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重生了》 第一章 许缺 “娘亲,娘亲,我不要去太上玄宗,我要去剑门嘛!”清纯可爱的小正太扑入许母的怀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惹人疼爱。

“明儿。”许母眼底满是慈爱,柔和地摸了摸许明的小脑袋,她略加考量,和声和气地说道,“娘亲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了太上玄宗的入门资格,剑门不过二等末流宗门,怎么能与太上玄宗相提并论呢?”

“不嘛!娘亲,我就要去剑门!我不要去太上玄宗!”许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灵动,重活一世,他可不要重蹈前世覆辙。

梨木架前侍立的少年听得两句对话,抬起眸子,微微偏转脑袋左右瞧了瞧。

海棠花的屏风上传来的阵阵幽香将封尘许久的记忆重新带入脑海。

重生了。许缺敢笃定,被炼虚老怪一剑斩灭元灵是绝无活路可言的。入剑门二百年,许缺只回过许家两回,第一回是嫡母死时,第二回是生父死时。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冲击了他几秒钟,注意力便自然转回现实。

眼下的情况与前世大相径庭,原本的历史上,许明便是去了如今他口中绝不去的太上玄宗。

好小子,你也重生了。

惊讶归惊讶,他还不至于茫然无措。

在许母的眼光转到他身上,还未向他讨要剑帖前,许缺便主动道:“母亲,弟弟年幼,不知太上玄宗远优于剑门,您可得好好劝劝。这便是剑帖,母亲小心着拿,剑帖寒凉。”

他从腰间解下剑帖。它貌不出众,束作一捆的淡黄色纸张不过一掌之宽,两头短红绳缀着碧色珠玉并不招摇。

他有意无意露出左边的袖口,一道自腕口一路延展上臂的长伤疤触目惊心。

早年许明贪玩时不小心碰倒了武库的兵器架,许缺为救他左臂几乎被划成两段,伤口见骨。那一天他失血过多差点就死了,好在这个世界有仙道手段,因此保下一条命。

许明才十四岁,因此高不到哪去,但许母坐着更矮,那袖口的位置正好在她眼前。偶然瞧见这道伤口令她沉默了片刻。

“知明,你太懂事了些。娘亲不是要你交出剑帖的意思。”许母轻轻摇头,手轻轻一捻,剑帖的凉意自指尖一路深入下腹,她微微一颤,“的确是太凉,你和你明儿弟弟身子骨都不太好,这剑帖放在娘亲这里,娘亲更安心。”

“母亲说得是。”许缺眉眼更低了些,不去瞧许母脸上透出来若有若无的厌恶。

许母并非许缺的生母,而是嫡母。

许缺母亲曾是许母身边的丫鬟,一日斗胆爬了床,有幸怀上了他,成了许中原的妾。

她病死了。

许母手段很多,但后来许缺查过,没人下手,包括她,自己的生母的的确确是病死的。

她厌恶自己,很正常。

“娘亲。你讨来剑帖,不是为了明儿吗?”许明的小脑袋在许母怀里蹭了蹭,一脸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明儿也不敢要他的信物啊。”

许母得言,侧过头深深凝望海棠花许久,再转过来时眼中未免多了一丝宠溺和无奈。

“不怕,不怕。不过娘亲还是得劝你,太上玄宗可如我大黎仙朝,是一等势力,有最好的仙法和资源,剑门嘛,二等末流罢了。”

许明心里暗暗叹息。他重活一世的资历决不能教外人知道。

前世剑门得了剑帝真传后高歌猛进,杀退一路二等宗门。虽然他没能看到剑门彻底崛起,但凭那道真传剑门有望跻身一等宗门是世人共知的。

哼!不过一个庶子,哪来的好运气!

这一世,那是我的东西!那才是我该去的宗门!

至于太上玄宗……嘿嘿,前世我所遭遇的,就让你这个庶子替我遭遇一遍吧!

