家待的无聊再次外出过几次。

这几次外出都时间很短,多则半年少则两月,外出时有几次也会带着张婉。张婉很是高兴,外出的时候就像一只百灵鸟,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但最近一年多就很少带着她,直到今年就干脆连江彬都不外出了。原因是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农民起义,世道太乱,连江彬看了都害怕。

江彬也彻底闲散下来了,闲散在家的江彬没事就练练武,或是研究一下这几年外出游历使记录的手札和前世能回忆起的知识,这些他都分类记录了几个册子,以备日后能用的到。

而那些农民起义则是由于明朝正统年间(1436—1449)以后,政治黑暗腐败,土地兼并加剧并高度集中,人民流离失所,阶级矛盾日趋激烈,导致国家动荡不安。

这些问题虽然经过弘治皇帝一段时间的改革,有了一定的好转,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弘治皇帝一死,正德皇帝继位以后,任用大太监刘瑾,逼走了刘健谢迁两位内阁阁老。导致本来还算政治清明的明朝廷,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而地方官员进京办事都要交钱,这些钱也全都进入了哪些阉党口袋里。没有银子的官员只能往下边伸手要,一时间,地方官员贪腐成风。

而朝廷所设的镇守太监,更是对各地税收层层加码,这些都导致百姓民不聊生。

这也使本来有些好转的阶级矛盾更是进一步激化,所造成的影响是不断起义的农民军。

先是刘六、刘七在霸州带领数十骑起义。贫苦的农民和无处可去的流民们纷纷响应,起义队伍迅速发展为万余人。

同时起义于山东的杨虎也率所部同刘六等人汇合。而汇合在一起的他们,活动于京师南边和山东地区。

正德六年三月,起义军连下河北博野、饶阳等州县,后入山东,攻克日照曲阜、泰安等二十多个州县,明军一路溃败。起义军杀地主官僚,焚烧官府,劫取兵库,释放囚犯。

第九章江彬出征 朝廷也增派惠安伯张伟任总兵官,右都御史马中锡提督军务,征讨北直隶、河南、山东起义军。但他们两人畏惧起义军,不敢与起义军正面交锋,只能拥兵自卫。

起义军也在这不断取得胜利的形势下,提出“建国扶贤”的口号。还制定出先取河北、河南,扩集兵马。再战南京,建立政权的口号。

起义军兵分两路,东路由刘六、刘七、齐彦名统领,活动于山东地区。西路由杨虎、刘惠、赵燧统领,活动于河南地区。

由刘六带领的东路军由山东入济南,进湖广转趋江西,又挥师北上,直抵霸州。

由杨虎带领的西路军从南向北,又东入河北,直抵文安。七月,两军会攻霸州,威胁京师。

在此形势下,明朝廷加紧设防,调集京营禁军及周边卫所军队保卫京师安全。

撤换马中锡和张伟,改派兵部右侍郎陆完提督军务。此外,还从北方的辽东、宣府、大同等地调兵交由兵部右侍郎陆完统一管理。

又从南方的湖广、江西、浙江等地调兵,以增强对起义军的围剿力量。

而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候,一个小人物开启了他通向权力巅峰的道路。

蔚州卫的指挥使赵瑞来到江彬的家中拜访,江彬在江宅大门口见到了这位赵指挥使。

“见过指挥使大人,属下不知赵指挥使到来有失远迎”。

江彬对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到来特别好奇。

“江佥事客气啦,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谈”。

“那赵大人,里边请,我们去客厅商谈”。

说完江彬摆出请进的姿势,把赵指挥使让进了宅内。

来到客厅,江彬把赵指挥使让到主位。自己坐在下手,招呼张婉上了茶。

才问道:“不知指挥使大人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要与属下商谈”。

“是这样的,现在各地匪患四起。朝廷征召各地边军出兵扫除匪患,而这也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我想起江佥事还闲赋在家,便来把这等好事告诉你,不知江佥事有何想法”。

江彬听到此言,心中冷笑一声想到“有好事不找我,这等上阵杀敌,九死一生的是倒是想起我了。想来是那些酒囊饭袋现在是只知享乐,怕是连刀都拿不起来了吧”。

想到这,江彬脸上堆笑的说:“指挥使大人这是想让我带兵剿匪吗,可是我从来没带过兵,更没上过战场,甚至连校场都没去过,这等好事我怕是无福消受啊”。

“哎,江佥事此话差矣。江佥事的父亲在咱卫所任职时,便是咱们卫领兵打仗第一人。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想来江佥事你也不会差吧”。

