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讲话器归来的罗格多恩》 1.假如帝皇有了讲话器 一万年之后,面对那个田园牧歌的美好银河,罗格·多恩将会回想起帝皇失控了的那一天。

帝皇失控了。

而包裹在百夫长战甲内的罗格·多恩停止了思考。

这种事情并不常见,确切地讲,它已经有一万年没有发生过了。上一次多恩的大脑在一瞬间放空,失去了所有的计划和计算,是他看到自己父亲残破的身体躺在复仇之魂号甲板的时候。

而现在,永不屈服之人,泰拉禁卫官,小可爱大人,帝皇最喜爱的百夫长——暂时停止了一切有意义的思维活动,或者用更为通俗的语言来讲——愣住了。

罗格·多恩愣神的时间很短,甚至不到一秒钟,但这已经足够许多事情发生。

讲话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但其中传出的,并不是让帝国皇宫屏蔽词探测器过载爆炸的巨量脏话,而是来自亚空间的地狱哀嚎,仿佛是十个千年以来献祭给黄金王座的所有灵能者,他们的灵魂此时此刻开始一同号叫、哭泣。

冰霜从墙根无端生发出来,一路向着王座室的天花板爬去,空气变得冰冷。

警报响了。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整座帝国皇宫的每一座音阵发生器,每一台广播机仆,就连机械修会神甫尊崇的神圣烤面包机,都以某种方式开始尖叫。它们与讲话器中传来的地狱之声交融在一起,甚至对皇宫造成了物理上的损害。许多不幸的仆役在声波的打击下,瞬间化作了走廊上和房间中,飘散的一片片猩红色血雾。

最后一件发生的事情,也是先前一系列预兆的综合结果,便是现实的帷幕逐渐瓦解。

多恩从未想过,这种规模的亚空间裂隙打开会是如此...美丽。就连他一贯理性的思维也不由自主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就像是被无形的单分子丝线切割过后一样,王座室中的空气一片接着一片从天顶上剥落,如同因维特上终年飘飞的雪花。

泰拉上已经不会下雪了,这样的情景却在整颗行星上发生。

落雪的天幕之后,是漆黑的虚无,其中布满了点点的星光。但那却不是星光,而是亚空间中掠食者们饥渴的眼睛。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罗格·多恩再次开始了思考。

禁军统领小猫咪为复活帝皇进行的火星任务。

帝皇爪牙与铸造将军之间精彩绝伦的、以二进制语对话的外交谈判。

前往永夜迷宫的旅行。

火星人毫无荣誉的偷袭。被辐射和磷化武器烤熟的玉米棒子。

卡斯特兰机器人的自爆,小猫咪的死亡...

多恩发现,自己无法推演出这一系列事件与帝皇失控、灵能暴走之间,有什么确切的必然联系。他的确得出了若干种理论,但无一例外地,没有实质证据进行支撑。

逻辑和理智只能将他带到这里了。基因原体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

计划不会生效,计划不会长久。你必须学会随机应变。

马卡多最后的话语恰逢时宜地在脑海中回想了起来。

我还是有了一些改变,老东西。多恩想。当逻辑无法解释事件的理由时,唯一的选择便是设法解决它。

无论艰难险阻,接受一切挑战。

沉重的百夫长战甲冲向了王座,伺服电机嘶鸣着,装甲巨足在金色的瓷砖上留下一道道裂痕。

此时此刻,王座已经成为了一团光与热,一个抽象的事物,一个将全泰拉、甚至于全人类拖入比死亡更为恐怖命运的漩涡。

但百夫长战甲中的男人不会让它成为现实。

他是罗格·多恩,泰拉禁卫官,永不屈服之人,人类的远征军与守护者。

当一切土崩瓦解时,他便是最后的高墙。

是时候履行最后的职责了。

多恩戴上了头盔,呼吸了一口格栅过滤后的、含有淡淡化学剂味道的干燥空气;

随后用尽力气,以原体强大的身体机能,让百夫长战甲作出了设计之外的跳跃动作——

跃向只剩下恐怖的光明和热量的黄金王座。

——

都结束了。

终于都结束了。

大远征的荣耀,大叛乱的残酷,一万年的守望,一切都结束了。

罗格·多恩从未屈服于帝国信条的迷信,他从未把自己的父亲视作一个神明,但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却不由得向黄金王座上的存在祈祷了起来。原体十分清楚落入亚空间之中的灵魂,将会遭受何等的命运。

请赐予我仁慈,父亲,给我一个痛快的死亡。

在多恩身后,王座室中的光亮一点点消失。原体并不清楚这背后的原因,他只能希望,这是某种亚空间裂隙开始闭合的征兆,意味着自己的牺牲并非徒劳。

多恩悬浮在失重的虚空中,紫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向他蠕动着汇聚,这些是人类感知中,亚空间能量的具现化。在原体周围,漂浮着从王座室中吸入亚空间的各色碎片。

视野的远端,是三个在旋转中抽搐的光点。多恩定睛一看,竟然是禁军瓦姆乌和他的两名同伴。这三人光着屁股被吸入了亚空间,与此同时,身体上还燃烧着火焰。

今天恰逢全皇宫禁军每周四的钷素洗浴大会,帝皇灵能失控迸发出的闪电,点燃了瓦姆乌和他的朋友们身体上充足的钷素,直接在王座室中多出了三根熊熊燃烧的、不断发出刺耳超人类尖叫声的玉米棒子。

多恩尝试着向他们呼喊,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黑暗逐渐遮蔽了他的视野,同时渐渐隔绝了一切声音的传播,世界变得一片死寂了起来。

黑暗,无声。

这就是死亡吗?

罗格·多恩缓缓在头盔中闭上了眼睛。

“叮——”一声,仿佛是神圣烤面包机发出的清脆声响,闪亮的白光穿透了头盔,穿透了眼皮,充盈了视野,所有的噪音从此便都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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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恢复了。

感官发生的剧烈变化让多恩再次睁开了眼睛。他意识到自己在下坠。在他的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像是一座水井的井壁,形成了圆形的甬道将原体包裹在其中。周围的光芒随着多恩的下落,以就连他都无法捕捉到规律的速度频繁闪烁着。

亚空间不应该存在重力。这里不是亚空间。

亚空间也不应该这样温暖。

这令人舒适的温度,让多恩回想起了自己那凡人爷爷的遗物,回想起了自己坐在帝皇膝盖上的时刻。

现实的变化打破了温情的回忆。

唐突地,毫无征兆地,一轮强劲的音乐响起,好像是一首很旧的歌:

“...我们是新世界秩序的主宰

我们是士兵,光明的军团

我们是中心,太阳的死神

火与焰,我们是一体...”

亚空间不存在逻辑,多恩试图说服自己。我的感官在欺骗我。

在不明所以的音乐中,帝国之拳的原体开始看出了环绕自己的光芒的规律,更进一步地,这散乱的光学信号开始在大脑中形成了某种意义。

他看到了军团。

金黄色铠甲的罗格·多恩将风暴之牙插在地面上,以指挥官的姿态昂首而立,脚下是被撕碎的怀言者叛徒的尸体;在他身旁,聚集着帝国之拳的英杰们——一连长西吉斯蒙德,处刑者法夫尼尔·兰恩,绯红之拳泼拉克斯...

环绕着指挥官们的,是身着铁骑终结者甲、装备守夜者风暴盾和日曜动力拳的哈斯卡尔精锐,用跳帮盾组成坚不可摧盾墙的山阵卫队,携带着帝国之拳特供的伊利吐司突击炮的重武器小队,还有上百名战术小队和突击小队的战士...

他们站立在一张桌子上。

第七军团之主这才意识到,所有这些都是静滞不动的,并且也不是战略桌上的全息投影,而是某种微缩比例的模型,粘死在32毫米或者40毫米的底盘上。

这是迄今为止,令罗格·多恩最为无法理解的事物。

它们是什么?

原体知晓,第41个千年的人类帝国中,自己和忠诚派的兄弟们在大多数平民眼中,完全是可以崇拜的对象,诸多世界上存在有原体的宗教性质雕像,但这些模型,它们显然是不同性质的事物。

为什么会有人把我做成模型?多恩想。

来不及让他多想,诡异的歌曲声中传来了杂乱的人声。这声音不止有一个源头,但无一例外都是从光的井壁外传来的:

“你说得对,但战锤是一款...”

“...地台拳可是荷鲁斯之乱的看板娘,拳批是这样的,不得不尝...”

“...没有圣典的东西说什么呢?”

“我们黑豆芽什么时候能更新?”

“...喜欢我FW树脂烂胶吗?喜欢每一个零件都得修整的感觉吗?这就对了,花钱买罪受,你要知道,多恩是比较好做的原体模型,没碰上罗嘉的烂胶就不错了...什么?暗源?哥们才不想挨毒气熏...”

“GW国区经销商限定每人一包,哈哈,货全在红海被老乡小摩托打沉辣...”

“大家好,我是禅心平常,那么本期视频我来讲一讲,大家都非常期待的我们的阿~巴↓顿↑...”

...

杂乱而毫无意义的话语,与响亮且同样毫无意义的歌曲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比一百个浸泡在钷素中、并且互相摔跤的禁军所发出的声音,更要难听的噪音。它将多恩的思维能力轻而易举地破坏,打散成了一坨比史古格排泄物好不到哪里去的东西。

于是,在这昏昏沉沉中,罗格·多恩,泰拉禁卫官,第七军团之主,继续不断下坠,直到他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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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大人,你终于醒了。”

多恩躺在雪地上,头顶是闪烁着极光的夜空。

他尝试着站起来,出乎意料地发现这个尝试比预想中容易得多。没有沉重的百夫长盔甲拖累他,就连他的身体也变得...轻盈。

准确来说,是年轻,充满活力,尚未经受一万年间战斗和时间的摧残。

原体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这一次,两只手臂的末端都传来了感应,而非一万年间,其中一条断肢部分持续的幻痛。

“我这是在哪儿?”罗格·多恩自言自语,尽管他已经几乎要得出这个答案了。

“大人?”

这时,多恩才注意到了方才一直同自己说话的人。那是一名因维特方阵兵,多恩家族训练的私兵。对方穿着厚重的皮毛衣服。原体发现,自己与这个凡人的身高差距...并没有记忆中那样巨大。

他意识到自己没有穿着任何形式的动力甲,身上只有简单的棉裤和皮革夹克。

士兵带着一种...质疑对方智力和认知是否正常的眼神看着他,但阶级地位的差异,或者是单纯体型的巨大压迫感,还是让他以某种形式回答了多恩的提问。

“多恩大人,您五个小时前独自到雪地里散步,之后就没了消息。我找到您时,您正昏倒在雪地上。您还在因维特上,大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维特。

因维特。

因维特。

罗格·多恩在心中将这个词语默念了三遍。

他抬头仰望,此时正是这个世界的夜晚。夜空纯净无暇,只有星光在闪烁,没有任何人造物件的痕迹,没有轨道上飞船和战斗空间站的等离子引擎发出的光芒。

一个没有被帝国之拳堡垒化的因维特。一个处于年轻时代的自己。

答案显而易见了。

得出的这个结论,有如一轮山阵号的齐射一样,轰击在了多恩的心头,瞬间夺走了他的呼吸。

他回到了一万年之前。

他回到了一万年之前。

他回到了一万年之前。

“我回到了一万年前...”最终,即便是罗格·多恩也情不自禁地将想法脱口而出。

所幸,这一句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完全无法解释的怪话,被因维特上呼啸的寒风吞没了。

但此时此刻,罗格·多恩并非在这个银河中,唯一一个说出怪话或者做出怪事的存在——

泰拉。

“您换了一件武器,吾主?”掌印者马卡多好奇地向那个男人提问。很少有如此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事情了。

人类之主没有回答。他举起了一把战锤,【双尾彗星】的印记在其上浮现。就仿佛应和一样,泰拉的天空中降下了雷霆...

克苏尼亚。

内尔古伊,无名之人,面对着四面八方向他逼近的帮派成员。

他举起了双手,对面来自加斯特林部族的黑帮们哄笑了起来,他们以为这个螳臂当车的小鬼是要向他们投降。

黑紫色的闪电从内尔古伊指尖迸发,在人群中飞窜,瞬息间烧焦皮肉,气化组织。

在帮派的惨叫声中,内尔古伊的表情因为欢喜而狰狞。

“力量!无尽的力量!!!”他狂笑着...

马库拉格。

摄政王康诺·基里曼小心翼翼地从冰水中捞出那个婴儿。

他循着梦境的指引来到了这里,结果发现了这个在冰天雪地中安然存活的人类孩童。随着摄政王的触碰,婴儿从睡眠中苏醒了过来。

出乎康诺意料的,婴儿没有哭泣,反而开始大口喘着粗气,用稚嫩的胳膊不断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就好像刚刚经历了被人割喉一类的气管断裂。

婴儿尚不成熟的声带开始振动,发出了勉强能被辨识出来的音节。

“多恩...是...大叛徒...”

拯救星

时间已过午时零点,小行星内部含油量重金属的酸雨劈头盖脸浇了下来,给潮湿的夜色添上一层chemical的色彩。

“你这怪物!你知道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吗!老子是一等督工,杀了我那些奴隶也会一起死...”

“DOMO。一等督工=SAN。科拉克斯DESU。”

“开什么玩笑你丫——”

“咿呀——!咕哇——!?咿呀——!咕哇——!等等!你想要什么!咕咕咕...咿呀——!阿巴——!?咿呀——!咕哇——!撒由那拉!”

...

=IF==IF==IF==IF=

此时此刻,罗格·多恩并非在这个银河中,唯一一个说出怪话或者做出怪事的存在,但他就像其他“同类”一样,对于彼此的存在毫不知情。

但无论凡人或者神明的意志如何,命运之轮再一次开始缓缓转动。 2.大火烤拳头 基因原体是究极的人类,银河中生物的顶点。这一特征不仅体现在全银河前二十的武力能力之中,更体现在他们可以与沉思者媲美的大脑功能。原体可以同时对复数个复杂事物进行感知、分析而后做出判断,拥有着最顶尖的OODA循环性能。

在他们之中,最伟大的...更正,最精于此道的,便是极限战士之父,罗伯特·基里曼。

就罗格·多恩所知,自己钴蓝色的兄弟在这一方面是如此登峰造极,以至于有传闻说,它已经影响到了基里曼的近距离作战效能。根据莱昂·艾尔·庄森的评价,“他战斗时总是三心二意。”

第七军团的原体发现,自己有些记不清雄狮的原话了。他同时意识到,自己有诸多记忆的小角落松动,乃至于沉入了遗忘的黑暗深渊。这种情况本不应当发生在一名原体的身上,但考虑到自己曾经肉身穿越亚空间,并且由于某种尚且不知晓的原因,回到了一万年前,一些记忆上的损伤是预料之内的代价。

书归正传,即便多恩有着原体强大的多线思维能力,但他此刻仍然被一百万个想法充斥着头脑,它们争着抢着要得到意识的最优先关注,脑海成为了一个沸腾的油锅。

他回到了开始。

没有大叛乱,没有野兽战争,没有黑色远征...甚至还没有统一银河的人类帝国。

一个小时前,多恩回到了自己在因维特冰封地表之下的居所。从那时起,他让所有仆役退散,一个人关在房间中,任由狂野而混乱的想法在思维的荒原上奔腾。

地热加热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给房间带来柔和的暖意。

原体回想起了自己刚才的经历,他在记忆中精准地锁定了自己在风雪中外出这一事件的时间节点——很幸运,时间旅行和亚空间中的暴露,并没有影响到这一部分的记忆。

由此,多恩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回到了第三十个千年的第八百年。

在这一年,多恩氏族的老族长去世,而罗格·多恩成为了统治因维特星团的皇帝。

这同时也是帝皇找到荷鲁斯的那一年。

在这之后,帝皇将逐渐找回遗失的原体;两百年后,帝国将会在乌兰诺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再过一年,尼凯亚会议将会召开。

而四年之后,大叛徒荷鲁斯·卢佩卡尔将会在伊斯塔万三号宣布叛乱。

一个节点,两个节点,三个节点...太多的节点。多恩意识到,自己有了无数个可以扰动历史的机会,就如同一位攻城大师在对手的堡垒上,发现了数百个可以利用的破绽。

如果...如果荷鲁斯没有被腐化,如果怀言者的阴谋能够提早得到揭露——

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明白,自己原本没有资格坐上与混沌之神斗法的牌桌,因为后者的堡垒太过强大,坚不可摧。

但如今的他获得了无数个机会。

只要扰动其中一个节点,毁灭之力的城堡上的一块砖石便会松动;如果扰动它们所有,那么这座堡垒便会轰然倒塌。

倒塌。

罗格·多恩几乎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银河历史发展的另一种可能:在他的人为扰动下,诸多事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糟糕。

是的,对历史的干涉并不一定会得到一个多恩所期望的结果,大叛乱可能变得更加具有毁灭性,甚至于会有更多的兄弟加入叛军的行列。最糟糕的是,荷鲁斯和混沌取得完全胜利,使人类和整个银河系就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但机会正摆在眼前。一个改变一切的机会。

多恩还没有深入思考,但即便是简单的逻辑推演,都显现出了明确的结论——倘若原本叛乱的一名甚至更多的原体保持忠诚,对帝国未来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而这只是最为宏观的层面,倘若多恩能从两个世纪前为了与混沌的战争进行准备,太多、太多的故事的结局都将发生改变。

两种思绪在原体的脑海中争斗。冒险与收益,不确定的未来。

最重要的是,倘若罗格·多恩擅自改变了本应发生的历史,他能够担得起导致一切变得更糟的责任吗?亦或者倘若罗格·多恩坐视一切灾难发生,他能够担得起导致一切无所作为的责任吗?

事已至此,多恩决定用传统的办法让自己的思维明晰起来。

一般而言,在这种情况下帝国之拳们都会求诸于神奇的痛苦手套(其实是一套胶衣),但此时的因维特上并没有这种造物,痛苦手套是多恩在军团时期与子嗣们发明出来的。

于是,原体从桌前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火盆,然后攥紧左手五指,一拳捣入火焰当中。

他任由火焰炙烤皮肤,直到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烧焦的香气,但自始至终都没有退缩。

普通的火盆难以对原体的肉体造成严重的烧伤,但已经足够让皮肤上冒出水泡,同时产生深深切入指骨的疼痛,但这正是多恩所期望的。

疼痛使得他的思绪渐渐明晰了起来。

第三个想法超越了先前的两种可能,占据了逻辑的最高点。

还能变得更糟糕吗?

是的,不可能变得更糟糕了。一万年后的帝国,仍然面临着慢性毁灭的命运,这只是全人类姗姗来迟的死刑宣判。既然事情已经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那么冒险便不会有任何额外的损失。

有的人认为,苟延残喘是比快速毁灭更好一些的结果,但罗格·多恩无法接受。对他来说,二者都等同于失败,而失败意味着耻辱。他不会接受对自己荣誉的玷污。

既然如此,我将抓住这一次的机会。多恩想。我得到了第二次机会,第二次面对混沌大敌的机会。

既然如此,我将会对你们暴露出来的每一个弱点发动远征,他想。我要让你们阴谋的城堡轰然垮塌。

这一次,我不会辜负你,父亲;我不会让你牺牲,圣吉列斯,我的兄弟。

这一次,我将守护一切。

=IF==IF==IF==IF= 3.原体宝宝你是一个可爱...熊蜂? 决心和誓言已经立下,帝国的工程师确定了他的施工目标,是时候规划出一张具体的蓝图了。

首先是对于手头资源的统计。

罗格·多恩有一个以因维特为中心的、由个位数宜居世界组成的口袋星际帝国,数十亿具备初级星际航行能力的人口,以及...

一艘尚未完工的山阵号。

在原本的历史中,倘若帝皇的大远征没有到达因维特,因维特的皇帝罗格·多恩便已经准备凭借这些资源进行一场自己的“小远征”了。

而现在,多恩有了来自未来的信息。在大叛乱的诸多成因中,他认为自己的原体兄弟们(自然,包括他自己)身上的缺陷,特别是母星环境导致的缺陷,是最为主要的罪魁祸首。

既然如此,他便完全可以提前进行干预。

将安格隆从努凯里亚的奴隶主手中拯救出来;到巴巴鲁斯帮助莫塔利安打败统治当地的异形;在诺斯特拉莫教导康拉德·科兹正确的道德观念...

在帝皇的大远征到来之前,多恩便可以提前与他的诸多兄弟们团聚,而这将对未来造成巨大的影响。

雄途伟业在原体脑中一往无前,却突然被一个问题阻挡了前路。

一个致命的问题。

因维特没有导航员家族。

导航员,少数在后世的人类帝国中被公开承认且一定程度上受人尊崇的灵能变种人。就多恩所知,自己那些名为黑色圣堂的(不肖,是的,多恩很想要如此描述)子嗣们,极端鄙视巫师和拒绝灵能,甚至到了取消战团中智库这一单位的程度。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给予了导航员家族应有的尊重,以至于在黑色圣堂充满了对神皇宗教崇拜的神圣旗舰——永恒远征号上,导航员们可以公然在自己的导航圣所中饮酒作乐,在职责的空闲时间与众多美女进行盛大的银趴。

从基因层面上,导航员被设计以通过主观的方式观测亚空间。他们的额头上长出了宝石样貌的第三只眼睛——亚空间之眼,这使得导航员可以用目光洞穿物质世界和非物质界之间的薄幕,引导星舰安全地穿过亚空间。

倘若没有导航员,哪怕在个位数光年距离的星系之间穿梭也会变得极为危险。这种情况下,亚空间跳跃并非不可能,但需要经过沉思者阵列的计算得出准确的方位参数,且跳跃距离通常局限于只有几光年,即使是最微小的错误都将导致船毁人亡的必然结局。

因此,多恩的因维特帝国无法进行任何长距离的亚空间航行。即便他修复了山阵号,但以数个光年一次的龟速亚空间跳跃,他永远也无法及时抵达自己兄弟们的母星。

亚空间。亚空间。亚空间。

罗格·多恩发现,至高天的凉水无情地浇灭了自己的雄心壮志,这是一座横亘在他通往目的地途中的堡垒,而他找不到任何攻破它的手段。

多恩苦思冥想,却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确没有方法来避开或者克服这一实在的技术限制。

难道我要再一次坐等一切发生吗?他不甘心地想。

陷入了死胡同不知多久,直到一阵尖锐的警报打断了多恩的苦思冥想。

防空警报响彻因维特的每一座巢都。

原体猛地起身,披上毛皮大衣冲出门去,与一名迎面而来的侍从差点撞了个满怀。

“大人,”对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脸上显露出恐惧与陌生的神情,“传感器显示,有一只舰队在曼德维尔点跃出了亚空间。”

=IF==IF==IF==IF=

因维特星系,在冰冷恒星光芒所及的边缘。

现实开始扭曲,帷幕被短暂撕裂,黑紫色的闪电在虚空中跃动,映照出一道连接两个世界的传送门。

从任何观测仪器的读数来看,这道门扉仅仅存在了不到十分之一秒,但却已经足够让门后磅礴的亚空间能量,将一只庞大的舰队喷吐而出。

没有一艘飞船以正常的姿态进入现实宇宙,它们失去了引擎动力,在惯性的推搡下旋转着翻滚出了亚空间,完全谈不上任何阵型,甚至几乎难以称得上是一次成功的跃迁。

倘若使用稍有精度的光学仪器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这不能仅仅被称为一支舰队。准确来说,自亚空间出现的是星舰以及裹挟着它们的、大量其它星舰的残骸。它们同属于同一只舰队,舰壳上巨大的R型纹章以及橙色色调的涂装说明了它们的归属。

熔炉星链,铸造世界瑞扎。

【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大贤者,你这是叛逃!】

被称作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大贤者的存在伸展了身体,成为了一个怪兽一般的存在:她的机械躯体全高超过了五米,呈现出一只巨大的金属蝎子的样貌;弧形的装甲甲壳构成了蝎子向上昂起的头部,在它之下是一团橙黄色的机械教罩袍,阴影中隐藏着一张雕刻成比例匀称的人类面庞的金属面具。

这是一只有着四对金属节肢的怪异蝎子,它翘起的尾巴由数量庞大的伺服手臂组成,其上装备了一门光子穿刺炮,两把相位等离子短铳,以及难以计数的分析和切割工具。但外表并非大贤者真正的非人之处。与她的大脑直接连接的,是数据阵列,赛博使魔,占卜盒,语法解析器,神经分流器...以及其它常见的,和虚空舰的俄歇矩阵套件一样复杂的设备。

如此规模的信息化设备,也是大贤者得以以一己之力操控整支瑞扎机械教舰队的原因。舰队中其它飞船都是由机仆和技术神甫操纵的,而他们都被控制协议束缚,会完全听从于大贤者的命令。

这是菲利亚-西塔-伽马-XXI的私人探索舰队,当然,它的启航理论上来说,需要得到瑞扎铸造将军的批准,但倘若后者听闻了菲利亚大贤者的理由,是断不可能给出准许的。

菲利亚知道,自己的目的是神圣而至高的,于是毫不犹豫地伪造了铸造将军的授权,命令自己的探索舰队开拔。在这一过程中,她遭到了自己的副手,贤者汗索斯-西格玛-西格玛的阻拦,但他被轻而易举地制服。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个家伙在整倘路途中都不停地聒噪着。

【警告:单位汗索斯-西格玛-西格玛的进一步发出的无意义二进制代码,将导致以下可能的后果,如通信单元切除,永久性的记忆体移除,以及其它一百三十六种可能。具体细节已包含在数据包附件内,请查阅。】

事实上,贤者汗索斯-西格玛-西格玛什么都做不到。他被束缚在自己的数据摇篮中,身体上插满了限制义体功能和信息界面接入的制动栓。

伴随着八只机械足在地面上发出的诡异的刮擦声,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走向了舰桥上正在缓缓开启的实景舷窗,并在仅能被自己查看的电子日志中记录下了这样一条内容:

【佩佩佩佩我来啦~原体宝宝你是一个可爱熊蜂...】 4.此事在古事记中亦有记载 “...七艘主力舰,十五艘次级主力舰,大约八个中队数量的护航舰艇。以上是传感器阵列的读数,大人。”

穿戴着多恩家族家徽和因维特标志的技术军官有些难以置信地报告着,他此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能够进行亚空间航行的舰船——当然,这也是因维特人数千年间未曾见过的。

“但它们似乎在穿越亚空间时遭受了损失,我们的光学传感器无法证实这一点,但鸟卜仪发现了虚空中飘散的残骸。同时,对方的阵型相当散乱。”

“预计到达时间?”

多恩问道。他看着面前的全息仪,上面是因维特星系的图像,一组红点正从外围向中心,也就是因维特主星所在的地方缓慢移动,它们的所属是未知,既不是敌对,也不是友军。

“未知舰队预计在36小时内进入因维特轨道火力范围,皇帝陛下。您的命令是?”

多恩环视四周。此刻,他身处因维特主星地下的战争议会大厅中,椭圆形的房间被环形阶梯包围着,上面坐满了因维特的军事领导人们。

原体清楚,在统一因维特的外交和战争中,自己已经用才干和实力向这些凡人证明了自己,赢得了他们的爱戴和服从,即便在这个时间点上,他也只是比凡人中最高的那些高出一点点。而再过几年,他便会长成人群中的巨人,凡人们看待他的眼神中,将不止是单纯由于才华带来的拥护,还会加入仰望神祇时特有的崇拜。

这不是现在应当担心的短期问题,甚至会在一些时候,给他由于未来信息差所做出的“不合理”举动,提供意想不到的便利。

...是的,因维特星团中的相邻世界之间,在帝皇到来前已经可以进行有限度的亚空间交通,同时构建起了相当完整的星际贸易网络,但这支舰队——如此庞大的舰队,是绝对没有在历史中出现过的。

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确信,自己从一万年后灵魂的归来,已经造成了既有历史的扰动,眼前的这支舰队便是例证。然而,他已经下定决心改变历史,即使后者的样貌在一些地方超出了自己的原有预期,这无法动摇多恩的决意。

事实上,原体甚至没有因此产生丝毫的疑虑,他的全部精力放在了眼前的问题上——如何处理这支所属与意图均不明确的舰队。

以底线思维进行思考,考虑对方带有战争的目的的话——

作为具有初级星际宇航能力的人类文明,因维特人自然不是使用大棒的丛林野蛮人。特别是在罗格·多恩的经营下,因维特方阵兵普遍装备了激光燧发枪和防弹衣,有着完备的炮兵和装甲车辆编制。单凭本身的能力,足以应付一般的异形海盗袭扰,甚至可以在原体超人的战略天才指挥下,消灭一场小型的兽人Waaagh。

但单纯从数量上计算,多恩便确信自己无法赢得虚空战斗的胜利。因维特星团中能够进行亚空间跳跃的舰船,全部是用于运送货物的商船。它们的自卫武装有限,在真正的海战中聊胜于无。而身经百战的帝国之拳基因之父明白,仅仅凭借亚光速防御舰和轨道火力网,从未能够赢得虚空战斗。

“被动探测手段是否捕捉到该舰队的电磁信号?”多恩询问道。

他只能希望,最真挚地希望,对方是可以谈判的人类,从而不需要进展到战争的一步。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事业从摇篮中便被野蛮的外力扼杀。

大厅中的一名技术军官举起了一个黄铜听筒,同时在数据板上操作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

“我们捕捉到了这支舰队附近的部分电磁逸散,但没有可以识别的音频或者数据包,大人,我们只收获了奇怪的杂音。”

军官一边回答,他的听筒中一边传出些微的漏音。

以凡人的听力,本来无法察觉这微弱的声响,但基因原体的超人听力却敏感地捕捉到了它。这是一种有规律的声音,多恩侧耳倾听,很快发现自己对它甚至并非陌生。

原体示意军官把听筒交给自己,军官照做了。下一个瞬间,聆听了一万年的、冰冷的金属质感的二进制代码在耳边响起。

【111001101000100010010001111001111001101010000100111001111010010110011110111001011001110010100011111001111000001110100100111010011001110110100010111001011000110010000101111001101001110010111010111001011001110110001111111001001011101010000110111010001010111110100101111001101000000010001110111001001011100110001000111001011000101010011110111011111011110010011111】

【我的神圣烤面包机坏了该怎么办?】

整个大厅的目光落在了多恩肩头。

“这并非杂音。”原体掷地有声。“这是来自一支人类舰队的通信。”他看到了军官脸上疑惑的神情,并且知道这个男人因为辜负了自己的主君而感到恐惧。

“但这并非你们的过失。”于是,多恩继续道,“这种语言被称为二进制,它来自从未造访过因维特的另一种人类。它是机械教的语言。”

机械教,崇拜知识和源力的火星牧师会,以自我改造作为通往其信仰中神明【欧姆尼赛亚】的渠道,一个大规模的,以万机神信仰为核心的宗教组织。

如此,多恩简单地向自己的臣下解释了何为机械教。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说出自己的计划时,有人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既然机械教从未造访过因维特,您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知识的,陛下?”

