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魔游记》 第一章 正是春光明媚时(上) 如果我们从黑夜里出发,在黎明之前到达终点,那我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看一看这初升的朝阳。

“你见过凌晨4点的太阳吗?”

刘如意第一次听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个18岁的高中牲,高中时期班主任随口一说的毒鸡汤两年后正确确实实的发生在刘如意身上。但是很遗憾,在西蜀这个地方凌晨4点是没有太阳的,在卫生间洗漱完毕的刘如意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刚好凌晨4点。

随后他走进卧室,床头的柜子上摆的是一张全家福。刘如意端起相框坐在床边,目光透过卧室的大门落在客厅的茶几上。明黄色的吊灯倒映在透明的玻璃茶几桌面,几年前那个夏天的傍晚,金色的落日也曾将它的身影驻足在同一个位置。

几年前的那个周末傍晚,正如此前无数个周末的傍晚一样,老刘在厨房里往炖好的排骨汤中下冬瓜。妈妈正在站阳台和客户通电话,空调外机嗡嗡作响,让人听不清他们在交谈些什么。刘如意就安静的坐在茶几边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蝙蝠侠前传侠影之谜。电影中年幼的布鲁斯韦恩正和他的父母从影院中离开,阴暗的小巷子里走出一名罪犯正拿枪指着布鲁斯韦恩的父亲。

“砰”,老刘盛满汤的大碗放在了茶几上。晃动的汤面上几粒油珠正随波逐流,他们聚拢又分散,像是风雨中的浮萍。“刘玉树,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学弟又打电话来了。”

“砰”的一声,老妈将滑轨玻璃门推到底,然后站在门口朝老刘说道。虽然老妈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温柔,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友善。原本老刘想随口吐槽一下,什么难缠的客户偏要挑吃饭的点打扰别人。闻听此言,老刘也只好干笑两声,用围裙擦了擦手。“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老刘看了一眼老婆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老妈没搭话,只是嘱咐刘如意早点吃饭,别等他们,他们一会儿就回来。然后老妈就打开门,快步向楼下走去。见状老刘也是不多言语,扯下围裙,小跑跟上。

刘如意看着挂钩上老妈没来得及带走的遮阳伞,只是安静的点头。当大人们遇到麻烦的时候,做小孩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们添麻烦,刘如意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但是刘如意现在想来他当初就应该闹一闹,说不定爸妈一时心软就不走了。

其实当麻烦找上门来的时候,无论你躲在哪里,他都能找到你。所以不管刘如意怎么样闹,最后结果都是同样的。

刘如意站在阳台,目送爸妈上了车。然后夫妻两人自那天以后连人带车都找不到了,警察局找不到,老妈常去的商场找不到,老刘常去钓鱼的钓点也找不到。就好像这两人从没出现过,就好似这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是一场梦幻。

老刘他们的消失像是一场意外,其实也不纯粹是意外。老刘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譬如老刘在做饭的时候会让刘如意在旁边看着,会一边做菜一边教刘如意做菜的关节诀窍。比如说炒菜之前锅要先热,锅热下油,油热再下菜。说是什么做事都要一步一步来,做任何事,都要注意这些看似没有必要的细节。有一天老刘尝完刘如意做的菜后,拍着刘如意的肩膀说“有一天我和你老妈不在了,你也能自己弄一份儿饭吃,总不会饿死。”

直到这些年来刘如意才明白所谓的细节,原来就是藏在这些不经意的言传身教里。

刘如意将全家福放进床头柜,然后找了一张布将茶几盖住。这是老妈教的,她说这样家具上就不会积灰尘。他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罐汽水,“噗嗤”低温二氧化碳从易拉罐中喷发。空气中的水分子凝结成无数的小液滴,他们就这么悬浮在空气中,飘荡着,像是一层薄雾。刘如意关掉吊灯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气,薄雾被吹的烟消云散,刘如意一气灌完了整罐汽水,只剩下地上的一滩水渍。