这位指挥使大人是铁了心的想让他去上战场了,看来这些年的享乐。已经让这些人失去了进取之心,肯定是没人愿意去,他堂堂一个指挥使才会这样亲自上门来请,想让他去。

江彬也是一再推脱,指挥使也是一再相劝,如此几个回合,江彬才勉强同意。

但他也向这位指挥使大人提了个条件,指挥使一咬牙同意了。就这样江彬以蔚州卫指挥佥事的身份带领一千士兵进京剿匪。

江彬的条件是这一千士兵里一定要有两百精锐骑兵,说是精锐骑兵,只不过是一群矮个里边挑高的。

第二天,江彬就告别了张婉和刘婶,打包好行李,带着阿大来到了蔚州卫的军营,西合营。

在营地中见到了赵指挥使,他身后还跟着几人。看来这就是其他几位卫所内的将官,副指挥使,指挥同知等。看他们一个个大腹便便的样子,便知他们是上不了战场了。

“指挥使大人好,各位大人好,属下这里有礼了”。

“江佥事不必多礼”。

“各位看看,咱们江佥事这真是一表人才,跟他父亲多像啊。一看就勇武过人,这次带兵剿匪定能建功立业啊”。

见指挥使这样说,其他几人也应声附和:“是啊,是啊”。

江彬先是谢过几位大人的夸奖,又和几位大人寒暄了几句没营养的话。

指挥使才把江彬带到集结的队伍前,让他挑选士兵。看着那还算整齐的队伍,但是人怎么看也不到三千啊。

算了,可能是很好的兵士不舍得让我挑选吧,江彬心中想到。

但就是这三千人,江彬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虽然他看过兵书,也跟随王守仁学习过几天,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带过队伍,这猛地让他挑选,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看来这次挑选也只能捡那些年轻点看着健壮的选了。

江彬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把他的二百骑兵和八百步兵挑好,当他带着这一千士兵来和指挥使辞行的时候。

只会是把他喊到一边对他说:“你此次带兵剿匪一定要保证安全,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去。只是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让我们根本就上不了战场”。

“你的父亲在职的时候,和我们的关系也不错。这次让你去算是我们对不起你了,但是士兵我们是任你挑的,也算是对此次让你去剿匪一种补偿。但此次剿匪对你也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我靠,还补偿,好的兵士都不舍得让我挑选,还让我去面临危险的征讨任务,这还是给我机会了,江彬心中想到。

但是,不得不说这也是他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那多谢指挥使大人体谅属下”江彬小小的讽刺了他一下。

指挥使假装没有听见江彬的言外之意。继而对江彬说道:“此次出兵你要到宣府集结,你这次要跟随宣府总兵张俊,听从他的调令,你明白了吗”。

“属下知道了,不知集结的日期是”。

“三天后,三天后不到达的,一律军法处置。不过路途不远,路上你可慢慢前行,和这些兵士熟悉熟悉。如果一个将领不熟悉自己的兵,那是很危险的”。

“谢过指挥使大人提醒”。

谢过指挥使江彬想到,这位指挥使大人还是懂点军事常识的吗。

随后江彬在领了三天的粮草后,便向指挥使辞行离去。

第十章敌军行踪 赵指挥使和那几位大人看着江彬离开的身影说道:“只带着一千人,你说能交出去吗”

“应该没问题吧”

“是不是该让他再多带一千人啊”

“都带走我们这里要是有敌来犯怎么办,我们一共也就这不到三千能拿得出手的士兵了,其他的士兵都荒废的差不多了”。

其他人听到都在心中想到“江佥事,自求多福吧”。

这些大人的对话离开营地的江彬没有听到,此时的他正向着宣府镇进发,一路江彬都是慢行军。

一是没带过队伍,要先熟悉一下。二是因为那些士兵看江彬年纪小,一些老兵油子有些不服管教,不服从江彬的指令。

江彬狠狠地收拾了几个刺头,杀鸡儆猴。被收拾的几个兵还不服气,还想与江彬动手。但是却被阿大打断了手脚。

“如果在有人不服管教,这就是下场”。

其他士兵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几人,一个个的都噤若寒蝉。

“来几个人骑快马把他们送回营地”

“阿大你带领他们回去,缺几个人再让指挥使大人补上。我带领大部队先行,你带领他们把事办完,随后快马跟上”,这句话是对阿大说的。

阿大点了点头,命人把那几人放到马上,便带领几人骑马带着几名还在哀嚎的士兵向着西合营赶去。

江彬看到这个情况,大声对着阿大喊道:“路上看看有没有郎中,人不要死了就行”。

也不知阿大有没有听到,江彬心中想到。

随后回头想叫人集合,好赶路。却看到那些士兵看到江彬看过来,眼神都有些躲躲闪闪。

接下来的路程这些士兵确实听话了不少,一路也是无惊无险的来到了宣府。

这一路江彬也熟悉了这只队伍,也慢慢习惯做领导的感觉。

“总兵大人,蔚州卫指挥佥事江彬领命前来,现向您复命”,这是江彬的声音。

他现在正一身戎装,而身处的地方正是宣府都指挥使司衙门。

此时的他正单膝跪地向着宣府总兵张俊行着军礼,并把此次的带兵情况报告给了他。

而宣府总兵张俊坐在那看着手中的折子,头也不抬的道:“怎么,你们蔚州只带来了一千士兵。我记得你们蔚州在宣府也算是人数最多的几个卫所之一了吧,这次就带一千人来”。

一句话问的江彬冷汗直流,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硬着头皮说:“各千户所都要留守,还有蔚州也要人守护。蔚州旁边又有匪患的踪影,所以现在能调动的就只有这一千人了”。

张俊抬起头冷笑一声:“是吗”

“是吧”江彬说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看到这种情况张俊也是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也知道各卫所的情况。但是他也无力改变什么,只是蔚州卫有些太过分了。