多恩的回答并未立刻到来。即便是万年的时光,也没能让磐石习惯谎言,哪怕它是一个适当而合理的、为了大局利益而牺牲一部分真诚的谎言:

“机械教的存在在因维特古籍中亦有记载。”

=IF==IF==IF==IF=

在确信对手是可以谈判的人类后,多恩计策的核心,是以虚张声势在大概率会出现的谈判中使自己获得优势,亦或者镇压那些图谋不轨者的野心。为此,他提前需要动用一项资产。

三个小时后,原体搭乘穿梭机升入轨道,将冰雪覆盖的因维特留在身后,却并没有飞向一艘停泊在近地的飞船,而是向着头顶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而去。

那是一头漂浮在因维特轨道上的虚空利维坦,更准确地说,是利维坦的尸体。数个千年前由早已被遗失的技术制成的合金骨架暴露在宇宙的尘埃和辐射之下,残破的外壳布满陨石和其它天体撞击的痕迹,就如同海洋底部被食腐生物长久啃食的鲸落。

但即便没有它即将经由修缮得到的宏伟外形,人们仍然能看出这个虚空造物的宏伟轮廓:它足足有数百公里长,横截面为三角形,两只飞翼从船壳上向后掠去,像长长的镀金羽毛一样拖着导向叶片。

多恩决定提前启动山阵号,或者说,山阵号的船壳。 5.多恩?多恩为啥!?(签约啦!) 长久以来,修复山阵号都是因维特人世世代代的宏伟目标,但技术限制让他们最多能够清理镶嵌在这艘巨舰结构中的宇宙垃圾,同时打捞有用的技术设备。正是多恩,以他超人的头脑让整个工程有了真正的进展。

修复古老的惯性抵消装置,重新设计并替换损坏的龙骨结构,安装合适的次级能源系统...倘若没有罗格·多恩,这其中的任何一项工程都是无法实现的。

为了方便工程进行,多恩已经完成了山阵号的辅助推进装置的安装,因此,这台虚空利维坦能够以龟速在宇宙中移动。即便主要的舱室结构尚未完成修缮,大部分外壳破破烂烂,山阵号仍然可以移动。

这便足够了。

经过了短暂的调试,花费了五个小时的时间,身处山阵号临时舰桥(事实上是用于从轨道向地面中转物资的舱室)的原体下令引擎点火。

起先是一阵剧烈的喘振,所有人都以为这台黑暗科技时代的造物会在自己的第一次点火中解体,但这并没有发生。

整个纷争纪元的时光所积累的宇宙尘埃从船体上抖落下来,如同一只高速抖毛的猫科动物,将水珠从体表上抖落。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山阵号后部亮起,这些是直接以非侵入式手段焊接在船体框架承力点上的等离子引擎组,它们向身后抛射出数公里长的尾焰,却又在山阵号的相比之下显得如此渺小。

向着不明机械教舰队的方向,巨大的飞船缓慢而坚定地开始了移动。

=MECH==MECH==MECH==MECH=

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将硕大无朋的身躯放置在为她量身定制的数据王座当中,从覆盖着金属巨兽的橙色兜帽长袍下,伸出了数十根机械触手和伺服手臂,仿佛是一只盘踞在蚌壳中的机械章鱼怪物。

她的探索舰队尚未从亚空间跳跃的混乱中恢复过来。然而,这种无秩序的持续是预先得到了计算的。

实际上,根据菲利亚本人的计算,她自己从这次长距离的跃迁中存活的概率并不会大于21.7%,无数名技术神甫也向她提交了此类危险性报告,被她束缚在舰桥上的汗索斯贤者,在整个过程中都用二进制尖叫着,咒骂着菲利亚将他们投入了灵魂之海的诅咒深渊。

但菲利亚并不在乎,她从瑞扎的培养仓当中出生,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成为整个铸造世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统御大贤者,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

她相信自己是由某种高于这个宇宙中一切神明的意志的指引来到【这里】的。因此,必然不会在这微不足道的第一步当中命丧亚空间。

即便如此,整场旅途也的确如同地狱,不,比古泰拉神话中的地狱更甚。

发狂的机仆,音阵中的诡异尖叫,突然活化的机械部件,从盖勒立场发生装置中生发的亚空间瘟疫...一艘工厂舰甚至报告声称,自己遭到了神秘亚空间异形的跳帮,并在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内失去了联络。

它没有成功重返现实宇宙。

为了让这段梦魇的经历不在现实中出现,菲利亚命令整个舰队删除了跃迁过程中的全部记忆,所以机仆的湿件全部重置。她自己也不例外。

无论如何,欧姆尼赛亚庇佑,她活着脱离了亚空间。

她探索舰队的八成舰船同样做到了这一点,而这超出了菲利亚最好的预期。这意味着,在大贤者数据链的掌控下,有六个护教军宏支、两个智控军团大队等待着命令。

这是一支足够征服一个小型人类口袋帝国的军事力量。

而来自瑞扎的万机神仆人并不只是擅长用等离子烈焰将敌人毁灭。在这支探索舰队中,其随行工厂船和铸造舰所提供的产能,足以将一个世界要塞化。

菲利亚充满了信心。她等待着,等待着舰队的鸟卜阵列从亚空间跳跃的错乱中恢复正常,从而确定当前所处的位置。

菲利亚充满了信心。她毫不动摇地确信,自己已经抵达了奥林匹亚,而她将会成为撬动银河历史的杠杆。

菲利亚充满了信心。她——

【最为尊崇的统御大贤者,赞美万机之神,全能的欧姆尼赛亚引导了我们的等离子焊接器和故障频谱仪,鸟卜阵列已经恢复了部分功能。】

一阵悠长的赞美诗在思维空间当中响起,大致内容是在赞美万机之神的全能,将烤面包机和动力假*的神迹赐予了源动力的仆人们。

菲利亚大贤者同时感受到了新的数据开始流入。她通过下行网络下达命令,进行星空位置的观测,由此确认跃迁所在位置。

这是一个没有帝国标准的银河星图的时代,因此,判定星际旅行后所处位置的方法,只能回归到人类尚未踏出母星时的手段。通过观察特定恒星群的相对位置,并与瑞扎星系的观测结果进行对照,便可以得出自身跃迁是否准确的结论。

经过四有三分之一秒后,观测结果上传呈递给了大贤者。

【结论:否定。偏差值:极大。逻辑推论:跃迁偏移。】

在菲利亚的神经元还没能来得及处理这一信息对于她的意义是什么的时候,她的铸造方舟接收到了一束音阵通信。

这并非以二进制代码发送,而是自然人类的声带振动。一个威严而沉稳的男性嗓音从舰桥的音阵格栅中传出:

“我是罗格·多恩。”

这声音不亚于数十把重力枪一齐向菲利亚射击,干扰脉冲立即导致她的大多数子系统陷入了宕机状态。

不,这不可能。大贤者绝望地想,她能感受到自己仅存的有机部分——她的大脑——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开始沸腾。

“我是因维特及其臣属世界的皇帝。我代表我的人民说话。表明你的来意,陌生人。”

难以名状的二进制尖叫爆发了出来,响彻了整艘铸造方舟,进而通过思维空间传遍了整个机械教舰队。

“aieee...AIEEEEEEE!多恩?多恩为啥!?” 6.向我开枪 “多恩大人,本舰减速完毕,对方舰队无反应,传感器未探测到武器充能。”

在由骨架构成的山阵号那与舰体一样简陋的舰桥上,一名军官从凹陷在地板中的操作席中朗声报告道。

端坐在指挥王座上的多恩锁紧了眉头。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可见的速度成长——或者用一个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膨胀,屁股下这张位凡人设计的坐席已经让他感到相当局促,如芒在背。

原体眼前的态势同样如此。

在他的命令下,山阵号于机械教舰队的鱼雷射程外完成了减速,同对方保持了相对静止。

双方之间没有出现任何形式的交流,始终不断的、罗格·多恩本人对机械教舰队的呼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虚空之中,一边是一头尚未成型的虚空利维坦,另一边则是一支橙色的机械舰队,在看上去无边无际永不完结的死寂当中,这种折磨人神经的大眼瞪小眼持续着。

凭借传感器回传的光学图像,原体分辨出了这支舰队来自铸造世界瑞扎。与此同时,他却也没有发现对方释放任何舰载机与护航舰艇,甚至没有展开阵型。

就好像宕机了一般。

这让多恩不由得怀疑,指挥这支舰队的不是一名大贤者、甚至于统御大贤者,而是第四十个千年时高领主们一样的、半只脚迈进坟墓的糊涂老头,后者在与马格努斯的桌上小冒险中、特别是在故事最精彩处,会时常突发痴呆,连续数十分钟毫无反应。

哦哦,南无三!实际恐怖!就连人类之主半神子嗣的斗志和耐性都恐怕会被如此折磨消耗殆尽吧!

然而,多恩明白这并不可能。正面的机械教舰队当中必然是出现了某种变故,从而致使其陷入了某种半瘫痪的状态。既然如此,他决定抢占先机。

原体的命令打破了舰桥的沉寂:

“准备穿梭机,”他说,“我们对机械教旗舰执行登舰行动。”

=IF==IF==IF==IF=

从山阵号出发以来的飞行途中,罗格·多恩的穿梭机没有遭到任何威胁。机械教战舰没有对这个不明飞行物开火,没有进行舰炮充能,没有使用火控阵列进行瞄准,甚至都没有通过音阵询问对方的目的和身份。

这进一步证实了整个机械教舰队处在自上而下的混乱的猜想。

随着穿梭机的接近,熟悉而陌生的机械教巨舰逐渐吞没了实景舷窗的大部分视野。

万机神的仆人们向来以各自的独立学术王国著称,对所指挥船只的个性化改造自然也是彰显某位贤者地位和独特性的必要行为。而在齿轮小子们的一盘散沙程度更甚的第30个千年,这一点尤为明显。

因此,即便没有任何形式上的降落引导,原体也得以轻松地找到了机械教的旗舰。

某种意义上讲,这一过程中蕴含的逻辑与识别兽人的战争头目如出一辙——你只需要找出它们中最大最劲最炫酷最多大炮最多烟囱的家伙。

于是,多恩操纵着穿梭机(达人!只有原体的空间感知能够凭借手动控制在无引导下安全穿越舰队阵型。),与一整个机舱的、忐忑不安的凡人随从,向着目力所及的虚空中,最大最劲最炫酷最多大炮最多烟囱的机械教方舟飞去。

字面意义上是一叶宇宙帆板的穿梭机接近了铸造方舟的侧舷。原体看到了遍布整个视野的宏炮、光矛、武器阵列,以及机械教飞船独有的烟囱,后者冒着暗红的火光,让他不禁开始了工程与攻城学层面的联想,倘若朝着其中丢入一颗足够巨大的手雷,会不会引得整艘飞船内部发生致命的连环爆炸?

这无疑便是这些不速之客的旗舰了。

此时,期待许久的机械教的回应终于到来了。

通信台发出一阵蜂鸣,显示有影像与音频同时接入。罗格·多恩点头许可,副驾驶位置的凡人便按下了一连串按钮。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原体面前。

那是一张勉强显出人形的脸。判断它属于人类的唯一迹象,是在过量堆叠的生化组件和相互纠缠的管线中,一点点残留的惨白血肉,其上布满了不祥的斑点,就如同正在腐烂的尸体。所有这些机械和血肉的恐怖结合正中央,三只品字形布置的传感器,闪烁着食尸鬼一般的蓝色鬼火。

“指令:表明你的目的以及身份。”扬声器中传来一阵充斥着噪声的二进制嘶吼,技术神甫说话了,多恩在大脑中及时将它转换为了人类的语言。“威胁:拒绝服从将被歼灭。”

“我是罗格·多恩。我是因维特及其臣属世界的皇帝。我代表我的人民说话。贵舰队始终不回复我方质询,我要求允许登舰以探明贵方抵达因维特的目的。”

全息影像中的机械教技术神甫停顿了一下,接着,他,或者她,开始用自然语言说话:

“更改:探测到自然语言。回复:拒绝访问”

沉默就如同虚空的死寂。

“你是否理解此事的重要性,神甫?”罗格·多恩锁紧了眉头。“你主人的舰队作为不速之客闯入了我的家园,倘若尔等不与我阐明来意,一切后果将由贵方承受。引导我登舰,我要面见你的主人。”

...

“拒绝访问。”

基因原体大理石般完美的面部多出了数道褶皱。半神的此等怒意,便足以让一般的mortal(凡人)答应任何要求,而精神脆弱的想必一定会悄悄失禁了吧。但是,何等的无畏!技术·神甫的neuron(神经)却没有被动摇丝毫!它的意志是属于更上级贤者的奴隶,因此相当地服从!

此时此刻,由于整个舰队陷入了混乱,没有上层的指令传达下来,一名底层的技术神甫自然便继续忠实地执行先前预制的程序了。不多,也不少。

多恩暗自叹了口气。对于这种结果,他倒也有了几分预计。既然如此,那就只得用传统的方法和齿轮小子们打交道了。

原体转过身去面向舱内的凡人仆从,没有表现出丝毫因为拒绝访问产生的沮丧,一如既往地磐石般面无表情。

“拿出你们的武器,”他说,“向我开枪。” 7.归来的基里曼 “拿出你们的武器,”罗格·多恩说,“向我开枪。”

一整个船舱的十几名因维特侍从大眼瞪小眼,好像是听到了某种奇异的外星语言。

而罗格·多恩同样实诚。“向我开枪。”他再次重复道。

再度的沉默让原体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要求,的确有一点点超乎想象,这也是半神思维与凡人之间差距的一个侧面。

幸运的是,第七军团之父在作为一名半神的同时,并没有像他的一部分忠诚派和叛乱派兄弟一样,有着令凡人畏惧的脾气,并且偶尔会造成人头乱飞的小混乱。多恩便耐心地向自己的随从们解释了这样做的缘由:

原体告诉他们,在一切程序和代码的限制之上,有一个特点被写入了机械教每一个具有独立思维能力的个体的意识的最底层——求知欲。倘若万机神信徒发现了自己无法理解、或是未曾见识的事物,便一定会想要拿到手中,以符合教条的方式研究一番(自然不会是科学的方式,因为“科学”本身便是最大的异端思想)。

因此,倘若能够向全息影像对面的火星人自己的异乎寻常,多恩便能够获得登上铸造方舟的机会。

仍然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侍从能够做出行动,服从多恩的命令。背景当中,只有全息影像上的技术神甫固执地重复着“拒绝访问”。凡人侍从们的大脑已经被这番理论所过载,在颅内爆发四散,彻底无法作出反应了。

罗格·多恩只得自己动手。

他以超出凡人动态视力的速度,从副驾驶腰间的枪套中拔出了对方的激光手枪,随后在一整个机舱的尖叫声中,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灼热的红宝石色光束!轻松挡下。

灼热的红宝石色光束!轻松挡下。

灼热的红宝石色光束!轻松挡下。

灼热的红宝石色光束!轻松挡下...

灼热的红宝石色光束!但是烤焦了一束头发。

达人!连续的全自动激光射击无法对帝国之拳原体铜墙铁壁的防御造成丝毫伤害,只有烧焦毛发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机舱。

多恩细致地检查了手枪,确保保险已经关闭,随后将它插回了身旁副驾驶的枪套当中,并向下巴已然脱臼的对方表示了真挚的感谢。

全息影像中,以固定周期复读“拒绝访问”的技术神甫开始出现了异样。它面部的三只传感器中的光芒变得不再明亮,如同坏掉的照明球一样闪烁;它的身体佝偻了起来,全息影像有限的视野中,能看到周围的机械触手无意义地在空中挥舞;这当中最为异常的,无疑是技术神甫发出的奇异声响——那声音像是堵塞多年的下水道终于畅通,抑或是一个被灌满的膀胱,突然从中间被利刃割开——有什么液体倾斜而出。

“拒,拒,拒拒拒...允许访问。”

“机械教的机油防泄漏果真一如既往糟糕。”罗格·多恩工程师的本能跳了出来,一如既往地对对面机械教神甫的激烈漏油作出了评价。自然,他是想不到倘若禁军瓦乌姆和他的伙伴们身在此地,会抒发出怎样的下流感慨的。

=U==U==U==U=

十年前。或者是一万年后。

这是对他的惩戒。

在静滞立场中存在整整十个千年,生命被定格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永恒承受着被利刃割喉的痛苦,这或许便是对叛徒的惩戒。

在漫长而冰冷的梦境中,罗伯特·基里曼一遍又一遍地回顾着自己是如何走到现在的地步的,快进,倒带,快进,倒带。

即便奥特拉玛之主仍然因为在谈判中,帝国对自己发动偷袭、福格瑞姆将他一剑封喉感到愤懑,时过境迁,基里曼便也逐渐将它视作对自己的惩罚了。

起先是奥特拉玛与内政部的矛盾,之后便是无限的扩大,直到一场分裂帝国战争的边缘。预备掀起叛乱的罗格·多恩告诉他,帝皇因此决定杀死基里曼和每一名极限战士,这使得极限战士的基因之父不得不与多恩合作。

在伊斯塔万五号,极限战士向忠于帝皇的暗鸦守卫,帝皇之子与吞世者打出了致命一击。

当时的基里曼对罗格·多恩的谎言一无所知,对混沌大敌的阴谋诡计一无所知。

待到一切逐渐水落石出,毁灭之力显露了自己真正的面目,基里曼方才意识到,多恩是如何操纵并放大自己与内政部的误会,并将其化为己用,杀死了人类之主,并险些毁灭全人类。

这是一次冲击性的认知。

多恩。多恩。多恩。

一万年的静滞中,折磨基里曼的并非福格瑞姆造成的致命伤。

是兄弟之间破裂的信任。

基里曼信任了多恩,却换来自己铸成大错;基里曼信任了福格瑞姆和帝国,却换来他被打至跪地,放入静滞立场作为泰拉上的一件彰显帝国武功的战利品。

对于后者,基里曼能够理解,甚至认为这是他罪有应得——自己是那个在伊斯塔万上背叛的人;对于前者,多恩,多恩...

在仍旧活跃的意识当中,罗伯特·基里曼有一个精确跳动的计数,他知道这是自己第七千三百四十二万零六次产生了这个想法。

第七千三百四十二万零六次因为愤怒想要握紧拳头。

他握紧了拳头。

这本不该发生,他在静滞立场中,他...

涌入呼吸道的全新空气,眼前明媚的高纬地区阳光,山泉的叮咚声,男人和侍从的惊呼声。

还有涌入脑海的记忆。

这同样不该发生,他不应当能够知晓被囚禁一万年中奥特拉玛所经历的一切,但基里曼仍然看到了——他看到了极限战士们追随着自己的教导,将五百世界建设成了人类文明的灯塔,同时与人类帝国的腐朽与混沌大能的腐败奋勇战斗...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罗伯特·基里曼获得了第二次机会,让所有的信任重新开始的机会。

多恩。浸泡在冰水中的婴儿原体想着。 8.激烈的外交·应酬(二合一) 伴随着登机坡道缓缓放下,修罗地狱般的场面出现在了罗格·多恩眼前。

铸造方舟的机库与锻炉并没有明显的界限,熔炉与流水线在缺乏自我意识的机仆的操纵下昼夜不停地工作着,排放出难以计量的热量和废气。这里的空气呈现出不祥的铁红色,体感的温度达到了令凡人难以忍受的程度,不佩戴呼吸器的凡人会在数分钟内,由于吸入了空气中过量的重金属毒素身亡。

因维特任何凡人此生从未见识过的巨大机器喷吐着烟雾,巨大的塑钢钢条从投料口进入,随后在折磨灵魂的声音中变为了纤薄钢片,被舰内高速轨道运载到飞船各处,进行紧急的损害管理;

更为可怖的则是甲板上数量众多的血肉工坊——在护教军泰瑟鞭的抽打之下,从奴隶甲板上新鲜捕捉的活体人类,与从克隆舱中方才诞生的克隆人一道,被驱赶进入了超大型的手术流水线;数百把锋利的手术刀和离子炬同时开始工作,把这些不幸存在的肉体切成了葱花鲔鱼,从中剥离出合格的神经结构与大脑,将它们安装在了死隶机兵的控制系统当中,这些灵魂所残存的部分将会在钢铁的躯壳中永远因为痛苦哀嚎。

“AIEEEEEEE!”“AIEEEEEEE!”“AIEEEEEEE!”“AIEEEEEEE!”“AIEEEEEEE!”“AIEEEEEEE!”“AIEEEEEEE!”

在冰冷刀具切割肉体的闷响,以及巨大机械的轰鸣当中,多恩同行的所有凡人仆从,已经被这过于工业化的景象吓得激烈失禁了。

于是,将两股战战、裤裆湿热的侍从们留在了穿梭机上,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继续前进。即便是在第四十一个千年,也鲜少有未改造的凡人能获准涉足机械教的铸造方舟,原体意识到,带着凡人来到这里的确并非明智之举。

作为全帝国最为精通海战的军团的原体,罗格·多恩知晓几乎每一种帝国制式舰艇的内部结构,但机械教飞船却由于其自身的个性化改装,让他也无法掌握其中奥妙。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原体会被迫漫无目的地游荡。

机械教的一切指挥中枢,包括舰桥在内,都有一个共有的、极其明显的特点:大量通往其中的能量导管和数据线缆。

遵循着这样的规律,多恩逐渐深入了铸造方舟的内部。

一路上,原体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似乎允许他进行登舰的技术神甫为他提供了相当可观的授权,路过的护教军和智械仅仅是闪动了一下传感器,对这个不凭借呼吸器便在废气和热量中闲庭信步的人类进行了扫描,随后便踏着机械的步伐,去做只有欧姆尼赛亚才知道的事情了。

=IF==IF==IF==IF=

穿过了一扇雕刻着精美齿轮图案,以及各类对欧姆尼赛亚化身的崇拜纹样的装甲防爆门之后,罗格·多恩周遭的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嘈杂而炎热的工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消毒剂气味的冷清空气,以及在听力边缘的二进制数据交流的滴答声。

多恩发觉自己身处一个半球形的空间当中,天花板上是由全息投影投射而来的实景星空,地面向上升起,有如一座神坛或是金字塔,一条通道通向那里,而两侧的地面则凹陷下去,其间充斥着管线、沉思者阵列和机仆,以及负责监控这些设备运行的技术神甫。

站在这宛如王座间的空间的最低处,原体的目光被盘踞在舰桥顶端的存在所吸引了——一只巨大的机械蝎子。

毫无疑问,如此复杂的改造和武装,一定是作为这只舰队主人的统御大贤者了。

整个舰桥的氛围并没有随着罗格·多恩的闯入发生任何改变。这似乎可以得到解释,即万机神的信徒们仍然处在先前的、原因不明的自上而下的错乱当中。

原体以半神视力敏锐地察觉到了统御大贤者的异样:它呆滞于数据王座之上,面部传感器毫无规律地疯狂闪烁着,周身的机械触手在空气中做着布朗运动。即便隔着一整个舰桥的距离,多恩也能听到大贤者发出了无意义的二进制呢喃,如同一个受到精神创伤的伤兵。

“我是罗格·多恩。”原体高声道,“我代表因维特的人民,希望知晓贵方抵达这里的目的。”他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并非完全得到了邀请便闯入别人的舰桥,便又补上一句,“我为没有得到此间主人同意便登舰而表示抱歉。”

上一秒仍在浑浑噩噩的统御大贤者,仿佛一盏声控照明灯,瞬间被多恩的话语改变了状态。它的机械身躯绷直了起来,花费了0.1秒的时间(对于高度改造的机械教高阶信徒而言相当漫长)用光学系统扫描了挺立在舰桥最低处的基因原体。

随后,伴随着数据线缆被强行扯开的崩裂声,统御大贤者以一种不符合庞大身躯的灵敏,多只机械足同时发力,直接向后跳出了机械王座,飞快地一直倒退上了墙壁,随后多足并用、违逆重力,倒挂在了舰桥的天花板上,自上而下俯视着多恩,与一只盘踞在网上对猎物虎视眈眈的蜘蛛没什么两样。

原体本以为这是尚且属于正常范畴的反应,任何凡人都会在初次与帝皇的子嗣打照面时受到震撼,但他转而意识到,自己的身形尚且与凡人无异。

那么为什么统御大贤者的反应会如此过激?

“状态更新...”“状态更新...”“状态更新...”

与此同时,舰桥上的每一台机仆和每一个技术神甫,都打破了先前的缄默,用二进制语滴答作响。

整个机械教舰队从沉眠中苏醒了过来。

战斗的本能立刻占领了多恩意识的高地,让他暂时将疑惑放在一旁,原体等待着向他射来的沾满辐射的子弹、离子束和电弧...

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体和统御大贤者相隔一整个舰桥的垂直空间,大眼瞪传感器。

...

“我希望你的声学传感器仍然在正常运行,机械教舰队的主人。”多恩平静地说。“以及,作为贵方的客人,我并不认为一言不发是合适的待客之道。”

好本领!简短而强有力的发言,显然给统御大贤者的机械灵魂造成了基因原体独有的冲击,就仿佛被一根神圣的涂油长矛贯穿!

须臾之间,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便夺取了整场交流的主动权,即便他身处客场,即便对方是体型庞大、全副武装的机械怪兽。

统御大贤者的机械肢体开始移动,天顶上传来繁复纠缠的咔哒咔哒声,它以一种不符合可怖外形的乖巧,依照原路线退回了地面上,并一路穿越走道,来到了罗格·多恩面前。

原体期待着对方主动说些什么,但他等到的依旧是沉默,以及...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行的声音?

即便没有超人的听觉,多恩也能捕捉到大贤者周身的换气扇正在以最高功率运作,对方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消耗量极高的运算。

结合当下的情境,排除一切低概率的可能,多恩只能想到一个原因——机械教的舰队之主陷入了社交困境,不知道如何开启与自己的谈话。

是的,这显得诡异,加之先前对于自己的过激反应,这让罗格·多恩终于能够认定,眼前的大贤者绝非一名打破了旧有历史路线、误打误撞来到因维特的探索者这样简单。

但这是之后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像发动攻城战役一样,敌人的防御需要如剥洋葱一样一层层瓦解,任何试图采取捷径的方法,都会造成不可知的战术与战略灾难。

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认为,自己的社交技能虽并非原体兄弟中的翘楚,却也得到过相当多旁人的认可,至少,他总是能推动着事情发展。这让他有信心使面前的大贤者开口说话。

“就我的经验而言,”多恩开口道,“你有很大概率正在因为如何开启对话感到困扰。因此,我建议我们从人类社交最为基本的部分开始。我已经向你报上了我的名讳,是时候告诉我你的了。”

原体的话语起到了效果。怎么可能不会呢?从一开始,多恩对于自己在这方面的成功概率十拿九稳。

大贤者的数条机械足开始原地踏步,与舰桥地面磕碰发出刮擦声,它的光学装置中闪着混乱的光。

所幸,大贤者最终成功地维持了自己的风度,没有做出任何有违礼节的事情。

当后世的学者们研究这段历史时,都会惊叹于统御大贤者极强的自我忍耐力,并且不由得感慨,那个成功拯救了银河的联合在诞生的最开始,就被其中一人的言语推向了毁灭的边缘,这想必便是历史的奇妙之处了。

“你可以称呼本单元为菲利亚,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统御大贤者背部弹出了一个音阵扬声器,以超过舒适程度的音量回答道,让人很难不怀疑这是刻意为之。“日安,因维特的罗格·多恩。你的到来处于本单元的计算范围之外。”

熟知机油佬怪话的多恩自然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我再次为我的擅自闯入道歉,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然而相对应的,你的舰队同样擅自闯入了我的家园星系,并且拒绝接受任何询问意图的呼叫。”

“由于亚空间跳跃带来的破坏,本舰队的指挥系统遭到了暂时瘫痪,故无法及时对你的呼叫作出回复。因此,在封建礼节的问题上,本单元认为你我双方达成了平衡。”菲利亚的一只机械足在地面上敲打了几下,原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紧接着便说道:

“但是,你仍然没有回答我,以及我的因维特最为关心的问题:这只庞大机械教舰队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通过因维特的古籍,我知道你所属的人类势力是为何物,所求何物,但我无法知道你们是否抱着和平的目的来到这个世界。”

多恩的目光从那张大理石雕刻的完美面庞上投射出来,像是两门光子穿刺炮持续不断地轰击着菲利亚的防御。后者在此前,曾经预想过无数次与基因原体会面的场景,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半神的威压仍然超乎想象。

“如你所见,因维特的皇帝,”大贤者回答道,“这是一支机械教探索舰队。在漫长而艰辛的求知之旅中,我们勇敢地冲入亚空间的风暴,寻找旧夜的风暴内失落的铸造世界,或者蕴含着珍贵科技遗产的世界,并在其上以欧姆尼赛亚的名义开拓新的殖民地,赞美祂的荣光。”

多恩摇了摇头,声音冷峻,一如因维特上的冰雪。

“你必然在隐瞒着什么,菲利亚。”原体指了指舰桥数据王座后方的一个物体。那是一名被束缚的贤者,从数量仅次于菲利亚的改造物来看,想必是这支舰队中的大人物了。

何等大意!菲利亚在现实冲击带来的系统宕机后便直接与多恩会面,竟然漏过了仍然被监禁在舰桥上的贤者汗索斯-西格玛-西格玛!

“该单元为贤者汗索斯-西格玛-西格玛,”菲利亚解释道,电子合成音没有一丝波澜,“该单元在亚空间跳跃时出现了严重的认知故障,为了防止进一步对舰队的损害,我决定暂时将其监禁。”

菲利亚对于赢下这场外交·应酬仍然信心十足。她不希望向罗格·多恩披露多余的信息,她无法确定这块天生的磐石会有怎样的反应,抱着对于从帝国之拳的基因始祖到每一名拳子拳孙的严重偏见,她认为最好的策略便是不暴露过多信息。

多恩再一次摇头。

“既然如此,你又该如何解释面对我时的过激反应?我只是一介普通人类,未着盔甲,未携武器——即便是全副武装,也想必无法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让我们结束这场哑谜吧,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让我们坦诚相待。” 9.真拿你没办法呢 “根据逻辑回路计算,本单元自与人类个体罗格·多恩进行交互以来,并未进行任何认知和事实层面的欺骗。我很乐于解释你所提到异常现象的原因:你的突然出现错误触发了本单元的自动防御机制——如你先前所知,本舰队中约90%的万机神信徒在跃迁成功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系统故障,本单位也是其中之一。”

面对原体的指控,菲利亚几乎毫不迟疑地作出了回应。

“谎言。”罗格·多恩无情地斥责道。

相信经过星际战士手术改造的读者已经通过超人听觉察觉到了,即便相当微小,统御大贤者在回应多恩时,其背部换气扇的工作功率出现了骤然的提升。这意味着,她的认知核心正在满负荷运行,在计算一个最为合理的解释,以及对方采信自己说法的可能。

多恩将这种说法作为理由摆在了对方面前。

“罗格·多恩。你的行为令本单元感到困惑。为何要采取毫无缘由的对抗行为?”统御大贤者的触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似乎体现了机械之下的灵魂的不耐烦,如果她还保留有这种感情的话。“你的光学特征表明,你是一名没有可见变异的基准人类,这意味着本单元的声学特征变化,在经过了降噪处理的情况下,是你无法通过生物听觉感知的。为何要强词夺理?如此以往,本单元便会将此类行为视作挑衅,并以合理手段进行应对。”

沉默。

这一次,罗格·多恩在这一轮交锋中,头一回陷入了漫长的思考和衡量当中。

倘若顺着对方的疑问回答,便意味着原体需要表明自己的半神身份,而这必然是一种主动造成历史变动的行为。提前的身份暴露会带来什么?即使是基因原体的超凡认知也无法推导出结果。

多恩发觉自己身处在了迷雾当中:就像在战场之上,由于敌人的干扰或是自然因素,一切获取信息的手段都失效或者失真,他需要毫无实际依据地作出决断,如同在黑暗中行走于独木桥上,只能凭借本能决定前进方向,一个失误便意味着坠入深渊。

很显然,帝国之拳一向以缺乏想象力闻名,自然也不是特别重视本能在战术和战略决策中的地位。但任何一名老兵都不是全凭逻辑和理性从地狱般的长战中存活的,罗格·多恩自然也是如此。

他准备发起进攻。

最好的防御并非来自坚固的工事,而是勇猛发起反冲锋的守军。一直以来,世人将擅长土木与防守视作了帝国之拳刻板印象,但坐以待毙从来无法守住任何一道城墙。

第七军团强大防御能力的真正根源,也是其在这一领域强于钢铁勇士(毫无疑问,泰拉围城的结果便是证明)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他们是一支强于近战、进攻凶悍的远征军,会以意想不到的反冲击打乱攻城方的计划,从而为扭转局势创造契机。

多恩认为,倘若自己在此刻继续采取保守的对策,便会使得局势陷入不可逆转的死境。任何战斗的第一要务,都是夺取主动权。于是,进攻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你错了,统御大贤者。”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回答。“我是罗格·多恩,但我并非凡人。我是一名基因原体,人类帝皇通过基因工程创造的生命体。我的认知与生理机能远超凡人,就连任何改造技术的成果都无法与我匹敌。我是征服星海的将军,我是统治万民的领袖。我是半神。”

“我已经向你坦白了我的‘秘密’,统御大贤者。我希望你以同样的坦诚回报我。”

多恩原以为,对方在听到这天方夜谭般的描述后,会认为眼前这个与一般凡人无二的家伙是在夸夸其谈,他正在准备如何用进一步的证据说服对方。

而菲利亚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原体的预料。银河中鲜少有事物能逃得出一名半神的算计。

大贤者的机械躯体中发出了液压动作的泄气声,就好像一个时刻紧绷的人突然去除了一切负担,发出万事大吉的叹气声。

一种解脱的快感。

“你...采取了意料之外的行为模式。我预想了无数情景,却从未意识到最终击破我防御的,仍然是你该死的真诚。真拿你没办法呢,老七。”

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菲利亚的声音中带有了些许人性,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喜悦,亦或是两者兼有。

罗格·多恩搞不清楚,但他想要明白所有这些复杂的凡人情感。或许,这种隔阂便是大叛乱爆发的一个原因。

但这一次,磐石又有了一次重新学习的机会。

=MECH==MECH==MECH==MECH=

她曾经如此厌恶情商低下的人。与他们的交流意味着在荆棘之上行走,几乎从未有过顺畅而快乐的时候。

但再一次地,这真诚与直率吸引了她,她无法说出理由——或许是相信对方绝对不会说谎而带来的安全感——只是向飞蛾扑火一般奔着对方而去,哪怕知道自己注定奔向毁灭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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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的引导下,罗格·多恩进入了她本人的铸造圣殿。后者表示,这里有着整支舰队、或许也是全银河中最好的安全措施。

“毕竟,我们接下来要谈到的内容具有...相当的危害性。”菲利亚说。

这更加坚定了多恩的判断:对方隐藏着某种令人震惊的秘密;甚至于,这个秘密本身在诸多迹象的暗示下,已经在多恩脑海中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然而他不敢得出这个结论。

基因原体被设计成了无所畏惧的存在,但这种可能确确实实让多恩感到了莫大的不确定性。他无法相信这种巧合的存在。

他们乘坐一台私人升降机深入了机械方舟内部,上百层甲板呼啸着向上飞驰而去,一闪而过,随后便是粗暴的减速,惯性的作用甚至让多恩都感到了些许不适。

一阵轻柔的铃铛声,在菲利亚与圣殿的机魂对话证明了自己身份后,随着某种气体释放的嘶嘶声,一道强度更甚于舰桥入口的装甲大门缓缓合上,将原体和机械教之主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推理:基因原体罗格·多恩有无限接近于确定的概率发现了本单元的异常。”随着圣殿内照明逐渐亮起,统御大贤者的机械音回荡在这个球形空间当中。

多恩点了点头。他等待着对方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他等来的是机械结构解脱的声音。 10.献上忠诚 武器支架,肢体支架,提供立场防护的神教护符和背部的反应堆,它们全部像绽放的花瓣一样向上张开,直到把长袍覆盖的核心部分托举到空中;随后是润滑良好的次级机械臂和护甲开合的蜂鸣声,大贤者硕大无朋机械身躯所投下的阴影当中,第二个更小的存在伴随着轻柔的伺服动作声落在了地上。

一具机械人偶,和自然人类大小别无二致。

多恩意识到,两种截然相反的存在同时出现在了一具躯壳当中:他之前一直与之交流的机械巨兽是暴力和工业的象征,而这个从巨兽中‘诞生’的东西,则是这一切的反面。

从线条上看,那是一具完美的人类女性躯体,用陶钢和精金构筑成了美学层面的极致线条。它的面部被一整块白银面具覆盖着,正中偏上的位置镶嵌着一块酒红色的宝石,白金缆线从后脑伸出,它们用于与那具更庞大身体相连接,如同长发般披在身后,即便没有风吹拂,它们也因为某种奥妙的技术在空中悠扬地飘舞。

“你从自己的御座中脱离了。”见多识广的帝国之拳原体意识到了什么。

机械人偶从御座上扯下了覆盖着的瑞扎橙色长袍,披在了自己身上,接着用与先前大相径庭的声音说话了,这之中没有一丝电子合成的韵味,一个清亮、略带沙哑的女声。

“现在,我们真正的坦诚相见了,罗格·多恩。”菲利亚靠近了原体,面部中央的红宝石凝视着他的脸。

她就这样停滞了数秒钟。没有五官的面庞分辨不出神情,却依旧沉醉在了第七原体神圣涂油长矛般尖锐的目光中,视觉传感器中真正的留下了烙印:峭壁般的脸庞,坚韧迷人(lush)的嘴唇。

“你有非常善良的眼睛。”

末了,菲利亚终于说道。

“现在,我亲自——不通过御座的传感器——见到了你,我可以确信,你值得我托付我的秘密。接下来我所言的每一个字句,皆没有一丝虚妄。”

“我的想法与你相同。”多恩严肃地回答,“你以真容展示与我,向我表示尊重和坦诚。我相当清楚对于一名高阶机械教人员而言,你们绝少向任何外人展示自己机械外壳覆盖之下的本体。因此,在你讲完你的故事后,我也会回答你所抱有的一切疑问。”

于是,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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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圣殿充斥着静电的空气中,罗格·多恩最狂野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他始料未及,竟会有人与他一样,从一万年后回到这个时间,尽管菲利亚知晓的未来似乎与他的有所不同——恶魔原体的接连回归,卡迪亚的陨落,名为大裂隙的亚空间风暴,基里曼的苏醒,全新的星际战士,不屈远征...