刘如意家很特别,这是刘如意在无意间发现的。表面上他们家只是一栋两层的独栋小楼,一楼开的是饭店,二楼是他们一家三口休息生活的地方。刘如意拉着行李箱从二楼下到一楼,环视周围一圈一切正常,正常的就像是一间普通的饭店。如意转身进到后厨,熟练的拉开窗户,一个翻身来到后院。其说是后面不如说是一条宽敞一点的小巷子,墙面上爬满了黄的,蓝的,水管和燃气管道,刘如意关掉了所有的总阀门。房子的侧面则是电表和网线。密密麻麻的线路像是一张蛛网。

刘如意第一次见到这面墙的时候,他总是觉得房顶上会冲下来一只蜘蛛想将他叼走,然后自己会奋起反抗有那只巨型蜘蛛打的有来有回。再之后他会顺应命运的安排不幸负伤,蜘蛛毒素会顺着伤口进入她的身体,改造他的血肉,最后觉醒超能力成为蜘蛛侠。

刘如意从窗口再次翻回一楼饭店后厨里,走到一个入式冰箱门口。与其说是入式冰箱,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冷库,因为半面墙几乎完全被这个庞然大物占据了。刘如意,拉开冰箱门走了进去一直走到最深处,最深处的墙角处有一个货架。货架傍边有一个温控开关,刘如意将这个温控开关拧到最高。“哗啦啦”货架像是伸缩门一般退去,露出一面光洁完整的金属墙,墙上缓缓突出来一扇门。高超的金属线切割工艺让这扇门在与墙面嵌合的时候显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

刘如意每次站在这扇门前不仅感慨这夫妻俩人嘴是真严啊,是真能藏啊。在此之前,刘如意来这里来了很多次,他总是觉得这里不对劲,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有一天他想到了,谁踏马谁家的天才,才会在冷库的尽头搞个温控开关。还藏在这么偏的地方。

门后的世界是另外一扇门,一扇电梯门。刘如意进入电梯,下了负1层按键,毕竟也没有其他的楼层按键了。整个电梯由一种不知名的合金造成的,整个电梯散发出一种蓝色的金属光泽。刘如意伸手将手掌贴在电梯墙上,黑色的炁从指尖流淌而出附着在刘如意的手臂周围像是一颗黑色的水球。光滑的金属墙面好似一张镜面,倒映出一位青年人的身影。年轻人看起来有点傻气,手里还拿着一团“毒液”,完全就是年轻的托比马奎尔所扮演的比德帕克站在了你的面前。

“叮”,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刘如意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黑色的炁团像是一颗被戳破的泡泡迅速坍塌,化作一根根漆黑的触手从刘如意的手腕缩了回去。抬眼看去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整个地下室被一道玉石屏风隔开,形成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

屏风由六块与人等高,足有巴掌厚臂展宽的大块翡翠玉石拼接而成,玉石透明度不是很好,粗略看去就像是一块糯米年糕,因此从质地来判断该是糯种翡翠玉石。从玉石上的色带和飘花来看,这应该是一整块完整的玉石分割成六块。

“我的老天爷!这俩人真讲究啊。”无论刘如意第几次看到这块屏风,第一反应仍是震撼。不只是因为它是一大块一整块的翡翠玉石,更令人咋舌赞叹的是玉雕师傅巧夺天工的手艺。

白玉刻作的雨滴包裹着星星点点的浅绿色飘花,从天而降。一条由下到上,由宽到窄的深绿色色带,从屏风的左下角向上弯蜒爬行直到屏风的右上方,就像是一条落荒而逃的“森蚺巨蟒”。“巨蟒”的尾巴正被一位青衣道士一脚踏住,道士扬着头,手中结着印,青衣道士全身正被翠绿色的炁所笼罩。屏风的右上角,大片的深浅不一的翠色色块变作一朵接一朵的云朵儿。它们层层叠叠,明暗错杂,堆积成庞大的云团。在那乌云最深处藏着一只巨大的眼瞳,眼瞳周遭密布着波纹状的鳞片,圆形的瞳孔泛着凶残嗜血的光芒。