他立刻嘟起小嘴:“不嘛,不嘛娘亲,我就是想去剑门。剑修多帅啊!一把飞剑成天飞来飞去,多拉风!更有那一剑破万法的剑仙,明儿眼馋好久了。”

许母皱起眉头,许明立刻两眼汪汪地看着她,似乎只要她批评一句立刻就会落下泪来,她叹了口气,终究没舍得骂:“好吧,你想去剑门,娘就让你去剑门。我.....中山王府还是有些资源的,不会没落了你。”

到底是你方唱罢我登台,听到这话,许缺就知道这出母子情深的戏接下来要轮到自己唱了。

他主动说道:“此事还需要商议,若无旁事,知明便不打扰母亲和明儿弟弟了。”

许母闻言微微一笑:“是了,知明。你先出去,我和你弟弟单独说两句。”

“是。”许缺点头,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他人也远远地靠在院落中央的老槐树上,抬头静静地凝望着筑在斗拱和飞檐之间的燕子窝。

窝中一排小燕子叽叽喳喳地开合着嗷嗷待哺的小嘴,母燕则叼着一嘴小虫,一个个投喂,俨然祥和温馨的画面。

许明,今年十二岁,中山王许中原最小的嫡子。

他,许缺,十四岁在所有还活着的庶子里年纪最长。

许缺,字知明。

名是许中原瞧了一眼后定的,字是在他之前的庶子死得差不多的时候瞧着许缺年纪也差不多了,家老们给合计的。

前世的十四年,许缺在王府中如履薄冰,每一脚都踩在王府的深水潭上,生怕哪一步错了跌入潭中。

不该争的他眼睛都不看,不该要的他从不开口,不该说的他连想一下都心头发颤。侍奉嫡母如亲母,对待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都挺好,这才换来这条命。

知礼数,懂进退,有自知之明。这不是许缺自己给自己的评价,而是他偶然在大管家的记事本上瞧见的。

无旁事,许缺稍稍回忆了一下如今王府的要事——百仙席。

大黎仙朝朝政动荡,许中原为保全许家血脉,将共计四子三女送出仙朝,拜入各家仙门以求庇护。

明面上请仙门收徒,无疑是在打大黎仙朝的脸。

现如今大千界的一等势力有十四个。

一门一庄四宗五圣地三仙朝,大黎仙朝便是三仙朝之一,还排在首位。

徐中原想了个办法。

贺寿!