他冷哼一声说道:“这次围剿叛军回来我会亲自去你们卫所视察一下”

“好了,现在我认命你为游击,就统领你带来的那些士兵。本总兵就不另外给你增派士兵了,去找刘参将吧。让他给你安排营地”,说完张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游击属于【营兵制】下的一个军士职位,指挥佥事属于【卫所制度】下的一个军士职位。这两个制度不是一时半会能解释清楚的,这里就不多叙述了)

“是,属下告退”

说完江彬就退了出去,退出来的江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想到“这些龟儿子净骗老子,我说怎么都不来”

他问了好几人才找到刘参将,等给他们安排好营房已经天黑,也过了晚饭时间。幸好他们带的干粮还有一点,饿不着。

一众士兵只能随便吃点裹裹腹便上床睡觉,毕竟是赶了三天路了都有些累了,不一会营房中便鼾声大作。

第二天卯时二刻(早上五点半左右)江彬便把这些士兵叫起来操练,虽然士兵们满腹怨言。但是都不敢违抗,毕竟前天违抗江彬的那几个士兵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阿大也紧赶慢赶的来到了营地中,江彬把阿大带来的士兵也编入了队伍,阿大则作为亲卫守在江彬身边。

傍晚时分,刘参将来到营中传令。“人已到齐,明天再休整一天,后天整军出发”。

“是,属下领命”,江彬说道。江彬听到这一命令,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后天就该去战场了,一入战场生死难料啊。

正德六年十月,河南省息县淮河水域南岸的一处岸边此刻正驻扎着两千起义军。

这两千起义军是因前不久的一场和边军的战役,起义军落败和大部队分散的一支队伍。

此刻的他们如斗败的公鸡一样,萎靡不振。他们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给伤员包扎伤口。

而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此刻正有一队身穿京军服饰的明军也正在小心翼翼的潜伏着。

正在这时一名明军士兵骑马而来,这是一名被派出去观察敌情的斥候。他来到这支队伍的前边,下马快步走了过来。

“报,游击大人,在前方十五里的河岸边发现了敌军的行踪,敌军大概有两千人左右,特前来汇报”

“再去探,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是,属下领命”,说完这位斥候领命而去。

再看这位游击竟是江彬,原来这支队伍竟是江彬所统领的那一千士兵。

再看这支队伍和两月前相比明显的军纪严明了很多,这也多亏了江彬这两个月以来的训练,真的是临阵磨刀不快也光啊。

而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总兵张俊接到探子的汇报,有一队两千人的溃兵逃到了息县附近,所以特派江彬统兵来围剿。

也不知是不是张总兵对江彬有什么意见,竟派他这一千人来围剿两千人。

到军令难违,江彬直得领命前来。临来的时候,江彬特意和张俊申请了一千套京军的甲胄。

这是因为起义军和京军作战,一直是起义军胜多输少,所以江彬想示敌以弱,张俊想了想就同意了。

江彬命士兵换完作战甲胄,便一路急行军来到了息县。

息县也确实如探子说的那样,江彬确是在息县淮河边发现了起义军的溃军。

第十一章起义军败 这也是江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游击顾名思义本就是往来策应的游军。正面打仗没有他的份,就只能做些围杀小股溃兵的任务。

只是这次的小股溃兵人数有点多,江彬不说,但下边的百户却忍不住抱怨:“让他们这一千人围剿两千叛军,这不是让他们送死吗”

江彬听到便把那抱怨之人惩处了一番。

江彬说道:“再有扰乱军心者,依军法处置,这只是一股溃兵,他们士气低迷,就算是人数比我们多一倍又有何惧”。

这些士兵看着信心十足的江彬,心里也充满了信心,一时之间士气高涨,熟不知江彬手心也紧张的都是汗。

江彬一直等到夜晚降临也没有发现敌军派出斥候侦查,便知统领这支队伍的人,指挥能力有些欠缺。

江彬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先是命令队伍中极其稳重的一名百户王武,命他统领队伍。

随后便带着阿大和两名身手不错的士兵向着起义军的方向摸去,他要亲自观察一下,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先是来到了起义军所驻扎的营地旁侦查了一下,又在附近看了看地形,心底有了一个作战计划。

他招呼阿大三人往回赶,等回到自己队伍对完口号,都已经子时快丑时了(晚上十二点左右)。

他赶快召集各百户制定制敌计划,他先是简略的画出起义军旁边的地形图,又和他们说了自己所需要负责干什么,便让他们赶快去休息。

一直到寅时(凌晨三点钟左右)。江彬才把人全都集结了起来,这些士兵都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等着江彬布置作战任务。

面对人数远超己方的起义军,他深知,硬碰硬并非上策,必须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实施灵活的战术。江彬决定采取“诱敌深入,分割围歼”的策略,利用二百骑兵的机动性快速分割起义军,最后分儿歼之。