蜿蜒而上的色带其实是一条河流,因为在色带当中你能看到周围青山翠竹的倒影,可谓是纤毫毕现。艺术创作当中有一原则称为近大原小原则,色带宽的一头在道士脚下,与之相对的窄的那一头却近乎快细成一条线了。再看天边挂着那只眼睛,却是比青衣道士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原本远在天边的妖魔却好似近在眼前。由此可知,道士离刘如意这些屏风前的观赏者很近,道士与眼瞳的距离相距甚远。原本应该高大的道士背影此刻却显得渺小,远隔千万里之外的妖魔,一只眼瞳却比整个道士还要高出几分。绝望。即便看不到妖魔的完整的化身,即便是一只眼瞳带来的威视也是排山倒海。

所谓画龙点睛,整个玉雕的神来之笔全在这一只眼上。画史上有一位横空而出的天才,天才名为列奥纳多,达芬奇。达芬奇有一代表作叫做蒙娜丽莎的微笑,蒙娜丽莎的微笑不止在微笑,还在他的眼神。列奥纳多,达芬奇通过叠色画法还处理蒙娜丽莎的眼睛,这就使得看画的人在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角度看到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于是呢看画的人能够从蒙娜丽莎的眼睛当中读出不同的感情。所以当刘如意挪动脚步,从不同的方位看去,妖魔的眼神变了。你站在道士的位置看他眼神是凶残的,但是当你抬起脚步向妖魔靠近的时候,妖魔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却是恐惧。你愈发的前近,妖魔的眼神就愈发的绝望。直至你正对它的眼睛与他两眼直视的时候,这样绝望已经近乎转化为不甘了。

“这个人在刻这幅画之前已经在雕刻这条路上走出了很远,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出声的是一位少女,少女双手抱于胸前,端详着面前屏风。少女语气平淡,没有感情,只是陈述事实。

刘如意瞧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姑娘,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来者今日一身白色碎花连衣裙,皮肤白皙如葱段却无半点黑痣或是胎记,与周身衣裙上的碎花相较,便更是衬托得姑娘白璧无瑕了。从菏叶领口露出少女光滑的脖颈和锁骨,见到此番光景刘如意有些无法自控咽了咽口水。

“这样大块的玉石,车成镯子都得论桶装,单论其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只言叠色雕刻这种手法,便是全世界都不曾流传的神之奇迹,一旦公开还不知道有多少玉雕大师会像鸭子一样成群的围将上来。更何况还有这种史诗般的构思和叙事手法,如果能断定这块玉石的年代和真伪,那么玉石当中所蕴含的历史信息的价值更是无可比拟。”虽然少女嘴上不吝夸赞,但是语气依旧平淡。

少女看似全神灌注得在讲解玉雕屏风的价值,奈何刘如意的眼神太过灼热让人想不注意都难。有一位被称为民族之魂的男人曾说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果体”。可偏偏少女是了解自家这位总角之交的。换做其他人这么一副下流痴汉相,那必然是饱暖思欲。可是刘如意这个家伙,从小到大就是个好胃口,同样是欲望这家伙脑子里只有食欲。

“可恶的是,有人为了做一块屏风就把它分成了六块。就为了把它做成可折叠的屏风,就为了便于收纳就给分成了六块儿。”少女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薄怒,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半眯着,也了一眼某个正在发呆的蠢货。

刘如意曾经在学校的周年晚会上见着过高年级的学姐们,穿着白色的芭蕾服踩着拍子翩翩起舞,引的学长学弟们一阵狼嚎。说句真心话,学姐们皮肤也好,身段也棒。学姐们跳着经典名曲天鹅湖,可是刘如意在她们身上丝毫看不见天鹅的影子。

望着少女白皙的脖脖颈,看着少女踩着轻快的步伐,指腹划过屏风的边框。时隔多年,在一个没有聚光灯,没有音乐,甚至连炁都穿不透的地下室里。刘如意见到了一只轻快的,明媚的白天鹅。

但是事实正如少女所料,刘如意想到白天鹅,就想到了大锅,就想到葱姜大料,就忍不住的分泌唾液,吞咽口水。

直到刘如意听得少女语气转变,才猛的回神。刘如意心中默默祈祷,真心希望不是那两夫妻给他干成六份儿的。不然万一将来有一天,让什么文物保护组织发现了,那不得将两夫妻掼在地上摔成八瓣儿啊,比这屏风还要多两份儿。