叙述当中的一些细节也同时让多恩确定,自己真切地在与一个人类交流,而非披着人类皮囊的亚空间亵渎。毁灭之力并非全知,帝国当中的一些秘密只有凡人知晓,从未被亚空间的耳目染指。

而与原体不同的是,菲利亚早在一个世纪前便出生在了瑞扎的培养仓中,但他们都在来到这个时代的同时,确立了相同的目的——阻止大叛乱的发生。并且,他们的方法都几乎一致,即从幼年时代改变叛乱派原体的成长经历。

在被多恩问及原本的目的地是何处时,菲利亚表现出了一定的迟疑。

“奥林匹亚。”她最终还是回答了。

多恩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让大贤者放松了下来。

“一个明智的选择。”他说,“佩图拉博是叛乱方的魑魅魍魉能够维持勉强的组织度、进行泰拉围城的根本支撑;此外,瑞扎距离奥林匹亚大约只需要三到四次跳跃,在这个亚空间奔涌的时代,这无疑是虚空航行中风险更低的做法。”

当然,这一切都是理性的抉择,不可能出于“又矮又墩的钢铁勇士银河第一可爱”“我喜欢黄黑熊蜂配色”一类的荒谬理由。

既然罗格·多恩没有继续追问,菲利亚便决定不告诉对方全部的真相。每个人总是会有自己的小秘密,她想,更何况,自己保证只说真话,但并不意味着说出全部的真话。

轮到多恩履行承诺了。

到了这个阶段,双方都失去了大部分惊奇的诱因。又一个一万年后的黑暗未来,又一次意想不到的穿越,以及又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当然,他们发现彼此间的未来存在若干差异。

“这是概率。”当谈及各自不同的未来时,菲利亚如此解释道,“可能之树在时空中延展出了不同的道路,这并非凡人能探究的领域。”她似乎对多恩所描述的不同的未来并不意外,原体认为,这只可能是由于理论上解释得通所导致的信心,不可能存在其它的原因。

事实上,交谈的双方此前都做好了在这个时代孤身一人的准备,他们都准备成为那唯一一个知晓未来、背负历史重担的存在,而这简短的谈话则把那近乎折磨的孤离一扫而空。没人谈及命运的巧合,但这成为了一种未言说的共识,由此生发了更多默契和应允。

罗格·多恩意识到,即便是自己磐石般的意志,也因此而感到了相当的慰藉。

一名原体,一台赛博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方才的交流似乎已经消耗了他们大量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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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打算,帝国之拳?”菲利亚走向了自己的御座,橙色长袍在身后飘飞。

这让多恩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象:他面前的仿佛不是机械教的人偶,而是身着礼服长袍的优雅女王,简洁的机械身躯和质朴的长袍相加,竟然会产生如此化学反应。

“我要航向星海,找回我失落的兄弟们。”他回答道。“而我需要一切可以应用的资源,你愿意尽己所能吗?”

在线缆重新接驳的气体喷发声中,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变回了骇人的机械巨兽。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且只有一件应当做的事情。

这是命运的指引,倘若它真的存在的话。

“您的意愿,我的指令,原体大人。本单元,以及本单元统御下的一切欧姆尼赛亚意志的执行体,向罗格·多恩献上忠诚与服务。” 11.菲利亚,流下血泪! “我感谢你的忠诚,统御大贤者。”罗格·多恩严肃地说,“你的帮助将会解决诸多困扰我的问题。”

菲利亚正要有所表示,但多恩却继续说道:

“不过,我不需要臣属,菲利亚。我需要优质的战士。而在现在的情况下,我需要志同道合的伙友。所以,我再问一次...”原体向着大贤者伸出右手。

“...你愿意加入我的事业吗?”

一阵机械运作的蜂鸣,一根巨大的伺服臂伸了过来,末端的液压钳透露着不祥的预兆,显然可以将头颅、手臂以及热狗轻而易举地压碎。

菲利亚在做出动作的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浑身的机械开始动作,却发现自己的身躯上竟然没有任何能够将用途等同于人类手臂的副肢。

令人尴尬的停顿中,她只得伸出了一条机械触手。

“那么——”多恩说。

“——我们是同志了。”菲利亚抢先回答。

她认为这几乎可以算得上自己一生中最机灵的几次回答了,回路中因而回荡起一丝名为喜悦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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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与誓言的时刻结束了。

菲利亚提议,直接在她的圣殿内开始筹划,这里有足够的算力和传感器。多恩欣然应允。

随着大贤者脑部发出的一道神经脉冲,圣殿中央升起了全息影像,上面展示着因维特星系的恒星和行星。

“你认为我们应当从哪里开始,原体大人?”菲利亚问。她期待着一项简单的任务,一个易如反掌的目标,因为由易到难、逐个拆解庞大的谜题,这样才符合逻辑的。

而罗格·多恩是一个过于讲逻辑和理性的人。

“这艘机械方舟的登舰甲板。”

“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逻辑和语义。”

“查看你的传感器,大贤者,由于你飞船上过于工业化的、超出一般因维特人认知的景象,我的凡人仆从正因为恐惧在甲板上昏迷。登舰后,他们昏阙时一边发出惨叫一边失禁,我想,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仍然处在原来的位置。”

菲利亚硬直在了原地。

罗格·多恩的确是一个过于讲逻辑和理性的人。

“我会...派遣机仆妥善照看他们,如果必要的话提供医疗服务。”她最终僵硬地说道。

当然,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首先是虚空航行的问题。”罗格·多恩指出,“鉴于你抵达因维特时的状况,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和我一样缺乏可靠的亚空间跳跃手段?”

“是,也不是。”菲利亚回答。“吾等机械教并不具备培育导航员家族基因的能力。”

一边说着,一个新的全息投影取代了因维特的星图。那是一个类人形生物的剖面图,拥有手臂和双腿,比正常人类更加矮小,但是体格也更加宽阔。

多恩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其实不是人类。它的头部是一个不透明的金属球体,而内部的大量线缆和作用不明的回路则表明,这是一台彻头彻尾的机械。它的造型让原体感到熟悉,但...

“沃坦联盟的铁裔,”菲利亚介绍道,“它是毫无疑问的憎恶智能,其存在本身便是对万机神荣光的亵渎。但在这样的非常时期,铁裔中蕴含的神圣技术仍然可以为我们所用。”

“我必须纠正你的错误说法,”多恩正色道,“这是太空矮人(squat),帝国官方认定的亚人类。此外,我从未听闻过矮人使用憎恶智能作为同伴。”

大贤者的机械巨躯中发出了不悦的哼哼声。

“沃坦联盟不是太空矮人,多恩大人。在第四十一个千年,它们是盘踞银心的异形种族,在银河中作为佣兵和残暴的商人活跃...”

“又是一个事实性错误,菲利亚。”多恩耐心地说,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顶撞感到恼怒。“太空矮人的主要族群在第四十个千年被一支未知泰伦虫巢舰队全部消灭,我想,它们正在互相进行一场成为泰伦消化道速滑冠军的比赛。”

“沃坦联盟不是...”

“太空矮人。”

多恩以令人抓狂的平静声调打断道,他要将错误掐死在萌芽,绝对不允许菲利亚说出更多的事实性谬误。

“沃坦联盟...”

“太空矮人。”

“沃坦联盟...”

“太空矮人。”

“够了!够了!够了!”菲利亚终于丧失了一切理智,音阵系统中发出的全功率尖叫引发了整个圣殿结构的共振,“罗格·多恩!你难道就不能听我说完吗?!你是故意想要找茬吗!!”

紧接着是某种类似于呜咽的鸣响,从庞大的机械御座深处传出。

哦哦,欧姆尼赛亚啊,你难道关上摄像头了吗?饱受多恩顽固品性折磨的菲利亚-西塔-伽马-XXI,流下血泪!

“我只是想要指出,你所说的沃坦联盟不是太空矮人,”多恩抬起了一只手,想要做出解释。随后,他的下一句话让菲利亚陷入了更甚的崩溃。“但我并不完全否定你所说的正确性,因为由于我们所处未来的不同,银河中存在的种族的确有可能不尽相同。”

“帝皇的蛋啊!”菲利亚尖叫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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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计划使用铁裔,更准确地说,是铁裔中的寻路者亚型,来作为导航员的替代品。”恢复正常理智的统御大贤者终于得以继续,尽管她也已经无法计算得出,自己的这种状态在多恩面前能够持续多久。

“你有现存的、可运转的铁裔样本?”多恩问。

自然,在现实的需要面前,应用异形技术是可以被允许的技术异端行为。

“否定。但我已经掌握了铁裔寻路者亚型的全部技术指标。通过现有机械教技术,我可以制作功能近似的装置。”

“既然如此,你为何没有将它在你的舰队中实用化?”多恩继续追问。

“体积问题。”菲利亚的一只机械触手滴答作响,与此同时全息图发生了变化,铁裔的剖面图缩小,一旁出现了某种沉思者阵列的结构图。从其元件的复杂程度便能清楚,这是一台体积庞大的机械。 12.暴饮暴食基里曼 “如我之前提到的,我可以通过整合现有技术达到铁裔寻路者的功能指标,但却无法彻底勘破这种异形技术内部的奥妙。各个元器件和子系统的落后与功能低下,导致了最终成品的体积指数级增长。”

大贤者的机械触手们摇曳地幅度变大了,似乎是表明了她的沮丧。毕竟,任何机油佬都看不得自己神圣的技术储备被异形的先进科技侮辱,强健!

“根据计算估计,如果想要达成沃坦联盟导航装置80%左右的工作能力——也就是能够确保一次距离足够长且足够准确而安全的亚空间跳跃,整套替代装置的体积将会占据这艘机械方舟三分之一的空间。并且,这种情况尚未将能源和制冷装置纳入考虑。”

菲利亚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现在,我却有了将这一构想实用化的条件。”

“你要将它装配在山阵号上。”多恩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

“肯定。我们将以山阵号的修复作为优先事项。在进行亚空间航行时,我的整支舰队可以靠泊在山阵号的船坞内部,以一个整体进行跳跃,从而避免进一步的损失。”

修复山阵号的确是多恩本人心目中最为优先的事项。不仅仅是因为,他可以借此获得遨游虚空的能力,从而尽早抵达散落在银河各地的兄弟们身旁。更重要的是,山阵号是【他】的战舰,帝国之拳的虚空家园,上万年来相互守望形成的情感,即便在另一个宇宙依旧存续着。

“我同意。”原体赞同道。“你广博的技术储备令我赞叹,大贤者,我猜测它们是你从一万年后带来的知识?”

菲利亚迟疑了一下,她相信这停顿一定是不可见的,即使是对于一名原体而言。

“的确如此。”她回答道,合成电子音也无法掩饰其中蕴含的自豪。“我掌握了大量来自第四十一个千年的技术。举例而言,我可以为你制造从MK3到MK10的全系列动力甲,土星型、铁骑型、冥府型和不屈型战术无畏装甲,以及与这些装备相适配的武器和弹药;我甚至可以改良星际战士的基因种子...”

最后一句话让多恩面露不快,这让他想起了第三军团疯狂的药剂师们,任何对基因种子的胡搞乱捣不可避免地都会通向这种应激反应,特别是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曾经听说,自己的基因种子曾经被人与佩图拉博的相互混合,从而诞生了有史以来最为邪恶的混种星际战士之一。

察觉到了原体细微的表情变化,菲利亚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识趣地停下了列举。

“...总而言之,我,菲利亚-西塔-伽马-XXI,便是这个时代的凡人中无人匹敌的天才。”

多恩本能地想要告诫她关于骄傲的危害,但另一种来自经验的直觉让他闭上了嘴。不论如何,原体决定小心谨慎地监视这名统御大贤者,她显露出了一定的危险倾向,虽然不多,但仍然需要戒备。如果有可能,多恩希望能教导她回到正道。

“你的保证令我感到了信心,菲利亚,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多恩说。“除了山阵号之外,我还期望你为因维特的防御体系和民兵部队进行武备升级,你的产能可以满足需求吗?”

“本单元通过计算预测神圣可能性,在维持山阵号最大修复产能的前提下,可以在两年时间内完成两支标准太阳辅助军木星锤头团模版装备的生产,或者1.5支奥特拉玛模版团装备的生产...取决于编制组成的不同,人员护甲与装甲车辆的生产比例便各不相同,由此导致的产能分配差异最终会导向装备规模的大小区别。”

奥特拉玛模版,这一学说代表了一种新的太阳军,是对旧有的太阳系模板团的重新评估,以适应帝国的形式变化,也是在罗伯特·基利曼建立超级帝国大军的早期军事实验中形成的。这一新的原则侧重于部署更大、更笨重的步兵编队,避开原来木星部队的较小的精英化分队,而是使用更常见的帝国军队队列的庞大火力,用成百上千激光步枪雷鸣般的打击来粉碎敌人。

在多恩的预期中,单凭因维特本身将无法支撑一支过于庞大的装甲力量。除此之外,他对于自己凡人士兵的期望是,作为山阵号的临时舰上安保力量存在,因此人数超过了装甲成为了首要目的。

“按照奥特拉玛的模版进行生产,菲利亚。”原体做出了决定。“他们的训练交给我负责。”

于是,工业的铁砧与锻锤在虚空中开始了轰鸣。

=U==U==U==U=

罗伯特·基里曼把烤鹿肉一口咽下肚子。

他已经长成了马库拉格上的巨人,身形完全是成年基因原体的模样。那是充满油脂的马库拉格·烤鹿肉,他一口气就吃了十二份!

可终日的暴饮暴食仍然无法驱除缠绕在基里曼心头的噩兆。

随意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调料和油脂,基里曼从餐桌旁起身,走上房间的阳台,望向远方马库拉格青葱色的山脉。在他脚下,赫拉要塞俯瞰着大马库拉格城。

自那天起,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历史原有的轨迹发展:摄政王康诺将他收为养子,随后是十余年的马库拉格式教育...

罗伯特·基里曼本人同样按部就班,完美地复刻了历史中所发生的一切,既不多,也不少。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个矛盾的想法让他止步在原地——一方面是对罗格·多恩刻入骨髓的仇恨,而另一方面则是理性的声音,不断地告诉他,一切已经重新开始,他不能因为尚没有犯下的罪行便提前给多恩下达判决。

于是,基里曼便停在了原地。即便时间滚滚向前,他却仍然无法下定决心,被名为罗格·多恩的锁链束缚在这里。

诺大的餐厅中只有他一个人,这是马库拉格王子所拥有的特权。

突然,毫无由来地,基里曼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他猛地转身,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仿佛是在直面北方浩荡的冰川。向前踏出一步,有什么东西在脚下清脆地碎裂。

地面结冰了。

基因原体的战斗本能让基里曼迅速锁定了这异常现象的来源。

房间中的镜子。

他逐渐靠近镜子,却发现其中倒映出的并非自己的镜像。

罗伯特·基里曼向着镜中看去。

乌木色的长袍,高耸的头盔,异样的、非人的修长身形。

一只灵族看向了基里曼。 13.一个愤怒的蓝人(二合一) 罗伯特·基里曼清楚,如果自己是一个凡人的话,此时此刻大脑会被弥漫在空气中的亚空间能量搅得一团糟,最好也得血管迸裂、鼻血横流。他看向桌上的酒杯,其中干邑的液面宁静如同冻结的水面,这让原体意识到自己周围的时间暂时冻结了。

“罗伯特·基里曼,”那个灵族用标准的高哥特语说,“幸会。”

未来的极限战士之主缓缓后退,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这只是一个灵族,他告诉自己,哪怕异形用它可悲的灵能把戏,也断无可能敌得过一名原体,一顿旋风般的老拳将会让这灵族知晓马库拉格的待客之道。

“给我一个不立刻杀掉你的理由,异形。”基里曼低声咆哮道。

那个灵族抬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装,然后摘下了头盔拿在手中。镜中闪烁的淡蓝色灵能幽光照耀着苍白的面孔,削瘦的脸颊棱角分明,黑色长发扎成了一个冲天辫,从而可以容纳在细长的灵族战盔中。他的额头上纹着一个晦涩难懂的灵族符文,漆黑的双眸中有着远超凡人的智能。

这引发了基里曼熟悉的感觉。

在获得新生的十余年里,他一直在试图探索自己被灌输的记忆。他发现这些都是以极限战士的视角展开的。基里曼对此的一个解释性理论是,这是某种与十三军团基因谱系绑定的遗传记忆,一万年间每一名极限战士及其子团成员的记忆全部涌入了他们基因之父的脑海。

很显然,眼前的这个灵族曾经与某个极限战士打过交道。基里曼迅速翻阅记忆,他发现了这个异形的名字:艾尔德拉德·乌斯兰。这似乎是方舟灵族中的重要人物,是灵族中最强大的灵能者和先知之一,但除此之外,记忆便无法为基里曼提供更多的情报了。

“很好,很好,”灵族先知用他乌木一样的声音说道,“看来你对我的种族并非一无所知,没有把我混淆成亚人或者变种人。”

“高傲的态度无助于延长你的生命,异形。”基里曼呵斥道。

实际上,原体对艾尔德拉德的评价反而却变得偏向正面。至少这个灵族没有满嘴的“猴子~猴子~”。

“伊露维塔在上,你们总是如此急躁。”先知叹了口气。

伊露维塔?那是什么?想必是某种未知的灵族神明。基里曼在疑惑中推测。灵族成千上百的已死神明当中,他不知道的必然不胜枚举。

“我叫艾尔德拉德·乌斯兰,方舟世界乌斯维的大先知。”灵族继续说道,“我带着一条极其重要的消息前来,罗伯特·基里曼。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真正的创造者是谁,我知道你们必然的命运。为了全银河智慧生物的未来,我要和你改变它。现在,可以让我们坐下接着谈吗?”

这已经超越了基里曼的理论预期。

他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随后,艾尔德拉德便径直从镜子中迈了出来。前一秒,他还是一个镜面上的投影,现在,他切实地存在于现实当中,站立在基里曼的身边。

冲击接踵而至。在基里曼的理解中,艾尔德拉德应当身处数万光年外虚空之中的方舟世界上,但他却能跨越如此距离,直接将实体传送到马库拉格。除了人类帝皇和掌印者马卡多外,基里曼无法想得到第三个如此强大的灵能者。它们或许存在于灵族帝国的鼎盛时代,但基里曼相信生存在方舟的死剩种们,一定不会有这种能人异士。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在惊诧中问。

“我乃是【伊露维塔】的首生儿女,我曾有幸沐浴【双圣树】的光辉...这对我来说是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大先知回答,“但正因如此,我便更有义务成为引领者,将正义与自由的光辉散布整个银河。这也是我来到此地的原因,罗伯特·基里曼。”

于是,艾尔德拉德将那精雕细琢的头盔放基里曼大快朵颐的杯盘旁边,找到一张椅子缓缓坐下,动作中的尊严达到了荒诞的程度。他高挑纤瘦的身躯在这属于人类的空间中格格不入,手臂和双腿的骨架太过修长。挤在这座椅中让他显得体格瘦弱,如同一个青少年。

基里曼则坐在了他的对面,他仍然在反应着刚才大先知说过的话中巨量陌生的词汇,并最终决定,这不过是灵族日常的谜语罢了,对于他搞清楚现状没有任何帮助。

一人一灵族目光交汇,但大先知似乎是在等待着气氛沉淀,过了许久才开口说话:

“看来,关于阿苏焉子嗣的基础知识,以及其它诸多关于这个银河的知识已经存在于你的脑中,想必是你的造物主为你烙印其中的,这便省去了我解释的麻烦。”

基里曼点了点头。自然,事实并非如此,但他也乐得就坡下驴。

=U==U==U==U=

基里曼看到了他预料中的事物:大先知抬起一根手指,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燃烧的银河——兄弟阋墙,凡人的国度成为超人类的战场,一个光荣的梦想就此在内战的血海中化作腐朽的残躯。

但艾尔德拉德随后的话语却超出了他的预计。大先知告诉他,自己通过探寻命运的丝线,找到了一个改变这黑暗残酷未来的方法。

“你如果真的知晓亚空间的奥妙,灵族先知,”基里曼不屑地说,“你就该明白,你们灵族可悲的预言往往都是自我实现的;换句话说,你们看向未来的眼睛往往被毁灭大能的无形之手蒙蔽。”

“我与我的族亲不同。”艾尔德拉德斩钉截铁地否认道。“我有远超他们的预言能力,这使我洞察了关于你和你兄弟们的一切。我的预言在宝钻的庇护之下,没有凡躯、不洁净的手或任何沾染邪恶之物可以触碰它们,否则必定烧焦枯萎。”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即便如此,预言仍是一个模糊的情景,关于这一点,你所说的完全正确,罗伯特·基里曼。任何不正确的解读非但无法改变什么,甚至会招致预言的自我实现。因此,我会让你自己亲自看到它,看到我是如何得到这个预言的。行动与否,你可以以此作出决定。”

这一次,汹涌的灵能洪水般灌注进入了基里曼的五脏六腑。鼻血猛烈地涌出,将他面前的桌布染红。基因原体就连出血量都是惊为天人的。

他已经看不到图像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纯粹的概念,无数时空碎片相互剧烈碰撞,从中提纯出极致的逻辑和因果,任何一条信息都足以从字面意义上烤焦一个凡人的大脑。

但基里曼坚持住了。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通过灵能灌注,他窥视到了未来的无数个概念性碎片,进而以半神的大脑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结论:

罗格·多恩是大叛徒。

重获新生以来的十多个年头里,这一句话始终萦绕在罗伯特·基里曼的脑海当中,但并不是因为他想要对这个宇宙的多恩进行清算,而更多是一种对过去的懊悔。

灵能预言得来的结论点燃了一把烈火,将懊悔的外皮瞬间剥去,暴露出其下的愤怒。

罗伯特·基里曼想要复仇,想要扒了多恩的皮,然后把他的头串在长矛尖上,最后把剩下的血肉喂给畜生。

目睹了极限战士基因之父接近狂怒边缘的艾尔德拉德,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求生本能。即便是在与魔苟斯作战的日子里,他也几乎从未见过如此危险的存在。基里曼没有显现出了诸如面红耳赤一类的身体症状,单单是他灵能光环中散发的不祥红雾,就让大先知想要退缩。

但这意味着,艾尔德拉德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在来到这个人类世界之前,大先知通过预言知晓了关于基因原体们的大多数事实。在他关于基里曼本人的预言中,他得知这样做便能激怒这名原体,极大程度上削弱基里曼的理性判断力,从而使得原体更易于操控。

“罗格·多恩...”基里曼咆哮着,握紧了拳头。

“看来,你知道这个名字。”

“我可太熟悉了,灵族。”基里曼露出一个残酷的狞笑。

这不符合我的预言结果,艾尔德拉德想。他本不应该知道。

但基于此时处于狂怒顶峰的基里曼的心情,继续追问想必对自己的健康不会有太大的益处。同时,大先知也没有心思去思考自己预言的偏差意味着什么了,他已经走上了不归路,成功或是死亡。

“很好。现在我们知道了未来一切灾祸始作俑者姓甚名谁,那么唯一合理的做法便是,将它掐死在萌芽当中。”

艾尔德拉德又一次想起了魔苟斯。在那魔头还名叫米尔寇的时日里,正是众维拉的仁慈和放纵,让米尔寇有了积蓄力量的机会。现在,艾尔德拉德决心不去重蹈覆辙。

“我要怎么做?”基里曼的声音在凝滞的时间中轰鸣。

大先知站起身,重新将战盔戴在头顶。他解下腰间细长的灵族巫术之刃,以剑柄朝向递给了基里曼。

“很简单,罗伯特·基里曼。能杀死一名基因原体的,只有他的血亲兄弟。”

曾经的帝国逆贼、变节原体、团结之刃、战斗之王、奥特拉玛之主罗伯特·基里曼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了异形的武器。

悄悄地,不被人注意地,基里曼灵魂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这是难以治愈的创伤,但罗伯特·基里曼却因此感到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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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 M30

时间过去了三年。

在这期间,因维特的人们发现自己的夜空中出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的光点,那是一艘艘停泊在近地轨道的机械教工厂舰。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毫无疑问便是完成了修理的山阵号。

在一整支机械教探索舰队的资源倾注,以及罗格·多恩预见性知识的协助下,这艘黑暗科技时代的遗产以远超预计的速度恢复到了航行的状态。毕竟,这是多恩第二次进行同样的工程,并且有着比之前更为充沛的技术支持。

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填满了一度空虚的精金骨架,凶狠的等离子宏炮与光矛遍布每一个有足够空间的角落,尖塔与穹顶在维持了美观的同时,成为了能同时容纳数十艘战列舰与巡洋舰的船坞,两只飞翼从船壳上向后掠去,像长长的镀金羽毛一样拖着方向性的叶片。

随之而来的则是因维特整个星球的变化。

巨大的机械教爬行者被运载到了地表,开始毫不留情地掠夺冰盖之下的自然资源,用来喂饱总是处于饥渴状态的铸造圣殿。与此同时,因维特的民兵部队开始大规模扩军,地表和地下兴建了成百上千的炮台、掩体、虚空盾发射器和超大型鸟卜阵列。

钢铁像是尸斑一样,逐渐爬满了这颗冰雪星球的表面。

也是在这一年,少年阿坎姆斯和凯第一次躲过了帮派的封锁,来到了因维特的表面。

正值深夜,但当他们望向夜空,他们看到了光亮,无数的光点如同天鹅绒上飞溅的火花。令人目眩的众多色彩仿佛黑铁上扩散的处处锈斑。

从未见过群星的孩子们双膝跪地,目瞪口呆,根本无法停止仰望。在他们脑中的某处,那关于星空的古老故事重新被唤醒了,而且他们知道,自己有机会上到那里去,去用自己的眼睛亲自体验虚空的壮丽,而不是仅仅通过传说或者美梦。

当然,罗格·多恩并不清楚,自己不久之后的子嗣和部下们此时此刻正在经历何种人生震撼(由他导致的)。

罗格·多恩正在看着罗格·多恩。

原体身处山阵号的机库之一。在这里,驻扎山阵号的因维特方阵兵第一兵团正在接受全新的装甲载具。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邀请多恩来到这里,检阅她为他全新制造的一种坦克。 14.罗格·多恩与罗格·多恩 从外表上看,罗格·多恩愿意将罗格·多恩称为一只装甲巨兽,几乎可以与大远征时期帝国军的马卡多重型坦克相提并论。其炮塔上安装有两门全尺寸的战斗炮,或者是一门巨大的压制者加农炮和同轴自动炮。根据菲利亚的介绍,它非常适合粉碎敌人的防线与固定阵地,而重型装甲使其防御力能与原体之名相匹配,强劲的引擎则确保其速度不会落后于黎曼鲁斯坦克中队。

“我仍然不理解,你为何要以我的名字命名这种新式坦克,菲利亚——”

统御大贤者抬起了一只机械触手,毫不礼貌地打断了多恩的抗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原体大人,即便不经过计算也能知道。你希望告诉我的是,你并没有像你的兄弟黎曼鲁斯一样拯救这款坦克的stc,因此担不起为它冠名的荣誉。但我需要指出的是,倘若没有你的资源支持,先进的罗格·多恩坦克将会晚十个千年诞生。这是你应得的荣誉,我的原体。”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多恩只能叹了一口气,不打算继续和菲利亚争辩了。

罗格·多恩视野的边缘,一个方阵的因维特方阵兵穿着虚空强化装甲,肩上挎着大功率的激光步枪(不是激光枪),整齐划一地向着山阵号深处的换防岗位走去。他们向着自己的皇帝和指挥官行注目礼,多恩则挥手向士兵们致意。

从各种意义上而言,这是他与菲利亚共同的心血——帝国之拳原体的严苛训练,与瑞扎机械教生产的高质量装备。二者相加组成了这支因维特上远超这个时代凡人平均水平的军队。多恩的评估中,他们的战斗力无法与统一战争中锤炼出的老百人团相提并论,但已经可以作为完全合格的太阳辅助军、甚至于军团辅助军了。

从内心深处,多恩对于统御大贤者的协助充满了感激,因此对于菲利亚的诸多不符合多恩形式逻辑的行为,他采取了容忍的态度——以往的自己必然会义正言辞指出对方的过失。比如说,对于罗格·多恩坦克的命名方面,过去的多恩多半会严肃地告诉大贤者偶像崇拜与骄傲带来的危害。

和大贤者共事的这段时间,原体发觉自己性格中一些原本已经松动的地方,正在悄然发生改变,就像辐射轰炸对精金装甲产生了脆化作用。

或许是因为,菲利亚是那些鲜少敢于正面与一名原体斗嘴的凡人。无穷无尽的争辩终究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两块顽石互相折磨着,谁也不愿意做出过多的让步,关于太空矮人与沃坦联盟的文字游戏只是这种现象的一个侧面;亦或者是因为,他们同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流浪者,一同为了第二次机会而共同奋斗?

不论如何,罗格·多恩发现,自己终于学会了一点点合适的妥协。

正在他准备好好欣赏一下面前以自己命名的坦克,让多铆蒸刚的亿万荣光照耀自己时(是的,不论如何,多恩很喜欢这款高大威猛方方正正的重型坦克!),统御大贤者的话打断了他。

“今天将你从因维特地表繁忙的训练和治理工作中打断,多恩大人,我还有一件事。”

原体向面前的机械巨兽投去许可的眼光,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大贤者的光学传感器闪动了几下,随即,陈列在登舰甲板上的若干个装甲货柜之一轰然打开了。多恩原以为它们都装满了方阵兵使用的护甲和枪支,看来并非如此。

粗糙的塑钢外壳之中,包裹着一朵精密机械组成的花骨朵,底部是一个足够一台无畏站立其上的圆台,圆台四周则被具有多个全向关节的大量机械伺服臂全方向包围着。似乎是收到了菲利亚的远程指令,在润滑良好的蜂鸣声中,所有的伺服臂同时向外侧展开,机械花瓣从中间绽放开来。

这时,罗格·多恩注意到了每一只机械臂的末端,都抓握着一块更为复杂的机械部件。原体花了几秒钟的时间,从诸多被抛光的金色表面,以及背包形状的反应堆装置中得出,这是一套被拆散成零件的动力甲,而货柜中的是一座着甲台。

在着甲台的右侧,还摆放着一个武器支架,其上固定着一把雷霆锤,一面风暴盾,以及一只样式奇怪的短管枪械。雷霆锤的两侧都有一个凹陷雕刻的拳头,以及下面的罗马数字VII。风暴盾的表面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帝国天鹰,双头的眼睛中镶嵌着因维特的蓝宝石,与第七军团制式的守夜者风暴盾如出一辙。

“这是...”多恩不由自主地朝它们靠近。

“请看,尊敬的第七原体。”统御大贤者低下了庞大的身躯,动作夸张地鞠了一躬。“铸造世界瑞扎的菲利亚-西塔-伽马-XXI,代表所有向罗格·多恩效忠的万机神仆从,为他献上一份专属的战甲和武器。”

多恩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万年没有这样过了,没有穿上过一套适合原体的动力甲,没有使用过一把适合原体的武器,更没有加入一场堂堂正正的血战。面前的盔甲和武器,在他的心中猛地点燃了某种沉睡已久的火花。

“你在渴望拥抱战斗的荣耀吗?”菲利亚轻易地察觉了多恩举止中的急不可耐,磐石鲜少显露出容易察觉的情感变化,这让她感到十分有趣,无血无情的合成音中甚至也带有了一丝戏谑。

古泰拉贤者·宫本雅治曾言,‘战斗,爽’,此事在《古事记》中亦有记载...