江彬先是绑上马嘴,包住马蹄。安静的行军到起义军五里处,他派出两百步兵绕到起义军后方,让他们埋伏在那里,不要轻举妄动。

只有看到起义军发生溃败的时候才能攻击,以达到围而歼之的作用,所以统领之人是队伍中最稳重之人王武。

而二百骑兵则是埋伏在起义军前方的树林中,那六百步兵则充当诱敌的诱饵,统领之人必须得是机灵之人,所以由百户张远统领。

而骑兵埋伏的不可太远,以防诱饵被吃。亦不可太近,防止敌军发现。

所以江彬反复探查周围地形,才在起义军前方六七里的地方发现这个地方可做骑兵埋伏之用。此地既有树木可做骑兵隐藏之用,又有一条道路可以使骑兵发起冲锋。所以此处是骑兵埋伏的最佳地点。

清晨的淮河水中升腾起淼淼雾气,起义军的士兵已经有人起床洗漱了,起义军中的火头军也在准备生火做饭。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队身穿京军甲胄的士兵,他们队形懒散的在淮河南岸散漫的搜寻着,期间还传出阵阵的欢笑声。好似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来踏青的。

起义军中有人发现了这种情况,报告给了这支队伍的统领。统领听到消息忙起身说道:“真的吗”。

“是真的统领,我亲眼所见,人数有几百是京军”。

统领确认完快步走到伙夫身边,一脚踢开正在生火的伙夫。一瓢水泼灭刚刚点燃的火说道:“快让人集结,我们去把这些明军给全歼在这里”。

“会不会有诈”。

“能有什么诈,他们如果早就发现我们,为何昨晚不偷营”。

众人一想也对,便纷纷去集结自己队伍。只不到一刻钟,部队已集结起来。

他们小心隐藏起来,以至于不被发现,一干起义军静等着这支京军进入伏击圈。

但这支京军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在他们前边三四里的地方不再往前。

统领派出一个探子去看看什么情况,不一会探子来报“他们在吃饭,还有的在睡觉”。

“京军就是京军,一群老爷兵,一个个养尊处优,一点苦也不能吃,现在正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走我们小心摸过去,把他们包围起来,全歼了他们”。

说完他们慢慢的从树林中向着这群京军慢慢摸索过去。

再看那群看似散漫的京军,其实刀都没有离手。他们的站位看似散漫,也是最符合能紧急撤退的站位。盾牌手在前,如遇紧急情况。可转化盾牌手在后护住前边的士兵。

也有眼力好的士兵,正时刻观察着附近的动静。突然一声鸟叫声传了出来,这是在树林中隐藏的士兵传出的信号。

而现在他们两支队伍不过相聚一里地左右,那对身穿京军甲胄的士兵中,突然有一人指着树林好似发现了什么大声喊叫道:“树林中有人,有埋伏大家快跑啊”。

说完便一马当先的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树林中的统领也听到那名士兵的喊叫,知道合围不成了。暗骂一声起身喊了一声“冲啊,杀光这些明军”。

说完冲出树林,来到岸边的路上,向着那群京军冲去,他身后跟着的是那两千起义军。

就在他们离那些京军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冲出一伙骑兵,他们从队伍的中间一冲而过,杀伤了一片起义军。

那些正在逃跑的京军也突然调转方向,后军变前军向着他们杀来。

起义军中顿时有人大喊,“中计了快跑啊”。

一时间起义军混乱了起来,毕竟不久前的那场溃败,让他们的士气已经跌入了低谷。

纷乱的起义军被江彬的骑兵轻松的分割着。

战斗异常激烈,起义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江彬的精心布局,逐渐陷入被动。江彬则亲自率领骑兵冲锋陷阵,步兵则依托地形,顽强抵抗,不断给起义军造成伤害。

终于有起义军开始溃逃,一旦战斗的一方出现溃逃便如那绝地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江彬放开一个口子,那个口子便是起义军营地的方向,一时间起义军混乱的向着营地的方向逃去。

第十二章杀俘 而只要有人想向着树林跑便有箭射来,起义军便不敢往树林跑,只能向着营地的方向逃去。

江彬的骑兵便放心的收割着跑的慢的起义军,起义军的统领虽然知道这样他们必定完蛋,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更忧心的是前边还不知道有没有埋伏在等着他们。

突然他灵光一现,想到擒贼先擒王,他从前方逃跑的士兵那里抢过一把弓箭,也没有瞄准,向着冲杀在最前方的江彬就是一箭,也不看结果,便扔下弓箭向前跑去,结果怎样只能听天由命了。

江彬只觉一个东西向他的脸上射来,他赶忙一躲,那只箭便擦着他的脸一闪而过,江彬顿时感觉到脸上一凉,他用手一摸竟摸到一手的鲜血。

旁边的骑兵见状忙问道:“游击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快把他们赶入下一个伏击圈”。

说完江彬从里衣撕下一块布缠在自己的伤口上,继续向着前方追去。一众士兵见到这样的江彬,一时之间士气大震。

“杀啊”

