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我有一封炼妖卷》 1、迷 瀚海大陆,瀚海历1015年。

7月15日,黄昏18:17分。

西海纤城,一所医院内。

“诶,小芙,你等一下,把这个花篮拿进去。”

“好的,鱼姐,呃……这是谁送的?”

“一个,带着帽子的……中年人吧。放在诊台就走了,声音糙得不行。哈,别管这个了,快去,待会聚餐。”

“诶,别迟到了,那位白发大叔今天也在喔。”

叫小芙的高挑女护士惊喜,甜生生的答应后,急匆匆转向107号病房。

“嘻嘻,快快快——”

“嘻嘻,太好了,终于又可以见到泽大人了!”

踏过房门,她一边把花篮放好,一边着手整理物品,手脚虽急切,倒熟稔麻利。

此刻她脸上笑意盈盈,丝毫没有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人,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好啦。”

叫小芙的女护士顿时一阵欢愉,转身间手舞足蹈地跃过病房。

“等等。”

忽然,身后幽幽传来一道清铃沙哑声音。

她愣住,带着惊疑的眼神回头望来。

“这是哪所医院,我为什么在这?”

她眼睛睁大了,接着面部和嘴巴愈发夸张,似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景。

“植,植物人,说话了……”

林清然皱眉。

还未等他再开口,对方犹如见到了鬼一般嚎叫着跑开,嘴里嚷嚷着自己见到了鬼。

“……”

他方才的眼神确实凶利了些,却是一种习惯。

呼出口气,他阖上眼,额间紧促,似乎对方刺耳的喊声有令他感到不适。

哒哒哒——

待声音消逝,林清然才睁开眼。

往柜上镜面侧目,可以看到:那里映着一张年少的脸,十六岁的样子,有些消瘦,清逸的脸廓显得苍白。

只有那双幽静深邃的蓝色眸子,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他注视了那人许久,才侧头看向窗外。

在窗沿不明花草的摇曳下,远天黄昏那暗沉的光那般接近,他眼前莫名开始闪起一幅幅画面,与那拥有凄美轮廓的黄昏重叠。

不管画面有多美,有多壮观,有多压抑,有多惨烈,有多血腥,又有多凄壮……他无谓阅过。

破败,血红,恐惧,无望。那倾盆不停的大雨,那塞满血肉的烂嘴,那遍地的横尸,残垣断壁;一座座被蚕食的堡垒,一片片碎骨,一团团死蛆,一群群餮尸。

还有那一个个不惧生死,不甘生死,前仆后继,拿起武器反抗的家伙……

“呵。”

待画面消失,林清然看到一副残破画卷在渐渐收手,幽幽飞向窗外。

蓦时。

他喉间一动。

“刚刚闪过的,是前世的一生吗。”

说完,他胸口起伏,似是烦躁,似是排斥,用力掀开被子想要站起身来。

只是剧烈的疼痛迫使他不得不平静。

他牙间紧咬,眼神那般狠厉,不愿再回忆那一生,哪怕一秒钟。

他知道自己此刻,要么在做梦,要么在鬼门关,要么,就在新生世界。

林清然很奇怪的摇了摇头,没有规律,又像是在扭脖子。他慢慢腰起身,让自己靠在墙上。

此刻,他再次注视起远天的黄昏,眼中多了份落寞。耳边,传来门外渐渐接近的吵乱的声音。

噔噔噔——

他斜眼看到,一个个身着白衣的人对他重生的107号房间蜂拥而入,脸上神情各异,大多惊诧。

“真活了!”

……

林清然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远天的黄昏渐渐消逝,想是死去了,才让令人不住啐声的黑暗代替。

“于队长,情况就是这样,我……”

那位叫小芙的护士吓坏了,身子到现在还在颤着,莫不是有人扶着,恐怕下一秒就会瘫坐在地。

“行了,回去吧,好好休息。”于文文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记录未停,胸前被她左臂撑起,右手在左臂本上写着,长发披散,语间毫无生气。

小芙被接走了,她向围在外面的众医护人员僵硬地点点头,随后走进107号病房。

入眼,尽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这里至少多出了十来人。

她走近群人头前一位正对着病床上少年瞪眼的风衣中年人身边,说道:

“头儿,很平常,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中年男人脸上斜过整张脸的刀疤抖了抖,嘴角抽咧,眼神扭曲。

“很平常?没有特殊情况?”

