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老师日记》 只想说点什么 我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的人生至今遇到过很多事情很多人,我的工作可以近距离观察“人类”这个奇怪生物的各种“习性”“情绪”“欲望”,而我自己在旁默默的观察了近20年,这使得我对这个世界产生各种疑问,各种乱七八糟的奇怪想法。可能就是你们口中的“疯批”吧。我不指望我写的东西会有很多人会看,我也不希望太多人看到,好让我一个人默默的发疯。倘若你不小心看到了,我也没指望你能认同什么,反正我自己也基本上没什么可认同的事情。我不会用华丽的词藻去堆砌文案,也不会先列好大纲,想着去讲一个吸引你眼球的故事。我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因为我写这个的目的不是为了“你想看”,我只是为了“我想说”。所以你读到这里已经开始不爽了,可以关上了,我也不想我说的话膈应到你。毕竟这个世界让人舒服的事情已然不多,咱们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等等!其实自我介绍这件事是最虚假的一件事情,因为没人真正能认识自己,就算知道自己黑暗,恶心,龌龊的一面,我们也羞于表达出来,所以自我介绍这种事,到最后往往变成一种把自己所谓“优点”通通拿出来炫耀一把的秀而已,所以“自我介绍”,就是我把你对我的了解开始带偏的第一步。后面你会发现你所了解的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样,那就对了,一样才会怪,如果了解一个人就像是通往一个目的地的道路,你一开始就走的错误的路,你怎么可能到达的了目的地呢?这时候有杠精就会说,地球是圆的只要一直走总会到,我会说:“您说的太对了,您真是个天才!所以你是打算把一个原本五分钟就可以到达的地方,用上500年去走?”,自己悟吧!我都懒得跟你抬杠。杠精二又来了:“那就问问你身边的人,你是个怎样的人,不就可以快速了解你这个人了?”拜托!你自己作为你自己身体和灵魂的主人,你都没办法完全认清自己,你还指望一个旁观者给出准确的评论吗?

好吧,我扯远了,“自我介绍”,还是要做的,我不敢傲慢的说,自己多么了解自己,我只能说一说就目前而言我对自己的认知,何况人是不断在变的,当我做完自我介绍后,我可能已经不是介绍中的那个人,至少不完全是……该死的我又扯到哪了!

大家都叫我大熊老师,我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就是:最悲观的乐观主义者,最社恐的社牛,最自卑阴郁的自信阳光大男孩,可以情绪稳定的一直发疯的正常人。你看的没错,我就是矛盾且混沌,所以我更无法准确的“介绍自己”。我的大脑常常不受控制的去思考理解一些压根没啥用的信息,这使得我的大脑硬盘近乎过载,所以我必须要“发发疯”,才能尽量不要让我的硬盘烧掉。很多时候很想把硬盘格式化,可我每当右击的时候,手指就会僵在那里,无法点下去。时间一久这个想法也逐步放弃。干脆由他去了,无为而治,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烧就烧了吧,疯就疯了吧!反正和我一样的人有很多很多,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且确定。

有时候我越疯,反而会让我觉得我的大脑越清晰,清晰的让我既兴奋又恐惧。作为一个“职业人类观察者”,他们的动机想法,真实目的,我看的越来越清楚。清楚的让我总想自瞎双眼。可惜我作为可悲人类的一员,也本能的压抑不住那种本能的好奇心。看不清真相就会很想看清,看清了又后悔到恨不得自己是瞎的。

有时候你也不用那么在意真相是什么,因为只要你足够唯心主义,你就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你是真实的,其他人、事、物的作用,只是为了证明你还活着!他们只是NPC,只有你是真实存在的。所以这世界上所有的真相既假相。看见看不见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你最好不要试图去揭开我带着的面具。因为你想揭开,我就会很高兴的自己把面具摘下来,不劳烦你动手。那么恭喜你,你将看到的是,我的又一个面具。如果你还想揭,没问题,我继续摘。但不好意思,我也不记得我带了多少个面具了,我也不记得真面目在哪一层,反正不是最后一层,它夹杂在中间,和别的面具粘连在了一起。只有撕开的时候带出来的血肉和剧烈的疼痛让我想起来,这是我真实的那张脸。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因此受伤甚至灭亡,因为在我完全撕下的那一瞬间,新的面具就会出现,血流会停止,疼痛会消失。甚至于比我真实的那张脸更加贴合,更加帅气迷人。哈哈……

好吧!既然大家都戴着面具,且都是挺贴合完美,我们相处的最好的状态就是谁也别揭谁的,谁也别没事自己摘下来吓唬人,都好好戴着。给真实的世界一点虚伪,这才像话。如果世界太真实了反而就太不真实了,您说呢?