正巧许老太爷百年大寿,中山王府于是大宴四方,摆席百日,宴请四方仙门共计一百二十七位仙人,称‘百仙席’。

实际上前来祝寿的仙人来自虽然不同仙门,目标却很一致:从中山王一系的年轻一辈中带走有天赋的子嗣拜入对应仙门。

这其中徐中原许诺了多少好处,许缺不知道,但百仙席的规矩他还是明白的。

第一,世子和次子再有天赋也不能带走。

第二,被带走的子嗣要优中选优,先选天赋,再选品格,双佳才有资格。

第三,来参会的仙人们必须分批走,每天走的人数,走的是哪些门派,都有成文的文书规定。

第四,嫡大于庶。事实上,前世徐中原入仙门的孩子,只有他是庶子。

第五,以旁系遮掩。排名靠前的五六个仙门可从中山王府其他许姓旁系挑几个子嗣走,但一不能多,二是不能收为正式弟子培养。

徐中原的手腕的确高明,五条规矩让当今圣上明面上不好挑刺。 第二章 许知明 这王府大院里水很深,却也很浅。

老槐树的树皮糙得面白唇粉的少年背后发痒,他玉相眉眼温顺,嘴角嘬着一抹笑意,始终一动不动。

百仙席,中山王府请来的仙家绝大多数是二等仙门。一等的仙门都发了请帖,几乎都没来。

来了的两个第一个名为龙脉山庄,很给面子,新一代斩龙人亲自下山给许老爷子贺寿。

倒不是其他,早年间这一代山庄庄主还不是庄主的时候许中原救了他一命,因此给了这个面子,顶着大黎仙朝的压力派人来了。

第二个便是许母口中的太上玄宗。许缺明白许母之言并不作假。

太上玄宗之所以肯来的确是许母的功劳,因为她的妹妹是太上玄宗当代圣女,一句话的事情。

但太上玄宗的长老原本看上的是许缺。在濒死之际,嫡母才将这件事告知给他。是她用一道传音调换了原属于许缺的名额。

他太了解她了。

嫡母是不会将太上玄宗的信物拿来和自己交换的,因为那是她求来的东西。在嫡母眼中,所有她的东西,永远都是她的,至少不可能给许缺这样没名分的庶子。

屋内二人尚且未商议完毕,许缺便知道了答案。

也罢,留在这大黎仙朝也不差。二百年修行摆在这里,再怎么也会比前世修得快,过得好。

许缺并不怪许母偏心,前世不怪,这情况任了谁也要偏心的。今生更不怪,这二百年修行早已将他的道心浸透得不染红尘,磨砺得坚韧不拔。

一片落叶悄无声息飘落,正巧砸在凝望燕子哺育入神的许缺脸上。他两指捏起叶梢,轻轻将其拿下,慢慢弯下腰将其放在地上。

多少人的人生不过如这一叶一样,悄无声息便落了呢?

院前传来动静,许缺抬眸,原来是嫡母牵着不太高兴的许明走下台阶,正巧看到这一幕,脚步顿挫,一时没控制好发出来的声响。

“母亲和弟弟聊得比我想象中快。”许缺哑然失笑,弯着腰,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一弯,与许明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对视,“明儿弟弟瞧着有些不太高兴?母亲可是骂你了?晚点哥哥给你带桂花糕?”

随后他又抬头:“母亲,明儿他还小,是不太懂事,您别放在心上。”

他站得很远,并未主动靠近二人。

许明鼻腔里冲出一个气音,并没有理会许缺。

“知明,你来。”许母眉间并无喜色,语调却难得柔和了几分。

“好的,母亲。”

许缺小跑来到许母身前,并不抬头看她,很恭顺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许明见许缺一副仆婢的姿态,心中不屑几乎溢于言表,冷冷扫过一眼后撇过头去懒得看他。

真是白瞎了这一副神仙姿容,庶子就是庶子。

好在这一世,你的好机缘都是我的!你就等着去太上玄宗受苦受难吧!哈哈哈!

“知明,抬起头来看我。”

许母于是对上了一汪见底的碧绿,她心头一颤。凭她中山王府淫浸二十六年的眼力,居然没从这双眸子里看出任何情绪。

“娘亲把剑帖拿去,可能会让你没办法入剑门修行,娘亲想问问你可会怪娘亲?”许母开口问道,她抬手似乎要摸摸许缺的小脑袋,许缺稍稍向侧站了站,只让那只手落在他肩头。

这孩子的确有眼力见。

许母微不可查地颔首。在许缺肩头虚握两秒就松开了手指。

“我不会的。我相信母亲有自己的考量,我留在大黎仙朝会更好。大哥和二哥都在塞外,母亲的其他孩子也都入了仙门,身边缺人照顾,我留下来是好事。”

许缺此言非虚,嫡母平日并未太过刁难他,按大黎重孝道的习俗,无论如何他都会颐养嫡母天年。

许母盯着许缺的眼睛看了许久,默然无言。

许明听得许缺的话,把头转了回来,心中嗤笑一声。

这庶子就是庶子,还以为自己能逃脱太上玄宗的劫难?以他对太上玄宗的了解,哼哼......

叫你现在话说这么满,叫你喜欢阿谀奉承,到时候两头不讨好,我看你怎么够受的!

许缺心中暗暗诧异,他并非没有观察到许明藏起来的清醒——许明掩饰得并不好。

怪了,前世许明并未对自己展现如此大的恶意......也许是重活一世,心有不甘吧。

但待许缺把头转向许明正要开口时,许明却把头瞥了回去。

许母这时候出言了:“好孩子。不像你弟弟这般任性,他要有你一半儿懂事我就省心了,明儿,还不谢谢你知明哥哥?”