他声音雄浑,却又呲哑。

“怎么可能!”

“中了三星灵种【黑炎】的侵蚀怎么可能没有情况!”

“有情况就算了,为什么他还能活得下来,我的女儿却活不下来!”

“好,现在,你告诉我他没事,没有状况,很平常,就像是没生病的普通人一样坐在那里,毫无状况!生前的一切几乎对他毫无影响!”

“你在开玩笑吗!”

他在吼,是压低着噎声在吼,是压抑了许久的释放。

邹寒压制了这段情绪许久。

他哪怕是知道了自己女儿外出旅行在中州边境山脉中被【黑炎】袭击死去,都未曾显出一丝情绪。

但当他得知那辆旅行车中有人存活下来时,他惊住了!疯了似的前往中州要人,身为镇妖庭分辖高级领队,在瀚海王庭又有后台,中州没人拦得住他。

而当他真的到了那里,却见到对方已成为植物人的事实,无比的失望。他铮骨五十载,从未那般想哭,眼泪,却一直噎倔着不肯出来,哪怕他已经瞪大了眼睛,也没有一丝反应……

他长年在外执行任务,大多是危险任务,没有时间陪伴妻子,导致对方临产了自己还在缴妖。直到他任务完成回到纤城时,才得知妻子离自己而去的消息。

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孩子。

那一晚他想清楚了,决定辞去辖州职位,只在邢州范围内活动,在纤城陪伴自己的女儿。

他给她取名叫“曼曼”,那是她妻子的小名。

他把自己亏欠的爱都给了曼曼,直到她长大成人,呵护至极。

只是,他从未想过,只是一次简单的境内旅行竟然能遭此祸难,他以为有两名高阶狩宠师三名中阶狩宠师随行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哪知……

他不甘,他向中州要人,把对方带回了邢州纤城,给在这所医院里,只要任务完成空闲时间,他都会来这里,麻木又死寂地盯着病床上那个人。

他想不通对方是怎么从【黑炎】手上活下来的,哪怕是他最强的狩宠,陪他征伐四十载的【怒枷兽】,也不可能在其火焰下坚持十秒钟。

而这个人,面前这个人,这个少年,这个孩子!

他抗住了黑炎的所有恐怖灼烧,甚至可以说毫发无损,连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

只是脑部受损变成了植物人,哪怕是七星治愈狩宠都无济于事。

如果世界上有哪件事情令他难以相信,就是这一件。

中州愈庭给的解释是,这孩子有一种天生体质,可抗火源,甚至抵抗火灵,堪比传说中的七星体质。

哪怕是如此,他完全不敢相信,仅凭一体质,能够在足以毁灭一座大城将其烧成灰烬的【黑炎】手里逃脱!

当时案发地的情景他记忆犹新,一辈子也忘不掉:黑色的火焰烧了整整三周,把群山山脉都烧成了平地,凄厉的风在扭曲的空间中呼号,漆黑黑的平地,荒芜死寂。那一刻仿佛天空都被烧焦了,那放眼的荒芜,已经不是土了,是焦黑的尘埃。然而罪魁祸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邹寒很难想象这人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毫无死伤,还能有力气从黑炎中爬出来的……

“小子,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还有,你能活下来,我女儿是不是也能活下来?!”

“拜托你告诉我……她妈妈生她时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我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我不相信她就这么离开了,就这么离开了我,她一定没死,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

“我女儿现在在哪儿?!”

林清然终于回过头来,一双淡然的眸子紧紧盯着对方,哪怕他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余生,遇上如此一幕,也难以镇静,只得极力掩饰。

他缓缓开口,还是那句话:

“我不知道。”

邹寒愣住了,他满怀期待的脸愣住了,右眼中终于有一滴泪流出,顺着他粗糙的面庞滑落下来。

而后紧接着,他暴怒了,身上青筋暴起,飞到床前抓起林清然就要动手。

只是那一刻……

他竟然看到了少年平淡眼中,那一抹掩藏的落寞。

和曼曼一样……

“头儿!”

众队员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住邹寒,纷纷劝说。

镇妖庭中最严厉的一条之一便是:无故伤及平民,甚至少儿,将受到审判庭的制裁!