他们高声喊叫着冲向起义军,直到这个时候。终于有起义军开始扔下武器投降。

江彬留下一百人看管这些投降的起义军剩下的人继续追赶。

起义军在走过一片林子的时候,因跑的太急没有看到,前边升起的绊马索。冲在最前方的起义军突然摔倒在地,身后的人一时停不下全都压了上来。

一阵箭雨也在这时侵袭而来,起义军顿时死伤惨重。

江彬大喊道:“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江彬身后的士兵也大声的喊道。

听着那震人发聩的声音,这些起义军看着幽深的树林,不知树林中埋伏着多少人的明军。

有人承受不住开始投降了,而只要有一人投降,便犹如那多米诺骨牌。武器掉落在地的声音络绎不绝。

那名统领也知道事不可逆,便混在人群中意图趁乱逃跑。

江彬派出王武去查看两军的伤亡情况。并让他安排一百人带着轻重伤员去往最近的息城治伤。

阿大则是过来帮江彬把他的伤口重新包扎好。

两个时辰后王武把两军的伤亡情况汇报给了江彬。

明军阵亡二十三人,重伤五十二,轻伤九十人。

判军死亡三百五十二人,俘虏一千五百二十人。其中重伤人员一百六十一人,轻伤三百二十八人。

缴获武器弓箭、刀、枪无数。马匹二十五匹,其中战马十匹,驮马十五匹。

粮草四百石等…………

看着手中的缴获单,和俘虏单子。江彬松了一口气,这也算是不辱使命,顺利完成任务。

他来到战俘营,看着那些俘虏他说道:“谁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减轻处罚或免罪,并可得赏银二十两。有谁想说什么的,可以找王百户”。

说完江彬转头就走,走到一半像想起什么一样。又转回来说道:“对了,一样的消息,只有第一个有奖励。要说的快点说,完了,说出来也没用”。

听到江彬的话,那位起义军的统领突然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毕竟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为了活命,肯定会有人出卖他的。

江彬没有走多远,便听到那边的吵嚷声。

“我说”

“我说”

“我先说的,她妈的,你想挨揍了”。

江彬不顾他们的争吵声,自顾自的跑到一边静等王武整理那些供词。

但这可就把王五给累坏了,他又找了几个人手帮忙,才算是稍微能松口气。

不多长时间江彬便见王武小跑着过来向他汇报。

王武的笑声是遮掩不住的,他边跑边喊着:“游击、游击,抓到大鱼啦,哈哈”。

江彬看到稳重的王武有这样的表现,就知道这条大鱼不一般,他笑着问道:“多大的鱼,刘六刘七吗”。

“差不多,是齐彦名”王武笑呵呵的说。

“齐彦名”本来开玩笑的江彬被吓的一激灵,我擦,确实是一条大鱼啊。

“怎么,队伍中有齐彦名吗”

“是的,真的有,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但有好几个人都说是他”,王武激动的说。

能不激动吗,以一千击溃两千起义军。又活捉了齐彦名这只大鱼,这得是多大的功劳。

“通知士兵紧急集合”

王武看着脸色不对的江彬,不由问道:“游击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我们要快点走,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我们轻装简行,到最近的城池。最近的息县城池离我们有多远”。

“息县城池,距离我们大概有半天的路程。但是带着这些俘虏可能………”。

江彬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推算了一下现在大概未时了(下午两三点钟)。

从发生战斗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三个多时辰,起义军肯定有人逃了出去,现在不知有没有起义军收到消息正往这里赶来,不能再等了。

他把王武喊来对他说道:“俘虏全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武被吓了一跳,他急忙说道:“可是游击,他们已经投降了”。

“我知道,但是我们也带不走他们。我们要赶快撤退,不然放了他们,让他们再回过头来打我们吗”。

“可是杀俘虏,会让以后想投降的叛军不敢在轻易投降,他们会拼死反抗到底,这会为我们以后征讨叛军增加很大的难度”。

“我不知道吗,但是我们现在只有七百多人。如果起义军来了,这些我们带不走的俘虏和他们合兵一处。对我们来说就是灾难,执行命令吧”

“可是”

“去吧,去执行命令吧,一切由我担着。记住除了齐彦名,其他一律杀掉”。

王武看着一脸平静的说出,杀掉那一千多俘虏的江彬,心底冒出一丝凉气。

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稚嫩少年说出的话,他看着江彬那因自己没有去执行他的命令,而看向自己越发冰冷的眼神。

王武的心猛的一颤,他忙回道:“是”。

说完便领命带人去执行江彬的命令。

江彬见王武去执行自己的命令,便把阿大找了过来。

第十三章逃跑 阿大来到他身边,江彬声音略带疲惫的对他说:

“我也不知道我的推断对不对,既然齐彦名这个核心人物在这里,我想他肯定会派出人去集结收拢那些溃兵部队,这里有可能就是他们的集结地点”。

说到这里的江彬忍不住暗骂一句:“该死,我说这里为什么战马那么少,怕是他队伍中的骑兵。全被他给派出去聚拢部队了”。

“我现在怕的是,碰到向这里集结的溃军,所以我会带领剩下的士兵向着最近的城池息县进发”。

“你的任务是带领两名精干士兵,去总兵张俊那里把我的情况报告给他,并让他带兵来援,记住要快”。

“好,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齐彦名需要我带走吗”

“不行,会影响你的速度,好了你快去吧。我们这几百条生命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了”。

阿大深深地看了江彬一眼,便带着两名骑兵向着远处行去。

不多时王武便一身是血的来到江彬身边说道:“游击任务已经完成”。

“把粮草烧掉,我们走,去息县”。

“去息县,我们不是应该回汝宁府吗,毕竟大军驻扎在哪里”。

“先走路上说”。

在去往息县的路上,江彬骑马走在前边。士兵紧随其后,而他派出的斥候,还没有回音。

而此时淮河南岸的一处岸边,那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两千多具尸体,尸体上流出的血,把淮河的水都染红了。