多恩将风暴盾的臂环套在左手上,用右手举起了雷霆锤,感受着武器在手中的重量。

“大师级的精良装备。”原体转过身来面对菲利亚,同时点燃了手中雷霆锤的能量场,电流从锤柄中段的发生器一直窜上锤头,把多恩的面部照得一片湛蓝。“恰到好处的平衡...我认为,它们配得上任何一名帝国之拳的军团执政官。” 15.偷袭(可汗发音.mp3) “感谢你的夸奖,原体大人。毕竟,本单元是这个时代帝皇之外的凡人中最伟大的天才。”菲利亚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这只是有限条件下的缺憾作品。倘若使用我在瑞扎上的铸炉,我便一定能锻造出真正符合基因原体规格的武器和护甲。”

大贤者的最后一句话稍稍浇灭了多恩的热情。他再一次打量面前盔甲的内部结构。以多恩有限但仍然相当丰富的护甲工程学经验,他的确发现了这副动力甲的伺服和传导机构显得有些粗糙;

而通过原体的超人类视野,他辨别并分析了每一片装甲板的光谱特征,从而粗略计算了一下其中的材料占比——果不其然,这是一套主体由陶钢-精金复合板材制成的护具,完全使用精金的甲片只能保护内脏和头部等关键部位,至于更为高级的耀金,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毕竟,耀金是泰拉上禁卫军团特供的材料。

“看得出来,它的防护性和灵敏度与我过去的精金盔甲存在差距...”

多恩直言不讳地指出了不足。菲利亚的机械身躯内部传来一声不满的哼哼,她预料到了多恩会顺着自己的谦逊进行发挥,但仍然感到有些不快。

“...但是,”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不悦,多恩继续一板一眼地评价道,“我认为这是你在现有条件下能达到的最佳成果,甚至超出了我最好的预期。我要再一次向你表达感谢,菲利亚。”

和这家伙相处,心情和坐过山车没什么两样。菲利亚想。我已经放弃计数这种情景发生的次数了。

幸好,让她感到有些欣慰的是,这套盔甲的设计蓝图本来是为伟大的奥林匹亚之主准备的,大贤者为自己这绝妙的阴阳怪气感到喜悦,甚至觉得可以将其抬升到某种终极侮辱的程度。

“既然如此,那就赶快穿上盔甲吧,多恩大人。”大贤者说,胸前的一堆机械触手相互揉搓着。

多恩点了点头,走向了着甲台,却又半路问道:

“你是如何测量我身体尺寸的?你从未向我提出过这种要求。”

菲利亚的面部传感器偏向了别的方向,试图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以蒙混过关。

“统御大贤者?”

“啊?嗯...抱歉,刚才走神了。好吧,我的传感器在过去的两年中,几乎全天候跟随着你,从而得到了最准确的数据。”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机械教信徒的话让罗格·多恩感到有些怪异,就像过去在帝皇的王座前,面对禁军瓦乌姆对自己那些过于热情的表达的时候一样。

他把风暴盾和雷霆锤放回了武器架上,随后走向着甲台。

“总之...大贤者,你的细致值得赞扬。现在,我要穿上盔甲了。”

“我想你一定急得很。本单元推测:对个体罗格·多恩来说,过去两年没有动力甲可穿的时光,恐怕和连续两年赤身裸体在街上狂奔一样难熬。”菲利亚充满了戏谑地说。

“这有些夸大事实,但基本描述了我的内心状态。”

看着走向着甲台的原体,大贤者以极高的频率闪过一段二进制语,多恩将将捕捉到了大致内容:

这副盔甲将是你新的牢房...

当然,菲利亚口出妄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情况,他便照常无视了她。

“我恐怕回到因维特之前,又需要将它重新脱下。”多恩感慨道,“地表的大部分建筑不适合穿着动力甲进入,况且,此时此刻因维特遭到袭击的概率——”

轰隆。

原体戛然而止,他垂下了双臂,警惕地望向四周。

轰隆。

那是闷雷一样的声响,从山阵号的内部深处传来。的确,这艘硕大的虚空堡垒拥有自己的小型生态系统,一些厅堂甚至出现了自我演化的气象,但其中绝无可能打雷。

轰隆。

罗格·多恩意识到了这是爆炸声,他感到了震撼沿着山阵号一体化的精金龙骨传来。

“状况报告!”他低声吼道。

统御大贤者的光学传感器开始闪烁。

“入侵者。位置:登舰甲板2-11。正在交火。死隶机兵阿尔法-164编组失联,推测:已被摧毁...”

“我们被跳帮了。”多恩立刻作出了判断,即便他清楚没有任何其它势力的星舰进入因维特。只存在这一种可能。“入侵者的身份是?”

漫长的十几秒钟过去了。随后,菲利亚的传感器又一次开始闪烁。

“综合传感阵列未探测到亚空间创口。情报更新:堡星伽马-26编组接敌。光学索敌确认。敌武装成分确认。”

一道光束从大贤者面部的多个复眼中的一个射出,形成了一段实时播放的全息影像:

模糊的身影以极高的速度运动,同时向着拍摄的主体射出大量的、一阵接着一阵的单分子薄片。堡星机兵肩上的锤头式爆弹炮怒吼着,双手的两把马克沁爆弹枪不断左右扫射。自动机兵强大的火力击倒了一些敌人,将它们修长的肢体撕碎,远比人类鲜艳的血液泼洒在山阵号的走廊上。

一个高耸、却同样瘦削的怪异剪影出现在了影像的边缘,随即一道不祥的光束射向了堡星机兵。紧接着,影像便戛然而止。

罗格·多恩对于这种武器过于熟悉了。它曾经带走过无数优秀军团战士的生命。这是一门D炮开火时的典型特征,而银河当中只有一个种族使用这种武器。

“反应堆在上,”菲利亚的一对机械触手双手合十,“愿欧姆尼赛亚让神圣的战斗机兵的机魂安歇,愿它死亡的复仇之火击杀万机神之敌。”

“我想,敌人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多恩说。

“肯定。”菲利亚回答。“识别为方舟灵族。所属:未知。仍需要更多数据。入侵目的:未知。仍需要更多数据。”

“它们的目的不重要了。”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咆哮着,“它们胆敢用自己的不洁存在亵渎山阵号的甲板,我发誓,它们就要付出代价,用自己的血!”

“已启动拦截预案。我正在集结部队。来自地表和轨道的智控军团援军已经出发,第一波次预计抵达时间:697秒。”

“给我穿甲。”多恩厉声说道,“以及,拉警报。我们有一场跳帮战要打。” 16.过去软弱的我 已经死了 =U==U==U==U=

罗伯特·基里曼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踏入战场——身穿异形盔甲,手拿异形剑刃,身旁是高耸的异形构造体和呼啸而过的反重力摩托。

罗伯特·基里曼从未想过自己会打这样一场仗——穿过异形的传送门,踏上自己兄弟的战舰。

罗伯特·基里曼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这样的目标战斗——杀掉尚未犯下任何罪行的罗格·多恩。

这些念头一刻不停地盘桓在他伟大意识的海洋当中,但每当它们要浮上水面的时候,却又被复仇的烈焰灼烧殆尽。基里曼明白,自己从接过了灵族先知刀刃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理论:他可以选择拒绝,可以从中操纵灵族,甚至可以就地将它们屠杀。实际:基里曼必须制止第二次大叛乱的发生,他必须在对方来得及造成任何破坏前杀死叛徒。

他不愿意去思考自己是否处在情绪的操控下。

思考...基里曼已经思考了一万年,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自己。

他握紧了纤长的灵族战刃,仿佛只要原体再使出一点点力气,战刃就会像一片玻璃一样碎成满地的晶片。

在马库拉格上接受了艾尔德拉德的邀请后,这是基里曼最先得到的物品之一。

在离开前,艾尔德拉德在马库拉格城举行了一场秘密的灵能仪式,短时间内影响了其中所有凡人的思想,让他们认为罗伯特·基里曼从未存在过,从而给原体的凭空消失提供条件。

通过他神秘的灵能隧道,大先知将原体短暂地带到了方舟世界乌斯维之上。在那里,无言的灵族工匠们立刻开始为基里曼服务——一把用某种单分子水晶材料制成的长剑,一套以灵骨材料组合而成的贴身盔甲。后者在基里曼的要求下被涂成了钴蓝色,而头盔则涂成了红色,用来体现他的复仇决意。

当然,远程火力也必不可少,但短时间内着实无法以灵族科技制造出适合原体的枪炮,于是,一门星镖炮便被粗暴地链接在了基里曼盔甲的左臂上。

停留在乌斯维的短暂时间中,除了惊诧于灵族世界舰环境的优渥、建筑的怪异和美丽,基里曼还注意到了,艾尔德拉德的这次行动显然图谋许久。他发现乌斯维方舟早已经集结了部队,随时等到大先知的指令,这一点从大量被动员参战的守护者民兵得到了印证。

除此之外,乌斯维的权力结构也令基里曼感到好奇。

是的,艾尔德拉德·乌斯兰是灵族中最强大的先知,但根据基里曼所掌握的有限的异形知识,他从来无法让方舟的每一个权力分支对他言听计从。在基里曼的观察之下,大先知却俨然成为了乌斯维的独裁者,每一道号令都是绝对的律法。

原体发现,这种服从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和臣服。每一名支派武士,每一名神官,他们都是如此。

本能告诉他,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超出合理范畴的变化,并且一定与有关艾尔德拉德的种种异常有关。

不过,基里曼并没有得到进一步探究它们的机会。在他得到了护甲和武器后,乌斯维的大军便出发了。

和原体预料的一样,灵族决定依靠其神出鬼没的网道体系,直接对罗格·多恩进行斩首作战。

艾尔德拉德集结了乌斯维的先知议会进行集体施法,通过灵族符文辅助的预言灵能,定位了多恩所在的位置。

山阵号。这个结果同样在基里曼的预料之中。他认为多恩一定在投身山阵号的修建工作。

在这之后,以半打灵族巫师脑袋爆炸作为代价,一道足够最大的灵族构造体通过的网道门打开了。

罗伯特·基里曼跟随在它们身后。他的右手紧紧握在剑柄上。

“过去软弱的我,已经死了。”他想,感受着内心中燃烧的怒火,唾骂着那个轻信了谎言的自己。他莫名地有些解脱,终于决定不再去思考预言和计划当中的任何纰漏;在思考了一万年之后,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罗伯特·基里曼发誓要就此终结一切毁灭与背叛。

然后踏入了网道当中。

=U==U==U==U=

没有人类、或者灵族想象得到,自己所面临的对手,以及所处的战斗环境。

当作为先导的突击蝎神官跃出网道大门时,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完全超出了预计。先知议会预计,他们将会在一艘尚未完成建造的巨型人类飞船上作战,因此并不预期会遭遇任何自动炮塔,以及其它各种反跳帮装置。

突击蝎神官和他的小队如同羽毛般落在了甲板上,随后立刻躲藏在了阴影当中。他们打量周围的环境,却发现自己身处一段铺设完整、照明齐备的走廊当中——

并且迎头撞上了一队巡视的机仆。

不到五秒钟的时间,这些无脑且丑陋的人类机器便被还原为了零件和血肉。在突击蝎们身后,乌斯维方舟的主力部队纷纷登陆,山阵号宽阔的走廊足够他们展开,并且沿着多个方向推进。

艾尔德拉德同样亲自登上了山阵号。他立刻得出了结论:这艘战舰已经完成了建造,并且处在全功率运行的状态下。

“根据任何已知的军事理论,”罗伯特·基里曼在先知身后跟了上来,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情况的异常,“此时撤退只可能导致更大的危险。”

于是,乌斯维的战士们向着预言中多恩所在的方向继续前进。他们接连遭遇了若干组装备了激光燧发枪的脱俗者奴兵,这些无脑行尸的威胁并没有比先前的机仆高太多,同样被突击蝎们用嘶吼的链锯化作了零件。

第一个伤亡出现在接近通往山阵号核心的升降机的宽阔走廊上。

突击蝎神官第一个发现了一根大理石立柱下的阴影,似乎存在着某些体积不小的人形轮廓。当他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滴答的二进制嘶吼已经传到了耳畔,伴随着沉重而机械的脚步声,几个红色光点在黑暗中亮起,不祥地一闪一灭。

首先抵达的是蓝白色的闪电集束,在一道不可见的电离激光束的指引下,伴随着电磁粒子的强力阶段性放电,三把闪电枪的电弧打中了两名冲在最前的突击蝎,随后又诡异地分叉,命中了他们身边的同伴。

在血肉焦糊的香气中,一名突击蝎抽搐着倒下。 17.优势在我 几乎是在敌人开火的同时,训练有素的支派武士们发动了反击,十几把星镖手枪朝着黑暗中泼洒单分子弹药,它们从装甲上碰撞的闪光与闪电枪发射的光芒交相辉映,照亮了三台死隶机兵的轮廓。

一分钟的战斗后,突击蝎的利刃和星镖把猴子们粗陋的赛博格打回了废铁,但死隶机兵的自爆与射击,同样几乎消灭了半只小队。

随着走廊逐渐开阔,突击蝎前锋身后的灵族大军逐渐展开,复仇者们从远处用星镖枪和支援武器平台拉开了火线,同时,方舟的亡者们也来到了前线...

紧接着,走廊的另一头走来了四台堡星战斗机兵。它们的肩膀上发出了撕裂耳膜的咆哮声,八发比针还要细的黑色光束射入了一支幽冥护卫小队,导致其中一半的构造体瞬间安静了下来,停在原地不动了。这次袭击还带来了别的后果,这种黑色光线在击中目标后产生了一定范围的闪光,笨重的灵骨构造体根本无法及时躲避,整支小队陷入了暂时性的失明。

当然,这还不算是多么严重的问题。随着炎晶坦克编队抵达了战线,同时依靠大量d炮的强大火力,零星遭遇的堡星和死隶机兵纷纷像太阳下的露水一样消失了。

当一对如同水管工和送水工一样、肩膀上扛着重型激光炮和等离子迫击炮的死灭智控机兵,在大量人类士兵、武装奴工和死隶机兵的伴随下出现时,每一名身处山阵号上的灵族都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大事。

这不是一场他们预想中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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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单位的计算从未预想到神圣的概率向着如此方向发展,即我们会在这个时期与灵族作战。”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说,山阵号的全息结构图在她的一只机械触手顶端闪烁,其中的一块区域被放大,象征友军的红色光点和象征异形的蓝色光点勉强形成了一条战线,横跨了无数的走廊与舱室。

“根据一般30k同人文的规律,大多数主角的初期野怪都是兽人或者混沌。”

罗格·多恩自动过滤掉了菲利亚的怪话。他已经穿上了全套盔甲,金色的表面反射出光芒,将他高贵的面庞照耀出神圣的气息。

他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战术全息图上的态势变化。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承认,菲利亚的防御战术虽然称不上出类拔萃,但的确稳扎稳打,充分利用了自身的优势。

大贤者俨然成为了山阵号上机械教大军唯一的大脑,使得上百台智控机兵如同一体一样行动,极大程度上削减了灵族的机动性优势,使得异形们迄今为止也没能在战线上取得至关重要的突破。

这之中唯一的小插曲,便是菲利亚要求在山阵号内部使用辐射武器——面对灵族的血肉之躯,这无疑是制作豆芽烧烤的最佳选择——却被多恩严词拒绝了。原体从不喜欢这种贻害万年的武器,只有叛徒莫塔利安热衷于使用它,更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在山阵号上释放大量辐射。

“我注意到,灵族网道门的能量波动在五分钟前停止了。”多恩指出。

“肯定。”菲利亚回答。“这意味着,我们的敌人已经全军完成了跳帮。”

“但我们仍然不清楚灵族的目的。”多恩若有所思,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我不明白,他们的主攻轴线为何正对着我们所在的位置。”

“缺乏数据。无法得出高概率结论。推测:灵族先知通过预言定位了罗格·多恩,意图执行斩首作战。”

原体的眉头锁了起来,这一切都不合常理,他怎么都想不出驱使这些异形作战的原因是什么。

除非...

“在灵族的预言中,他们认为我会在未来投向混沌,成为屠戮灵族的大敌。”

大贤者猛然看向了自言自语的多恩,愣了好久才说道:

“计算:此种概率可能性并未小到足够忽略。但是,这意味着他们犯下了与刺杀幼年安格隆相同的错误。”

“因维特不是努凯里亚,我不是任何人的奴隶。”多恩平静地说,“而这些愚蠢而肮脏的异形,正在你的高墙前崩溃,大贤者。”

战术统计得出的数字迄今为止预示着喜人的结果:灵族正在尸横遍野,而智控机兵的损失尚且处在可控范围内。异形们的步兵武器几乎无法对机器人造成致命伤害,而机械教方面大量的致盲和冲击波武器则有效地限制了灵族的反击能力。在很多场合的对射中,机械教往往能够取得压倒性优势。

突击蝎和尖啸女妖等近战单位则显得更为棘手,他们一旦近身,往往能以恐怖的效率拆解巨大的智控机兵。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却被数量庞大的奴工群纠缠,随后湮灭在了机械教后方的火力打击之下。

“我们即将胜利,”多恩作出了判断,“只要维持当前态势...”

“舱段3-45战线崩溃。后撤。”菲利亚突然宣布道,打断了多恩乐观的发言。

过去了不到半分钟,她又一次宣布道:

“舱段4-78战线崩溃。后撤。全线后撤。维持态势。失败。后撤。”

“这是什么情况?”多恩抿住了嘴唇,右手放在了雷霆锤的锤柄上。

随后,他看到了。

在某台死灭机兵传感器回传的画面中,一个钴蓝色的巨人顶着足够杀死两个战术小队的星际战士的火力轰炸,闯过了机仆和奴兵拉成的人肉铁丝网,用不到一分钟的功夫砍翻三台堡星;

他以体操运动员一般的矫健,跳到一台死灭机兵的后背,用一把灵族工艺的长剑插下,一剑毁灭了它的计算核心以及控制湿件;

最后,他在跃下来躲开爆炸时,利用空中翻滚旋转的空当,用臂甲上星镖炮的连续射击引发了一辆克利俄斯坦克的反应堆殉爆。

即便画质糟糕透顶,但罗格·多恩绝不可能认错一个与他相同的存在,尤其是他们处在战场当中的时候。

“神圣的概率在上,这不可能。”菲利亚说。 18.要让灵族朋友们 做出回答! 罗格·多恩熟知灵族的多种巨型构造体。无论是高大的幽冥骑士,还是可怖的凯恩化身,他都与这些接近泰坦级别的造物进行过交手,熟知它们的特性和弱点。但是,这些巨像中没有任何一个,能同时具备画面中蓝色巨人的敏捷与力量。

它们没有一个称得上真正的半神。

“神圣的概率在上,这不可能。”菲利亚说。多恩从那机械巨躯中看出了明显的不安。很显然,统御大贤者也想到了多恩所想到的。

一时间,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也语塞了。他本以为灵族的偷袭就足够始料未及了,但一名疑似基因原体的存在进入战场、并开始像坏小孩砸烂锡兵一样破坏战斗机兵...好吧,这超出了罗格·多恩最狂野的幻想。

原体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是关于灵族异形亵渎科技的传说。根据一些传闻,那些居住在黑暗之都科摩罗的堕落灵族们,依靠其继承自古灵族帝国的高超生物科技,能够仅凭一点DNA信息便完整地克隆出原主。甚至连人类之主也不例外。

在这一点上,多恩完全不怀疑灵族是否具有这种能力。即便它们无法杀死一名幼年原体,但付出大量代价后必然能够取得一定量的血液或者毛发样本,而倘若关于黑暗灵族的传言属实,这便已经足够了。

如果不去推断攻击自己的理由,从战术层面而言,对于灵族来说,想要稳妥杀死一名原体的方式便是找到另一名原体。因此,克隆的假说便有了充足的根据。

“这是一名基因原体。”多恩斩钉截铁地对菲利亚说,“他很有可能是灵族以克隆技术亵渎帝皇设计的产物。我实在是无法想到,有什么理由会让任何一名原体与灵族合谋,去刺杀自己尚未谋面的兄弟。”

大贤者发出了一阵含糊的二进制嘀嗒声。她丝毫没有因为灵族克隆原体的行为感到亵渎或者不神圣,也暂时没有在意自己击鼓传花般爆炸的机器人,和一溃千里的防线,她思维程序中唯一的念头是,自己有没有可能克隆一个基因原体玩玩?

“你说什么?”多恩疑惑道。

“抱歉,未及时转换为自然语音。”菲利亚赶忙扯了一个谎,来掩盖自己罪该万死的异端想法,“询问:下一步作战计划是?”

“只有一名原体才能对付原体。”多恩把雷霆锤扛在肩上,左手挎起了风暴盾。“现在,我要让灵族为它们的亵渎做出回答。”

菲利亚也从身旁的武器支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典范之刃,这是一把迅捷的长剑,其上源自黑暗科技时代的分解立场,可以切开任何等级的装甲,并且有机会造成血肉爆燃,在一瞬间杀死装甲之下的生命体。大贤者的另一只机械臂上则装备了一个光子拳套,她准备依靠光子武器在近距离射击,致盲那些迅捷的目标,从而在近战中为自己赚得一些优势。

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十分清楚,这是一场半神之间的战斗,哪怕双方都不是大叛乱时期身着全套精工装备的基因原体,自己仍然会被其中的任何一方撕成碎片。但是,一种近似于求知欲和贪婪的源动力却驱使着菲利亚,让她紧紧跟上多恩的步伐。

她似乎不想和这个与自己分享了秘密的人分离,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在菲利亚亲自以手术去除自己最后一部分累赘的血肉之躯之后,她从未有过这样的...非理性感受。

然而,正当她忙不迭试图赶上大步迈向前线的原体时,多恩却头也不回地制止了她。

原体已经戴上了头盔,他的声音被音阵格栅扭曲变形,成为了刺耳的震荡:

“前面不是你的战场,菲利亚。你是这里的指挥官,而我是挥剑的冠军。”

=IF==IF==IF==IF=

罗格·多恩首先与伤兵和损坏的战争机器擦肩而过。

部署在山阵号上的因维特方阵兵同样加入了战斗。这些凡人或许是整个战场中最为弱小的,星镖武器轻松地穿透了虚空护甲的保护,动辄蒸发头颅,将四肢从躯干上撕扯下来。多恩所经过的走廊变成了野战医院,大量伤兵等待救治,他们的伤口大多惨不忍睹。

即便如此,士气崩溃仍然没有大范围出现。内心深处,多恩认为他们已经走在了成为最优质的战士的道路上。

沿途中,罗格·多恩的出现在修整的方阵兵当中引发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当一个接近于无畏大小的金甲巨人从你的面前飞驰而过,甲板在他的装甲靴下轰隆作响,而你知道他站在你的一边时,一个人很难不去重新振作精神。大多数被面对灵族的恐惧和疲倦缠绕的凡人士兵意识到,只要能与强大的罗格·多恩并肩作战,亲眼目睹强者的打胶,就算死也值回票价口牙!

于是,原体的身边逐渐聚集起了本应修整、但仍然能继续战斗的士兵,几十人,上百人...一道凡人的河流在多恩身后流淌开来。

穿越了大约一公里的舱室和走廊后,多恩终于遭遇了自己的第一批敌人。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宽阔的厅堂当中。这不是任何一座别的集会厅。

倘若大远征正常进行,帝国之拳将山阵号建设为了自己的太空家园,未来,这里将会成为献给大远征的理想和大远征所要求的牺牲的世俗圣所。那些被击败的敌人破碎烧焦的军旗悬挂在高处,过往英烈们的大理石雕像俯视着每一名进入此地的帝国之拳战士,后者将会再次发下自己忠于帝皇和原体的永恒誓言。在墙上、地板上与天花板的黑色花岗岩上,每一条帝国之拳的誓言都被铭刻其中。

这里将会有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名字,一个流芳百世的名字:

誓言圣殿。

此时此刻,在第三十个千年的第八百零三年,尚未成为的誓言圣殿仅仅是一座空空荡荡的、足够容纳四台战将级泰坦并肩行走的空旷大厅,在这里,数百名灵族与同样数量的机器人、因维特方阵兵和机仆相互厮杀。 19. 我为你而来 最先注意到罗格·多恩的是一支五人狂嚎女妖小队,骨白色与红色相间的支派战甲在战斗中格外显眼,从顶部具有高耸鬃毛的女妖面具中,发出震撼胆魄的灵能尖啸。后者已经让数十名人类士兵沦为了残肢断臂,灵能尖啸带来的冲击使得他们纷纷呆若木鸡,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坚守射击,并且在近战中反应迟钝,迅速且干脆地被狂嚎女妖们屠杀殆尽。

现在这股红白相间的、发出恐怖噪音的死亡旋风注意到了罗格·多恩,随后呼啸着朝他席卷而来。她们显然是对于自己的目标有过预先的认知,便立刻将原体识别为了优先攻击的对象。

女妖们自恃反应力强大,认为多恩不过是一个经过了过分强化的猴子,于是,她们化作了一道刺耳的闪电,挥舞着三刃飞镖和女妖之刃向原体冲击而来,同时用手中的星镖手枪朝他射击。

她们很快。罗格·多恩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在基因原体的动态视力下,骄傲的女妖们仍然没有与凡人和星际战士的本质区别。与此同时,女妖们发出的灵能尖啸对于磐石般的帝国之拳根本毫无作用,声浪撞上了岸边的礁石,化作飞沫无意义地消失。

多恩及时地举起了盾牌,能量场弹飞了向他头盔和上身袭来的星镖。在他面前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冲锋的女妖们已经分散开来,开始从多个方向包围多恩,打算随后同时对他发起袭击。星镖的连续射击是她们的干扰计策,试图让多恩无法判断眼前的形势。

但灵族的第一个预想就已经失败了。基因原体半神的听力,结合他战斗头盔中的内置鸟卜仪,在十分之一秒内便探测到了狂嚎女妖小队的动向,从一片乱麻的战场中分辨出了敌人的意图。

即使防御的同时,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便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反击了。他突然慢下来了奔跑的步伐,双腿流畅地开始转入了蓄力的动作,随后一个大跳飞身跃起,雷霆锤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整个披甲巨人连同他致命的武器,一同砸向了尚未来得及分开的狂嚎女妖小队。

对于灵族们来说,以上的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她们根本没能看清多恩的动作,只是发觉目标突然从眼前消失,便自然无从判断对手的意图,也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

下一秒,多恩的装甲靴从天而降,直接把一个女妖踩进了地板,变成了山阵号地面的板材之一。“阿巴——”骨骼瞬间全部断裂,器官如同气球一样破裂爆炸,鲜血和排泄物四下喷溅。

紧接着是重锤落下。雷霆锤的击中了两名没来得及分开的女妖之间的地面。“咕哇——”“咕哇——”。能量立场瞬间爆开,将两名灵族炸飞到天空中,像布娃娃一样旋转着飞行。

这时,剩下的两名幸存者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们一左一右发起了冲锋,对多恩呈现两面包夹芝士。但女妖们必然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对手反应力的限度,因而再一次错误地估计了多恩敏捷和致命。

原体向左侧一个垫步,灵族优雅的动作在他眼中就像是老妪一样慢得可笑。他精准地推出了风暴盾,格挡下了一把处刑者长刀从空中跳劈而来的斩击,并且顺势用盾牌拍击女妖的身体,将对方直接拍飞了出去。

“阿巴巴巴巴——”多恩看到对方面具的格栅中,喷出了大量夹杂鲜血的飞沫,知道自己一定打碎了这异形不少的骨头和器官。

最后一名女妖此时也已经跃起在空中,举起了手中的两把动力剑,竖直向下对准多恩的脖颈。原体头也不回,一万年的战斗经验让他知道自己应当向哪里打击。

他看似随意地挥起雷霆锤,这把笨重的武器以异常的敏捷画出一个死亡半圆,在路径上精准地与正在下落的女妖相互接触,动能与能量场爆轰的威力相加,在闷湿的爆响中,灵族的身体从正中被气化了。

“撒由那拉——”女妖连俳句都没来得及吟诵,便爆发四散了。

...

罗格·多恩投入战斗之后,战局的流向再次向着防守方倾斜。基因原体正直冲入了灵族的进攻矛头,一颗硕大的顽石被投入了激流,瞬间阻断了奔腾的洪水。

多恩一路向前推进,在身后留下了残破的灵族尸体碎块,散落的灵骨构造体残骸,以及燃烧着的悬浮载具。

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身处最前线后方大约一公里左右的位置,在六台堡星机兵的拱卫下,通过无数的传感器监视着战场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她计算了罗格·多恩的战斗效率,并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个结果来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五。

根据她对于态势的掌握,再过三十秒,罗格·多恩就将会与那名高度近似原体的敌意目标进行接触。

=U==U==U==U=

“命运的丝线在波动。”艾尔德拉德扶着他的手杖。

这根长棍的顶部是一个复杂的灵族符文造型,基里曼辨认不出来是哪一个;符文的中央是一张灵族神明的面孔,无喜无悲,基里曼同样辨认不出来是哪一个。此时,这根法杖正在闪烁着幽光,显然是在辅助大先知的战场预言。

罗伯特·基里曼把剑从一台堡星的头部拔出,上下摆动剑柄,甩掉了剑刃上的机油与组织液。他没有注意到艾尔德拉德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这个灵族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战斗,他的黑袍上没有沾染一滴鲜血,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灰烬。

一如既往地懦弱。原体暗中嘲讽道。

“你为我带来了什么消息,先知。”他不耐烦地说,“这不是你所保证的。你的预言里并不包括一艘塞满了自动机兵的山阵号。”

艾尔德拉德忽略了基里曼语气中的嘲讽,他正想要向这个巨大的人类解释,预言本身的实现就是模糊而多种多样的,但命运丝线的又一次剧烈波动打断了他。

“你的兄弟...”他说。

基里曼死死盯着大先知。

“...罗格·多恩,他正在为你而来。” 20.丑时三刻,誓言圣殿化作壮绝战斗的起点! =IF==IF==IF==IF=

“方位345.目标接近中。建议:准备全力迎击。”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的声音从多恩头盔的通讯中传来,同时,面甲的微缩地图上亮起了象征最高威胁度的标识,正在快速向着多恩多在的方向接近。

“收到。”多恩回答。一边说着,他一边重重向下跺脚,先前被他击倒的灵族幽冥护卫的魂石四分五裂。“山阵号的战斗指挥全权移交给你,大贤者。”

罗格·多恩的内心毫无波澜。此时此刻,他不在乎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不论是灵族克隆的基因原体,抑或是堕落到与异形同流合污的帝皇子嗣。

这两者,都该杀。

他要维护自己的誓言,让入侵山阵号的异形付出代价,放干它们的最后一滴污秽血液。

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大步流星向着敌人迎去。但是,菲利亚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了。

“本单元需要确认一个事项。”

多恩的脚步稍稍慢了下来。

“说。”他简明扼要地回答。

“我并不质疑你的战斗力,原体大人。但我们有关未来一万年的宏伟蓝图中,你是这一切能够实行的基石,人类崭新命运暗中的构筑者;你我都清楚,菲利亚-西塔-伽马-XXI仍然只是一个凡人,而罗格·多恩的位置不可替代。尽管我期望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但是,假若你在战斗中倒下...”

“我不会。”多恩不容置疑地回答。“我们的事业面临它的第一个挑战,而有一些防御的漏洞,必须要凭借血肉之躯和满腔怒火才能堵住。”

“现在,我,就是堡垒。”

话音未落,一种预感涌上了多恩心头。他的身边战斗仍然焦灼,但灵族陷入了对自己不利的消耗,机动性在坚不可破的防御前大打折扣,正逐渐显现颓势。原体感到自己所期盼的事物将要出现了,于是便在一片混战中站定。

下一秒,他面前的一扇尚未被战斗破坏的大门向外爆炸开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台堡星自动机兵的轮廓,有什么东西以怪力撞上了它,让这台金属与陶钢的庞然大物向后连连倒退,撞穿了一根大理石立柱,直至轰然倒地。

一个身形与机兵相差不多的轮廓从扬尘中站起。这毫无疑问是一个人形生物,但也绝非灵族或凡人。他的肩膀过于宽阔,身体比例为了战斗优化到极致,但却仍不失作为雕塑存在的美感。

一只与罗格·多恩同属一类的生物。

永不屈服之人握紧了手中的雷霆锤。

他看到了一身钴蓝色的盔甲,盔甲的主人带着一顶血红色的头盔。头盔上的两只目镜抬了起来,与多恩的目光交汇,目镜发出的血腥红光穿过了硝烟,在多恩的眼底熊熊燃烧。

这一整身装备,都让多恩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随即意识到,它们毫无疑问是某种拙劣的模仿。这并非灵族的工匠手艺粗糙,盔甲上优美的线条与诸多镶嵌得当的宝石否定了这一点,只是因为这些异形无法理解一套人类动力甲的美学所在而已。过于纤细合身的设计,与穿着者半神一般的体格完全无法搭配。

直觉在尖叫,这一切都如此似曾相识。

但多恩不愿意——他的理性也告诉他这不可能——去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在面对奥特拉玛之主,第十三原体,罗伯特·基里曼。

他举起雷霆锤,指向了身着蓝甲的巨人,用高哥特语叫喊:

“你来到山阵号的目的是什么,入侵者!”

对方垂下了手中的长剑,那是一把典型的灵族武器,与幽冥守卫装备的类似,但在先前的战斗中,多恩看到对方的使用方法...像是在挥舞一把奥特拉玛样式的短剑。

多恩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以为蓝甲巨人会开口说话,这一切或许都可以被当成是一场误会。

当星镖劈头盖脸飞来时,他将将来得及用风暴盾护住自己的头部和上身。

蓝甲巨人偷袭了他。对方装出了意图谈判的姿态,并在多恩没有主动进攻的当口,用一阵无情的射击扰乱了他。

不,不仅如此,对手对多恩的心态似乎同样了如指掌,料定了他不会对一个形似自己的人类抱有绝对的敌意。

但这也彻底坚定了多恩的决心。在内心深处,他原本有些不确定应当如何处理眼前的这个问题,但现在的解法似乎只剩下了一个——先把对方打至跪地,然后再谈判。

对于第一个步骤,罗格·多恩并没有对有可能伤害自己的一名兄弟感到不安。首先,战斗是符合理性的选择;其次,倘若对方真的是一名基因原体,那么与异形媾和同样应当得到惩戒。既然帝皇不在此地,多恩就会替他代行,惩罚叛徒。

暂时没什么好说的了。

正值丑时三刻,草木皆眠(?)的time,未来的誓言圣殿即将化作壮绝战斗的起点!