许明没动,仍然侧着头不去看许缺。

许母本想抬高音量呵斥许明,却怕又把他惹哭,张口却没有声音出来,用力拽了拽他的手,莫了温柔地道了二字:“明儿~”

许明没有反应,撅起小嘴,眼瞅着又要哭了。

“那个,知明啊,额,就是……”许母支支吾吾,露出窘相。

“无妨,弟弟还小,我这个做哥哥的多让着他些才是。再说了,古来也兄弟之间没有这么客气的。”许缺话一说完,许母立刻就笑了起来。

“还真是知明懂事~,明儿,你这小子,看看你哥哥是怎么说怎么做的,真是的,不给娘亲省心”她自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许缺眼前。

那玉佩通体碧红色,在阳光下透亮澄澈,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许缺没有去接,反而往后退了两步:“母亲?这是何意?”他怯生生地道,惶恐得手脚不知如何安放,眼皮眨动,满是不安之色。

“拿着吧,算是娘亲给你的补偿。那剑帖毕竟是剑门信物,娘亲这儿也没什么别的好东西,只有这血玉还算可看。”

“这这……我,我不能要。”许缺也装出一副快哭的样子,连连摆手。许母向前走了半步,口中叹息着要将这枚血玉强行塞入许缺手中。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懂事了。

她难得心疼了一下这并非由自己亲生的孩子,看在剑帖的份上,眼中深埋的厌恶也消散几分。

“娘亲,不能给他!”许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头来,眼见得许母掏出血玉就要交到许缺手上,立刻开口道。

这枚血玉,娘亲这个凡人不认识,许明却认识的。

此乃龙血真玉,乃是由将要化龙的千年大蛟心头一滴真血所化。

更何况……

前世这枚血玉被他所得,其中好处也全数被他消化,如今就要异于人手,还是他最看不起的庶子,许明岂能容忍?

许母动作的手一顿,见许明吵吵嚷嚷的模样,侧过头,柳眉蹙起:“明儿,又闹什么?刚才不是说好的吗?”

许缺低下头,再抬起来时听得许明哭声。他见娘亲这副模样,知道她将要生气了,于是洼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娘亲凶我,娘亲凶我,呜呜,明儿,呜呜,明儿要那块玉嘛~呜呜呜~”

许明越哭越伤心,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声,难以分辨他在说什么。

许缺则又把头低了下去。 第三章 仙人仙姿,凡人凡态。 院子内叽叽喳喳的燕子啼叫远不如许明的哭声吵闹,待许母无奈地把头转回来歉意地看着许缺时,一滴清泪恰到好处他眼角滑落。许缺装作未注意到许母已经回头,当着许母的面悄悄把眼泪拭去。

许缺在心底暗暗给许明点了个赞,没有许明自作聪明的这番助攻,这块血玉没准真的能给他拿走,

“母亲,我还是不要这东西.......弟弟他都闹哭了,您就给弟弟吧。”

许母摇头,目光发冷,把血玉塞入许缺手中,在他作势要把龙血真玉又送回她手上的时候,她却抽回了手。

一眼给许缺瞪得害怕得向后再退了一步。

“唉,知明你就拿着吧,平日是我太惯着你明儿弟弟了,你别怕,把玉收好。”许母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见到许明老拿这副姿态来拿捏她,心里憋着一团没处发泄的无名火。

“......是,谢过母亲。”许缺好一会儿才开口,慢慢把玉收进怀里,恭恭敬敬地对许母说道。

许明哭得更凶了,这会儿哭声中多了几分真。

“呜呜呜,臭庶子,你还我血玉,呜呜呜~你还我,还我呜呜呜~”

好在他的哭声太模糊,没给许母听真切,否则她可能当场就翻脸了。

要知道许明虽是她的孩子,却只是最小的那个,而不是唯一一个。

她宠他,但也有个限度。

“知明。我先带着你弟弟进屋了,你也早些离开吧。我和你弟弟单独有几句话要说。”

“是,母亲再见。”许缺很恭敬地行了个礼,目送着许母抱着许缺入屋才收起礼节。

如他所料,别说拿出太上玄宗的信物同他交换,便是提也没提一嘴。

这枚血玉的来头他多看了几眼还是看出来了,应该是蛟龙血。品质几何有待确定,总之算个好东西。嫡母肯拿出来补偿他,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他走两步,仍旧靠在老槐树下瞧那窝燕子,并不着急走。