敬这个真实而虚伪的世界! 夏姐减肥记 在我观察的众多人类里面,夏姐可能是非常典型的一位。

第一次见到夏姐的场景非常的尴尬,她来到到我的工作室找我咨询的时候……对了,忘记说了,我的工作就是给别人出主意,也会给别人推荐对接一些渠道,总之就是帮人解决烦恼的,听起来好像还是在做好事似的,可是好事坏事还真不敢随便定义,但这个工作的确可以让我更近距离的直观的观察人类,在这偏安一隅的小小工作室里面,我就好像坐在了一个可以窥探整个世界的窗口。开在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面,没有员工,额……也不能这么说,每天有爱犬老铁陪着我,它可能是我唯一员工,没有它我可能工作效率会大打折扣。

工作室叫做“大熊万事屋。”意思也就是什么事我都接,只要我能帮得上忙。

言归正传,第一次见到夏姐非常的尴尬,因为我没认得出来她,因为我的委托人在来和我见面前都会和我预约,而我一般也会刻意的翻一翻对方的朋友圈相册,先预先大致了解下她的状态,因为一个人的朋友圈状态表示了她愿意给外人看的状态,属于她个人的“灵魂沙盘”,可以大致推测出她的真实状态。她的朋友圈有很多她的自拍照片,还有其他的内容我先按下不表,因为在我看到她的一瞬间,我之前对她的所有推测全部被推翻。我的大脑赶在她和我正式交谈之前迅速的重新构建“沙盘”。为什么有这样的一个突发状况?听我慢慢道来。

首先她朋友圈的自拍照展示的都是一个纤细清爽的大概看起来挺年轻的姑娘的状态,照片有开美颜,所以实际年龄不太好判断,她一身的比较土气的奢侈品,就是那种logo非常大,恨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这很贵的那种。因此我判断年龄应该不小,自己开公司,发了很多心灵鸡汤。朋友圈还有很多书法作品,但写的很一般,顶多小学生水准,但看量已经练了很久,所以判断应该是在展示自己孩子的作品,还有很多她跳舞的视频,视频全都开了长腿瘦身特效,因为背景都因为特效而扭曲了。但即便开了特效显得比她的自拍照胖不少,应该照片也p了点身材。跳的怎么样呢?怎么说呢?就是跳的有时像在做操,有时像抽筋了一样,但也拍了很多,所以她应该手脚不太协调,可能她真的很喜欢,也可能是各种模式开了很多画面扭曲了的原因,我不是很懂舞蹈。所以我得出一个她展示出来的“展示沙盘”:中年公司老板,状态保持不错,可能有些胖,生活态度比较积极,阳光,乐于展示,爱好广泛。找我咨询的方向应该是兴趣拓展或者是资源拓展,因为我看出了她对现有“沙盘”的不满足,还想扩的更大。

实际上,她走来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很矮小,满脸横肉,衣服明显不合适,赘肉都快把衣服撑爆的一个年纪至少45+的中年妇女,一种强烈的油腻感扑面而来。

她进门笑着跟我打招呼:“熊老师,你好,我是跟你预约咨询的夏姐”。

我楞了一下,她似乎看出了我的迟疑,站着盯着我看。

我摸了摸老铁的脑袋,冷静了下,迅速摆出招牌式假笑:“夏姐,您好,大熊万事屋很高兴为您效劳,请坐。”然后我起身给她倒茶,我故意假装在翻找茶叶,稍微拖延了下与她正式交谈的时间。赶紧在脑中重新构建她的“真实沙盘”。