“白榆,你来了”,少女人如其名,姓白。

屏风的前面的空地摆放的是一张工作台,与之并列安放的是一台脚踩式缝纫机。工作台上的整齐摆放着几只钢尺,和几把剪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刘如意绕开缝纫机和工作台,走到墙角的衣柜前打开衣柜。衣柜挂着两套黑色中式衬衫,也有人将这样款式的衬衫称为老头练功服。刘如意这一身衣服明显更修身,更立体,不会显得肥大。

刘如意抬头看见白榆走到屏风后面,于是就地换上了其中一套衣服。然后顺手将换下来的衣服与另一套衣服折好放进行李箱,箱子是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搁置在地下室的。

屏风的背后是一张宽阔的书桌,书桌前一把椅子正对着屏风。手边上靠墙的一面,摆放的一排书架,可惜书架上的书已经全部被搬空了。刘如意来到屏风之后看着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白榆,仿佛看见在此之前,老爹也是这么坐着正对着屏风想事情,老妈在屏风前手起剪刀落。

书桌上放的是一把黑色的大伞,这也是引的白榆发呆的原因。

“这是从哪里来的?”

“快递来的,从青城山发的快递。”

“所以我们要去青城山一趟”,白榆语气笃定。

“所以我只是沉眠了两天,然后青城山那边就寄了这么个大家伙过来。”这次白榆没那么笃定,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睡过头了。

“我出去一趟,这几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别找我。”说完这话,只见白榆的身形逐渐淡化,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刘如意看着手里的伞,觉着这伞好像有些发沉。最开始刘如意拿到这伞的时候,伞面并非是黑色而是白色,伞骨倒是通体漆黑。可是随着刘如意将自身的炁注入其中,黑色的炁像是墨水滴入清水一般扩散开来,迅速将整个伞面都染得漆黑。再然后就见漆黑的伞骨上有金色的根系生长而出,扎根于伞面,像是用一根根金线将伞面缝合在伞骨上。 第二章 正是春光明媚时(下) 刘如意看白榆的反应,感觉这伞应该不简单。很多的事,很多的思绪在刘如意的脑海里像是一群见了灰狼而受惊的羊群,它们在刘如意的脑海里左冲右撞。这伞是什么来头?爹妈的失踪跟它有关系吗?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是自家爹妈出事了?

刘如意看着手中的黑伞思绪万千,复古的油纸伞造型,伞面光滑柔顺入手质感与丝绸类似。伞柄处刻有铭文,铭文文字能从中看出象形字的影子又与隶书横平竖直有所不同,是经典的篆书、小篆的特点。刘如意自己对这些古汉字并不了解,但是网上能人多的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加几个书法群,群里有大佬就给刘如意做了详尽的讲解。最后刘如意大概知道了这处铭文的含义,大佬给出的译文是“金玉神律”,并且根据大佬猜测这应该是伞的名字。

手指抚摸着伞柄的铭文,温凉的触感驱散了刘如意心中的烦躁。他将伞收好,放进桌上的木匣中。木匣子是快递寄来的,一起寄来的还有装匣子的包。刘如意打从心里感谢寄快递的人,因为那伞真的很大,将伞立放足足有刘如意人那么高。如果有专门的包存放携带会方便很多,这人做事很妥帖。

刘如意将单肩长背包斜背在背上,刘如意感觉自己或许应该整个小帽这么往头上一戴再戴上一副墨镜,很熟悉,总觉得像个什么,像电影功夫里背棺材板的那俩瞎子。

片刻之后,刘如意站在自家楼下,抬头看见自家店的店头招牌——如意饭店。刘如意轻轻吸了吸鼻子,清晨的冷空气让人感觉有些鼻塞。一束灯光从刘如意的背后打来,刘如意约的网约车到了。

“尾号是……是吗”,司机一边推门下车一边朝刘如意确认尾号。“没错”,刘如意跟着司机来到后备箱将行李放了进去,然后坐到到车后座,之后便再无交流。

刘如意盯着后视镜里的景物飞快后退,那一栋小楼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司机看着刘如意一脸淡定从容得欣赏夜景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司机大叔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不害怕我吗?”。刘如意反问,“为什么要怕?就为你脸上那条刀疤吗?”。

司机哑声笑了笑,“嗯,很多人看见我脸上的疤会被吓得原地退单。还有些胆子小的女同志,被吓坏了要投诉我的也有。”

“主要还是这几年出事的网约车太多了,再加上师傅你这个卖相,被人误会实属正常。”刘如意随口搭话。

“也是,毕竟两个陌生人,你先认识的一定是他的脸,而不是他这个人怎么样。模样长得周正的人就一定是好人吗?我这样的人就一定是坏人吗?”