=U==U==U==U=

罗伯特·基里曼在结束射击后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挥剑向前。

理论:遭到射击的防御方会选择就地固守。实际:根据经验分析,罗格·多恩在这类情况下会选择主动进攻,以求打乱敌方主导权。

不出所料,多恩径直朝着基里曼的方向猛冲而来,倘若后者在射击后立即进攻,便会直接撞上多恩手中致命的大锤。

短暂的停顿让基里曼必然抢不到先手,但给了他观察敌人行动路径并计算可能的机会。

基里曼向右侧翻滚闪躲,雷霆锤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激活的能量场产生刺鼻的臭氧味道。

极限战士之主随即行云流水地起身,连续多次挥剑砍向多恩,却被对方用盾牌挡下,灵族武器在风暴盾的立场上砍出迸发的火花。

利用盾牌和剑刃接触的功夫,多恩用盾牌向前猛击,带着基里曼向后退去,让他脚步趔趄。紧接着,在基里曼还没反应过来时,多恩便将雷霆锤当成了一把长矛水平刺出,平坦的锤头精准命中了基里曼的头盔,其上包裹的能量立场爆炸开来。

由于灵族盔甲上某种能量场的防护,这一击并不是致命的,不过也确确实实让基里曼头昏眼花,就好像有一百万个安格隆对着他的耳朵根相当愤怒地大声吼叫。

即便如此,作为一名老练剑士的基里曼却仍然挥剑反击,可只是击中了多恩的盾牌,除了在能量场上制造更多火花以外,甚至没能动摇后者的姿态。 21.丸 辣 被暂时性眩晕的基里曼连连后退,踉跄退开,而多恩步步紧逼。双方之间的距离逼仄,基里曼的长剑无法从正面打破多恩盾牌的防御,而侧面则意味着挑战全身防护最强大的肩甲,这让他手足无措。

与之相反,多恩则有了更多的手段。虽然他的雷霆锤无法在这样狭窄的空间内施展,但他仍然有盾牌。

多恩挥动盾牌,用边条击打,用盾面撞击,连续不断地落在基里曼的双臂和胸甲上。终于,后者得以用剑将盾牌格挡到了一边,随后向后跳跃,再次拉开距离。

这正是多恩寻找的时机,他抡起雷霆锤向基里曼砸下,却错误估计了灵族盔甲带来的敏捷优势,基里曼跳开的距离太远了,他将将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现在轮到基里曼抓住机会了。他骤然向前突进,接连发动十余次猛攻。如果一次挥剑打不倒的对手,就不要依赖单次的力量,挥出十几次吧!想必有着阿斯塔特动态视力的观众此时已经看清了,这是何等的轻而易举越过了常识性物理运动预测的基因原体的压倒性战斗!

南无三!多恩用盾牌与雷霆锤交替掩护,设法格挡下了每一击,实际达人!他凭借盾牌挡下来了大部分的攻击,剩余的则被主动挥出的雷霆锤化解。

终于,基里曼设法击破了多恩的防御。纤细而锋利的灵族战刃刺穿了统御大贤者打造的动力甲,就好像面对葱花鲔鱼制造机的鲔鱼!

锋刃深深插进罗格·多恩的肩膀,但这也给基里曼造成了麻烦,让他拔出武器时多费了一些功夫。

多恩根本没有因疼痛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捕捉到了机会。雷霆锤挥出一个弧线,径直向着基里曼的脑袋而去。

基里曼向后跃动,多恩疾步向前,可是仍然不足以跳出锤子的杀伤范围。

雷霆锤正中了奥特拉玛人的头盔。

在能量场的爆鸣声中,基里曼旋转着飞舞了出去,在墙壁上撞出一个“大”字形状的凹陷。

即便灵族盔甲吸收了大部分的伤害,这回却也不只是头昏目眩了。罗伯特·基里曼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台战将级泰坦当作足球在空中互相踢击传递。

“咕哇——”他喷出了一股鲜血和口水,甲板上的金属迅速与酸性唾液反应,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他感到自己呼吸不畅,本能地一把扯掉了已经破碎的头盔。

=IF==IF==IF==IF=

那个蓝甲巨人把手伸向了面前。

罗格·多恩暂时停下了进攻的步伐。

从战斗的理性而言,他应该最大化利用这个对方处于震撼状态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雷锤猛击,使敌人彻底失能。

但他想要确认那套灵族盔甲下的人的身份。这种渴望是如此强大,它战胜了多恩磐石般的理性。

他看着对方摘掉了头盔,灵骨制成的高耸头盔掉落在地面上,神奇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下一秒,多恩仿佛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个与他拥有着相似面部轮廓的男人。有着同样坚韧的面孔,同样充满担当感的下巴线条,同样平凡的英俊,同样的高贵。

“罗伯特...”多恩不由自主地低语。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用雷霆锤给自己的好兄弟头部狠狠的一击。

他进一步意识到,自己的好兄弟,罗伯特·基里曼正在与灵族合谋,试图杀死自己,并且有可能摧毁山阵号。

他回想起来了在遥远的过去,抑或是未来,他们共同拥有的理想,大远征那些充满荣耀的日子,基里曼是所有人中他最为尊敬的之一。

但是...

“...为什么?”多恩将自己的想法,那个从战斗开始便百思不得其解的想法说了出来。

没有回答。基里曼只是用手背擦拭嘴唇,把鲜血抹在自己的脸颊上。

多恩意识到,此时此刻的基里曼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清楚他身为原体的事实。

“你是我的兄弟,”他向基里曼示意,“我们是同一类的存在。我们都是基因原体,人类帝皇的基因造物,不论你经历了什么,兄弟,现在还有机会——”

多恩突然无法说出任何话语,就像是有人凭空扼住了他的气管。他意识到自己遭到了偷袭(今天第二次!),他原本做好了对方继续攻击的准备,但袭击的来源不是基里曼。

禁卫官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他的四肢瞬时间软弱无力,一股淡蓝色的火焰凭空附着在了他的盔甲内部,一点点侵蚀着原体的生命力。

“巫师!”多恩怒吼道。他的眼角余光中,一个穿着黑袍的灵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基里曼身旁,高举着它亵渎的法杖,其上雕刻的那张异形面孔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拒绝你的巫术!”

多恩强谷出力量,增强了自己精神的城墙。

无形的空泡破裂了,环绕着他的巫火随即消失,黑袍灵族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但伤害已经造成。

罗伯特·基里曼已经从原本的姿态恢复,冲到了多恩身前。

攻守之势逆转。

他连续挥剑劈砍,多恩来不及用盾牌或者战锤格挡。剑刃一层层剥下了多恩的胸甲,破损的金甲鳞片四散纷飞。

“不!”因维特人怒吼着。

沉默的基里曼继续攻击,冲入了雷霆锤和长剑的攻击死角,用剑柄连续重击多恩的肋骨。

罗格·多恩的视野稍稍暗淡了下来。他发现那灵族的巫术削弱了自己的力量,他再也没法像先前一样周密地防御了。

不。他想。不该是这样。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我正与血亲兄弟阋墙?

基里曼将他撞飞,同时剑尖挑飞了他的风暴盾,盾牌在一阵电火花中与臂甲分离。

“不!基里曼!不!”多恩悲愤交加地咆哮。

他试着双手握锤进行格挡,但对方的剑水银般从空档中钻了进来。随即,多恩感到了有什么温暖而潮湿的液体流到了腿上。

基里曼终于破开了他的防御,一记刺击贯穿了盔甲。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湿润声响,剑刃插入腹部,直到护手被盔甲卡住。

他们站定不动。

时隔一万年,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弟在互相拥抱。

在多恩身后,基里曼的长剑从他的脊背刺出,剑锋上滴落的鲜血冒出灼烧的热气。 22.我在战锤玩战锤(上) 在多恩身后,基里曼的长剑从他的脊背刺出,剑锋上滴落的鲜血冒出灼烧的热气。

对于星际战士与基因原体来说,即便是致命伤的疼痛也鲜少能让他们的神经过载,从而失去战斗能力。这便是帝皇设计他们的初衷。因此,诸多帝国之敌时常会惊恐地看到,诸如整个腹腔被等离子蒸发,但仍然挥舞着链锯斧追着自己狂砍的星际战士。

罗格·多恩感受到了疼痛,这是他鲜少经历的剧烈疼痛。因为帝皇的恩赐,他却没有像一名凡人一样,直接因为腹部被剑刃洞穿而瘫软在地,而是固执地屹立不倒,直视着基里曼的双眼,血沫不断从嘴角流淌而下。

终于,他的残害者说话了。

“我没有选择,罗格·多恩。”

仅此而已。罗伯特·基里曼把剑抽开,后退一步,同时再次举起武器。

这将是致命的一击。基里曼瞄准了多恩头盔颈部的密封环,这里没有任何装甲保护,灵族战刃可以轻而易举地穿过。

不论基因原体如何能够忍受疼痛,不论他们由神秘基因科学铸就的身躯能够以何种速度再生,只要被砍掉了头,原体就会死。费鲁斯·马努斯已经切实地证明了这一点。

此时此刻,多恩仍然不理解这一切为何发生,但他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去追问了,因为基里曼显然不像是乐于给出答案的模样。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可悲!罗格·多恩!他真的要去送死了吗?

他看到了一道闪光,但并非是取他性命的刀光。

一发光子推进炮的射击精准命中了基里曼,径直将原体的胸口打了个对穿,更多的血液喷溅而出,与多恩的混杂在一起。这一击原本有一定几率会被基里曼躲避,但他过分专注于了对多恩的处刑,从而直挺挺地站在了原地,成为了绝好的靶子...实际因果报应!

基里曼吃痛,不由得连连后退,将将站稳没有倒下。借着这个功夫,多恩看到了自己的拯救者:

在六台堡星自动机兵的拱卫下,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的巨大躯体迈入了战场。

罗格·多恩的视野此时一片血红,自认为看得不真切。他看到菲利亚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贤者竟然违背自己的命令,擅自抵达了前线,甚至因此感到有些恼火。但是,他仍然处于受创后的震撼状态,精神有些恍惚,便没能继续多想。

多恩知道,自己会飞速地摆脱这种状态,于是便重新握紧了雷霆锤,准备继续战斗。

“我不准你死在这里,罗格·多恩!”他的头盔中传来菲利亚尖锐的电子音。

泰拉在上,这头盔让他有些喘不上气。多恩干脆一把扯掉了头盔。

“这点小伤...”他低吼道。同时,眼前仍然是一片摇晃的景象。

菲利亚抬起了她诸多手中的一只,指向罗格·多恩。

静电开始从多恩的皮肤表面无端生发,让他的汗毛根根立起,直到一头白发直挺挺地爆炸开来,形成了一个异常诡异的、在这个壮绝战场中显得过于滑稽的发型。

紧接着,多恩直接感受到了电流刺激皮肤的酥麻。很快,感觉从酥麻升级为了焦灼,盔甲自我放电的声音依稀可闻。多恩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自己的盔甲电击,但他同时能从字面意义上感受到,这种电击在刺激他的超人生理进行自愈,被破坏的组织和器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电击非但没有让多恩清醒,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他的眩晕。现在,他可以初步判定这是菲利亚的所作所为,尝试把他从重伤倒地的状态拉起,尽管他不知道大贤者使用了何种机械教的秘法。

菲利亚的手段似乎出了什么故障。事故发生了。本应在达到一定阈值后停止的电流,此时却在迅速增强,已经超出了促进愈合的功能范畴,变成了一种折磨。

熟悉的感受回来了。时隔数千年,罗格·多恩仿佛再次身处痛苦手套的包裹之下。电击将他的感官带向了痛苦的极致,就像是坐上了原地起飞的火箭。

痛苦使得多恩从主观上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基里曼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在战场正中,电击不断增强,多恩变成了盔甲内的电炉烤肉,而他的意识也随着痛苦一同起飞,不断向上,飞往了无意识的深渊。

=IF==IF==IF==IF=

但多恩并没有昏阙,他的意识仍然活跃,甚至比遭受电击时还要清晰,完全恢复了正常状态。

他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景物。

首先是满眼白茫茫的光,像是一座水井的井壁,形成了圆形的甬道。周围的光芒以就连多恩都无法捕捉到规律的速度频繁闪烁着。

泰拉禁卫官意识到,这是自己穿越时空时看到的景物。不过,这一回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声和音乐。

有什么东西涌入了他的脑海。

知识。

更准确地说,是一系列书籍,包括它们的名称和内容:《战锤:荷鲁斯之乱——黑暗年代规则书》,《阿斯塔特大典》,《机械教大典》,《帝国军大典》...

多恩听到了硬物相互碰撞、然后在桌面上滚动的声音。骰子。他意识到这是骰子。

他看到了六面骰子在纯白无色的空间中翻滚,不仅如此,还有从那些书籍中的信息的具象化——武器技能,韧性,移动距离,甲保,特保...

不,他并没有通过视觉看到。这是直接投射到多恩意识中的信息,被他的大脑自动处理为了图像,如同他的额头张开了仰望至高天的第三只眼睛。

这第三只眼睛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罗格·多恩又一次看到了自己所处的现实,他与基里曼互相掏心掏肺交流武技的战场。在这新奇的视野中,战场上的时间停滞了。更重要的是,多恩发现自己并非是以第一人称视角进行观察,他似乎处在高处,俯瞰着战场,从第三人称的视角看到了基里曼与自己。 23.我在战锤玩战锤(下) 下一个瞬间,多恩同时从自己的正常视觉与第三只眼当中看到,罗伯特·基里曼再次向自己发起了冲锋,他大步流星,手举巨剑,打算完成自己方才没能打出的最后一击。

骰子掷下的声音响起。

基里曼没能冲出几步,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站了起来,尝试再次冲锋,却又一次摔倒。他脚下地面仿佛失去了摩擦力,基里曼变成了仓鼠笼里的仓鼠,用尽全力奔跑却始终在原地踏步。

GOULANGA!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必熟读战锤:荷鲁斯之乱核心规则的观众已经看出来了,罗伯特·基里曼骰出的冲锋距离小于他与多恩之间的实际距离,因此冲锋失败了!不论战斗技巧如何高超,冲不到则实际无意义!

终于,基里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不可避免,但他却由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毫无疑问地接受了这一切,即使它在对现实法则进行赤裸裸地羞辱、强健!

“战争,并不总是一门严格意义上的科学。”极限战士之主站在原地,发出了充满迷惑的感慨。

但多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切的怪异。不过,他的实用主义精神让他暂时不去探究背后的原因,而是趁机最大化自己的优势。他向着基里曼发起了反冲锋。

多恩成功了。

在二人兵戈即将相交的一瞬间,多恩的脑海中出现了清晰简洁的概率。

一般来说,即便对于基因原体半神大脑的运算能力,想要以数据模拟出一场陆战的各个要素之间的数学关系,由于陆战本身的诸多复杂因素从而导致所需模型及其复杂,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原体之间的肉搏战斗更是如此。

然而,此刻多恩脑海中浮现的一连串基于规则的因果关系,却彻彻底底打破了这种规律。他甚至几乎可以精确地预测自己与基里曼搏斗的结果了:

优势在我。

根据《阿斯塔特大典》的规则,罗格·多恩的武器技能为8,而罗伯特·基里曼的武器技能为7,这意味着在投掷六面骰进行命中判定时,多恩只需要投出3及以上便会成功,而基里曼却需要投出5或者6.

对于基里曼更为不利的是,多恩由于冲锋获得了力量上的加成。此时,多恩只需要投出2及以上即可对基里曼造成伤害,而基里曼却需要投出4及以上。

在因维特人看来,这些数据,概率与逻辑简直是胡搅蛮缠,一点都无法反应现实中他与自己来自马库拉格的兄弟的实力对比的真实情况。

多恩认为,不论是谁制定编写了它们,这些作者一定是处于人类智力最低点的存在。

两名原体同时向对方发起了攻击。

=MECH==MECH==MECH==MECH=

现实发生了扭曲。这是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的第一个想法。

她目睹了不可能发生之事。她看到了罗伯特·基里曼,马库拉格的战王,复仇之子,在一段不到二十米的冲锋道路上摔倒,随后在原地连续翻滚,倘若没有一身精良的盔甲,便一定会让人当成马戏团的小丑。

菲利亚将这一异常现象归类为了某种灵族使用灵能开启网道导致现实扭曲,并认定,此类情况继续发生的概率约等于不存在。

当时间经过1.31秒后,罗格·多恩发起冲锋时,她推翻了先前现实扭曲的结论。

这世界颠了。

这是唯一可能的合理解释。

基里曼的灵族长剑更为敏捷,以略微领先的速度提前向多恩挥下。大贤者最先进的运动传感器勉强追踪到了极限战士之主的攻击路径。在近乎实时得出结果的计算后,菲利亚认为这些攻击都将确确实实地落在多恩身上。

她不确定多恩能否存活下来。她对原体盔甲施加的电灵秘法,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多恩的伤势,但这无法从根本上治愈他。

除了帝皇,没人知道怎么治疗一名原体。或许,从他对待安格隆的态度来说,黄金王座上那狗皇帝本身也对此一窍不通。菲利亚想。

同时,她也修复了多恩盔甲的能量立场,但这同样无法挡下基里曼全部的攻击。

短暂而激烈的金属碰撞声与立场爆鸣声后,两名原体暂时分开了。不,准确地说,是基里曼被雷霆锤正中胸甲,随后击飞了出去,而多恩看上去毫发无伤。

菲利亚无法相信这一结果。她立刻在思维空间中重放交战影像。

她看到了基里曼那些本应命中多恩的斩击,有三分之二左右全部落空了。并且,这并非多恩成功躲闪,而是基里曼在成功命中前的最后一刻,几乎是有意地让自己的攻击偏离了方向。而剩下那些可怜的几下成功命中的攻击,则被能量场和盔甲全部弹开,甚至没能割掉一缕头发。

就好像是在服从某种不可动摇的规则,这规则告诉基里曼,让他必须打偏。

与之相反,多恩的攻击虽然来得迟了一些,但却又准又狠。雷霆锤的锤头和锤柄接二连三打中了极限战士之主,打得灵族盔甲甲片横飞,基里曼的命运与当年荷鲁斯棒槌下的圣吉列斯没有多少区别。

最后且最为凶恶的一击则直接让蓝甲巨人飞了出去。

这世界颠了。

菲利亚无法再产生比这更多的想法。

=IF==IF==IF==IF=

罗伯特·基里曼被镶嵌进了山阵号的墙壁。

多恩双手举起战锤,朝他的原体兄弟走去。他小心翼翼地前进,提防着基里曼随时可能再次暴起,但在整个期间,后者只是低垂着头,没有做出任何其它动作。

多恩看到基里曼的嘴角源源不断地滴落下鲜血,地板上还有他散落折断的牙齿。因维特人心头一紧,以为自己用力过猛,杀死了他的兄弟,一颗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但却随即听到了基里曼轻微的喘息,于是便不再紧张。

他猛然发现,自己的第三人称视角消失了,现实恢复了正常,他再也听不到骰子落地的声音了。

“多恩大人!”菲利亚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看来您安然无恙。”

“我存活了,菲利亚。”多恩平静地回答,“感谢你及时的介入。我需要战局的最新情报更新。”

“灵族重新打开了网道门,它们正在溃逃。”大贤者回答。

“我们胜利了。” 24.菲利亚摸不到头脑 “我们胜利了。”

循着菲利亚的声音望去,罗格·多恩观察自己周遭的战场,他发现在自己集中注意力对付基里曼的空当,机械教的自动机兵们如同移动的铁壁一样前进,已经将灵族们赶出了誓言圣殿,并让这些异形在砖石地面上留下了更多的尸体。

但损害已经造成。即便统御大贤者听从多恩的命令,没有在山阵号上对灵族使用辐射武器,可双方高烈度的交火仍然留下了痕迹,恐怕永远无法从这艘舰船的内部消除的痕迹。

在交战中,机械教的各级神甫们普遍琢磨出了应对灵族的打法。为了应对灵族灵活多变的身法,后续到来的自动机兵们在投入战斗前,将副武器纷纷换成了火焰喷射器。在钷素洪流的炙烤下,不存在敌人躲闪而导致无法命中的情况。

多恩目力能及之处,整个誓言圣殿的墙壁与地面几乎褪去了原有的颜色。在焦炭化的尸体与破损四散的战争机器残骸之下,所有的地砖都变成了无光的黑色。到处是散落的爆弹弹壳,墙壁上遍布能量武器击穿的空洞,实弹命中打碎的砖块,以及密密麻麻插在其上的细小灵族星镖。

“请允许我对这里造成的破坏表示惋惜。”大贤者低声说道。“但好消息是,通过光学测算,这里的修复和还原并不需要过多工时与劳力。”

多恩颔首表示感谢。

“我在这里与一名兄弟搏杀。不论他的意图为何,这对双方都是不荣誉的行为。”多恩望向同样被战火熏黑的天花板,“我希望这座未来的誓言圣殿保持原样,用来铭记这次事件的发生。”

“黑。色。圣。堂。”以一种故意拉长的戏谑语调,菲利亚唐突地说。

多恩一愣,随即罕见地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走向仍然昏迷在墙角的基里曼。

“菲利亚,你是否可以——”

说到一半的问题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打断了。多恩的头皮突然发麻,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表面汗毛根根立起。原体猛地转身,他来得及看到足足十个红白黑相间的身影,从十道空气中凭空出现的亚空间裂隙中钻出,一齐举起了细长的死亡织网枪。

多恩意识到,这些敌人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已经与他相隔了一段距离的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警告,十名执行刺杀任务的次元蜘蛛便已经完成了瞄准,并在同一瞬间扣下了手中武器的扳机。

多恩将这当做了灵族的垂死挣扎,但他搞不懂为什么自己没有成为次元蜘蛛的目标,他明明才是灵族发动这一正常战役的目的所在。

疑惑中,原体向着菲利亚的方向奔跑,他却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距离十五米。

大量互相缠绕的金属丝命中了大贤者的御座躯体。此时,蝎子形态且充满了外挂物的机械巨兽成为了单分子死神作用的绝佳目标。在折磨耳朵的金属断裂声中,菲利亚的众多肢体停止了活动,随后像是失去生命力的落叶一样,纷纷掉落在地面上。

距离十米。

大贤者发出了刺耳的电子尖叫,她的四对机械腿全部断裂,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更糟糕的是,她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遭到了袭击。

距离五米。

领导着刺客们的次元蜘蛛神官再次消失不见。它冒着被灵魂之海吞噬的巨大风险,再次进行了一次短距离闪现跳跃,直接出现在了几乎紧贴着统御大贤者的位置。

多恩看到了神官手中的动力刃抬起,他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动力刃从额头的位置,精准地贯穿了菲利亚暴露在御座之外的机械头颅。神官向上挑起刀刃,以不符合纤细身形的怪力,径直将头颅扯了下来。

线缆断裂,红黑色的机油与液体喷射而出,在纷飞的电火花中,菲利亚的制造精美的头从空中划过,径直落在了多恩脚下,组织液从象征眼睛的红宝石外围流下,如同流淌的血泪。

罗格·多恩发出了充斥着正义愤怒的咆哮,与刚刚结束攻击,正想要钻入亚空间跑路的次元蜘蛛神官撞了个满怀。

神官的半个身子已经钻入了裂隙,一名全速冲锋的全副武装基因原体具备的动能,将它猛地撞飞,而亚空间裂隙的边缘在同时将肉体切割,一半留在外面,一半落入了至高天。

见到领袖被轻而易举击杀的次元蜘蛛们,顿时作鸟兽散。多恩抓住了它们当中跑得最慢的一个,有形的大手开始让次元蜘蛛的脑袋以脖子为支撑点旋转。灵族的颈椎发出了脆响,头颅歪倒一旁,死了~

=IF==IF==IF==IF=

多恩把次元蜘蛛的尸体丢到一旁。

刺客们消失在了亚空间中,就如同到来时一样突然。

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菲利亚的头颅。按照多恩对于机械教的了解,这些高度改造的贤者们并不会轻易死亡,他们的大脑被多重措施保护着...但刀刃已经贯穿了头颅,他认为不会有什么脑组织能从能量立场中幸存。

帝国之拳回头看了一眼大贤者的机械躯体。那巨兽侧翻在地面上,看上去了无生机。

罗格·多恩已经见证了过多的战友倒下,其中有他的子嗣,凡人仆从,甚至于他的原体兄弟。他早已不会产生无意义的悲哀,但...

但这是一次过于突然,并且过于提前的牺牲。

“感谢你迄今为止的服务,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多恩的目光注视着空洞的面具,将菲利亚的头颅捧在手中,“你的意志将会得到继承,你的荣誉将...”

背后传来一阵瑟瑟簌簌的动静。

世上无人背后长眼,但多恩能辨别出声音的方向来自菲利亚的御座。

一个人形爬出了残骸,但它的轮廓给人异样的感觉。多恩反应了0.1秒,才意识到这种异样的来源——这人形摸不到头脑。

除了头部的缺失,这几乎和多恩初次见到菲利亚的本体时别无二致。 25.Young man~ “感人至深的告别词,原体大人。”仍然是熟悉的声音。只是这一次,清晰度相较之前出现了显著下降,同时还带着无法忽略的电流音。“能从一位最为高贵的帝皇子嗣口中得到如此评价,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将会喜欢这一墓志铭...遗憾的是,她还有工作要完成,暂时无法接受这崇高道德的赞许。”

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出了御座残骸的阴影。陶钢和精金构成的完美人偶再一次出现在了罗格·多恩面前,唯一的小缺陷是,这回她不得不分头行动了。

“你是怎么...?”

统御大贤者将一支机械手放在了自己小腹处,随即,原本闪亮反光的金属表面开始暗淡,随后竟然变得透明,直到清晰地展现出了其中的内容物。

一个粉红鲜嫩的人类大脑,包裹在白金线缆和电极的摇篮当中,整个内容舱室灌注满了营养液,随着大脑的无规律抽搐,营养液中时不时泛起一连串细微的气泡。

“如何?”无头人偶作出了似乎是骄傲的姿势,“脑袋只是装饰品,上面的大人物是不会懂的。”

多恩欲言又止,他实在想不出怎么回答对方。最后,他还是选择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

“你的安全最为重要。很高兴你活过了刺杀,大贤者,这意味着我可以继续享受你的服务。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我在未来还有机会,能够还清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菲利亚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才挤出一句:

“谢...谢谢你的关心...现在,请把我的头还给我!”

多恩不明白为何她的语气给人一种气鼓鼓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恼了这位性格变幻莫测的女士。不过,凡人就是如此,不是吗?

多恩小心地把头递了过去,大贤者毫不在意的接了过来,随后粗暴地将自己的头插在了脖子上。随即,她躯干上颈部与头部的连接部位开始渗出流淌的银色金属。受祝福的自动拟像开始工作,纳米机器迅速修复着灵族造成的内外损伤。

过了不到五分钟,菲利亚的本体便基本上恢复了原本的功能。她望着自己的御座,以一种过于人性化的动作耸了耸肩:

“这个大家伙暂时没救了。我认为我们应该首先去找你的兄弟聊一聊。”她指了指仍然昏阙在墙角的罗伯特·基里曼。

多恩点了点头,却又反问道:

“在这之前,你对自己遭到的刺杀有什么想法吗?”

菲利亚略微沉思。“可以推测,突然出现的次元蜘蛛是敌方留在手中的预备队。进一步推理:其用途为杀死失败罗格·多恩失败后进行补充攻击。异形突然转换攻击目标理由:未知。推理:灵族先知在战场得到了某种预言。无法获得更多有效信息。”

“我的想法与你一致。”原体说,“没有有效信息,我们便无法得出敌人的意图,因此在这一问题上空耗精力是不明智的。但是...”

多恩停顿了一下,原本波澜不惊的神情更加严肃了起来。

“...我向你立下誓言,统御大贤者,我发誓将会对袭击你的灵族降下制裁。不论它们逃窜到银河的哪个角落,我都会找到它们,然后让它们的方舟世界燃烧。”

“如果我还有血肉的面部,我现在就要脸红了,多恩大人。”

“我并没有意图激起你的生理反应。”

“齿轮在上,这个说法更糟糕了...”

=U==U==U==U=

“他真的好大...”第一个声音说。它听上去是个女人,但似乎隔绝在某种扩音器的背后。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收好你的好奇心,以及任何亵渎的想法。他是我的兄弟。”第二个声音回答。这是一个浑厚的男声,过于浑厚,其音域已经超出了凡人的生理极限。

“...能让我切片他的腺体吗?只要打开胸腔就好,只切一点,我保证...”

“不行。”

一轮强劲的音乐响起,好像是一首很老的歌:

“Young man, there's no need to feel down...”

“这又是什么?”

“我在尝试音乐疗法。看来效果不佳。”

...

空气中就像是升起了一道半透明的薄膜,形成了密不透风的茧,将他牢牢包裹在其中。

这是婴儿的感受吗?他想。

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定。他知道自己从未有过生理意义上的母亲,也绝不是从人类的子宫中诞生而出的。

这是星际战士在重伤以后,包裹在苏安脑膜分泌的茧中的感受吗?他又一次猜测。

但它同样是不可能的。他知道自己不是星际战士,不是通过手术擢升而来的凡人,而是更伟大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脖颈附近徘徊。冰冷,尖锐,这让他想到了刺客的刀刃,想到了福格瑞姆的剑...

罗伯特·基里曼尖叫着睁开了眼睛,一万年来遭受的折磨已经将某种本能烙印进了他的神经,让他下意识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他首先看到了一张机械的面孔,一个没有表情的白银面具。面具的主人方才正附身在自己的上方,此刻惊恐地向后退去。他的尖叫惊吓到了对方。

紧接着,第二张面孔出现了。

基里曼的脑海中立刻跳出了一个对应的名字:罗格·多恩。

随即,由于先前头部遭受打击而导致的记忆空白消除了。

基里曼想起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与多恩的仇恨。他想起了自己与灵族的合谋,想起了杀死兄弟未遂的失败。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

或许是多恩用雷霆锤对他头部的重击部分驱散了自我折磨的臆想,基里曼的思维竟然稍稍清晰了起来,从仇恨和怒火的笼罩中看到了理性的晴空。

他意识到,自己没能阻止预言的发生,同时向自己的兄弟挥动利刃。

他没能改变未来,甚至从一开始便失去了当下。

无助的虚无包裹了罗伯特·基里曼。

他看到多恩俯视着他。

“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多恩说。

“...兄弟。” 26.啊? =IF==IF==IF==IF=

罗格·多恩感到相当不安。

他看着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对着昏阙的基里曼发出了一连串二进制滴答声。急促,兴奋,或者说,亢奋。

这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菲利亚光洁的背部出现了一对凹陷,从中延展出两对副肢。她原本的双手也开始变化,通过变形机构露出内置的分析设备与切割和采样装置。钳子开始咔哒作响,甚至出现了圆锯高速旋转的不祥声响。

何等大意!罗格·多恩的精妙计算中竟然忘记了,任何一名机械教成员在面对一名基因原体——一名毫无反抗能力的基因原体时,都会贪婪地试图从这一无比珍贵的样本上攫取知识,而这样的贪婪对于万机神信徒毫无疑问是茶饭·incident!

伴随着自动注射器的气压降低声,菲利亚首先给基里曼注射了能够治疗十个星际战士的剂量的化合物鸡尾酒。毕竟,她没有丝毫治疗原体的经验,只能通过穷举法得到近似结果。

聪慧的统御大贤者相信,一点小小的副作用必然不会对奥特拉玛之主造成什么伤害,原体强健的肉体能把它们全部克服。

药物产生了显著的效果。基里曼开始触电一样抽搐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听不懂的话。

“你做了什么?”多恩警觉地问。

“对象生理数值:恢复中。”菲利亚像是没有听到自己主君的话,继续自顾自地忙上忙下,这里拔掉基里曼一根头发,那里用针管采集一些血样。“结论:需要进一步分析。”

大贤者的一根手指开始变形,露出内置的能量回路,一把等离子切割炬点燃,尖端冰蓝的等离子体能够切开陶钢,更不必说原体的皮肤。

很显然,这疯狂的机油佬准备给基里曼开膛破肚,多恩也意识到了危险所在。他正准备伸出大手,把此时体格纤细渺小的大贤者薅到安全距离,却发现自己不需要这么做了。

罗伯特·基里曼尖叫着醒来,将菲利亚直接吓退,省去了多恩的麻烦。

因维特人凑到了自己挣扎着的兄弟面前。大贤者注射的药物似乎还是产生了什么副作用,抑或是她本人的意图如此。基里曼恢复了意识,但他的身体无法移动,甚至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当然,多恩相信对方会在短时间内以自身体质克服影响,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兄弟。”他说,把一只手搭在了基里曼的肩膀上。

多恩看到对方的眼睛陡然睁大,目光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未来的极限战士基因之父笑了,沾满血痂的嘴唇向后退去,露出满嘴的断牙。

“在所有这些之后,你还愿意叫我...兄弟?”他看向自己在多恩腹部留下的创口。伤口已经愈合,透过盔甲的破洞暴露出粉嫩的新肉。

“你犯下了大错。”多恩说,“但并非不可饶恕。挽回的余地仍然存在,就像不致命的伤口会自己愈合。”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道:

“我们会在之后讨论你的惩罚。但是首先,我需要你解答我的疑问:你究竟从灵族的口中听到了什么?它们是如何蛊惑你的?”