一排小燕子吃饱了饭,吵吵嚷嚷地挤在一根枝丫上。母燕子显然不知道饭后不能运动的道理,把其中一只小燕子推了下来,那小燕子羽毛才刚长好,扑腾扑腾两下,最终还是在将要落地之前勉为其难地超低空滑翔了起来,最终落在老槐树脚下。

许是见许缺盯着脚旁不远的小燕子看,母燕子吱呀一声,迅速飞来把小燕子抓回燕子窝。

“对了,知明,你还没走吧。”们忽然开了,许母探出半个身子,许缺见了连忙两步跑上前去。

果然,嫡母还有吩咐没说完。

“什么事?母亲。”

“晚点你送点桂花糕来,你弟弟他心情实在是不好。”

“好的,母亲。”得到许缺的答复,许母立刻把门合上,回屋安慰许明去了。

这回站得近,许明还能听得不太真切的‘没事’‘拿’‘想办法’等字眼,他不敢多听,转过头正好瞧见第三只没飞起来的可怜小燕子摔在落叶堆里。

他走上前拨开落叶堆,看到那吱吱呀呀叫疼的可怜小燕子。才伸出手打算给它捧起来那母燕子就来了,若非许缺躲得及时,它可能会在许缺的手上狠狠啄下一块肉来。

许缺哑然失笑,目送母燕子抓着小燕子回家后吱吱呀呀地叫声,还有那一抖一抖点着许缺鼻子的翅膀。

若是他懂燕子语,说不定能听出它骂得很难听?他想到,抬脚出了院落。

他的住处走去是中山王府最西侧的小院子,许母的院子则在东侧,相距很远。

他的院子大小几乎和下人的住所一样,也没有仆婢服侍。没了娘的庶子在王府中的处境像他这般的,还算混得不差的。

想着嫡母的吩咐,许缺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洒扫的仆婢,见了许缺相熟的几个打了招呼,许缺也一一回应。

路过主院时听得院内所剩不多的仙人还在相互恭贺,显然宴席还未尽,许缺悄悄绕开主院开了一线的大门,贴着墙朝着西向深处快步走去。他的布子很轻,十几年练出来的功夫。

主院中剑门青年灌下一口酒后长叹一口气,对着满桌佳肴毫无食欲。作为元婴期大修士许母那院子的动静可瞒不过他。

他勾了勾手指,缩小成针的飞剑绕着他指尖旋转。已然是仙人仙资。

他不想要许明这种废物根骨的弟子,但没奈何,许缺这小子把信物给出去了。

算了,仙门中讲究缘分,这小子无缘剑门,是他的损失。

不过收了许明也就给他个杂役弟子做做得了,他可没耐心调教一个废柴,至于真法,许明也别想得到。

太上玄宗的长老则狠狠啃下一口山猪肉,油光满面。他自是也不想要许明这种包袱。

“那小子的心性倒真是仙人姿态,不输他的根骨啊~不错不错,老夫喜欢。就是不知道其真实性情如何。”

他回忆起许缺拾叶的场景,心中暗暗赞叹道,同时腹中思量,算是对许缺印象深刻起来。

他身后三个旁系的少年少女诚惶诚恐地服侍,在他咬下第二口山猪肉时,立刻有眼力好的少女递上来一壶清酒,惹得他哈哈大笑。

喝了酒,他询问少女的姓名:“你叫什么名字?我有些记不住。”

“那个,我叫许晴。”少女两眼暗藏异色,低头说道。

许明站在自己的小院前,拾起门墙外靠着的扫帚畚斗把门前的落叶收拾干净,这才推门而入。

院中只有一房,院落可站立的地方不多,一口水井就去了大半。

他走入房间中,来到侧橱从顶上取出发酵好的桂花糕,俯下身子仔细地嗅了嗅。

“可以吃了。”他将桂花糕包好,又匆匆走出院子。

虽然嫡母是说晚点,但依他对自己这个弟弟的了解和对嫡母的了解,还是尽快给他们送过去为好。

汗水泌出额头,打湿了他身上的青衣,深青色的衣口贴在他的胸脯上,令他呼吸有些困难。许缺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到底是太久没感受过凡人的身体了,忘了自己凡人时期的身子骨相当虚弱。