她的真实沙盘是,她应该是个继承父母产业的富二代,她的能力有限,经营父母给她留的公司非常吃力,因为她的过度浮肿很像是吃抗抑郁症药物以及激素类药物造成的,就算没有药物的原因,也是过度疲劳导致皮质醇上升所致,她朋友圈展示的书法应该是她自己写的,但她以为自己写的很好,她也不知道她跳舞跳的如同抽筋,她的身边肯定充斥着不切实际的赞美和图谋不轨的谎言,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把自己真实的状态完全当成了朋友圈描绘的那个样子,甚至于把自己真实的相貌也认为成了那个严重P图+美颜后的状态。所以她活在一个完全虚假的世界,这个虚假的世界和真实世界的冲突,让她焦虑,让她不知所措,但她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因为她骗自己骗的太久,骗的自己深信这些谎言,让她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的内心充满矛盾和恐慌,但又硬撑着表现出开朗和积极。

理清楚这些后,我慢慢的给她泡好茶,坐回办工桌里面,和她隔着桌子面对着面,她显得很有耐心,也没催我。于是我便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夏姐:“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大家都说熊老师您路子多,见识广,我最近啊,对自己的身材有些焦虑,想让您看看我有哪里需要改善的?”说完她便站起来在我面前转了一圈身。

我倒不觉得尴尬或者不适,毕竟她身高应该150CM都没有,她站起来并不比坐着的我高多少,只是看着她比臀部鼓的更高的肚子,粗壮的四肢。我不知如何回答,于是选择转移话题:“对了夏姐,我先跟您说好,我的服务费先要收取30%的头款,事情办成后再收剩下的70%的尾款,办不成头款不退。那么现在您方便告诉我,您的身高体重吗?”

“我身高160CM,体重90公斤”

“什么?是90斤吗?”我追问一句。

“不不不,是90公斤,我的朋友家人都说我属于微胖,但我觉得我可以更加完美点,谁不想更加优秀呢?”

我有点被震惊到,于是带点攻击性的问到:“请问你理解的微胖是有什么标准吗?”

“我也不懂啊,我朋友都说没超过200斤的都叫微胖,我不才180斤嘛。”

“不考虑身高因素的吗?”我追问道

“我不懂的啊。不然我来咨询你干嘛?不就是想让你出出主意。”她有些被我问的不耐烦了。

于是我也收起了好像是我在吐槽式的疑问,反正我估计她也没听懂我在问什么。

“夏姐,我个人认为身体健康比身材更重要,比较健康的生活方式和积极的生活态度也很重要,比如我看夏姐您就经常的练习书法舞蹈,这就很好啊。”

“那是!”她面露兴奋的神情,让她脸上的横肉更堆叠在了一起,我知道她要开始展示了。

她掏出手机把她拍的她的心仪的书法作品的照片翻给我看:“熊老师,你看我的书法老师说了,我这个行楷尤其写的出神入化,说我再练一阵子就带我去书法比赛,万一赢了就可以展览了呢!”

我看着这小学生水平的“作品”,尴尬的回了句:“好!好!您一定下了很多功夫”

“那可不,我每天晚上睡再迟,我早上五点必须起来练字,我写字那毛笔一根就一万多,我写坏了八根了已经。”她的头仰的更高了。

“您好像也经常练习舞蹈。”

“是啊,我每天无论多忙,下午三点必须去舞蹈房跟着老师练两个小时舞蹈,我也坚持了五年了呢!老师夸我,再练练就让我加入她们舞团。我再给你看看我上次我们团舞的视频哈。”她兴奋的又给我看了她几段舞蹈。

我忍受着看完所有内容,揉了揉眼睛。于是说:“夏姐,您看您已经很完美了,怎么对身材焦虑了呢?”我顺着她话说,不必跟她讲真话,因为她肯定也听不进去。

“因为我很多漂亮衣服都穿不进去啦,我经常去买衣服的几家店的导购小姐姐都说,像我们穿的这种高级服饰,一般都是给高贵体面的人士穿的,所以没有大尺码,都是小尺码。但最近我看上的衣服都很难穿上身,就比如身上这件,我来你这里之前去买的,我挑了很多件,也就这件比较合身”说着她又起身转了一圈身。