尸体旁边正站着一个人,此人身后的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都是起义军,看起来得有七八千人。

他看着这些尸体,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他回头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说道:“首领,是有一队明军袭击了我们”。说话的是逃跑的伙夫,他正好遇到向这里赶来的刘六。

刘六听到齐彦名遇袭的消息,就快马加鞭的向这里赶来。

只是没想到,来到这里看到的竟是这样一番场景。他压抑住心底的愤怒问道:

“你们三首领那”。

“三首领,他好像被俘虏了”伙夫跪在那里,不敢看刘六。

正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报告首领,这里没有三首领的尸体。怕是被明军带走了”。

刘六听到这,对着那个伙夫说道:“你说说当时的情况,明军有多少人”。

“当时太混乱,小人也没看清怎么回事,只是看到溃败的义军还有身后的明军”,因为他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明军,只能把看到的大致说给刘六。

当刘六听到明军既有步兵又有骑兵,还有埋伏。又大概推算了一下明军想要全歼他们这两千人怎么也得四千人以上,还得是精锐。他心中有些忐忑。

他对着身后的队伍中喊道:“孙亮”

“属下在”

“你带领两千骑兵做先锋军,寻着痕迹追击。记住,如果明军人多就不要和他们接触,只要看着他们就好,我带领大部队随后就到,知道了吗”。

“属下遵命”说完孙亮点齐两千骑兵,寻着江彬他们跑走的方向追去。

而此时的江彬距离息县还有大概一个时辰的距离,他们正在紧急的向着息县的方向急行军。

这时一道马蹄的声音传来,江彬马上勒停马匹,只见一个明军骑兵骑马行来,此人正是江彬安排在淮河岸边监视的人,他回来肯定是有事发生。

那人来到江彬身边急声说道:“大人,有很多叛军军集结在淮河岸边,我看到这个情况就马上来找你汇报了”。

“看清有多少人了吗”。

“没有,我离得太远,但是我目测少说也得六千人以上”。

江彬听到这个数字,身上都惊出一身冷汗。他马上命令道:“传我命令,大家都跑步前进,不要被判军追到,如果我们被判军追到就都完了”。

随后他又派出十名骑兵先去息城报信,把判军就要来袭的情况告知息县县令,让他们早做好准备,十名骑兵领命而去。

他又每到一个路口,就派出两个骑兵让他们在马后绑上树枝,并命令他们最少要带着树枝跑出十里,以此来蒙蔽起义军,来给大部队争取时间。

他还告诉这些骑兵,如果跑出十里后,就可把树枝去掉,并不用来汇合,可去附近卫所或军营求援,如求援不成就回汝宁府大营。

江彬把一切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在起义军到来之前跑到息城城池,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半个时辰后孙亮带领他的骑兵来到了江彬故布疑阵的路口,他看着路上树枝拖动的痕迹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知道这是明军在故布迷阵,但却不知是何用意。

他问身边的副手:“你说明军是何用意”。

副手想了想说:“大人你说会不会是明军又有什么计策,想要吃掉我们啊。毕竟三首领就是被明军用计全歼的”。

孙亮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随后想了想不确定的说说:“你说,会不会是,他们人不多,所以才用这疑兵之计”。

副手说道:“我想,应该不会,就算他们人再少,也只会比我们多,不然怎么可能杀掉三首领两千多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心行事的好。依属下看,这个明军将领不可小视,应该是那种善用计策之人”。

孙亮说:“那你觉得我们该往哪条路追,这两条路都是通往哪里的”

副手说道:“大人,这两条路分别是通往息县和新蔡的,属下想明军应该是从汝阳府而来,虽然这两条路都能通往汝阳府。但是息县方向明显比较近些,但是明军又用疑兵之计,属下也不敢妄言”

听着副手那如同废话的回答,孙亮也有些无语。他只能一咬牙,向着息县的方向一指喊道:“走”。

他们往前走了没多远,又有一个路口,又是一样的情形,他又问道:“这两个路口那”。

“都是通往息县的,只是一个远些一个近些”。

“哦,那看来,明军就是奔着息县去的”孙亮惊喜的说道。

孙亮对着副手说道:“那我们走近路”。

“是”副手回道。

第十四章化整为零 这次起义军走了没多远,只有五里左右。就再没有树枝的痕迹,只剩两匹马踏过的痕迹。

本以为知道明军动向的孙亮,又有些搞不懂怎么回事了。

他指着前边的马蹄印满脸疑惑的问:“这是什么情况”。

副手也不知道明军到底什么意思只能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孙亮说道:“那我们现在往哪里追,分头追吗”。

副手忙说道:“大人万万不可,敌军意图不明,分兵是大忌。如果对方就是想让我们分兵,再分而歼之就麻烦了”。

孙亮知道副手说的是对的,但是现在该怎么办那,孙亮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副手小心翼翼的说:“我们再回去看看那两条路”。

“那只能回去试试了”