基里曼再一次露出了狼狈的苦笑。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在未来成为大叛徒,投靠毁灭之力的拥抱,蛊惑兄弟自相残杀,让我们的父亲变成黄金王座上的干尸——并且我曾经亲自经历了这种未来...你会相信吗?”

基里曼心情平静地等待着多恩的反应。此时此刻,被虚无感笼罩的他已经不准备进行任何智力和外交上的周转,打算如实回答多恩的一切问题,随后静静地等待自己的报应。

但是,他却也同样抱有着疑惑。为什么多恩会知道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他还知道自己是他的兄弟,而这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一名基因原体...更不用提提前完工的山阵号,以及本不该处在上面的、字面意义上满坑满谷的辅助军和机械教机器人。

不过,政治动物的本能还是部分接管了行动策略,基里曼认为多恩迟早会自己来揭露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便不愿意去冒着可能的、激怒对方的风险而主动发问。

“既然如此,理论上的缺口便得到了补足。事实证明,他与我们一样。”一个机械女声插了进来。“如果过去的经历,加之异形预言的蛊惑,便可以解释罗伯特·基里曼采取行动的原因。”

“这是来自铸造世界瑞扎的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

多恩伸手指向他身后的机械人偶。不知道为什么,菲利亚仍然半藏在多恩的背后,只露出了失而复得的脑袋,就好像躲在一名友好原体身后,能部分驱散对于敌方半神的恐惧。

“她是我的得力助手,也是在混战中射中你的人。”

罗伯特·基里曼的眼神直勾勾落在了大贤者身上。他没有在意其它细节,菲利亚的一句话给了他足够的震撼。

“你说...”基里曼咽了一下口水,“...你们和我一样。”

“我认为菲利亚的意思非常清晰。”多恩回答,“与你一样,我,罗格·多恩,与这位来自瑞扎的大贤者,我们都以某种尚不为人知的神秘方式,从一万年后的未来回到了现在。”

基里曼想要说些什么,他张开了嘴,却发现自己的语言能力暂时丧失了。

他有些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承认,这听上去十分荒唐。但我们无法否认现实。”多恩继续道,“我曾经认为,我是唯一一个回到过去的存在,但与菲利亚的相遇否定了这一点。在这之后,我们认为这只是一种偶然现象,而你,罗伯特·基里曼的出现同样推翻了这种假设。”

“没有任何常理能够解释这种现象。”菲利亚接着说,“即便是动用最疯狂的幻想,我也无法得到任何合理的解释。我认为,我们必然会遇到更多类似我们的人,甚至于异形。”

她发出了一阵冷笑。

“或许是有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存在,从无法用理性认知的维度操纵了我们的宇宙,把所有人如同斗兽场上的怪物一样放在了一起,只是为了观看这一出充满乐子和血腥的好戏。”

在二人组合脱口秀一样的解释告一段落时,基里曼终于憋出了一点回应:

“啊?” 27.如果多恩有了讲话器 =IF==IF==IF==IF=

二人给罗伯特·基里曼留足了时间,以消化这个足以让一般mortal(凡人)激烈失禁的恐怖真实。

在这之间,他们还相互交换了情报,告诉了对方有关多恩大叛乱和荷鲁斯大叛乱的故事,至少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些。

“所以,”马库拉格人终于开口了,他看向多恩,眼神中充满迟疑。“你不是叛徒?”

“我不是。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亦将不是。”罗格·多恩斩钉截铁地回答,却又随即以远不如前坚定的语调补上一句,“至少,在我和菲利亚的未来中,我都是忠诚派。”

事实上,多恩受到的冲击并不比基里曼小多少。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背叛,脑海中从未萌生过一丝一毫的想法。即便是大叛乱确实发生的时候,他也将原因归结为其他兄弟的软弱,而他是永恒的堡垒和城墙,绝不会动摇。

现在,他知道了在可能性的另一端,另一个宇宙中的自己成为了代替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大叛徒,这是极具冲击性的。他知道了自己并非坚不可摧,背叛的种子同样埋藏在他的灵魂当中。

多恩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菲利亚,发现基里曼的故事似乎并没有对统御大贤者造成什么精神上的冲击,就好像她早已知道了整个多恩大叛乱的来龙去脉一样。这或许是由于她的面具本身不具备表情的功能,也许是因为她有着比拟半神的精金意志,多恩不由得因此对她多出了一分敬意。

最后,多恩决定还是不要被这种动摇干扰。因为动摇本身便是一种软弱,而软弱必然导向失败和耻辱。

他问基里曼:

“你仍然没有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认为灵族的预言必然实现。”

基里曼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亲眼见过它...它和我见识过的任何预言都不一样,我无法质疑它的真实性。”

“从帝国真理的角度来讲,没有什么未来是确定的,那不过是极其真实的幻象。我不相信以理性和逻辑闻名的基里曼会相信它,除非你并不是我认识的罗伯特·基里曼,你比他更加软弱。”

多恩的话瞬间凝结了空气。基里曼想要说什么,他似乎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菲利亚同样预感到了事情的大条,她赶忙开口道:

“不要误会,基里曼大人。你尊敬的兄弟想要表达的是,他明确地认知到了你所遭遇的困境。如我们所听到的那样,罗伯特·基里曼在生死之间被囚禁了一万年,他的意识遭受了十个千年的折磨。从理论与实际上,他的逻辑能力不出现短暂的下降和衰减是不可能的,我想,多恩大人仅仅是指出了这一客观事实而已,这符合他一贯的客观和直率。

当然,我相信多恩大人还有尚未表达完整的意思。他还想要表达他的慰问,以及对你的钦佩。他认为在如此折磨之下,你仍然没有精神崩溃,在短暂休息后便重新恢复正常,这实在是坚强意志的体现。”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菲利亚的机械发声装置达到了人类声带无法匹敌的语速。通过欧姆尼赛亚赐福得来的高速神言,她成功没有让多恩找到任何打断或者插话的机会。

“你什么时候找到了一个人形讲话器?”基里曼直勾勾地盯着菲利亚。

“她...”多恩想说些什么,他的盔甲中突然涌出一股电流,让他不由自主地一哆嗦。

原体低下头去,发现大贤者正用无面的脸盯着自己,即使没有表情,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威胁。

“她说得没错。”多恩承认道。

这的确是他想要表达的,但他就是无法用菲利亚的方法将话说出口,这样的思维回路从始至终,就不会存在于罗格·多恩的大脑之内。

“你...真的愿意原谅我?在我所做的一切之后?”

菲利亚不敢相信,如此缺乏底气的声音是从这样一具庞大的半神身躯中发出的。

“是的,我原谅你,罗伯特。”多恩几乎是立即便给出了他的回答。

剩余的二人等待着基里曼的回答。

他们会拥抱吗?菲利亚想。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兄弟重归和好的桥段了,虽然老套,但真的好吃。

突然,基里曼从墙角暴起。他显然彻底代谢掉了药物的副作用。在多恩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奥特拉玛之主一路狂奔,消失在了誓言圣殿之外。

多恩正要去追,却被一只机械臂拉住了胳膊。

“路径预测显示,罗伯特·基里曼正在前往逃生舱。”

“逃生舱?”多恩疑惑不解。

“我想,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菲利亚回答。

=U==U==U==U=

罗伯特·基里曼推开逃生舱的舱门,因维特的风雪扑面而来。他翻出了舱门,双脚落在因维特的大地上,向着白茫茫当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感到灵族的盔甲仍然包裹着自己。现在,似乎是由于寒冷,他的神志不再模糊,他也因此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盔甲的来由。

不洁。

于是,他一边前行,一边将灵骨一片片剥落,直到他在因维特的暴风雪当中赤身裸体。

罗伯特·基里曼知道自己为何要逃离。他发现自己无法直接面对多恩的原谅,他需要一个地方整理自己的思维,找到一个面对自己兄弟的办法。

他又一次想到了预言,又一次想到了未来,又一次想到了燃烧的银河。

但正当他想要让思维进一步向着这个方向流淌,刺骨的严寒让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这寒冷中【活着】。

他活在当下。

不是黑暗的第四十一个千年,也不是生与死的夹缝当中。

罗伯特·基里曼意识到,自己本不该有第二次机会,但他此刻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这样的现实当中。

他听到了引擎在空中轰鸣。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

从马库拉格到因维特,虽然略费周章,用掉了十多年的时间,但他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活在如此美好的现实当中。

不要想太多,罗伯特。 28.兄弟,兄弟...(角色卡已更新) =IF==IF==IF==IF=

阿维鲁斯运输机是一种小型通用货运航天器,并被人类帝国广泛用于地轨交通货运任务。这种星际载具的后舱可以携带十二名乘客,以凡人辅助军、甚至于阿斯塔特军团的视角而言,称得上一种空间绰绰有余的载具。

然而,对于穿着全套盔甲的、已经成长到成年原体体型的罗格·多恩而言,想要钻进阿维鲁斯运输机舱内,并试图在颠簸的大气层再入时稳住自己,不变成一坨在空间中横冲直撞并肆意破坏的巨大陶钢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菲利亚的阻挠下,多恩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追击基里曼,无所作为地从山阵号鸟卜阵列的屏幕上看着他的逃生舱坠落到因维特地表。然而,在这之后,大贤者却突然变得急迫了起来,要求立刻定位并找到基里曼。

从她机械肢体的微小动作中,多恩看出她似乎期待着什么,就像是角斗场外围座位上的嗜血观众,而自己和基里曼则是沙坑里的角斗士。当然,除去这一点异常——菲利亚-西塔-伽马-XXI总是充满了不正常,罗格·多恩已经将其当做了可以容忍的瑕疵,毕竟,追求绝对完美的后果已经被第三军团展现得淋漓尽致——多恩将菲利亚的急切认定为了对于自己的催促。

在先前与基里曼的对话中,多恩不得不承认,倘若没有大贤者充当自己的讲话器,他与基里曼的交流的确可能滑向不可知的灾难性结果。因此,原体初步认可了菲利亚在人情世故方面的指导性作用。

既然她认为在这个时刻,应当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因维特上失踪的奥特拉玛人,那么完全信任对方能力的多恩便不会质疑这个决定的合理性。

于是,在更大型的降落船需要整备且速度缓慢的情况下(此时因维特上还没有生产任何型号的阿斯塔特专用飞行器),多恩便设法将自己塞进了一艘阿维鲁斯运输机的后舱,菲利亚则跳入了驾驶座。

...

运输机追踪着逃生舱的信标逼近了因维特地表。在坠落点,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逃生舱,以及一串延伸向远方的脚印。

此时,坠落现场的空中已经刮起了暴风雪,能见度下降到了几乎不可接受的程度。即便如此,凭借自身机体先进的光学和鸟卜设备,菲利亚仍然得以追踪基里曼的脚印。

多恩发现自己填满了整个货舱。为了看到前方发生了什么,他把头探入了驾驶室,而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倘若此时有人从上方俯视运输机的驾驶舱,便会看到一具驾驶飞行的机械人偶身旁,伸出一颗硕大的原体头颅,景象称得上相当诡异。

显而易见,罗格·多恩在驾驶舱中的视野相当局促,他发现自己无法掌控搜索的情况,只能依赖菲利亚的汇报。这并没有使他感到不安,一方面由于对于大贤者能力的信任,另一方面是因为,区区因维特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充其量让一名基因原体感受到一丝凉意而已。

终于,在一段沉默之后,大贤者开口说话了。

“发现目标痕迹,方位312...”

多恩等待着后续的细节。

“热源信号。分析:高可能性为灵骨残片,仍然附着使用者体温。推测:罗伯特·基里曼脱下了自己的盔甲。”

似乎是知道了多恩的需要一样,菲利亚连接了运输机的舱内全息投影,将自己看到的画面传达给了多恩——雪原之上,人类的脚印之间,散落着被蛮力扯下的灵族盔甲碎片。

“你在做什么,罗伯特...”多恩低声说道。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发现目标。”菲利亚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报告道,“识别:对象为罗伯特·基里曼。状态:裸体。”

在803.M30年初的一天,未来的极限战士原体,团结之刃,秩序之主,战斗之王,奥特拉玛之主,罗伯特·基里曼,赤身裸体地坐在因维特风雪覆盖的磐岩上,如同古代智者雕塑一样沉思。

多恩对着本该令凡人震撼的场景做出了评价:

“我明白了。我的兄弟想要剥离灵族盔甲,因为这是异形的造物,他想要借此远离误导了自己不洁。”

这是完全出于理性的解释,而多恩本人也认为它符合逻辑,基里曼所做的一切都符合逻辑,这是他的神志恢复了正常的一个侧面。

一旁的菲利亚同样没有任何过激的惊诧反应。她只是死死盯着裸体基里曼处于中央的、降落场的图像。很显然,这是在观察环境,以寻找合适的降落位置,以纯思仪式净化过思想的万机神忠仆断然不可能存在任何非分的想法。

就这样,在不应当出现的、诡异的冷静当中,阿维鲁斯运输机盘悬着下降。机头探照灯打开,光束刺穿羊毛般飘飞的雪花,照出了一个半神的身体轮廓。

罗格·多恩拍开机舱尾门。

“罗伯特·基里曼!”他大喊一声,随后从半空中跳了下去。

=IF==IF==IF==IF=

头顶传来的引擎轰鸣声中,他朝着基里曼走去,装甲靴在雪地上踩出深刻的脚印。

“你为什么要逃走?”多恩高喊道,被用来设计在混乱战场上提振士气的嗓音轻松地压过了暴风雪的嘈杂。

基里曼没有回答,只是转头过来面向他,证明自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多恩停了下来,二人隔着巨大的岩石对视。风雪已经覆盖了基里曼的身体,让他变成了某种古因维特传说中的雪山怪物。

“我无法面对你,罗格·多恩。”浑身雪白的白色基里曼说。

“兄弟...”多恩试图打断他。

“我认识到了我犯下的过错...”

“兄弟...”

“并知道我不值得你的宽恕...”

“够了!”帝国之拳发出一声爆呵。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指着坐在岩石上的基里曼。“我受够你的这些婆妈和退缩了!那个令我尊敬的罗伯特·基里曼去哪里了?”

多恩顿了顿,接着吼道:

“不要以为你能跑得了,兄弟。我会一直跟在你后面,不论是因维特,哪怕是在银河边缘天杀的域外黑暗,我都会抓住你,让你回到帝皇的正道。”

他张开了五指,将手伸向基里曼。

“不论发生什么,罗伯特,你永远都是我的兄弟。我发誓。”

基里曼迟疑地伸出了手。当他虚握住多恩的掌心时,对方却毫无征兆地发力,一把将他拉下了岩石。

随后,不由分说地,多恩张开臂膀,拥抱了曾以同样方式用剑刃刺穿他的兄弟。

“欢迎回来,罗伯特。”他说。 29.在因维特mygo 遭到了突然袭击的基里曼有些僵硬,不知所措。但不知道是因为多恩盔甲散发的热量,让他因为寒冷有些僵硬的肌肉重新舒缓,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他感到活力——前所未有的活力——重新充斥了自己的身躯。

如同重生了一般。

第十三原体真正的重生不是十多年前,在马库拉格的山泉中睁开双眼,而是现在。

借着新得来的力气,罗伯特·基里曼以同样的力度回应了自己兄弟的拥抱。

恰如其分地,天空中传来了闷雷一样的声响。紧接着,暴风雪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快速散去了。

阴沉厚重的云层被外力不情愿地推开。

因维特冰冷的太阳射下来的光束,穿越在这个冰雪世界上难得一见的晴空,照耀在两名原体的身上。

覆盖着基里曼的冰雪开始融化,清澈的水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额头、面颊以及全身各处流下。

有什么东西随着冰雪开始融化了。

盘桓在罗伯特·基里曼记忆中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大叛徒多恩的蛊惑,伊斯塔万的背叛,福格瑞姆的惩戒...它们一个接着一个,渐渐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如同在阳光下消失的冰雪雕塑。

净化的水流带走了战斗的血迹,带走了异形的污秽,带走了往昔的耻辱,以及所有令人厌恶的回忆。

罗伯特·基里曼分不清这是融雪,还是自己的眼泪。

低空中盘旋的阿维鲁斯运输机上,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发出了满足的二进制滴答声。

她呼叫了轨道上的机械教巡洋舰,命令他们使用气象激光低功率照射自己制定的大气区域,从而迅速改变了区域内的气象状况,驱散了头顶的暴风雪。

这真是不错的氛围。她欢乐地想。一切都要归功于我,菲利亚-西塔-伽马-XXI的天才想法。

=IF==IF==IF==IF=

菲利亚的声音突然从音阵中传来:

“抱歉打断你们泪目的兄弟重逢,两位大人,但轨道上出了一点小状况。”

多恩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基里曼,终于让后者的衣着率达成了零的突破。

“报告。”

“三十二秒前,我的舰队中的一艘驱逐舰脱离了指挥链,独自离开岗位,并在星系边缘进入了亚空间。”

“叛逃?”多恩皱起了眉头,“大贤者,我曾经以为每一名机械教成员,都被从硬件层面上写入了控制程序,不会违逆它们领导者的意志。”

“对于我的舰队中所有成员来说,这一陈述是肯定的。但只有一个例外:贤者汗索斯-西格玛-西格玛。作为志愿加入我的事业的高级别机械教信徒,我无法对他采取指挥上的强制性措施。事实:汗索斯贤者与我的驱逐舰一同失踪了。”

多恩和基里曼相互对视。

“把我们带回轨道,菲利亚。”他说。

“明白。但在此之前,我认为你的兄弟需要在我的铸造舰上经停一段时间。”

“何出此言?”多恩歪了歪头,看着半裸的基里曼,对方以尴尬的眼神回敬他。“他的生命体征没有任何问题...”

基因原体,作为一种从各个层面远超凡人的究极生物,一般人类的羞耻心自然也早已被他们抛诸脑后,或者说,二者思考这一问题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罗格·多恩来说尤其如此。

“多恩大人,”对面声音的无奈透过音阵都清晰可见。“如果有凡人看到了基里曼大人此时的样子,一个符合逻辑的计算是,在可见的未来,每个人都会问起罗伯特·基里曼为何保留自己曾到访过因维特的历史...”

“所以?”

“一百年后,凡人们会在私下里流传:为了引起大家的同情心,各位有所不知,这段经历早就美化过了...基里曼真正的状况是赤身裸体,而这是因为他在因维特卖过沟...”

...

以令人咂舌的工作效率,菲利亚花费了四个小时的时间,便为基里曼组装了一套临时动力甲,解决了奥特拉玛人穿衣难的问题。

即便是临时追加的高强度工作,菲利亚也毫无怨言。在她交付成品时,得到了罗伯特·基里曼最真挚的赞扬。

与他的因维特兄弟不同,基里曼巧妙地指出了大贤者工作成果的优点,却又以不做作的方式忽略了那些由于赶工导致的不足,充满了真诚,却又不像多恩一样让菲利亚如芒在背。

实际达人。

在这期间,多恩还得到了有关叛逃战舰的情况汇报。

“可能的理论推测:贤者汗索斯-西格玛-西格玛在本单元被灵族伏击、短暂失去数据链接的时间内,成功自主摆脱了控制,进而设法夺取一艘技术驱逐舰的控制权,随后逃逸。”

“请允许我再次向你表达最诚挚的歉意,大贤者。”基里曼发自内心地说。

菲利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不介意。

“他的目的地是?”多恩问道。

“不明。建议:贤者汗索斯-西格玛-西格玛属于机械教内部事务,与大计划无关。最佳方案:暂时搁置。”

“大计划?”基里曼好奇地问。他随即露出了逐渐理解一切的笑容。

很显然,第十三原体已经很好地从过去的创伤中恢复了过来,再次作为一只全帝国最强大的政治动物开始活动。

“从理论上讲,你们必然会运用对这个银河已有的知识。从现实层面讲,我的猜测是,你们打算改变一些什么。”

这时,菲利亚终于完成了对基里曼动力甲的最后调试。随着固定机械臂展开,奥特拉玛之主在伺服关节的动作声中,轻轻跃下了着甲台。

“正确。”罗格·多恩神情严肃。“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你再一次让我知道了兄弟情谊的含义,罗格。而我也的确觉得,这一次我们应当让事情有所不同。”

罗伯特·基里曼举起右拳,敲击自己的胸甲,发出动听的陶钢碰撞声响。

“这将会是我的荣幸,兄弟。”

两名原体以战士的礼节交叉前臂。

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的图像捕捉器开始疯狂工作。 30.航向努凯里亚(二合一,求追读) =IF==IF==IF==IF=

罗伯特·基里曼第一次登上山阵号时,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隆重欢迎。

穿梭机降落的甲板上,只有无意识的机仆手中握着工具和管道,由于没有接收到指令而流着口水发呆,就连像样的因维特方阵兵都没有在场,因为后者在不久前的战斗中刚刚遭到了严重损失,不得不回到因维特表面修整。

两大一小三个人影从穿梭机的登舰坡道上走下,在照明没有点亮的登舰甲板上显得鬼鬼祟祟。多恩和基里曼快步走在前面,仍然没有换上御座的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则甩开两条短小而可悲的机械腿,在两名半神身后狂奔。

对于这种仓促,两名原体从一开始便达成了共识。他们都是实用主义者,从不在意无谓的典礼和虚荣。此时此刻,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才是最为重要的。每浪费的一秒钟,都意味着他们给了虎视眈眈的大敌更多机会。

三人来到了山阵号的战略厅。

现在,山阵号的指挥中心仍然处于尚未启用的状态,同时幸运地没有被乌斯维灵族的跳帮攻击波及。山阵号的指挥中心本身就是一座小型城市,无数层次级甲板和其中的工作站相互交叠,其中却没有任何船员进行工作,所有的沉思者也只是冰冷的硅片和塑钢。

多恩挥了挥手,战略室中的灯光亮起,防爆门在一行人身后落下、锁死。他们走过了数百级台阶,上到最高处的观察讲台。

三人聚集到了中央的椭圆形全息仪周围,即便是有两名原体,全息仪的体积也过于庞大,足够他们随意选择位置。根据因维特的战士传统,全息仪四周没有一把椅子,当然,在场的二原体一赛博格也不需要这种俗物。

多恩按下几个按钮,全息仪上浮现出了银河系的星图。

“我相信我们都已经明确了行动的总体方针,”他说,“我们要针对性地干涉历史。”

“而在这个时期,干涉历史最为有效且稳妥的方法,便是干涉我们其他原体兄弟的成长和生活。”基里曼赞同道。

“同意。”多恩回答,“既然如此,现在的问题则是,从谁开始,从哪个世界开始。”

菲利亚最先做出了反应。她的一根机械手指轻微变形,变成了一根插入全息仪的数据针。随即,全息图上出现了变化。

以泰拉为圆心,成百上千的红色箭头向着银河系辐射,覆盖了天穹的三百六十度。

“我预先录入了历史中有据可查的、每一只帝国远征舰队的航线图。”大贤者说。“当然,这些是一万年后的未来得到的知识。”

显而易见,全息投影中的红色箭头推进的趋势各不相同,但还没有任何一个到达因维特所在的银河区域。

“我认为,在欧姆尼赛亚的使者紧紧跟随在我们之后的情况下,我们没有必要向着泰拉方向前进。”菲利亚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尽管这一方案存在一个缺陷:两位原体大人将无法尽早与自己的军团汇合。”

“我同意大贤者的观点。”基里曼露出了一个表示赞同的微笑,“对于历史的干涉,时效性是最为重要的,倘若我们此时向着泰拉方向前进,意图寻找到帝皇,便会在旅行和寻路上花费过多的时间而一事无成。理论上的可能是,提前获得军团指挥权的收益将会低于浪费时间带来的损害。”

“我的军团在没有原体的情况下,仍然能够胜任帝国之拳的名号。”多恩直白地说,“我相信我的子嗣们的能力。”

“我对十三军团同样没有过多的担忧。”

“那么,我们就朝银河外围进发。”多恩抬起手,拨弄着全息仪上的银河星图,一个个世界从他眼前飞驰而过,这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基里曼:

“兄弟,我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你应当身处马库拉格,你的养父母仍在那里。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父亲,马库拉格的康诺王,会在不久之后遭到刺杀。”

康诺的名字让基里曼出现了明显的迟钝,自然是触及了第十三原体内心最珍贵的角落。

“啊...嗯,是的,没错,是这样。如果此地的历史没有已经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改变的话。”

“既然如此,我认为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了。”多恩斩钉截铁地说,“我们首先航向马库拉格。”

基里曼抬起一只手,“且慢,兄弟,我想说的是,如果这一部分的历史和我所经历的没有出入,那么刺杀将会在五年后发生。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并且,灵族在将我带走前暂时修改了马库拉格人的潜意识,他们不会意识到我的离开。你不需要在这一问题上迁就我的个人感受,罗格。”

他深深叹了口气。

“冷酷地讲,从理论与实际出发,康诺·基里曼只是一个世界上的一个凡人,他的死亡不会对这个银河产生任何影响,从大局的角度考量——”

“不,兄弟。”多恩无情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你的凡人养父对你的重要性。他的陪伴关乎你的心理健康,从而决定了你是否能够正常履行作为十三军团统帅的职责。”

一旁沉默的菲利亚此时也开口补充,不自觉地再次变成了多恩的讲话器:

“多恩大人的意思是,有一位凡人曾经也扮演了他收养者的角色。遗憾的是,前者已经不幸离世,多恩大人能够感同身受地理解康诺·基里曼对于你的重要性,从而不希望同样的不幸再次发生。”

透彻的解析以及一定的添油加醋让罗格·多恩有些僵硬。

“我...这的确是我想要表达的。”

“谢谢你,罗格。”基里曼充满感激地说。

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多恩已经转向了星图,继续目不转睛地研究其上的航路。

他很快有了一个想法。

“首先,我们已经将方向确定为了马库拉格,这意味着我们要向极限星域行进。”

基里曼和菲利亚各自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马库拉格将会是我们此行的终点。但是,由于时间配额的相对宽松,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在前往极限星域的途中经停一些世界,进行一些行动。”

多恩翻动星图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指尖依次掠过了一些星球,它们的名字浮现在空气当中:塔兰,夜曲星,巧高利斯,拯救星...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暂时跳过一些兄弟?”基里曼看出了多恩的意图。

“没错,他们毫无疑问都是忠诚...”多恩猛地打住,他意识到在另一个宇宙,基里曼曾经所处的宇宙当中,这些原体和他们的军团毫无疑问都是叛徒。

空气突然陷入了沉默。在场的所有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过多的知识有时并非好事。现在,他们知道了每个人都有成为叛徒的可能,这意味着预防叛乱的工作量相较他们预想当中,足足翻了一番。

“既然如此,我们应当换一种思路。”菲利亚第一个提议道。“根据基里曼大人的描述,伏尔甘、察合台以及科拉克斯,他们的堕落都是源自于后天因素对于军团文化的影响,这也导致了一种现状,即先天性的干预很有可能无法确保绝对起到效果——”

“——但有的原体并非如此。”多恩喃喃道。

他的手指滑动星图,点亮了一个世界的名字:

努凯里亚。

“安格隆。”基里曼说。“和他的屠夫之钉。”

“你的提议很有预见性,大贤者。就目前所知的信息,不论叛乱与否,安格隆在最初都会被迫植入屠夫之钉,从而导致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折磨。”多恩说,“倘若这一情况没有发生,我认为安格隆叛变的可能性会急剧下降;而即使他维持忠诚,我们也能为他,从一名兄弟的角度,减轻生存时的痛苦。”

“我支持这一计划。”基里曼举起了右手,郑重其事地表示。

统御大贤者的红宝石目镜闪闪发光,几秒钟后,她同样得出了结论:

“计算结果:结合更新后参数范围,这一方案为收益指数最大之选择。本单元将全力支持。”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多恩说。

“准备让舰队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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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格·多恩发现自己的工作变得比想象中容易了许多。

在山阵号上的战斗结束后的三天时间内,对于整艘巨舰内部遭到战火波及区域的检修和修复便全部宣告完成。

因为罗伯特·基里曼的在场,多恩放心地将对于凡人辅助军的征召和训练,以及因维特地表为了远征计划准备物资与人员所需要进行的一系列复杂的行政问题,全部交给了另一名原体,而他自己便可以把精力放在轨道上。

他清楚,即便是放眼整个帝国,没有人比罗伯特·基里曼更擅长处理文书工作。

在第三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多恩返回了自己在山阵号上的私人寝室。这并不是因为他需要休息,基因原体的工作韧性远不止于此,特别是对于曾经全权指挥了整场泰拉围城战防守方的多恩而言。

需要休息的是山阵号上的凡人和机器。

当多恩要打开自己房间的自动门时,菲利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多恩大人,介意我占用你的一些时间吗?”

转身看去,菲利亚-西塔-伽马-XXI正在天花板上倒吊着。她的上半身探出了维修通道的出口,下一秒,便从其中掉落出来,在空中灵活地翻转身体,平稳地落在甲板上。

自腰部以下,大贤者的躯体被替换成了由线缆组成的金属蛇身。这是她的临时御座,在原本的载具得到修复之前,只能用这一简陋的装置进行替代了。

多恩明白,以大贤者的实用主义风格,如果这是一件能够在音阵通信上解决的事情,她绝对不会亲自现身,以原始的语音模式进行交流。

于是,帝国之拳没有多说什么,侧过身去,让菲利亚优雅地滑行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大贤者,出现了什么问题?”待到身后自动门伴随着气密声锁死,多恩问道。

“更正:问题并非关于客观事物,问题关于罗格·多恩。”

“询问:你使用了什么手段击倒基里曼?”

没等多恩来得及解释,菲利亚便继续说道:

“事实:近战过程中,本单元观察到了异常的空间扭曲现象,从而导致罗伯特·基里曼的攻击严重失误;除此之外,罗伯特·基里曼对这种现象并没有产生任何疑问。疑问——”

“——罗格·多恩,你是否成为了一名灵能者。”

多恩摇了摇头。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菲利亚,我不是。我并不认为这种奇怪的现象与亚空间存在任何关联,但它的确与我有关。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在战斗中唐突地获得了它,获得了这种奇异的...能力。”

这时,多恩发现自己一直在回避着这个问题。这突然降临到自己身上的神奇能力。是由于穿越过去导致的副作用吗?他并不清楚,但一个鲜明的想法降临了他的意识,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发自一个帝皇造物的本能:

他不再纯洁了。他被不明来源的变异玷污了。

多恩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下意识地看着手掌心。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我发生了变异。”

最初的几秒钟,菲利亚根本没有回答,但她随即爆发出了难以抑制的电子笑声。

“请允许我指出,我亲爱的多恩大人,”她努力保持着发声系统的稳定,“你和你的原体兄弟,以及成百上千万的星际战士们,早就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变种人啦...”

多恩握紧了拳头,想要争辩。

“...所以,这一点小小的‘增幅’,不过是在欧姆尼赛亚的伟大创作上锦上添花,就我的分析而言,完全不值得你为此进行精神层面的自我折磨。”

多恩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对方。

漫长的沉默后,他不得不承认道:

“我...发现自己不得不赞同你的观点。” 31.弱智金手指(求追读) “我...发现我自己不得不赞同你的观点。”

闻言,菲利亚做出了一个对她而言过于人性化的举动。她伸出一根机械触手,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对面原体的肩膀。

“我知道你会习惯它的。”她说,“现在,可以请你详细解释一下你全新能力的作用方式,以及作用效果吗?”

多恩没有太多犹豫,痛快地点头同意。大贤者是他的亲密盟友,而他相信凭借机械教冰冷的数学逻辑,必然可以从中看出一些自己没有发现的东西。

于是,他详细描述了这种能力在最初是如何被濒死的体验激发的,以及之后在运作时,是如何通过掷骰子和一套看上去弱智到了极致的规则,来毫不留情地扭曲现实的。

菲利亚问出了一个关键而致命的问题:

“多恩大人,在这之后,你有过实验并练习这种能力使用的尝试吗?”

“我没有。”多恩又一次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我在此前的想法是...尽可能远离它。”

大贤者发出了一声机械的叹息。

“我失去了评价你的行为的能力。真是典型的、刻板印象当中的帝国之拳,顽固,保守,食古不化。不过,我想你现在已经决定利用这一能力了?”

多恩一身不吭地接下了尖锐的挖苦,他的确理亏。不过,他倒是已经接受了自己有些奇怪的现实。

“我必须承认,这一能力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战术优势。我认为,我甚至可以通过同样的方法击败复仇之魂号上的荷鲁斯。不论对手多么强大,只要他的能力不再是处于概念上的无法定义状态,被局限在了数据的领域当中,同时发挥情况受到了六面骰概率的严重限制...”

多恩意味深长地说,“...那么他就是可以被击败的。”

“我的观点与你类似,多恩大人,”菲利亚赞同道,“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开始尝试复现吧。我将会采集全部过程中的数据。建议:请尽可能模拟战斗时的紧张——”

“——不需要了。”多恩开口打断了她。

“什么?”

“不需要了。我已经成功了。”

“啊???”

罗格·多恩同样没有预想到,自己的复现竟然会如此简单。他原本以为想要第二次激活自己的奇异能力,需要如同作法的灵能者一样,付出诸多肉体上的代价,再不济也得集中精力直到汗流浃背。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仅仅是动了一个念头,引发自身的激素分泌逼近作战时的紧张状态,同时回想起上一次使用能力时的感受,他便第二次在脑海中听到了骰子落地的声响。

多恩拔出身侧佩戴的爆弹手枪,向着房间内的一块岩石摆件开火。

连开三枪,两枪命中。

以往的情况下,保持静止且不受外部环境干扰的罗格·多恩,在使用他最为熟悉的爆弹武器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出现射失的情况。

然而,三枚判定命中的骰子当中,有一枚丢出了1.