我看着她衣服背后随时要被撑开的拉链,心想,我还是快点跟她聊完吧,不然衣服应该是撑不到她离来我这里了。

“所以我想我可能的确是有点胖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哪里需要改善。”她继续说。

“额,夏姐,我觉得专业事交给专业人去做吧。”我翻开手机,拿出便签纸,抄下一个电话号码,递给了她。

“这是本市最好的形体老师王淼淼教练的联系方式,也是我多年的好友。您看您有好的书法老师,有好的舞蹈老师,身材的问题当然要交给最好的形体老师,她应该会给你最好的答案。”

她很高兴,看着纸上的号码,眼神露出一丝的期待,然后笑了笑说:“谢谢,熊老师,我这就回去联系王教练,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上舞蹈课呢。”

互相道别后,夏姐转身离开。

我坐在那里,长舒一口气,仿佛是要把刚才压在嗓子眼的各种槽点,顺着空气给吐出来。然后把趴在我办公桌边上的老铁拉气身,抱着它的狗头,使劲闻了闻,我喜欢闻狗子的气味,会让我清醒,让我混乱的思维得以解放。

其实从头到尾,夏姐也没说清楚自己的需求准确是什么,她好像是要减肥练形体,但好像也不完全是。唉……其实我的很多客户会像她一样,带着模糊的想法过来咨询,我只能试着帮她理出一条思路来,看看最后我们能否会有个完美的结果。就目前而言既然她有身材焦虑,就给她找个最好的引体老师。我的方向应该没有问题。但我心里隐隐约约的感到不安。

于是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淼淼的电话。

题外话,王淼淼教练其实是我众多前女友的一个。虽然好像我的推荐好像有点私心在里面,但说她是本市最好的形体老师真不是夸大其词,她曾经蝉联三届全国形体冠军,后来做教练,本市几乎所有的形体冠军都是她学生。她比我小一岁,今年36岁,是我唯一分手后还有联系的前女友,你肯定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收起你八卦的心,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说。

“哈喽,淼淼大美人,最近好吗?”我略带戏谑的说到。

“干嘛!你今天很闲吗?你找我准没什么好事!”她那头传来了不耐烦的语调。

“害!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给你介绍个学生。”

“哦,那还得谢谢你咯,但我没回扣给你哦!你知道我很穷的。”她说

“你说的哪里话,咱们什么关系,哪能跟你要回扣,何况委托人付我服务费了,我不能两头吃啊,哈哈。”我笑着说。

“我可跟你没关系。别乱说,你不会就是打电话给我邀功的吧?还有什么事赶紧跟我说,我可忙了”她说

“哈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打个招呼,带我这个委托人训练的时候不用强度太大,也不用太认真,记得多多夸她,她应该会爽快的买你很多课,搞不好会是你的一个长期学生呢。”

“知道啦,没别的事情我先忙咯。”

“切记多夸她,多夸她,最好各种花式夸她,收收你的臭脾气!”

“知道啦!拜拜!”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也缓缓的放下手机,双手握在一起,淡淡的陷入了回忆,但没过一分钟我便从回忆中挣脱了出来。开始接待我的下一个客户。

过了几天,我翻开手机看看夏姐的朋友圈,一条鸡汤文“唯有努力训练可以给我带来快乐”,配上了淼淼的训练馆的一张照片。我会心一笑,或许以后她的朋友圈会增加个自律人设吧。

又过了一个人,这天夏姐又跟我约见,我满心欢喜,以为她是过来交尾款来了。但看她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嚎啕大哭。哭的声音震耳欲聋,吓得我赶紧关上门。办公桌旁本来酣睡的老铁,也被这哭声惊的抬起狗头,看着她。

“那个淼淼是个什么东西!她懂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细了瘦了?就我没有,她根本不会教,我这么聪明的人她都教不了。还怪我没认真,谁还能有认真?我每天五点就起来练书法,谁有我自律?还有那些瘦了吧唧的女人们,肯定都是她的拖,天天给我洗脑叫我听淼淼教练的话,要我健康饮食。我怎么就不健康了?我去医院体检也没毛病啊,我从小就这么吃,大家都说我吃的精致,就这帮腰细的风一吹就断的臭女人们,她们就健康吗?凭什么说我?”