“可是,会不会有埋伏”。

孙亮听到这句话很想把副手的头给他拧下来,但他想起岸边那死去的两千起义军,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那哪两条路该走哪一条啊”孙亮无奈的问道,他现在也有些发怵,不知这是不是明军为全歼他们这支骑兵部队而设的陷阱。

“他们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走新蔡回汝宁府”。

孙亮听的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对啊,走回去”

“等等,等等”

孙亮听到副手的喊声疑惑的转过头看着他说道:“怎么了”

“大人,明军做出那么多的布置,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我们不得而知。如此冒冒然的追过去,别中了明军的埋伏”

“不如先派出一百骑兵做前锋部队,我们紧跟其后,就算中了埋伏我们大部队也可抽身而退,最多损失那一百骑兵”。

孙亮听到副手的话脱口而出:“好主意,就这么办”。

随后孙亮安排一百骑兵做前锋,他的大部队跟在这些骑兵两里的位置向着来时的路追击而去。

在孙亮向着新蔡县的方向追去的时候,江彬已经带着他的队伍来到了息县城池,看着只有三米多高的城墙,江彬的心落入了谷底。

那么矮的城墙能防的住六千人以上的冲击吗。再加上一圈城墙有两三千米,他们这点人该怎样防守。

防不住啊,怎么办,江彬的心中有些焦急。在江彬的胡思乱想中,他们来到了城门口。

息县县令和一干息县官吏正在城门口焦急的等待,等看到江彬的到来,县令马上迎了上来问道:“这位游击大人,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一伙叛军要来攻打县城”。

江彬皱着眉说道:“确实有一伙叛军在淮河岸边,至于打不打县城,还不知道,但防患于未然吧。先进城,我有事安排”。

说完江彬率先进了城,他因对息县城池的估算不足,导致计划有变,他得重新规划一下。

过了有半个时辰几百身穿百姓服饰的人走出城门,他们都是只带了几天口粮的明军士兵。

他们出了城先是向着真阳县城的方向行了一段路城,随后便向着路边的树林中分散开来。

江彬随后带着三百骑也从城门口出来,也向着真阳出发,这是短时间内可以找到的全部马匹,共一百多匹马。

他带领这些骑兵,还是和刚才的计划一样,每过一个路口便分出几骑迷惑叛军,让叛军摸不清他们的意图,顺便抹除那些明军士兵走过的痕迹。

江彬见守城计划不可实施,便决定化整为零,至于能回去多少人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江彬和他的兵士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孙亮的两千骑兵和刘六的大部队在距离息县城池五里的地方相遇了。

刘六看到孙亮有些纳闷,他问道:“你怎么在这,明军那”。

“明军,明军没有见到”,孙亮有些心虚的说道。

“没有见到”,刘六有些疑惑的看着孙亮问:“没有见到是什么意思”。

孙亮就把自己从出发后所遇之事全都说给了刘六,刘六听后有些愤怒的问道:“你不会分兵行事吗”。

“我怕会中了明军的埋伏,毕竟有三首领的前车之鉴”。

刘六知道孙亮说的有道理,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口中骂道:“废物,跟在大部队后边,前边就是息城,我们先去息城看看有没有线索”。

说完刘六便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向着息县进发。

当息县县令看到浩浩荡荡来到城下的叛军腿都有些发抖,他结结巴巴的问向旁边身穿县丞官服的人:“这…这么多叛…叛军,我们该…该怎么办”。

“你不要慌,我自有办法”熟不知虽然他是这样说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紧张。

说话之人是张远,他被江彬留下看能否多拖住叛军一会。

刘六对着城上喊道:“识相的,快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去。不然等我攻破此城杀光尔等”。

县令都快吓哭了,他哭丧着脸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张远强装镇定的说:“走我们下去,开城门”。

县令一把抓住张远:“你疯了,开了城门。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了”。

张远一把推开县令:“如果不开城门,他们攻打进来。那你的小命才难保”。

县令听到张远的话,颓然的坐倒在地。而城外的叛军还在喊着,“如果再不开城门,就攻城了”。

孙亮问向刘六:“首领,我们不快点去找明军。真的要攻这座城吗”。

刘六瞥了一眼孙亮:“我哪有那闲工夫,我只是试探一下,如果那伙明军在城内,他们肯定不会开城门的”。

正在两人谈话的时候,城门却突然被人从里边打开。刘六二人被城门打开的声音吸引,都看向城门的方向。

只见从城中鱼贯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一身穿县官服饰的人。这一行人畏畏缩缩的来到刘六不远处。

刘六喊道:“把他们全部带过来”,叛军听到便把他们全部带到了刘六面前。

为首的县令哆哆嗦嗦的说道:“下…下官乃息县县令,不知老爷来此有何贵干”。

刘六低下头看着马下这位息县县令,声音沉闷的问道:“你就是息县县令,可有见一队明军从此处经过,城中可有窝藏明军”。

第十五章回营 息县县令听到刘六的话吓得一哆嗦,如果不是张远扶着,他就跪下去了,他哆嗦的都快说不出话了,嘴里只有一句:“下官没有窝藏明军,下官没有…下官没有”。

刘六看到县令的表现皱了皱眉,随后问道:“这就是掌管一县的父母官吗,只有这点胆量,你们之中谁能把话说清楚。如果都说不清,就都推出去砍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张远见到这种情况,站出来说道:“那就由下官回答吧”。