自动失败。

“我观测到了你主动射失第三发爆弹,故意让枪口偏离目标。”菲利亚饶有兴趣地说,紧接着催促道。“试些别的。”

多恩转过身来,朝着自己的衣柜发动冲锋。

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发生了什么?”

“我动不了了。”原体困惑地回答。

并非有锁链将多恩的双腿捆绑在地上,也没有任何无形的墙壁阻隔他的前进,他只是单纯的...无法移动。大脑下达了运动的命令,而身体却如同叛乱的士兵一样将其无视。

他再次翻阅脑海中烙印的规则,特别是有关于冲锋的部分,终于发现了这样一条描述:

激活玩家选择一个单位准备冲锋,如果该单位曾在射击阶段射击过一个敌方单位,如果该敌方单位满足冲锋的要求,那么他只能冲锋这个敌方单位。

“看上去,”他苦涩地对菲利亚解释道,“我只能射击并冲锋同一个单位...”

“...看来,我对于战争科学的理解仍然不够深刻。”多恩发出了与基里曼相同的感慨,仿佛大脑得到了升级,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这个银河的多样和宏大。

统御大贤者用二进制语发出了一阵嘀咕。多恩听得出来,这是以最肮脏的机械教方言来辱骂和贬损设计了这一套规则的人的智商。

他从未如此赞同过菲利亚的观点,即便后者往往离经叛道且充满亵渎。

...

“总之,你是否发现了任何有价值的数据?”多恩回到了正常状态。

大贤者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才勉为其难地承认了自己的一无所获。

“亚空间读数:无。能量波动:无。甚至没有任何生理读数的可观测变化。”她平静地坦白着自己的失败,“当然,这至少可以确定,你没有变异成一个被亚空间污染的灵能者,多恩大人。”

宛如释然一样,罗格·多恩发出了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一个点子,一个合理的逻辑推理划过了他的意识表层。

“我有了一个疑问。事实已经证明,从未来穿越到过去并非偶然,也不是个例。那么,根据同样的逻辑推断,我也必然不可能是唯一一个,获得了原本历史之外的特殊能力的原体,甚至于凡人也是如此。”

菲利亚略加思索。

“事实上,我认为我们已经看到了这种能力的衍生。我与罗伯特·基里曼都以某种方式,事无巨细地拥有着未来的回忆,这本身从理论上是不可能的,因此只可以用特异能力进行解释。

而在我的理论中,这种时间穿越带来的能力某种程度上类似于灵能,使用者存在强弱之分;而你,多恩大人,是我们当中的强者。”

帝国之拳发现,大贤者的理论似乎无懈可击,在没有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他只能对对方表示赞同。

正在多恩以为菲利亚结束了她的提问时间,将会带着暂时得到了满足的好奇心离开时,却没想到对方又一次开口了。

“不过,穿越一万年的经历的确给我带来了一些独特的赠礼。”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大贤者的御座之上,一个机构从胸口的位置弹了出来。它有着滚轮和裁纸刀,是一台小型的自动抄写器。 32.阅读黑图书馆(求追读) 多恩发现自己永远都有可能被这位瑞扎贤者的创意惊诧到。他还从未见过哪一名机械教的高级信徒,在自己的躯干上安装这种东西,这俨然让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变成了一台稍微聪明一些的抄写机仆。

“在我的大脑当中,存在着一些不止是历史事实的信息。”

菲利亚一边说着,胸口的抄写器吱吱呀呀开始工作了。羊皮纸滚滚而出,两支自动羽毛笔同时左右开弓,以不逊于先进打印机的速度在纸面上抄写着文字。

“在我所处的帝国,一些曾经发生的历史事实被改编,并以小说的形式呈现了出来。当我来到这个时代时,我发现自己的记忆中出现了数百本这样的文学作品。”

多恩挑了挑眉毛。

“我所在的时代同样存在这些作品。事实上,我曾与安装了讲话器的帝皇,以及皇宫中的其他一些人员共同阅读过一部分此类作品,比如描写统一战争末期,帝皇率领雷霆战士毁灭泰拉上最后一座宗教场所的《最后的教堂》。”

“既然如此,想必我便可以省去解释的功夫了。”

菲利亚说。此时,自动羽毛笔停止了工作,沙沙的书写声戛然而止。大贤者将抄写器上的一大卷羊皮纸扯了下来。

“我现在的工作之一,便是尽可能多地整理这些资料。”

“你认为,它们很适合用来教导我的兄弟们。”多恩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菲利亚表现出了兴奋的语气,“时机正巧,你是否想要听一段我新近抄写的内容?”

毫无疑问,这勾起了多恩浓厚的兴趣,他没有多加思考便答应了。

一切结束后,哪怕在一万年之后,他仍然会后悔在这个时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以一种过于庄重的动作,将写满了瑞扎符文的羊皮纸举到面前,以一种同样庄严到了荒谬的程度的声音,郑重开始了朗读:

【+++每日一思:用你的那两只帝皇赐予的耳朵去聆听。

用除此以外的任何器官去听的是异端行为+++】

“为什么会有每日一思?”多恩迷惑不解。“我并不认为这个时代的目标读者需要,并且能够理解这种人类帝国思想控制的拙劣手段。”

“啊,抱歉。”菲利亚赶忙停下,“这是第四十一个千年的版本,我忘记修改了。”

...

【《星际战士》

——伊恩·沃森著。】

“我想,他是那些以令人惊叹的细节记录帝国历史的神奇人物中的一员。”多恩说,“就我所知,他们都来自于一座充满了恐怖丑角的图书馆的档案库,并且都以‘黑图书馆’作为出版来源。”

“正是如此,多恩大人。”大贤者回答,“此外,由于今天的准备尚不周全,我将只能带您阅览这一档案的部分内容。”

【节选(第十九章)】

接下来,多恩听到的故事是一场战斗的描写。通过菲利亚简短的背景概述,他知道了这一章节主要讲述的是,作为主角的三名第四十个千年的帝国之拳战团新兵,与涅克洛蒙达巢都的半龙人进行了一场血腥而惨烈的战斗。

不幸的是,其中一名新兵,莱克斯,他的兄弟比夫的头被半龙人一击打飞,头盖骨、脊椎以及种种零部件漫天飞舞。怪物将断头抛向了莱克斯,后者丢掉武器,接住了兄弟的残骸。

对此,罗格·多恩冷酷地做出了评价:

“任何战士,特别是帝国之拳的战士,都不应当在战场上抛弃武器。因为他的动摇和无纪律性,我不会让这名新血加入第七军团的兄弟会。”

菲利亚继续朗诵:

【...莱克斯将自己与比夫的头盔相抵,猝然把脸凑上前,咬住或吻住那青紫的、几近尸体的双唇。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哪个动作,只知自己尝得鲜血。在那一刻,所有的意义都从莱克斯心中远去。他用自己的唾液奉圣地涂抹比夫的嘴唇,有如亲吻一枚手雷……】

罗格·多恩发现自己的下巴不受控制地落下了。

“他做了什么?”原体的声音十分安静,但任谁都知道这背后强大的自控力。

“亲吻自己死去兄弟的断头,多恩大人。”菲利亚以一种中庸的、充满无辜的声音回答道,似乎仅仅是在陈述事实。

“我不理解。”

“很显然,莱克斯遭受了过于严重的战斗冲击。他暂时性失去了自己训练得来的经验。”

“我拒绝相信,”多恩喘着粗气,像是严重缺乏润滑油的拖拉机,“即便这是没有获得自己动力甲的新兵,我也拒绝相信我的军团会训练出这种,这种...”

“请允许我再次澄清,多恩大人,这部名为《星际战士》的卷宗,讲述的是三名涅克罗蒙达的巢都新兵,成为帝国之拳战团的故事。他们毫无疑问,是罗格·多恩的子嗣,使用着第七军团的纹章,身体中植入了你的基因种子。”

“不。”

罗格·多恩仍然试图否定自己所听到的文字,但统御大贤者已经继续了。

【莱克斯注意到半龙人已扑向战斗兄弟库尔茨。即使穿着盔甲,它也在将他撕裂,并将他用作盾牌,即便它正将那巨大的盾牌撕得四分五裂。于是,莱克斯将头颅向半龙人掷去。正中目标。

比夫戴盔的头颅携着抛掷带来的全部力量,击中半龙人的头骨——接着它弹开,滚至墙边,那儿光泽流动的水母触手迅速地侵入了它。】

“他把阵亡兄弟的头颅丢向了敌人。”多恩自言自语,显然陷入了莫大的冲击,以及因为这是自己子嗣行为所导致的耻辱。“我无法理解,我无法解释。就连福格瑞姆叛变后的狗崽子们都做不出这种神经质的举动。”

仿佛故意想要扩大流血的伤口一样,菲利亚充满了善意地补充道:

“我的计算同样无法得出理由,多恩大人。但可以确定的是,《星际战士》是我所拥有的所有文献当中,成书年代最为古老的一本之一。并且,它的确讲述了帝国之拳光辉的战斗故事。”

罗格·多恩大吼一声,从座位上暴起,在墙上撞出了一个人形大洞,消失不见了。 33.导航员,把我们送出轨道 =IF==IF==IF==IF=

804.M30

试图以三个个体的预见性知识改变银河命运的人们,又一次聚集在了山阵号的指挥中心。

罗格·多恩在出现了一些小问题的读书环节之后,很快以完全正常且自控的面貌重新投入了工作,并且亲自修复了自己在墙上留下的人形大洞。

自然不必说,在这段接近一年的时间内,瑞扎的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与罗伯特·基里曼同样以不落后于多恩的热情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现在,我们进行最后的准备确认。”山阵号的主人严肃地说。

“本单元可以确认,”菲利亚说,机械触手无意识地在空中飘舞。“机械教舰队已经恢复到了可以航行的状态。损失的机仆和奴工已经完成补足。智控军团与护教军恢复到了战前力量,与此同时,还额外建造了七十八台堡星机兵,二百一十五台死隶机兵,以及其它各类辅助单位,将机神禁卫军(taghmata)的战斗力扩充了21.5%。遗憾的是,本单元未能完成多恩大人要求生产泰坦单位的愿望。”

第七原体露出了理解的目光。

“这只是尝试,大贤者,我并没有指望依靠因维特本身的资源和技术,能够凭空让我们的远征部队获得泰坦的支援。”

“你同样会喜欢我的成果的,兄弟。”基里曼接着说道。“我必须承认,因维特人是与奥特拉玛人同样优秀的战士,我很享受训练他们学会熟练使用武器的过程和结果。现在,我们拥有了十个整编的、以奥特拉玛模版标准建立的辅助军军团。在这一百万士兵中,三分之二是由因维特原本的武装力量整编而来,剩余则是全新征召的新兵。在大贤者的全力配合下,我可以确认,他们拥有了执行任何任务所需要的装备,以及必要的技能。”

达人!极限战士之父,爆兵能力实际恐怖!各位身为异端、异形和恶魔的读者们,你们的neuron(神经)还好吗?想必此时已经无法忍耐激烈失禁了吧!

罗格·多恩深吸一口气,下达了那个众人期盼已久的指令。

“时机已经成熟。我命令山阵号起锚,导航员,把我们送出轨道。离子引擎前进四,亚空间引擎预备。”

“计算跳跃路径。目标:努凯里亚。”

=WE==WE==WE==WE=

战士发现自己身处一条通道当中。他一直在当中行走,两侧的墙壁相当逼仄,没有丝毫辗转腾挪的空间。前方来了什么,他都只能应对;通道拐弯通向哪里,他也只能跟随。

或许,隧道是一个更为恰当的形容。战士总能看到尽头的光线,这让他知道自己并非处在完全的黑暗当中。然而,光线本身却缩小成为了无限接近圆点的存在,这说明他距离出口有着相当的、甚至称得上遥不可及的距离。

战士想要尽早地脱离这个空间。

为了生存,他一直在与隧道那端来袭的敌人战斗。他们有的是凡人,有的是无生者,有的甚至是半神。

不战斗就无法生存。

于是,战士这样做了。他不停地挥动手中的武器,格挡,劈砍,再次格挡,再次劈砍...他发觉自己的武器至少发生了一个轮回的变化。链锯斧,剔骨军刀,动力剑,雷霆锤...他确信,自己甚至用某个生物的大腿骨当做过钝器。

但这样的确信也在逐渐减少。

战士发现自己记不清每一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隐约当中的潜意识告诉他,他在被某个人设计之初,本不应当发生这种故障,出现这样的缺陷。而这只是证明了一点——他在遭受磨损。

战士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却不是因为他即将忘却一切,也不是因为他很快就会死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有着更为重大的使命。只有离开这个见鬼的隧道,他才能完成它。

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牺牲。

现在看来,做到这一点唯有一个办法:杀光所有阻拦他去路的家伙。

于是,战士这样做了。

他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直到发现自己的盔甲已经与血肉融为了一体,自己的骨骼本身变成了利刃。

他发现自己甚至变得比原本更加庞大,可以直接将那些渺小的邪教徒、野兽人和低阶恶魔直接踩死在脚下。

这很好。战士欢迎这些变化,因为它们可以让他更迅速地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他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直到...

直到看到了出口的亮光开始变大。

战士发出了兴奋的咆哮,这声音几乎失去了人类的内涵,完完全全是一只恐怖野兽才能发出来的。

在震天撼地的咆哮之下,时间和空间开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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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格·多恩满意地站立在山阵号的指挥中心中央,看着屏幕上舰队在自己周围展开。

这是一次远比菲利亚抵达因维特时更加体面的入场。由于山阵号的拖拽,没有一艘机械教舰船遭受损失,而亚空间跳跃时也没有出现任何事故。多恩认为,这正是旧夜的亚空间风暴即将彻底消散所导致的。

他挥了挥手,山阵号指挥中心周围的墙壁变得透明,投射出实景传感器捕捉到的图像。

一个土球。

一个平平无奇的土球。

映入眼中的世界和银河中千百万个经历了旧夜、并且以某种方式存续下来的人类世界一样,由于数个千年来对资源的无限制掠夺,总体上显现出了一种贫瘠的土灰色。在表明点缀着稀疏的绿色,高海拔的山区则覆盖着肮脏的积雪,大地上星罗棋布着尘土飞扬的人类城邦。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努凯里亚。”统御大贤者评论道,“在我曾经所处的时代,这个世界已经被彻底灭绝。我没有预料到,努凯里亚是如此原始和...不引人注目。”

“莫要被表象蒙蔽,大贤者。”罗伯特·基里曼说,“在这个世界上,寄生着这个银河中数一数二的邪恶。”

“同意。” 34.假如我们的罗头车继续前进 多恩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们在十个小时后即将进入努凯里亚轨道。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形式的轨道防御和系统巡逻舰队,我们可以安全且顺利地获得制空权和制宇权...”

“请允许我纠正,多恩大人。”菲利亚突然僭越地打断了帝国之拳的发言,“准确的时间应当为:十小时五分钟又三十二秒。”

这显然是在学习多恩的不分场合的严于律己和严于律人,但第七原体似乎根本无法被这种模仿冒犯。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达自己的感谢。

“你的补充非常重要,大贤者。对于战争来说,计时精确性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未经改造的人类往往习惯于以粗略的方式报告时间,我也没能例外,这里再次体现出了我们之间联盟的宝贵。”

见状,未能得手的菲利亚的所有机械触手全部蔫了下来,陡然失去了原本蕴含的活力。

一旁的罗伯特·基里曼捂住了自己的脸,许久才放下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恕我冒昧,但我开始好奇,你们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是如此吗?”

多恩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

“是的,与大贤者的交谈往往使我受益良多。”

“为罗格·多恩大人服务是本单元的荣幸。”

基里曼放下去的手又拍回了脸上。他有些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团队中的每个人都是强悍的猛将,每个人都有技惊四座的独门绝技,各个都能给敌人意外惊喜。但似乎当他们组合在一起时,却变得越来越像某种草台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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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并非基准人类组成的草台班子终于来到了最重要的话题。

“我们需要在这里决定,”多恩提议道,“如何处置努凯里亚。这个世界有着因维特都不具备的先进科技:强大的生化植入技术,个人防护技术,甚至于自我思考的机器。但这里的统治者却用它们来折磨自己的人民,踩在人类同胞的头顶,以他们的痛苦为乐。

在努凯里亚,我只看到了罪恶。”

“这的确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从法理上讲,努凯里亚在未来将成为第十二军团的保护领,我们此时造成的影响理论上会在未来产生不可预见的后果,甚至于是军团事务层面的纠纷。”基里曼说,“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为了安格隆而来的。”

“推理:在场所有个体均已经达成了普遍结论。”大贤者说。

“没错。”多恩握紧了拳头,“解决努凯里亚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不论安格隆是否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办?只有杀。”

...

从轨道上战舰全功率播放的音阵广播,开始要求努凯里亚的所有统治者解除武装,向人类帝皇宣誓效忠。

伴随着这覆盖了全部通信频道的劝降,以及通信干扰手段,一场人类帝国历史上,或许是最为诡异的战争开始了。

在整个大远征的过程中,鲜少有战役需要一名以上原体的同时指挥。而此时此刻,在努凯里亚的战场上,罗格·多恩与罗伯特·基里曼却同时抵达了地表。但是,他们的手中却没有一个星际战士听从指挥,只有近百万装备齐全的凡人部队。

在简短的商议后,多恩主动承担起了前线突击的职责,将后勤线的维护、物资的调配、战役情报的统筹以及占领区的治理交给了基里曼。帝国之拳明白,相比自己的兄弟而言,他更像是一名纯粹的军人。

毕竟,努凯里亚的奴隶主们只要负责死就可以了,而解放奴隶的多恩和基里曼需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在谋划战术时,多恩的第一个想法便是直接对(理论上)安格隆所在的德西亚执行轨道空降,以巢都法警清缴邪教时破门一般的速度和暴力,解救(同样是理论上)此时已经深陷决斗坑的安格隆。

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手中的凡人部队没有执行空投仓突击的能力。仅仅凭借巨大笨重的运输船和阿维鲁斯运输机,径直向敌人控制区的中央降落,将是无异于自杀的军事冒险行为。

不仅如此,他还需要为努凯里亚的未来考量。他需要做出一个榜样,立下一个警告,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看到奴隶主的下场。

就像是帝国之拳一如既往的战争哲学——以堂堂之阵让对手血流成河,随后在他们的尸体上建起堡垒,使其在往后的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当中,都不敢有一丝一毫忤逆帝皇的心思。

于是,三个军团的三十万辅助军士兵,以及他们的火炮和坦克,在德西亚城外五十公里的开阔沙地上降落。

此前,全球广播已经让努凯里亚的统治者们的神经紧绷,而全面的行星入侵则直接点燃了他们的恐惧。高阶骑手们开始组织规模各异的杀戮小队,试图在空降的辅助军立足未稳之前,骚扰并且彻底摧毁他们的降落场。

最精锐的风暴老兵班首先展开了防线,呼叫而来的近距离空中支援有效地削减了敌人的数量;在这之后,手持的爆燃突击铳形成了致命的火线,将前来骚扰的高阶骑手蒸发,血肉和植入其中的银藤一样,一同被远程火力消灭。

那些幸运到成功冲锋的,的确以高超的身体素质成班组地屠杀辅助军,但当他们被手持风暴斧的老兵包围后,便很快在刀刃下变成了葱花鲔鱼。

接下来,随着多恩的军队彻底展开了阵型,一切都变得索然无趣。原体没有对德西亚城展开任何火力打击。他要保存高阶骑手最为完整的实力,随后将它们屠杀。

这才是足够具有震撼力的一堂课。

当德西亚的高阶骑手获得了临近二十余个城邦的增援,认为自己有了足够的力量将外星侵略者赶回轨道后,便充满信心地打开了城门。

在这些插满了奇形怪状植入物的家伙们面前,是上千辆罗格·多恩坦克的炮口。

以及同样数量的细剑武器平台、野战炮、石化蜥蜴撼地炮和蝎尾狮导弹车的狂轰滥炸。 35.太烧了 德西亚城外的战斗持续了半个努凯里亚日。

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或许对于奇异而尖端的科技造物习以为常,但包括高阶骑手们在内,还从未有人见识过如此原始、却又如此直接的暴力展示。

从高空俯瞰,向进攻方冲锋的努凯里亚军队形成了一道银色的浪潮。其中是以蛇形滑行的禁卫军和高阶骑手,乘坐在银藤之上,身体上镶嵌着难以计数的高阶植入物。

在他们头顶,开始翻滚起血红色的云朵,空中传来不祥的雷霆声。

数秒后,辅助军的炮兵火力接二连三地落在了努凯里亚人冲锋的路径上,弹着之连续,命中之密集,甚至在空气中划出了肉眼可见的橘红色火线。

地面化作了炼狱。

上万发撼地炮炮弹几乎同时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成功相互连续起来,径直改变了数平方公里地面的地形。

但是,这并不足以对高阶骑手造成有效杀伤。在银藤的保护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从弹片和冲击波中幸存了下来,只要少数被直接命中的倒霉蛋,不幸被原地汽化。

他们的冲锋速度慢了下来。

这是最为致命的。石化蜥蜴的炮击使得几乎所有的努凯里亚人,在杀戮区中变得头昏眼花,义肢和银藤无法像原本一样极速狂奔。

在紧随其后的火力打击中,这让他们变成了绝好的靶子。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燃料烧光的蝎尾狮导弹纷纷在半空中爆开。其中的一些是氧-磷燃烧弹,还有的则是携带了高爆集束弹头的风暴鹰火箭。

现在,即便是坚固结实的银藤也无法继续抵御火力轰击了。它本身便是一种针对于小规模战斗设计的防护/战斗装备,在面对次数较少但致命的攻击时,可以有效地保护穿戴着。

它从来没有被设计用于面对如此规模的炮火打击。

很快,在距离辅助军前沿阵地不到十公里的地方,步兵被雾化或抛向空中,焦黑的尸体在冲击区域周围翻滚,宛如地狱烈焰的灰烬。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数不清的高阶骑手和他们的仆从便爆发四散了,连俳句都没来得及吟诵...实际因果报应!

罗格·多恩站在一辆罗格·多恩的顶部,眯着一只眼睛,举着一只足有他半个脑袋大小的单筒望远镜,满意地观察着战场的态势。

他的耳机中响起了大贤者的声音:

“原体大人,轨道观测数据显示,炮兵火力杀伤达到了预计效果。计算:敌进攻集群遭受71.8%削弱。评估:可以执行装甲突击。”

多恩放下望远镜,拍了拍脚下的炮塔。

炮塔内的士兵立刻明白了原体的命令,将一个指令传达给了整支在壕沟地带后方待命的机械化部队。

进攻。

上万台钷素驱动的引擎咆哮着吐出黑烟,履带缓慢地开始转动,紧接着越来越快,将草皮和泥土卷起,然后无情地抛撒到半空中。

扬起的尘埃在努凯里亚低轨道上甚至都可以看到。

由于没有任何反甲火力的威胁,三个辅助军兵团以主战坦克和重型坦克为先导,其后紧随着天龙座和奇美拉运兵车,向着德西亚城的方向发起了反冲击。

第一枚高爆弹将一个裹满银藤的人形物体炸上了天。

第一发激光炮把一辆奇怪的家纹·轿子从正中截断,并引发了某种微型反应堆的殉爆,连带蒸发了周围的禁卫军。

第一条碾过倒下努凯里亚人的履带在沙地上留下鲜明的血迹,以及模糊的、二维化的内脏与骨肉。

...

半个努凯里亚日后,当这个世界的太阳升到了天空正中时,最后一名高阶骑手在距离德西亚城墙的最后一道路障前,被一辆罗格·多恩坦克打出的最后一枚重爆弹掀飞了头盖骨。

从天龙座运兵车上鱼贯而出的辅助军步兵们四散分开,用举起的激光步枪谨慎地扫描着每一个具有威胁的角度,战场上时不时传来人类的和非人的哀嚎,以及密集的、激光步枪补枪的射击声。

在药物以及其它更为不可名说的事物的催化下,努凯里亚人战斗到了最后的一兵一卒,没有在自己的城墙前发生溃败,而是直到多恩命令将他们全部杀光,不留俘虏。

德西亚城墙之下,多恩的大军用高阶骑手和他们禁卫军的尸体为自己铺平了道路。这些以宝石和贵金属竭尽全力装饰自己的贵族,在廉价且容易生产的大炮与激光枪面前,就如同人类帝国所征服的数百亿个人类与异形文明一样,化作了履带和刺刀下的残骸。

一整个中队的罗格·多恩坦克开始使用压制者加农炮轮番向着德西亚的城墙开火。

砖石在爆炸中土崩瓦解。尘埃散去,多恩看到了后方宏伟的角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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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炮击宣告自身入城的罗格·多恩,来到德西亚城只为了做三件事:处决,处决,以及找到安格隆。

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从不是好杀之徒,但他在一万年前便已经知晓了努凯里亚的臭名昭著。

只有烈火焚烧,才能净化如此盘根错节的腐败。

他以一名基因原体才有的信息处理能力,用半天的时间阅读了整个德西亚城的贵族家谱,随后与整个城邦的政治架构进行对照,列出了一张处决名单。名单足足有五米长度,就连多恩都无法完全拿起,需要将后半部分的羊皮纸拖拽在地上。

“不让一滴努凯里亚人的血泼洒在地面上。”这是罗格·多恩下达的命令。

作为深知安格隆与血神关联的原体,他必然不会以大规模的死亡所导致的血祭,招徕可能的亚空间突破。即便多恩手头有整个第七军团的力量,他也不会想要与一只嗷嗷叫着冲出现实帷幕的恐虐魔军大打出手,更何况,他现在只有凡人能够指挥。

于是,每一把火焰喷射器被调配给了行刑队,德西亚城中心的大角斗场被改成了处刑设施,人肉烧烤从白天到黑夜,昼夜不息,方圆数十公里都可以闻到烤肉的香气。 36.安格隆去哪了? 在大型烧烤宴会开始的第二天,辅助军团的火焰喷射器钷素备用告罄。

车辆、指挥中心以及生活日常都需要用到钷素,珍贵的燃料需要从轨道上的舰队运输给全球的远征力量,自然没有全部浪费在努凯里亚贵族头上的道理。

除此之外,在处决进行了18个标准小时后,机械教盟友的一项发现同样加速了原有方法的放弃。

通过对于努凯里亚贵族死亡速度的观测,以及钷素消耗率的计算,并且与火焰喷射器杀伤标准人类的数据进行对比,机械教的统合计算团得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使用火焰喷射器杀伤努凯里亚贵族的效率,要比杀伤标准人类低下约30%以上。

统御大贤者将这种现象命名为“努凯里亚耐烧王”,用于描述由于存在大量药剂强化与生化植入,努凯里亚贵族对于火焰灼烧伤害的强大耐受力。

对此,多恩启动了第二个方案。

用高阶骑手折磨奴隶的刑具处刑他们自己。

多恩有些懊悔自己为何没有从一开始选择这一方案,而是浪费了大量宝贵的钷素。与后者不同,高阶骑手们的酸液储备的确是相当充足。

再一次地,大角斗场的酸液池开始注水。

每一次处刑,都有上百名高阶骑手被用长钉钉在地面上,他们起初试图保持尊严,以努凯里亚语诅咒罗格·多恩,把他们抛弃在这里,像一个奴隶一样低贱地死去。

随着酸液从排水口滚滚涌出,惊慌失措的叫喊代替了恶毒的诅咒,贵族们失去了往日的一切风度,很多人向罗格·多恩哀求,请求他的宽恕,甚至发誓愿意为他在竞技场中作为奴隶表演,来换取自己的一条生命。

当酸液开始真正腐蚀骨头和血肉时,所有的话语从空气中消失了,只存留了响彻云霄的尖叫和哭嚎。

最后,粉色的、混杂着油脂和骨头的酸液填满了整个酸液池,空气中弥漫的恶臭难以用语言形容,而这一切污垢随着排水的轰隆声迅速消失。

紧接着的是下一批。

...

这段时间内,罗格·多恩的精力并没有过分集中在处刑上。

他知道随着努凯里亚贵族一个个死去,这座城市中的平民以及被他解放的角斗士们的心目中,自己从一个异星前来的巨人,逐渐变成了金光灿灿(字面意义上)的天使,但他同样并没有纠正这一谬误,因为从实用主义的角度而言,这种崇拜为他的工作带来了便利。

多恩走遍了每一座角斗场,遍访了每一群能找得到的自由人和奴隶。他清楚这样做必然会遗漏一些重要的线索,但他此刻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依靠运气和穷举。

他向他们详细描述了安格隆的样貌,以及可能存在的基因原体的特征,诸如异于常人的成长速度,过分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等等。

由于对于这位金色的解放者的无限敬仰,每一名被多恩问及的努凯里亚人都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配合,他们力所能及地给了多恩自己的答案。

两个努凯里亚日后,轨道上驻守的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与在努凯里亚南半球协调物资调配的罗伯特·基里曼,共同收到了多恩发来的音阵通讯。

他们同时意识到,出大事了。

“安格隆不在德西亚城。”罗格·多恩报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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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你保持静止,兄弟,”多恩说,他脸上没有一块肌肉在进行明显的运动,一如既往是石雕般的冷峻神情,“这样做对于找到我们的兄弟没有帮助。它只会进一步消耗你动力甲腿部伺服机构的的使用寿命。”

罗伯特·基里曼在空旷的宫殿中来回踱步,巨大的重量与蕴含着愤怒的脚步,让整个空间中回荡着轰隆隆的声响,如同一列高速火车来回奔驰。这里原本是德西亚城邦的主人的居所,但在三天前,他和他庞大的家族成为了第一批被丢进酸液池的贵族。在这之后,他们很显然不太需要继续使用这处设施了。

闻言,奥特拉玛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靠在一个窗台旁。

这并不是日后人类帝国当中那些专门为半神设计的宫殿,砂石结构的墙壁显然无法支撑一名穿甲原体的重量。在折磨耳朵的断裂声以及扬起的一大团沙尘中,罗伯特·基里曼压倒了半面墙壁,随后一屁股摔在了地面上。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糟糕的巧合,似乎是有某种宇宙之中的大能在故意与基里曼作对,在这个时刻激化他本就相当糟糕的心情。

基里曼充满了悲愤和不甘地大吼了一声,好像就想像这样,永远地瘫坐在地面上。

所幸,他从来不是一个让情绪掌握理性的人。过了两秒钟,伴随着一阵盔甲的摩擦声,基里曼还是站立了起来。

“你大可放心,兄弟,”多恩又一次及时地评价道,“根据我的估算,这不足以影响到我们所处建筑的结构稳定性。如果你继续摔倒几回,我认为我不会介意。”

“谢谢你,罗格。”基里曼机械地回答。

漫长的沉默。

宫殿里的第三个存在开口了。

菲利亚并非是以实体抵达这里的,她仍然身处轨道上的机械方舟当中,而是用全息投影参加了会议。

“多恩大人,你可以确定没有任何有关安格隆的线索吗?”大贤者也无法相信自己面对的事实。

“我确定。”

“大贤者,我们的时间计划是否出现了错误?”基里曼问,“亚空间航行的时间差是否比我们计算得要少?亦或者,我们是否通过亚空间回到了更早的过去,以至于安格隆根本还没有抵达努凯里亚?”

“否定。”机械的声音消灭了基里曼最后的希望。“本单元对于亚空间跳跃的时差计算是完美无缺的。与此同时,计算模型还加入了由于银河内亚空间风暴存在,各个世界之间时空不同步的考虑因素——这也是你在马库拉格度过的时间比因维特上的时间流逝要长的原因。”

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寂。

突然,一个想法划过了多恩的大脑皮层。随即,他再次看到了破解难题的希望。

“我认为,”多恩说道,“我们可以从统御大贤者所提供的,名为黑图书馆的神秘系列出版物中得到线索。” 37.感觉像喝了很烈的酒一样 =U==U==U==U=

对于一系列神秘文本的存在,基里曼也在前往努凯里亚前得到了告知,并且本人已经阅读了其中一些。他发现,这些文献与自己的记忆完全不同,似乎全部属于菲利亚与多恩曾经所处的宇宙。

令基里曼感到意外的是,其中有关星际战士的故事中,极限战士从数量与文字量来看,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在一卷由神秘人物菲尔·凯利所著的、名为《达姆诺斯战区》的卷轴当中,他阅读到了自己的一名名为马里乌斯·卡尔加的子嗣,竟然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转动一台巨大的、陷入瘫痪的死灵高斯巨石碑,并用其发射出的高斯射线在死灵工事群中造成了恐怖的破坏。

而罗格·多恩对这一故事的记忆则更加...超自然。帝国之拳的原体表示,他所知道的版本是,卡尔加径直将巨大的巨石碑从地面上拔起,随后站在高处,如同一根巨型棍棒一样使用着它,不断地左右挥舞,把试图冲击阵地的死灵不朽者全部还原回了活体金属碎块。

这让罗伯特·基里曼一再地发出感慨,历史的确是一件千变万化的事物。

不过,他由此判断出了,两者在基本事实上具备相当高的一致性,唯一的区别在于细节,而这种差异的存在正是历史记录的常态。这种相互对照让基里曼进一步相信了菲利亚所提供的文本的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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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多恩说道,“我们可以从统御大贤者所提供的,名为黑图书馆的神秘系列出版物中得到线索。”

“我们已经提前阅读了相关的资料,”基里曼挠了挠下巴,“《安格隆:努凯里亚的奴隶》,这是它的名字。我确信,它属于专门为基因原体们写作的文献之一。”

多恩点了点头,基里曼继续道:

“但是,我认为这并非能对我们起到帮助的资料。我们的确从其中了解了部分安格隆在努凯里亚生活的状况,但它并没有提供明确的地点或是时空坐标。更糟糕的是,这是一本逻辑具有严重缺陷的文献,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其作者伊恩·圣·马丁严重缺乏有关战争和生物学的基本常识。

比如说,在德西亚的角斗场中,作为一名成年原体的安格隆遭遇了一头装备屠夫之钉的欧格林,他花费了十七分钟的时间才将后者击杀。”

他扫视了在场的剩下两人。

“我很清楚,我并非所有兄弟中最强壮的那个,但我的确曾经徒手击飞四名星际战士终结者,而我不认为终结者比欧格林更为孱弱。除此之外,这本书中还描写了使用银藤的年少禁卫军士兵,对安格隆成功发动突袭。我认为这绝对违背了基因原体基本的反应能力。”

“我也注意到了这些问题所在。”多恩思索片刻,然后说道,“但倘若努凯里亚表面凡人的战斗能力的确如此,能够在近战中有效地抗衡安格隆,那么另外一件事情便可以解释得通了:在安格隆的最后一战中,我们的父亲并没有派遣他的禁卫军团前去助战,而是与努凯里亚签订条约后将安格隆带走。从理性上讲,这是避免珍贵战力无谓损失的行为。”

“这倒的确符合人类之主的一贯作风。”基里曼叹了口气。

“然而,事实是,努凯里亚人仅仅是近战能力较为强大的凡人。辅助军团与其交战的数据证明了这一点。”菲利亚说道。“但倘若安格隆真的在努凯里亚,他又为什么会被这种级别的低下战斗力拘禁到现在?又或者,其实他已经逃脱了?”