“额……淼淼教练说的健康饮食,应该意思是说你吃的饮食热量比较好,建议你吃底卡路里食物。”我打断了她连珠炮式的抱怨。

“啊……你也说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都这么说我,我去一个月了一斤没瘦,腰围也没细,和我同一批训练的腰都细了一大圈。就是她不行,还有那帮瘦女人肯定都是她的拖!我不管,不是我的问题,我这么优秀,没有问题!”她的声音接近嘶吼。

“夏姐,你先别急,我去给淼淼教练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肯定给你个说法。”我给她递过纸巾,倒了杯水。转身走出工作室,跑到走廊的尽头,拨通了淼淼的电话。

“怎么回事?夏姐跑我这里声泪俱下的控诉你呢。”我直奔主题,因为我不知道屋里那位还有能保持多久冷静,我得快点知道来龙去脉。

“哦,她去控诉我倒觉得不奇怪,是这么回事……”淼淼语气很平静,她就是一个很有专业精神的人,平时脾气比较冲,很多时候有点“不讲理”,但讨论跟自己专业相关的东西,她就会非常冷静条理清晰。

“你应该看的出来她是个特装逼的人吧?那个小学生一般的字体拿给我们看,那个抽筋舞蹈还想在我的健身房秀给大家看,我的天!”她继续说到。

“对对对,我这知道,但咱们看破不说破,你闭上眼睛夸她就是,反正你跟这样的人说真话,她也听不进去,还会认为你是坏人。你是不是职业病又犯了?”我打断了她准备开启的吐槽模式,但我这两句话好像也是在吐槽。

“什么啊?这些年我早就收起自己的职业病了,我已经很尽力的在夸了,她跳抽筋舞给我们看的时候,我的其她学生们还都集体鼓掌,就是很配合她的感觉。你知道吧,而且其实起初她来我们这里还等于给我们增加不少欢乐,成了我们私下底吐槽的八卦的最佳素材,哈哈。”说到这里她笑出声来。

抽筋舞,哈哈,听到这个名词的时候,我也差点笑出来,但我强憋了回去,继续说:“这不挺好挺和谐的嘛,怎么现在变成这局面。”

“对啊,如果一直这样的确挺融洽,但是你知道形体训练是记录数据的,比如腰围原来多少,过了几天小了多少,还有记录每天的饮食搭配,我的学生们也都挺热情的跟她分享自己的经验。但她好像无法理解为什么我要她做那些训练动作,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做那些组数,如果受训者无法理解就很难有进步的,你以前也练的,你应该很明白。”她语气平稳,娓娓道来。

“对的我懂,那你就继续闭眼夸呗,夸她坚持,夸她自律。”我说到

“我有夸啦!你那套路,我跟你恋爱时候都被你带坏了。但是问题是什么,你明白吗?数据!数据啊!你知道我这里很多学生练的很好,好多腰围只有60厘米左右的细腰,她来的时候我量的是102厘米,她其实这一个月有在变小上周给她量98厘米,虽然她不配合也不懂,也算是初见效果了,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类型的学生。慢慢磨还是可以的。但是98和60还是有很遥远的距离的,我们这里每天要统计学员的各种数据,尤其体重,围度。她原本来的时候是觉得自己只是微胖,但她再笨,数值上的巨大差异,她还是看的懂的啊。所以开始有情绪了,再加上饮食方式的健康化,让她以前爱吃的各种高热量食物不能吃,就更加速了她的情绪化。所以她去你那控诉,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条理清醒的说完了。

数据!对数据!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忙吧,拜拜。”我挂断电话,低头沉思了片刻。

原来我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形体训练课和书法课、舞蹈课其实还真不一样,形体课太数据化了。就是太具有对比性了,确切的说,书法和舞蹈这类艺术是没办法评判绝对的好坏的,只要追捧的人足够多,她的“抽筋舞”搞不好就是一们新的舞蹈艺术。但形体太数据化了,你腰围60厘米,她腰围100厘米,你就是比她要好要优秀。在这种完全被数据化包裹,无法作假的环境里面,对她的各种赞美反而像是一句句的讽刺,让她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心绪崩溃。而且我给她找了本市水平最高的环境,哈哈,想到这里,我不禁为我愚蠢而感到无奈。但我也知道该怎么挽回了。

于是我极不情愿的翻开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名媛会贾会长”,打了过去。

“喂,贾会长在忙吗?”