“人与人之间,大多数时候这一辈子就一面之缘,没有时间停下来仔细了解其他人。”刘如意不好评价一个人的长相如何,长得好看与否这不是他人能决定的,他尽量避开这个话题,并且暗示司机自己不想多了解关于他往事。

“现在社会上那些女娃娃单纯的很好骗的很,从小到大被爹妈当成宝养大,没见过那些不好的事儿。你说一个刚走出高中校园的女学生,他见过几个男的?一进大学啊,遇见见那些个学长同学。尤其现在的学生不管男女他都爱打扮打扮,从小不缺吃不缺穿的,模样长得也周正。要是这个男的说话又好听,会哄女孩子出手又大方,阔气。你说就这样的男的骗一个小女孩儿那不是小意思吗”

刘如意通过后视镜瞧见自己,虽说傻气但也看得过去。身上穿的衬衫是自家老妈亲手做的,连针脚都是花费了心思藏起来的。跟那些烂大街的所谓的大牌完全是云泥之别,放外面这就叫做高级手工定制。想到这些刘如意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了,怕自然是不怕的,毕竟这个人身上连炁都没有,就是一普通人。就是总感觉这司机在指桑骂槐,当着自己的面编排他。

瞄了一眼司机头顶的反光镜,恰好此时司机也抬起头来,两人通过反光镜隔空对视了一眼。司机迅速收回目光,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一只手从衣兜里掏出烟盒,用嘴叼出只烟来。烟盒上布满了紫色丁香花印花,大团绽放的丁香花簇拥着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苞。男人用拇指推动烟盒上的开关,花苞开始亮起,随后绽放,男人努着嘴把香烟点燃。

“烟盒不错,火机一体式的,挺漂亮”,刘如意赞了声。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这我女儿给我买的。我打火机老是被人顺走,她去年暑假兼职发了工资就先给我买了个这,说是烟盒和火机绑在一起别人就拿不走了。年轻人嘛活的精致,就爱整些小玩意儿,你还别说这么子点烟没那股子汽油味儿。”司机侧过脸笑着冲刘如意道,咧开的嘴露出泛黄的牙齿,微笑的嘴角牵动面部的肌肉,使得他脸上的疤痕像一条蜈蚣一般蠕动。

很明显刘如意一记马屁拍对了地方,只需要一句话就结结实实得化解了司机身上的戾气。虽然从结果车内的氛围好像变得更加的诡异了,而且司机开着车,眼睛不看正前方道路好像确实有些不安全,但是人生嘛开心就完啦。

司机随口跟刘如意讲年青人的恋爱观,讲物质与精神,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司机夹着烟的手随手搭在车窗上,紫色烟盒被收进胸口的口袋中。滚烫的烟头在夜幕中拉出一条明红色的拖尾,引燃了远处的地平线,不知不觉间有些天亮了。

“小伙子,你去青城山干嘛的?”

“就四处走走,到处玩玩,也没别的事。叔,你呢?”刘如意反问,老是由别人找话让他心里有种愧疚的感觉。

“我之前在老板那里干活,老板拖欠工资不给,还把我家里唯一直钱的宝贝抢走了,这次来就是来要债的,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都拿回来。”

“我就说,我就说嘛。要不是哥们儿有些急智,准确无误的抓住猛男不会偏爱紫色这一要素,成功激活父女之间的亲情羁绊,今天多半是要上个热搜的。”刘如意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在疯狂大喊,顺手还给自己的急中生智点了个赞。刘如意正得意着,却听见大叔一声到地儿了。

“小伙子,青城山说大也不大,两天时间足够你逛完的,玩儿够了你就早点回家。这段时间就不要来了,日子不太平,你在山里的时候往人多的地方走,别往那些角落小树林里钻。”