刘六看了看张远,但见张远那尽力保持镇定的样子说道:“好胆,还算有点胆气,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官职”。

张远不卑不亢的回答道:“下官本县县丞张远”。

刘六点了点头说道:“好,就由你说吧,说得好。本首领饶你们不死”。

“多谢首领大人”。

“报告首领大人,明军的确是没有进城,不信大人可派人去城中查验。至于明军去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但是确实是有明军行色匆匆的从这向着真阳县城的方向急行而去,首领大人,下官句句属实。还望大人放过我们一干人等”。

刘六听到张远的回答,马上喊道:“孙亮”

“是”。

“你派人去城内查看是否有明军的踪迹”。

“是,属下领命”。

孙亮带领着五百骑冲进了城中。

张远急忙对着刘六说道:“首领大人,请不要骚扰城中百姓。城中百姓是无辜的,还有我们真的没有窝藏明军。不然我们怎敢大开城门,不如在城中殊死一搏”。

刘六听到张远所言,语带不屑的说:“你以为我们和你们朝廷的军队一样吗”

张远只能擦了擦那额头的冷汗附和道:“是是,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说完张远不敢再多言。

刘六也不在理会张远一众官吏,张远他们只能尴尬的站在这些叛军面前瑟瑟发抖。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刘六在确定城中确实没有明军之后,对孙亮说道:“你先带人去真阳追击,我只要你找到明军,不用交战。如果在和刚才一样连人都看不到,你就提头来见”。

“是,属下这次必不辱命”,说完孙亮带领着他的骑兵向着真阳方向追去。

刘六则是带领部队驻扎进了息县县城内,安顿好部队后,便命人去通知附近的溃兵在此集结。

先不管息县城内如何,孙亮向着真阳县城方向追了没多远,看到的又是和刚才一样的场景,孙亮顿时头皮发麻这到底何时才能追到。

副手对着孙亮说道:“明军这样做,不光把大部队行进的痕迹全部抹除了,还迷惑了我们,这样不行啊。不如我们也分兵怎样”。

孙亮有些急恼的问道:“分分分,你说怎么分,如果明军就是想让我们分兵,再分而歼之怎么办”。

“大人,别急啊。我是说咱们可以每个路口分出几人追击,如没有明军就回来报告。如果没有回来,就说明有埋伏,咱们也可以回去向首领复命啊”。

孙亮听到副手的计划,眼前一亮。

“不错嘛,很好就这么办”。说完孙亮吩咐下去,每过一个路口就派出骑兵查看,他自己则带着大部队走在直通真阳县城的道路上。

可是直到天大亮孙亮也没有见到明军的半个影子。他一面派人回息城报信,一面继续追击。

而此时的江彬正在路边休整,他的身边也只剩一百多骑了。但是他们胜在人少灵活,再加上江彬的疑兵之计,他们距离叛军也越来越远了。

两天后江彬带着仅剩的一百多骑兵来到了汝宁府。

阿大来到汝宁府大营,把江彬被围在息县的情况告知了宣府总兵张俊,张俊也正在计划该怎样派兵救援的时候,忽然听闻江彬竟回到了大营,便派人召江彬前来。

阿大也在知道江彬竟回到大营的时候,更是急急忙忙的来见他。见到完好无损的江彬,阿大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江彬听到阿大的问话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阿大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我还以为你不会关心人那。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阿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没说出来,闭上嘴,不再说话。

这时一名士兵走了过来对江彬说道:“游击大人,总兵大人让你去大营”。

江彬知道这是张俊想问明他情况,便对着跟着他回来的骑兵说道:“都去休息吧,把齐彦名交给阿大。让他看管”。

“是大人”,这声大人是他们发自内心的,这几天江彬运筹帷幄带领他们来到汝宁府,已经把他们所折服。

江彬来到张俊的营帐,门口的守卫把江彬放了进去。

只见此时的张俊正在看着行军地图,好似没有看到江彬的到来。

过了一段时间张俊的注意力才从地图上转移到江彬身上:“你全歼了叛军两千人,还逮捕了齐彦名是真的吗”

“是”。

看到平静的回答自己的问话的江彬,张俊有些恍惚,他没有从这个少年脸上看到一丝不耐。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骄傲的神色,好似那个以一千人击溃两千敌军,俘虏叛军首脑之一的人不是他。

张俊好似不再意的问道“你们伤亡怎样”。

“我军阵亡二十三人,重伤五十二,轻伤九十人”。

张俊听到江彬的回答手都是一抖,只死了二十三人,重伤五十多人。这是何等的不成比例,这真是这个少年第一次上战场吗,张俊心中想到。

“你不是派人来求援,说你被围困在息县吗,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属下见到息县城池过于低矮,觉得固守待援实非易事,便把部队化整为零,分散突围了,至于能回来多少人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俊听到江彬的回答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果断”,他在哪稚嫩的少年脸上好似看到了一丝稳重。

他看着江彬,好像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帝国将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你也累了,去好好休息一下,你们的功劳我会如实上报,至于齐彦名,我会派人好好看管”。

“多谢总兵大人。属下告退”,说完江彬退出了张俊的营帐。

张俊看着退出营帐的江彬,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