“哎呦,大熊啊,你还知道联系我啊,我以为你要把我忘记了?”她很意外,用夸张的语调跟我说着。

“哈哈,说实话我是真不想找你,但我这里有个女客户,挺适合你们名媛姐妹会的,你现在有没有空来大熊万事屋一趟。”说话间我觉得有点尴尬。

“有空有空,让姐妹等着我,我十分钟就到。谢谢熊老师。我这就出发。”她语气突然变得阴阳怪气的,说完便快速的挂断电话。

我转身回屋子,看见夏姐低头拨弄着手机,似乎没意识到我回来了,于是我径直绕了过去,坐在她对面,但她依旧皱着眉低着头玩手机,“咳……”我假装清清嗓子,她也放下手机,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我。我感觉心头一颤说到:“夏姐,对不起,我给您介绍的形体训练的方式可能不太适合您,是我考虑不周,但我现在想到了一个适合你的改善你形象气质的老师,姓贾,名媛会的会长。”说到着她似乎露出点期待微笑,哭肿的双眼也不那么眉头紧锁了,“虽然您本身的形象气质已经很完美了,但我想这位贾会长可以帮您更进一步。”我赶紧补充到。

“真的吗?我姑且再信你一次。我上哪去找她?”

“她一会儿就到了,我已经帮你约好了。”我假笑着说。

“好的,还算你靠谱。”夏姐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在我们交谈说话这会儿功夫,贾老师到了。

“哎呦,这位气质绝佳的大美女一定是熊老师说的那位。”伴随着夸张的声调贾老师扭动着胯骨,小步的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的依旧是标志性的大红旗袍,旗袍上星星点点的有很多水钻和亮片的点缀,配上她脖子上的丝巾,头上带着粉钻的发簪,手上挂满各种手链手串,带着三个大小不一的钻石戒指,显得整个人闪闪发光。只是被穿在旗袍内的塑身衣勒的有点太阳穴青筋凸起,还好粉底够厚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只是太白的脸和黝黑的脖子对比强烈,再加上脸很圆很大,远远看去,脑袋就像是P在身体上的一样。

“您一定是贾会长,久仰大名。”夏姐立马起身和贾会长握手。

我的万事屋里的气氛顿时由刚才的紧张压抑变得欢快融洽,她们两一下子聊的很欢快,而我好像一下子被她们两隔离在了圈外,仿佛发生一切与我无关。

“贾会长,您看我这身材气质是不是特别不好啊,我这阵子在那个淼淼教练那练的我都没信心了。我是个努力上进的人,我是想进步的。”夏姐话语诚恳。

“哎呦,您特别的好,气质好,人又美,不胖不瘦的刚刚好,那些个爱锻炼的人啊,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脑子都练瓦特了,她们哪懂得什么叫自信女人最美丽。熊老师,跟我说这里有个姐姐需要帮助,我进门打眼这么一瞅啊,哪有姐姐啊?只看见坐着一个靓女小妹妹啊。”贾会长说的眉飞色舞,我听的如雷贯耳,能把胡说八道说的如此声情并茂的,除了贾会长还能有谁?就这几句话,把北上广的语言精髓都给演活了,我心里暗自佩服,并感谢她还提了我一句,本来我以为已经没我什么事情了。

夏姐顿时喜笑颜开,眼里有光了,嘴巴咧的,要是没两个耳朵挡着能咧到后脑勺,说到:“贾会长,您一看就是有水平有文化的现代优秀女性,您肯定和我一样也是不断努力让自己变优秀,像我们这么优秀的人只会想着如何让自己更优秀,贾会长,您得帮帮我。”

“夏美女见外了,以后也别会长会长的叫啦,叫我贾姐姐就好,我也管你叫夏妹妹,不管实际多少岁,我们认为自己几岁就几岁,自信最美。”贾会长说着凑上来握着夏姐的手,继续说:“夏妹妹啊,你本身气质身材绝佳,底子很好,比百分之九十的女孩子显得贵气,你只需要听姐姐的话,姐姐好好的打造打造你。”