“欸,知道了,叔。您去讨债也小心些,有些黑心老板他们养打手的,您要是打不过就跑。这是法治社会,报警找警察才是正道。有缘再见。”刘如意朝着司机师傅挥手道别,然后背着包拉着箱子一点点走远。

望着走远的年轻人,孙甘有些走神,他今天一早上说的话加起来比过去两年说的都多。年轻人虽然有些敷衍,但从未打断过他说话,很有礼貌也很有眼光。

“希望他能听进去话,早点离开,别卷进这些麻烦事里,普通人陷进去是没有活路的。”想到这里,孙甘叹了口气,自己这样的人跟普通人又有多大区别呢?

刘如意看着公路边儿上零零散散的红砖房子,房子里蹦跳出几个小孩儿来,为首的小孩儿手里拿着个风筝正被几个略小的孩子围在正中间。刘如意这才想起来今日正是春分,分者半也,太阳阳光线直射赤道,不管你是南半球,北半球也好,白天或是黑夜也罢,总之都是各占一半,什么叫做公正,这就叫做公正。

以前听过一个和尚讲禅机,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有一个直径20米的圆形小树林让你走直线,能往树林中走多远。通常来讲,们往树林里走最远应该能走20米。但和尚不这样认为,和尚说咱们最多能往树林里走10米,因为另外10米是你从树林往外走。

当然了,所谓春分也就是平分整个春天,他代表春天已经走过一半。那么借由和尚的口来说,站在旁观的角度来看,春分之前半段是往春天深处走,春分之后,我们仍在春风中,但脚下的路却是通往立夏。可是对于当局者来说,他所见的,所闻的,所有一切都在向他证实这就是大好的春日时光。命途的界碑其实早就深埋在地下,过往的行人或有人发觉,或有人忽略都无关紧要。所以多年以后当他回过头来看,那个站在原地的自己,脚下其实也就只有一条路,我们能做的只有沿路迈步向前。

刘如意一脚踏出,随即顿住,在他身前是一座石雕牌坊,木制的牌匾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晒有些掉漆,黑色底色中掺杂着星星点点的黄显的斑驳,写有“青城山镇”的四字牌匾挂在正中。然此时天刚蒙蒙亮,是已经有一些游客早早就到了,就如意看着前面一批人从牌坊下走过,并无异常发生,然后他也跟着进入小镇。

但是刚一进入镇子刘如意就发现了不对,普通人眼里的小镇仍是那副古朴,淡雅的样子,但在刘如意这样的修行者眼里又是另一副光景了。刘如意向四周望去周遭皆是炁。早餐铺子里,蓝色的火焰从阀门中喷出,像是一朵朵幽蓝色的小花绽放在炉灶上,四周红色的光点,像是嗅到花蜜的蜜蜂一般慢悠悠的往炉灶聚集而来。

自然界中最基础的炁共有五种,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炁,分别对应白绿黑红黄五色,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异种炁。

这些赤红色的光点儿就是修行人所说的炁,修行者将这些炁吸入自己体内炼化之后,它们就会沾染上修行者的精气神,打上烙印,然后他们就会褪去自己本身的颜色,化作修行者自身的炁,染上自身独有的颜色。

可是炁这种东西哪怕对修行者来说都是极度危险的,在这座小镇上却是随处可见,刘如意搞不懂这些普通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拿刘如意看见的火行炁来说,火行炁对应人五脏中的心脏,而一个正常成年人心脏中所容纳的火行炁大概是一只拳头大小,如果一个人熬夜加了一宿班或是通宵打游戏,那么这个人心脏的炁就会比别人少一些,这是因为他在夜的时候消耗掉了心脏中的一部分炁。但是只要他休息一段时间,体内的炁通过五脏循环就会自动将其他部位的炁转化成火行炁补充到心脏。这个人长期熬夜压榨自己的心脏就会出现循环补充的速度小于他自身消耗的速度,那么这个人心中的炁就会越来越少。当炁的含量跌到一定程度时,就没有办法再驱动他的心脏了,当事人就会出现心脏骤停的现象。