他们可不想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老大就这么被裁决。哪怕有后台也保不了。

邹寒渐渐冷静下来,放下了林清然,退到窗前平息心火。

于文文在一旁漠然的看着,只是待他们都完毕后,才抬手凝结图案,把契约狩宠召唤出来。

晶——

随着一道青光闪过,一只由能量形成一般的生灵走了出来,像是水流状小人,通体浅绿色的。

“咕咕——”生灵这般叫着,倚在于文文身上。

“小三,去,给这孩子看看,看看他现在的情况,看看他的体质。”

这只狩宠很听话的跳到了床前,慢慢靠近对方。

众队员默默看着。

林清然看得皱眉:“这是什么?”

“御兽吗?”

届时,叫小三的狩宠周体开始散发青光,开始施展起一种治愈灵技,这种灵技不光能治愈身体,还能检查身体状况。

然而,就在林清然感到自己沐浴在温暖的光耀下时,眼前,竟出现了那副画卷的身影。

它张开了身体,开始漂浮在他眼前,山河画卷里开始浮现出文字,看得林清然都疑惑了起来。

【栖木精灵】:精灵系,木灵,精灵种族;三星中阶体质,三星七阶九段星级战力,掌握十一种不同灵技;

——状态【良好】共有三处缺陷。

其一:由于其主人所修灵气劣浊,又性格懒散,导致修为境界进展缓慢,自行形成阻尼,并不能完全发挥出精灵系狩宠本身纯粹的灵能之力。

解决方法:灵源洗练,以灵源净化身体,以灵源炼化灵气纯净,浓度压缩,吸收后体质上升。

其二:培养方向出现偏差,栖木精灵最佳能力为其种族技能【栖息】,配合其生长后衍生的各种增益附加可爆发出强大威力。该主人却将其培养成为一只纯粹的治愈功能型狩宠,简直愚蠢。

解决方法:……

其三:……

【注】:精灵系狩宠本身为最佳【灵核】之一,猎杀后可获得一颗中上品灵核,集齐同属性三颗后,由【炼妖卷】熔炼,可得一颗【高阶灵源】或【高阶灵种】。

“这是,什么?”

“金,金手指?”

林清然陌生的念出这则想法,但又觉得可笑,便没当一回事儿。

很快,检查结束。

栖木精灵小三歪着头,眨着能量形成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慢慢跳回了于文文手里。

“怎么样,情况如何?”队员中有人凑近先声道。

栖木精灵张张嘴,“咕咕~”叫个不停,时而欢愉时而丧气,看得队员们干着急。

契约的狩宠,只有主人才能明白它的心声,它的表达。

于文文向来散漫无住,此刻却颦蹙,奇怪的看向林清然,炽红的眼中充满好奇。

就在她要开口时,门外传来一道懦生生的声音。

“那个……”

众人向门外看去。

转过头,于文文顿时收敛身心,问道:“鱼主任,什么事。还是说,你有想到什么?”

“呃,是,我想到一件事。”

“说。”于文文届时拿起纸笔开始记录。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事,但还是想着和你们说一下。”

“嗯,说。”

“那个……”鱼主任指了指床柜头的花篮。

“花篮?”

闻言,众人疑惑,连邹寒都看了过来,察觉不对。

“对,那个花篮,是有人送的。”

“有人送的?不是你们买的?”有队员惊道。

“不,不是我们买的,是一个人送的。”

“什么人?”

鱼主任看着他们那仿佛要吃了自己的眼神,有些发怵,把经过都说了一遍,非常清楚。

“猎人冬帽,一口北部涅坦里亚州口音,声音很糙,面部普通有络腮胡,方脸,体型强壮……”

“不对啊,这小子的身份我们早就查过,他是个孤儿。原先的孤儿院也拆了,院长也死了,他人不善交际,少有与人来往,而这些人的资料我们看了不下十几遍都会背了,根本不符合,不可能有这么一个人来给他送什么花篮!”

“这小子的身份是个迷!”

“我们迄今为止都还没查清楚!”

“那人是谁,为什么会给这孩子送什么花篮?”

邹寒上前:“这里面肯定有东西!”

众人皆看向那提安安静静躺在柜上的——

花篮。

上面插满了美丽的紫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