“哎呦!说的我不好意思了,我今年44岁了,可能气质上显得比较年轻吧,贾会长,您可未必比我大啊。”夏姐边说边捂嘴巴,生怕自己笑出声。

“叫贾姐姐!”贾会长把头扭摆了一下,有点类似撒娇气的语气说到:“咱们不论实际年龄,论长相气质,你就是妹妹。”

“好的好的,贾姐姐,贾姐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夏姐干脆嘴也不捂了,放声笑出来声来。

“好妹妹,”贾会长脸上略过一瞬间胜利者的表情,很快又换回她的标志性的夸张假笑:“我的好妹妹,我们名媛会那边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爱学习,努力上进的优秀姐妹们,你和姐姐去我们的活动学习室去,你看行不?”

“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去行不?”夏姐仿佛有点迫不及待,说着便站起身。

“妹妹别急,我们和熊老师打个招呼再走”贾会长拽着已经把我彻底忘记的夏姐,依旧坐着不动。

夏姐好像还真是突然想起来我的存在于是支支吾吾的说到:“哦哦,熊老师,我们先走了啊,回头我吧服务费尾款直接打给你,熊老师再见!”

“好的,夏姐,贾会长,再见!”我回应者,心想这两句寒暄好多余,你俩直接走也没什么两样。

夏姐先走出了门,带着小跑,走到了电梯楼按电梯。

贾会长没着急出门,而是俯下身摸了摸老铁的头:“老铁,好好陪你爸爸,他一个人在这里等人很累的。”贾会长语气平淡,神情若有所思,和刚才的一通话剧表演般的阴阳怪气截然不同。

我也会意了她的意思:“别把狗娃整抑郁了,咱们大人世界的事情别困扰孩子。”

“它又听不懂,大熊,我走啦,谢谢你啦!”贾会长又变得眉飞色舞,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出了大熊万事屋。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老铁,长舒一口气,总算完成这个委托了,可是,算完成了吗?因为我知道她想要的改善身材,提高气质这件事,应该再也做不到了。不过这单她付款很痛快,我赚的不少,到底是家底殷实的富二代,钱方面还是很痛快的。而且我从头到尾就打了几个电话,这次的委托都没出外勤,哈哈,想到这里突然还有点暗爽。

过了没几天,贾会长突然转了一笔钱给我,然后打电话告诉我:“大熊,这是给你的返点,那个夏姐很爽快,买了几套塑身衣,还有很多的减肥茶,还跟我买了好几套定制旗袍,估计后面消费肯定还有,她很高兴。”

我把返点退了回去,跟她说:“贾姐,把这个钱充到淼淼的健身房去,我觉得你们名媛会定期也是需要去上上集体形体课的,别说是我让你充的,充完一定组织她们去,也别光充不去,淼淼也能帮你提升点你们名媛姐妹会的品牌价值不是?”

“大熊,你好几年不叫我贾姐了,傻小子,一点没变,你就继续傻吧!好啦,好啦,都听你的,照顾好自己。”电话那头有点声音哽咽。

“知道啦,贾会长,你是不是更年期啦,扭扭捏捏的,不说了,我还有委托要去做。”我假装没好气的回到。

“行了,臭小子,不妨碍你发财了,下次记得有这类好事记得你贾姐。”贾会长不愧是贾会长,迅速带回面具,恢复好状态。但我没那么好的转化能力,我陷入了一会儿回忆,用了些力气才把自己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在后面的日子里我偶尔还会翻一翻夏姐的朋友圈,她的生活变得丰富了起来,不仅仅每天早上的“小学生书法”,下午的“抽筋舞”,名媛姐妹会的各种活动,聚会配上各种鸡汤文也隔三差五的出现在她的朋友圈里面,而我也喜欢尝试着在那些PS的谁也不像谁的照片里面,寻找她的身影。

她后来也找过我表示感谢,我问她:“你最早好像是对身材有些焦虑的,现在还焦虑吗?”