同样的当一个人心里的炁过多的时候,就呈现出亢奋,心跳加速的状态,长时间持续这种状态让人变得狂躁易怒,通常还会伴随心脏功能紊乱的情况。

正当刘如意疑惑的时候,店里来客人了,应该是点了一碗面。因为老板从凳子上起身朝煮面汤的大锅走去,老板掀开锅盖,星星点点的黑色水行炁什腾而起,感觉像是中世纪的男巫在熬一锅邪恶的毒药。

只见店老板从盛放面条的盆儿里抓起一把面条掂了掂,可能是感觉份量不够,他将面条又放了回去,然后又重新抓了一把,比上次要多一些。

就在老板把面条撒入锅里的时候,刘如意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老板抖动着手腕将附在手上的面条抖入锅中,期间难免会碰到一些在空中飞舞的炁,这些炁并没有被吸入人体,而是老板的手中穿透而出,就像两者处在不同维度的空间。

再次见到熟悉的炁,刘如意有些振奋,这代表着他找对地方了。还没等刘如意高兴一会儿,远处山巅传来一阵钟声。随着钟声响起,五道光柱冲天而起,其中一道光柱恰好就在刘如意身后。巍峨的光柱直冲云霄,在光柱的顶端,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巨虎,白虎眯着眼睛似是假寐,眉心处一缕缕光华垂落。散落的光辉自天空中往下不断生长,不断壮大,然后汇聚成一条溪流,无数的溪流继续聚成白色的洪流,如同大坝决堤一般席卷而来。

“哇,靓仔这么搞,真是大手笔呀!”刘如意在原地盘膝膝坐下,闭上双眼,奔腾翻涌的洪流顷刻间就到了身前,眼看就要砸到他的头顶。一只黑色的大蛇从刘如意的身后探出,一口将它吞下,然后化为一枚漆黑的蛹,蛹的尾部直插地面,如同一根钉子将刘如意钉在原地。

眼见着此情此景,刘如意想起自己以前学过的一篇课文,是高尔基的海燕,“狂风紧紧地抱起一堆巨浪,恶狠狠地扔到峭岩上,把这大块的羊脂玉摔成尘雾和水沫”。在粉碎一块又一块的白玉时,黑色的蛹身亦是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不时还有崩碎的碎块从蛹身上被冲刷带走,最终化作黑色雾气缓缓消散。每当有豁口出现的时候,立马就会有黑色的炁从刘如意身上涌出对豁口处进行修补。

刘如意不知道这道洪流要多久才能过去,他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默默的数着自己的心跳,一拍,两拍……当他数到第八拍心跳时,额头已经开始渗出汗珠来,直到第九拍心跳结束的时候,这场可怕的灾难终于结束了。

旁边人看不见这些无形的炁,只看得见这个年轻人突然就往地上一坐,开始修仙。大家对他的行为自然是感到诧异,只不过当下社会网络发达,大家什么怪事没见过,只当是年轻人耍宝,在这里装模作样罢了。

他睁开眼,换了口气,来不及查看自身情况,抓起身旁的行李箱就往对面的早餐铺子里跑去,直到在铺子里靠进门口的角落位置坐下,刘如意才伸腾出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好,需要点什么。”老板见有客人来连忙招着。

“大份酸菜排骨面。”刘如意粗略扫了眼菜单,点了一份面,然后装作等餐的样子,屏息凝神关注着四周的风吹草动。直到老板把面做好,端上餐桌,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刘如意吸溜着面条,同时分出心神运转起心法来,只见一朵黑色的火焰漂浮在他的胸膛内紧紧包裹着他心脏,火焰当中不时有金色的文字浮现,随后又迅速隐没其中。

当心脏肌肉收缩时,大量含有烙印炁被压缩进血液中,然后从动脉被泵出,输送到全身各处。在血液输送过程中,被压缩的炁不断渗出,他们透过血管壁,融入全身的细胞当中。这些炁如同游鱼一般,听从于意念的调遣,在全身各处流淌。

当心脏舒张时,就像被打开的地漏一般,外界的白色金行炁呈现出漩涡状疯狂向心脏处涌入,所有涌入心脏的炁要先经过心脏外的火墙,被火焰灼烧过的炁才是炼化过的,打上烙印的,属于自己的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