“这些都不是我想指出的。至于大贤者指出的逻辑矛盾之处,我想我们可以在之后得到答案。”多恩意识到了话题似乎有一点点偏离了正轨,“我想说的是,在《安格隆:努凯里亚的奴隶》当中,我们其实忽略了一些意义重大的细节。对于改变历史进程的追求暂时性地蒙蔽了我们,让我们过分关注那些宏观且总体的事物。”

“你是指...”基里曼似乎也明白了多恩的所指。

“在这本文献当中,存在有多个所指明确的凡人人名,甚至于对他们外貌的详细描写。”多恩说,“奥诺玛默斯,教导安格隆的年迈角斗士;约楚卡,首次受到安格隆灵能力量影响的年轻奴隶,尔后跟随他加入奴隶起义...”帝国之拳列出了一长串名字。

“我明白了。”基里曼的眼神中又一次充满了希望的光,“你认为,我们可以从这些特定的人物之中找到答案。”

“是的。我先前的搜索缺乏目的性,因此必然遗漏了重要的线索。而现在,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努凯里亚高阶骑手的角斗场档案来顺藤摸瓜。”

基里曼充满赞许地点头。

“我希望加入你的搜索,罗格。”

“而我可以短时间内代行基里曼大人的工作。”统御大贤者积极地补充道。

“既然如此,”多恩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头盔,把它磁吸在腰间,“让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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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兄弟,我仍然留存着一个疑惑。”

“但说无妨,罗伯特。”

“这是关于那本文献的。你想必也记得,其中记载了努凯里亚人数次通过麻醉剂将安格隆无力化。”

多恩与基里曼并排走在努凯里亚宫殿的走廊当中。多恩闻言,猛地停下了步伐。

“是的。而我认为那与这部文献的其它内容一样,是对于真相的彻底扭曲,毫无疑问的夸大其词。我不认为银河中存在任何种类的麻醉剂,可以击垮基因原体的代谢系统,从而导致其陷入昏睡——”

眼角的余光当中,多恩发现了一处房间的门牌。其上的努凯里亚语铭文表示,这里是储存刑具和奴隶用具的地方。

在宫殿之中存在这种仓库,显然是对于努凯里亚野蛮文明的绝佳显示。

“事实上,”多恩继续说道,“我认为在这其中就存在着努凯里亚人使用的奴隶麻醉剂。我们完全可以进行一些实地测试,从而证明这种说法的荒谬。”

同为实证主义者的基里曼对此表示了同意。

五分钟后,当兄弟二人从仓库中出来时,手中各自拿着一桶努凯里亚本地土产的麻醉剂。

显然,没有人认为这真的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致健康。”

“致长寿。”

随后二人将桶口对准嘴巴,毫无节制地将不明成分的液体倾倒进入体内。

十秒之后,多恩发现自己面前的基里曼似乎变成了一颗巨大的蓝莓。

十五秒后,他发觉自己的世界开始扭曲,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倒也,倒也,倒也...

五分钟后,罗格·多恩猛喘着气醒来。

感觉像喝了很烈的酒一样,他想。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生理年龄的确算得上未成年。 38.发生甚么事了 一种持续的刺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起来,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与...

没错,他又一次遭受了电击。来自盔甲内部的电击。

“大贤者,你可以停下了。”多恩向音阵中痛苦地低吼道。

又过了令人难熬的十几秒钟,电击迟迟才停了下来。这时,多恩才听到自己的身旁传来了哼哼声。他起身一看,发现罗伯特·基里曼也躺在地上,遭受着同样的电击,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很显然,奥特拉玛之主还没有从昏迷中醒来,他的电击将会肉眼可见地持续下去。

“我很高兴,”统御大贤者欢快地说,“我为你们安装的紧急救生系统起到了作用。考虑到你与基里曼大人在与基因原体级别敌人的战斗当中,都存在着相当程度上被打至跪地的风险,我便擅自安装了这一套系统。”

“我...”多恩仍然有些控制不住上下牙床在抽搐中相互撞击,“看到了这种措施的必要性。”

“因此,多恩大人,我很好奇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对基里曼大人做出了什么样的激烈行为,导致你们二人同时昏阙?”

不久之前,对于《星际战士》这一古老文本的阅读,从某种程度上轻微改变了菲利亚对于帝国之拳的看法。有的时候,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虚无缥缈的猜测:佩图拉博厌恶罗格·多恩的原因,是否是他和他的子嗣们那种近乎变态的自虐行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大贤者。我和我的子嗣从未做过那本文献中所记载的事情。”多恩不紧不慢地澄清道,“至于我们晕倒的原因——”

他打开盔甲的取景器,对准了地面上的麻药桶。

“我和基里曼亲身进行了一场实验,想要探究努凯里亚的麻药是否真的如同你提供的古籍中所记载的一样,能够将一名原体失能。”

大贤者的声音中透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很好,很好,现在你们知道结果了。尊敬的多恩大人,请在进一步发生什么意外之前,赶快和你的兄弟上路吧?”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哼哼,罗伯特·基里曼终于醒了过来。

“发生甚么事了?”他茫然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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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向着德西亚城外的难民营前进。

一路上,没有人再次他们提起爽饮麻醉剂的丰功伟绩。自然,这不是一件可以被绣到军团战旗上的好事,而多恩决定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以用拳头猛击自己面部的方式进行忏悔。

他们决定找到奥诺玛默斯,曾经教导过安格隆的角斗士,或者按照基里曼的表述,他的养父。

攻破德西亚城后,舰队中那些按照罗伯特·基里曼的建议随行的因维特文官被部署到了地面,他们与可信赖的努凯里亚人一道,组成了临时性的治理委员会,为解放的奴隶和角斗士提供必要的住所和生活物资,同时管理并清算努凯里亚的社会运转。

在努凯里亚竞技场浩如烟海的奴隶名单中,他们定位到了奥诺玛默斯的名字,随后一路溯源,找到了他曾经所处的奴隶坑与角斗场;在这之后,便是老角斗士被暂时安置的难民营。

事实证明,罗格·多恩先前的穷举法搜索,的确漏下了这一名关键的人物。

辅助军士兵们将一名老人带到了原体们的面前。

不,“老人”并不是一个准确的形容词。通过基因原体视觉光谱的分析,多恩发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类男性的生理年龄只有四十多个标准泰拉年,而他却体现出了接近六十岁的体征。这毫无疑问是竞技场中折磨的结果。

“大人们。”奥诺玛默斯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与预期中一样沙哑,是在杀戮坑中生活了一辈子的结果,“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

面对两名半神,以及努凯里亚的解放者,老角斗士没有像是大多数凡人的反应一样——直接跪下,而仅仅是欠身鞠躬。

“你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向我们卑躬屈膝,奥诺玛默斯。”多恩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显然,老角斗士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不悦。一般凡人在此时的反应,大多便会开始恳求原体的宽恕,而奥诺玛默斯却仅仅是握紧了拳头。

他下意识地准备战斗。多恩想。真是令人惊叹,一名优秀的战士。或许,他的确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要因此降罪于我吗?”老人说。

“不,奥诺玛默斯,我会因此称赞你的勇气。我不是努凯里亚的奴隶主,我不需要封建之下的臣民。”

奥诺玛默斯颔首表示感谢。

“既然如此,请问你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呢?或者说,一个从星空之上降临的外乡人,为何要不辞辛劳解放一个与他们毫无关联的世界。我为我的无礼表示抱歉,各位大人,但我相信,这也是每一名努凯里亚人,每一个得到了你们恩泽的人的疑惑。”

基里曼正要开口,多恩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第七原体知道,他的兄弟接下来将要施展自己无敌的口才,但他并不想在此时使用任何带有伪装的外交辞令。

“我们来到努凯里亚,是为了寻找一名遗失的兄弟,奥诺玛默斯。”

“一个...和你们一样的存在?”老角斗士缓慢地眨着眼睛。

“正是如此。他可能会存在以下特征...”

“我知道他。”奥诺玛默斯打断了多恩。

随后是漫长的沉默,对方似乎在作出某种困难的抉择。

“那个人告诉我,不要将安格隆的去向告诉任何人,这样他才会是安全的。”奥诺玛默斯抬起了头,仰视着浑身金甲的多恩。“但是直觉告诉我,你是一位真诚的人,我可以将秘密托付于你。更何况,我现在已经相信你们都是兄弟——这种感觉不会骗人。”

“安格隆,他被带到哪里去了?”基里曼急切地问道。

老角斗士深吸了一口气:

“他被天使带走了,各位大人。一位从天而降的天使,浑身金色,就和你们一样。” 39.一位禁军 “他被天使带走了,各位大人。一位从天而降的天使,浑身金色,就和你们一样。”

“这世上从不存在所谓天使,奥诺玛默斯。”多恩冷酷地说出了事实。

“我知道,大人。倘若真的有这种神圣的存在,那它们必然不可能漠视这个世界上曾发生过的一切。”老角斗士撇了撇嘴。“但是,就像那些竭诚欢迎自己的解放者的人们一样,我的词句实在过于贫乏,无法用一个更为恰当的词语来描述那个存在。”

多恩与基里曼相互对视。

“既然如此,还请你详细为我们讲述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老人家。”马库拉格人说道。

两位原体带领着奥诺玛默斯登上了一艘因维特方阵兵的登陆舰。在空旷的指挥室内,老角斗士得到了宽大的椅子和舒适的垫子,以及滋润喉咙的干邑。在多恩和基里曼于他的对面落座后,奥诺玛默斯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那是一个雪夜。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一如既往地拥挤在洞穴当中,依靠体温温暖彼此,听着精金栏杆外的山风呼啸。黑暗当中,传来了我们从未听到过的声音,我想,也是任何努凯里亚人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老角斗士发出了一连串拟声词,尽管模拟的相当模糊,具有极大的抽象性,但多恩依旧认出了那是灵族星镖武器发射的独有声响。这种声音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以至于奥诺玛默斯时隔数年后的模仿,依然足够让人将其分辨出来。

“没有人清楚那是什么。有人谈及了传说中的神明,它们正来到努凯里亚,给这片热砂之上带来最终的裁决。

第二天,那奇怪的声音并没有带来神明的审判;它带来了一个严重受伤的孩童。当高阶骑手的禁卫军们前来投喂我们时,他们把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孩一同丢入了洞穴。我以为,这不过是他们日常捕奴队的成果之一,只不过由于处在死亡的边缘,被干脆当成了食物一起投喂给奴隶们。

没有人认为男孩能活下去,但当他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自愈,这种看法被迅速扭转了。

那天以后,男孩从恶魔之泪的游戏中存活了下来,得到了安格隆·塔尔克的名字。随着每一天过去,他的战斗技巧日渐娴熟,用一个月的时间便成为了角斗场的霸主。不过,一般情况下,他只有在节庆时刻才会真正用对手的鲜血染红热砂。角斗士的数量对于高阶骑手们同样重要,因此他们负担不起每场比赛都有奴隶的生命消失。大多数角斗都是以其中一方认输告终。战士们会回到自己的洞穴,与击败他们的人交换凯旋之绳以完成血线仪式。”

“我猜,安格隆的绳上只有红色,因为他未尝败绩。”基里曼说。奥诺玛默斯点了点头。

“尽管他给他的兄弟姐妹——包括我在内——带来黑绳,但他这样做是出于荣誉,而非为了获得战胜某个人的优越感。通过这种方式,我们之间建立起了友谊的纽带,将彼此视作亲人。他告诉我,他的命运与我们一起,我们要一同冲出热砂,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抚养了安格隆,他就像我的亲生儿子。我们一同战胜了无数的敌人,人类,机械,巨兽,灵能者...它们的鲜血都被我们泼洒在了热砂之上。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们想办法冲出牢笼。

那一天,在杀死两名深坑斗士之后,蛆虫之眼要我与安格隆自相残杀。”

“我想,我们的兄弟拒绝了。”多恩说。

自然,他从《安格隆:努凯里亚的奴隶》当中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到目前为止,奥诺玛默斯的描述与这部神奇文献的记载别无二致。

“安格隆拒绝了。在那之后,蛆虫之眼问道:‘公正的德西亚人啊,我们该怎么做?!’,一个词语便开始在角斗场上传诵,我从未见过努凯里亚人因为什么如此兴奋过。

他们说,‘钉子!钉子!’”

“屠夫之钉。”基里曼低声咆哮道,“可憎之物。我明白了,安格隆被打上屠夫之钉必然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个反应让罗格·多恩有些疑惑。自然,他同样因为这种邪恶造物的存在而感到了正义的愤怒,但基里曼的反应超出了应有的范围。从来到努凯里亚起,基里曼对于安格隆的事情便显得过于关切,甚至可以称为急躁。

他想要以此来弥补自己听信灵族袭击我的罪行吗?多恩想。这并非坏事,但过分的急躁会导致一些令人不快的后果。

“我看到了手持麻药射针枪的高阶骑手从角斗场的高台上出现,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即便是安格隆的身体也无法抵抗过量的麻醉剂,他们会把他的头颅剖开,将屠夫之钉的藤蔓粗暴地插入其中,直到他的大脑中只剩下杀戮、流血和疯狂。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罗格·多恩发现,自己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没人看得清发生了什么,我怀疑就连安格隆也无法理解。蛆虫之眼宣判了安格隆命运的话语尚未散去,仿佛有什么凭空破裂了一样,一股怪异的恶臭弥漫开来,空气冷得难以忍受。一道金色的光芒晃瞎了所有人,我也不由得捂住了眼睛。”

“传送。”多恩低声说道。“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典型的传送的特征。”

“你看到了什么?”基里曼急切地问。

就好像没有听到原体的提问一样,老角斗士自顾自地继续着,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回忆当中。

“我再次睁开眼睛后,发现视野已经被猩红浸染了。最开始,我以为我马上就要死了,这就是我痛苦生命的终结。但我发现我没有感受到痛苦,我发现并不是我的鲜血被泼洒在空中。

那是何等恐怖却壮观的景象——一连串人头,高阶骑手的人头,骨碌碌旋转着在空中飞舞,每一个被斩首的时间极短,杀戮者的动作过于迅速,以至于头颅竟然能够同时滞留在空中。三十次心跳的时间里,高阶骑手所在的高台上便没有了活人。这些以我们痛苦为乐的贵族,在化作了一地的残肢断臂与破裂内脏后,并没有与奴隶们有任何根本的不同。

在那之后,能量剑刃与肉体接触并爆燃的声音,某种火器连续开火的轰鸣,方才传到了我的耳边。待到我从震撼中反应了过来,竞技场周围的人群已经四散奔逃,我、安格隆与那天降的救星暂时获得了独处的空间。

在盔甲相互碰撞的柔和声响中,我抬起了头,随后几乎要再一次被光芒致盲。那是无比纯正的金色,烈阳完美地从表面向四周反射。

一个庞大的巨人俯视着我,等离子电流缠绕在它的周身,它在摧毁了所有高阶骑手之后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那不仅是一个巨人,更是一只利维坦,一只由金色和赤红色组成的巨兽,一台由装甲包裹着的、周身镶嵌着美丽绝伦宝石和羽毛的杀戮机器。它的浑身的金色装甲板一尘不染,甚至没有沾染一滴努凯里亚贵族的鲜血,上面雕刻着漩涡花纹和神秘符号,内部积蓄着凶猛致命的能量。

它那对高耸的肩甲之间,是雕刻着闪电图案的胸甲,头盔高耸,手中握着一柄两人高的长矛,这武器发出等离子咆哮声,使整个杆身都在不断震动。”

奥诺玛默斯仰头望向两名原体。

“在见到两位大人之前,这个巨人,这位‘天使’,它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人类都更为高大。那个时候,你们的兄弟也将将只有我的身高。”

一名禁军。

一名帝皇的禁军通过某种传送方式出现在了努凯里亚。 40.一位女...禁军? 多恩无法相信这种可能,它听上去实在是过于荒谬了。此时此刻,帝国远征舰队的前锋应当刚刚抵达芬里斯附近,绝无可能深入到努凯里亚所在的银河系星域。并且,倘若他们真的抵达了,便绝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更令他无法理解的是,如果奥诺玛默斯没有说谎,那么努凯里亚人是怎么凭借自己的科技,将一名原体长久关押在角斗场当中的?

“请继续讲。”基里曼说。

“我仍然呆立在原地。金甲巨人首先走向了安格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就仿佛知道这个存在不会伤害他,甚至于与他是同一类的生物。我看到巨人与安格隆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进行了交谈,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使和红沙之子如同久违的亲人一样交谈。最后,安格隆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武器丢弃在了沙地上。

紧接着,他走向了我。这个被我视如己出的男孩告诉我,他需要暂时离开,将会带着自由与解放回来。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我仍然处于震慑当中。就这样,我眼睁睁的看着金甲巨人带着安格隆以它到来时的方式消失了。”

“所以,你就让这个‘天使’把安格隆带走了?”多恩问道,他的声音充满了罕见的难以置信。

老角斗士叹了口气。“我别无选择,不是吗?安格隆终究不属于红沙之上,他理应去到更好的地方,或许是在星空之上,他真正应当所处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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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们再一次失去了手头的线索。”在听过多恩转述的情况后,统御大贤者如此评价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禁军出现在努凯里亚。这完全不符合逻辑。相比之下,如此低下战斗力的努凯里亚人把一名原体囚禁,都显得合理了不少。”

“既然我们都从某个时空穿越回到过去,从理论上讲,便必然存在其他这样的个体。”基里曼说,“一种可能性是,这名禁军也是其中之一。”

“但这无法解释这名禁军带着安格隆径直在角斗场中消失。”多恩指出,“禁军并没有配备任何个人传送装置。此外,我也从未听说过禁军当中存在任何灵能者。更重要的是,如果努凯里亚人的战斗力足够囚禁安格隆,那么这名禁军在出现之前,我们的兄弟便会自己设法逃离;而相反来说,如果努凯里亚人能在肉搏中与安格隆一较高下,那么这名禁军必然不可能如同描述中那样,将一种高阶骑手砍瓜切菜般斩杀。”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逻辑上的悖论。

“我们能肯定的是,奥诺玛默斯没有说谎,或者他至少完全相信自己被灌输的事实——如果这是什么人捏造的故事的话。”基里曼开口道,“否则不论是大贤者的技术设备,或者是我与多恩的观察经验,便早就能看得出来了。”

多恩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是一个圈套,那么在暗中编织这一切的阴谋家,一定会期望着我们试图搜索安格隆的位置。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这是目前我们唯一的行动选项。然而,对方似乎却又不想让我们找到自己的兄弟,已有的线索根本无法得出安格隆的所处位置。”

“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菲利亚突然说道。“现在,搜索范围限定在了努凯里亚,我便有了相应的技术手段。”

基里曼猛地看向代表她的全息影像。

“在你开始解释之前,我希望确定,你所说的办法绝不是异端的仪式,或者是异形的道具。”多恩冷酷地说。

全息影像中,大贤者的两只机械手交叠在了一起,有些紧张地相互揉搓,传感器刻意避免着多恩的视线。

“菲利亚?”

“啊,抱歉,多恩大人。”她赶忙回答,“我可以向您保证,这只是在一千年前一名从黄泉八号偶然漂流到瑞扎的神甫的独门秘技,其中不涉及任何越界的行为,绝不会与任何异形生物或是异端邪法产生任何关联。”

“我所需要的,只是一滴原体的血液。”

...

五个小时后,罗格·多恩收到了一串轨道上发来的坐标。

侦查显示,坐标的位置是一座努凯里亚群山中的堡垒。在这个大部分被解放的世界上,仍然存在一些尚未被战火触及的领域。这处高阶骑手最后的庇护所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他与基里曼立刻出发,暂时不去考虑大贤者使用了何种手段才获得这一知识。

但是,战斗并没有如同预想一样发生。

当第一辆罗格·多恩坦克出现在城堡的大门前时,城门打开了。

多恩和基里曼向着开口处的黑暗走去。

他看到了一抹金色。

这点金色愈发扩大,直到一个身影的轮廓彻底从城门当中显现了出来。

泰拉禁卫官不会看错一名禁军。他与这些仅次于原体的战士共事了万年,绝不会出现任何识别上的错误。

然而,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是的,眼前出现的的确是一名包裹在禁军盔甲中的生物,一个人形,但它的轮廓似乎相较禁军而言,有一点点纤细,步态同样存在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差距。

禁军向多恩走来,他的长矛仍然握在手中,红色的披风在努凯里亚炽热的风中飘舞。

多恩将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武器上,他发现基里曼也这样做了。

“禁军!”他高声叫道,“你为何不在帝皇身侧,而是来到这里?”

在距离两名原体十米左右的地方,禁军停下了脚步,随后将卫士长戟插在沙地当中,抬起双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禁军优雅地摇了摇头,让如瀑般落下的黑发自由地散落在肩头。

禁军开口说话,未经过头盔过滤的声音明确而清晰。

多恩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不,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一个男人,不论是否经过基因炼金术的改造,都不可能拥有如此顺滑的面部线条,如此高昂而纤细的声音。

“日安,安格隆的兄弟们。”女性禁军说道。“我已经等待你们很久了。” 41.并非禁军(求追读) =MECH==MECH==MECH==MECH=

努凯里亚轨道,瑞扎探索舰队旗舰,机械方舟“莫比乌斯”号。

通过两名原体盔甲的图像捕捉器,以及随行伺服颅骨传来的画面,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密切地监视着多恩和基里曼在地表的工作。

在努凯里亚贵族的要塞大门缓缓打开时,期待几乎要从她的机械甲壳中破壳而出。这是一个好的迹象,至少能够省去战斗的麻烦,从而避免可能的误伤。

菲利亚看到了一抹金色。与此同时,多个传感器来源探测到了明显的能量波动,来源属于某种型号的动力背包。有一套活动中的动力甲出现在了门后。

这更加出乎了她的预料。看来,这必然是拯救了安格隆的那名禁军。由此可以推断出,这名禁军已经控制了这座要塞,不会存在第二种可能。

但是,禁军为何要这样做?为什么不趁机指导安格隆发动奴隶起义,提前推翻努凯里亚的腐朽政权?

经过了2.31秒的漫长思考,菲利亚发现自己的逻辑回路中无法得出对应的结论。

她看着城门继续打开,禁军露出了全貌,向着多恩和基里曼走去。在努凯里亚的骄阳下,耀金战甲闪烁着迷人的光彩,与其上宝石和红缨交相辉映,令菲利亚看得如痴如醉。

如此神圣。如此伟大。赞美欧姆尼赛亚。

五次呼吸之后,禁军停下了脚步,随后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一瞬间,大贤者重启了自己的所有传感器。

不,这不可能。

重启。重启。重启。重启。

得到的观测结果仍然相同。看来,这便是现实,不是数据的错误,也不是光线欺骗了她的传感器。

生理数据,面部轮廓,体态特征,步态特征...

所有这些都指向了一个结论:这是一名女禁军。

那完美的女性面容向着多恩和基里曼开口讲话,但大贤者已经没有心思去分析自然语音的细节了。

“AIEEE...AIEEEEEEE!女禁军?女禁军?女禁军为啥!?”

伴随着机油管道无情破裂的巨响,统御大贤者菲利亚-西塔-伽马-XXI在机油爆裂横流的不雅声音中,激烈地失禁了。她的维生系统中喷涌出了巨量白色浑浊的营养液,然后在这现实的冲击之下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南无三!好可怕!连尸皇看到了都会淌下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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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东西?”多恩问道,右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遗物科技手枪上。

女禁军微微颔首,同时双手在胸前比出了一个帝国天鹰,向原体们行礼。

“日安,二位基因原体。我是你们的创造者与父亲的护卫,禁卫军团的成员。我有很多名字,你们可以叫我多姆妮卡。”

“我是罗格·多恩。而他是罗伯特·基里曼。”

“我知道你的本质,禁军。”基里曼说道,毫无波澜地开始扯谎。“帝皇将诸多知识植入了我们的脑海,我们自出生起便掌握了它们。”

“但这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多恩继续道,“你是什么东西?”

多姆妮卡仍然保持着营业级别的微笑,但却轻轻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禁军,”多恩说,“是从泰拉贵族的【儿子们】当中选拔而出,经过基因炼金术的试炼得来的强大战士。你们当中不可能存在女人。”

多姆妮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但是,女禁军一直存在,原体大人。”

多恩僵硬在了原地。一时间,就连帝国之拳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行动了。一旁的罗伯特·基里曼则更为悲惨,陷入了理论与现实的双重悖论,被卡在逻辑死循环的兔子洞中无法脱身。

多恩不愿意相信,自己在帝国皇宫中无声地巡逻了一万年后,竟然没有发现禁军当中存在女性这一令人震惊的事实。无论如何,他都无数次目睹了上千名赤身裸体的禁军,在钷素池中互相涂抹润滑油的壮观场面。

多恩相信,如果在那上千个摇动、并且时不时发生剧烈碰撞的光滑臀部和肌肉团块当中,存在男性以外的生物,他不可能不会发现。

难道是基因炼金术的改造彻底抹除了她们的第二性征吗?

然而,多恩转念一想,自己身穿百夫长盔甲在皇宫中巡逻了十个千年,却也没有任何禁军、帝国之拳识别出他的真实身份。就连帝皇本人也被这种伪装欺骗了许久。那么按照这种逻辑推导,他没有看出禁军当中存在女性,便也解释得通了。

“我相信你们有着诸多疑惑和问题,”多姆妮卡嫣然一笑,向着城门内部伸手示意,“清吧,现在,让我们在一个更合适的地方谈谈。”

多恩决定,暂时观察这个奇怪的禁军有什么打算,于是跟了上去。

看到自己可靠的兄弟选择相信对方,仍然处于半宕机状态的基里曼也亦步亦趋,模仿多恩做出了决策。

看到多恩和基里曼跟上了自己的步伐,女禁军优雅地转过身来,领着二人向要塞内部的阴影中走去。

两名原体看不到正脸的一瞬间,自称多姆妮卡的存在的嘴角上扬,拉起到了一个几乎要将整个面部撕裂下来的程度。

在多姆妮卡右眼的下方,一道血肉之上的裂隙短暂打开,其下露出了一只纯黑色的眼珠,它就像是打量周围的环境一样,在本不该存在的眼眶当中骨碌碌旋转着,随后又仿佛害怕被人看到一样,连同血肉上的裂缝一道迅速消失了。

...

多恩命令方阵兵和他们的坦克在要塞外面待命。他试图联络大贤者,却发现对方没有应答。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有精力和能力前去调查了。他猜测,对方应当是和自己一样,对于女禁军的存在相当震撼,从而再次发生了诸如系统宕机一类的状况。

进入要塞的途中,他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先前见过的努凯里亚贵族的宫廷一样,仿佛那场解放了整个世界的战争没有发生。高阶骑手的禁卫军裹在银藤当中,把守着每个关卡和要道,奴隶们低着头,目光避免触碰到任何来往的行人,从事着自己卑微而辛劳的工作。 42.兄弟,你好香(求追读) “你只是这样看着?”基里曼向多姆妮卡发问,多恩能听出他在努力掩饰自己的不悦。“你甚至不愿解放这些可怜的人们。”

禁军没有回头,着甲的背影传来一声风铃似的轻笑。

“不要误会,蓝色的原体大人,我的忠诚属于且仅仅属于一人——泰拉上的他,你们光荣的创造者。来到这个世界保护你的兄弟,是人类之主赋予我的任务,但除此之外,我并不存在任何对于这里平民的义务。毕竟,我只服侍帝皇一人。”

三人走入了努凯里亚贵族的宫殿,多姆妮卡带着多恩和基里曼来到了其中最为宽阔的大厅,他们在一张圆桌后就座。

“首先,请允许我猜测你们将会提出的两个疑问。”女禁军首先开口了,“第一个问题:我是如何出现在努凯里亚的?”

多恩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你们或许在好奇,我是如何跨越数万光年的距离,不乘坐战舰便从泰拉抵达这里的。我很荣幸地将这项功劳归于我的主人,伟大的人类之主。一切奇迹全部归于他的伟力,帝皇以自己的灵能力量预见了这个世界上将要发生的悲剧,于是将我跨越星海传送而来,前来将其阻止。”

“我不相信我们的父亲具有这种力量。”基里曼说,“基因原体是人类,那么创造了我们的帝皇必然也是人类,不是神明。”

“我也不相信。”多恩说。

多姆妮卡嫣然一笑。“神明或是人类,永远不要低估你们父亲的力量。”

“既然如此,你又该如何解释你在解救安格隆之后的消失?”基里曼尖刻地问。

奥特拉玛之主决定,为了更清楚地知晓对方的底细,他不得不更多地透露己方的情报。

沉默当中,多恩对此并不反对,他信任自己兄弟在语言上的技巧和智慧。

“啊,看来你们已经知晓了我营救安格隆的细节。”多姆妮卡挑了挑她明显是精心修饰过的眉毛,“奥诺玛默斯,那个老年凡人,他过得还好吗?”

多恩能听出这话语中不包含任何本应存在的关心,完全是一种为了礼貌要求而进行的机械式模仿。他感到自己似乎正在面对一台披着人皮的机械。

“他即将过上全新的生活。”

“很好,非常好。”女禁军说道,“事实上,我光荣的主君已经预料到,我可能需要从敌人的包围中快速脱离,因此为我设计了一台一次性的短距离传送装置。正是它带着我和安格隆离开角斗场的。不过,很遗憾,这神奇的机械在完成了使命后便爆炸自毁,已经被我抛弃在了沙漠当中,恐怕永远地迷失了。”

多恩眉头紧锁。迄今为止,多姆妮卡所说的仅仅是她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坚实的证据能证明她的言论可以相信。他看向基里曼,后者也露出了类似的神情。

但女禁军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面对两名原体在暗中的质疑依旧泰然自若。多恩认为,这多半来自于万夫团——啊,王座在上,他也不能确定是否能继续叫做万夫团了——对于星际战士军团的蔑视,这种观念即便并非每一名禁军都持有,但却毫无疑问相当普遍。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第二个问题。”多姆妮卡自信地说道,“为什么这里的一切仍然维持着原有的样子。”

“为什么你不让正义和自由降临到这片土地?”多恩厉声说道,“作为他的护卫,你应当比任何人都理解人类之主的宏愿。”

头一次地,多姆妮卡的笑容消失了,她眯起了眼睛,以一种令人发毛的目光审视着多恩。

“注意你的言语,原体罗格·多恩,没人能够猜测帝皇的意愿,我们所需要的仅有服侍。特别是你们。基因原体之所以存在,不过是人类之主征服银河的工具,切勿被他的仁慈所带来的虚假亲情迷惑,越过你们不该越过的界限。”

多恩强摁住了就要暴起杀人的基里曼。他冷冰冰地说道:

“我建议我们不要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所谓的互相攻击之上,禁军。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自然。”多姆妮卡再次挂上了营业的笑容,“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涉及到了我任务的核心目的。为了确保安全,我需要明白你们的目的。请各自给我一根你们的头发。”

多恩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禁军想要通过基因测试来判断他们的原体身份。对于全银河唯二十的存在来说,这不大可能出现仿制品。

于是,他和基里曼各自扯下了一根头发。多恩不由得想,倘若那些更为狂野的兄弟在这里,他们又会拔下哪里的毛发呢?

多姆妮卡从腿甲上取下了一个盒子,将两根头发放入其中。

在等待的途中,她问道:

“我同样有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多姆妮卡指了指多恩和基里曼。

“就我所知,帝皇的原体们被一场事故分散到了银河各地不同的世界上,但为什么我会看到他们中的二人同时站在我的面前?”

基里曼使用了模糊的言辞,讲述了自己与多恩的“偶遇”,以及如何通过行星的工业化,来不懈地寻找自己散落在群星当中的兄弟的。他的解释逻辑完整,同时彻底地隐瞒了两人是穿越者的事实。

多姆妮卡似乎被说服了。她点了点头,满意地接受了基里曼的解释。这时,她的基因检测也完成了。

“第七...与第十三。”女禁军说道,“很好,二位原体。不过,我认为与其由我来解释你们的疑问,不如你们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你可以出来了,安格隆。”

多恩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铃铛的轻柔叮当,薄纱和肉体摩擦的嘶嘶声,和赤脚在大理石地板上快速行走的啪嗒声。

啪嗒,啪嗒,啪嗒。

他闻到了一股麝香的气息,并自动分析出了这些香料的成分。

一扇进入大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基里曼是第一个做出了反应的。

“你对我的兄弟做了什么?!”

他拔出了武器,大吼一声扑向女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