“你看熊老师,你看我现在身段,我还焦虑什么?”夏姐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充满自信的站起身转了一圈,只是好像有点被塑身衣勒的有点喘不过气来,说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身上宛如贾会长复刻版的标志旗袍和配饰,闪的我有点睁不开眼。让我隐约觉得她好像是变好看些了。

原来一个人想到达彼岸的方式除了努力,还有种更加便捷简单的方式,就是假装自己到达了彼岸,看着姐妹会的她们P的面目全非的照片,我想,这或许也是种境界吧。

我们总是嘲笑这类人,爱装逼,活在梦里。但回过头来我们这些自诩清醒的人也一样活在梦里。

由于活的太过清醒,我们便背负了各种不同的焦虑,身材焦虑,事业焦虑,能力焦虑,家庭焦虑,容貌焦虑,健康焦虑……等等等等,数不清的焦虑。让我们活的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失眠,抑郁,不快乐,好像成了很多我们这些“人间清醒”的常态。我们努力去架构一个属于自己的真实世界,看到真实世界的改善才让我们焦虑的心得到宽慰,让我们觉得自己做的一切还是有价值的。或许“人间清醒”们才是真正的唯物主义战士,我们相信数据,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只有真实才让我们有足够的安全感。

但夏姐呢,像是个最纯真的“唯心主义战士”,用最简单的方式摆脱了这些焦虑,烦恼,那就是直接逃避,构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自信就美丽的虚假世界。她唯一摆脱不了的就是自己构建的虚假世界和现实世界的相互冲击。她以前应该受到过太多这样的冲击,刚见到她的时候,她那笑容背后藏着的巨大阴影能感觉的到她的痛苦。但每当冲击来临的时候该如何应对,她也已经给我们做出了很好的示范。哈哈,那就是我以一个“人间清醒”的惯性思维一不小的把她带进的现实世界,她用歇斯底里的反抗来应对。还好我及时发现然后把她带回她的世界,并帮她找了很多同类。

人是群居动物,还是需要同类的。尤其现代世界“同类”已经早就不是狭隘的物种相同而已。我们都很难在世界找到自己的同类,想到这点我感觉自己有点羡慕夏姐。

今后夏姐还是会遇到各种冲击,总会有不开眼的会告诉她,写的书法不如小学生,跳的舞如同抽筋,身材外貌只不过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但有了同类们的相互庇护,情况会好很多。她们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小撮。说到底大家都一样,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活着。

我笑你在做梦,你笑我太清醒,哈哈,都是第一次做人类,我们都别那么认真。太计较的话,你我就都输了。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公园里的婚礼 “你要举办场婚礼?”我诧异到。

“对的,大熊老师。”男人肯定的说到。

这天大熊万事屋来了一位穿着邋遢,胡子拉碴的大约四十不到的中年男性。

“您误会了吧,先生,我这里是帮人处理困难的,如果你要结婚,我倒可以给你介绍几家不错的婚庆公司”我继续说到。

“我跑了很多家了,他们不愿意接啊,后来听说您这里什么事情都能帮忙,我就来找你了。”他声音带着哭腔,语气变得急促。

我起身泡茶,开始在脑中构建他的个人沙盘。

穿着邋遢,像是有想打扮下再出门的,胡子也有胡乱剃过,但基本有一大半胡渣子还在,完全心不在焉的收拾下就出门了,眼睛布满血丝,黑眼袋很重,肯定失眠了一段时间了。所以他最近肯定过的很糟糕,应该是生活产生了比较大的变故,但仔细看衣服鞋子还都是比较大的品牌,手表也价值不菲,咦?但手表却是十多年前的旧款了,但却异常的明亮整洁,和他整个人的状态对比显得是那么的突兀。这一切让我隐约感到这次的委托会没那么简单。

“先生您慢慢说,不着急”我把茶水递给他。

“其实吧,婚庆公司没人愿意接也算正常,毕竟谁也不想倒霉。”他说的时候低着头,迟迟不愿意明确透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婚礼没人愿意接,好像非常的耻于开口。

于是我尝试舒缓下他的情绪跟他先寒暄起来:“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我姓包,名叫包涵。”他抬起头,朝我看了看。而我尽力保持着职业假笑,尽力让对方感觉安心。

“包先生,您不用有什么顾虑,我的工作很大一部分就是帮人解决别的地方难以解决不了的事情。所以您可以直说,您尽量详细的告诉我,我才好帮您规划解决啊。”和他局促的语速,我慢悠悠的说,试图把他情绪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