将湿漉漉的刘海捋到耳侧,许缺远远地眺见大管家福爷迎出了红大门,一身甲胄的男人下了车间,将手中颇为神俊的祥云龙马的缰绳递到福爷手上。

“好生照料。我晚上可能还得走。”

“是,王爷。”福爷是个身着白衣的老头子,弓着背,满脸的褶子让他看起来格外苍老,他还瘸了条腿,但没有人因此小看福爷。

因为大管家福爷是个金丹期的修行人。

徐中原眉宇肃正,保留了一点小胡子,除却中年人的沧桑外也是为了掩盖下巴上的一处浅刀伤。他的胸甲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许缺等在路旁,徐中原路过他身边时他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父亲’,本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徐中原已经走远了。

但不远处他又停下了,因为几个懂事点的丫鬟上来给他擦拭胸甲上的血迹以方便他进入主院招待客人,他在嘘寒问暖的同时也问丫鬟们近来府上各个院的情况,这些她们八卦着八卦着可能比他了解得多。

许缺微张着的唇齿轻轻合上,和牵着龙马往后院走的福爷见过礼后抱着桂花糕匆匆回到青石板路上。

凡人当然自有凡态。

不过无论这个只在他出生那天来看过他一眼的父亲如何待他,他见了他也不能缺了礼数。 第四章 系统? 少年敲响院落的门,门内并未动静。

许缺推门而入。老槐树仍然静静地落着树叶,几只小燕子站在老槐树的枝叶上唱歌,显然一会儿功夫天生轻灵的鸟儿就学会了如何飞翔。

当然也还有几只笨拙的小燕子仍然接受着母燕子的教导。

“母亲?”许缺先远远地对着房门喊了一声,见屋内没人应答他上前去敲了敲房门后才推门而入。

屋内许明仍在抽泣,许母则在一旁轻声安慰着他。

许缺将桂花糕放在桌上后远远退开两步:“明儿弟弟,这里有你喜欢的桂花糕。”

二人谁也没有搭理他。

许缺从地上拾起被许明摔得粉碎的陶瓷残片,收拢在房门边上的竹篓子里:“那我出去了,母亲。”

还是没得到答复,许缺又站了一会儿默默退出了物资,正好与赶来服侍的大丫鬟青雀错肩而过。

“青雀,你来的正好,桂花糕在桌上,你拿给明儿吃。”

“好的。”

许缺面对着老槐树,抬手摸了摸它粗糙的皮肤,转身离去。他另一只手里出汗很滑,五指用力紧扣着那块龙血真玉,出了院门后重新将其放回怀中。

咔哒。

燕子们选的枝丫还是太细了,居然咔嚓一下折下来,落在地上又折了一段。

青雀听到声响推门来看,见只是几只飞跑的燕子,就又缩了回去。

日头渐高,一路上的仆婢多了起来。王爷回宫,本来尻懒的货色也得活动起来,有眼力见的更是早就凑到跟前去了。

许缺回到了他那冷清的小窝,进了门懒得合上,脱了湿衣服往水盆里泡好后,换上新的青衫就往石床上一倒。

若他记忆没有出错,徐中原从边疆赶回来的这天便是百仙席最后一日,这削减了他许多空间,重生的优势很难得到发挥。

若有可能他还是不愿意待在大黎仙朝的,因为在大黎仙朝缩在王府内,他注定得不到太多资源。修行毕竟是法财侣地,法他不缺,但财这一门就能卡得他相当难受。

许缺躺在石板床上把玩着手中的龙血真玉,想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等百仙席结束,把它交还给父亲,把事情原委解释明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身在王府中又没有人护着,许缺不可能守住这块玉。不如拿去刷一刷父亲的好感度。中山王府宴请百仙元气大伤,只要理由恰当徐中原是不会拒绝的这块玉的,这对他来说不算太好的东西但却很有用。

这块玉最后会不会流回到嫡母手中,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以嫡母的手段和家世,再加上对许明的宠爱,许明又如此想要这块玉......许缺相信这块玉到了父亲手中会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指不定能从嫡母的娘家敲出一大笔资源来给中山王府回血,到时候许缺在王府内也能好受一点,不至于被资源匮乏的风波波及,让他本就不多的资源雪上加霜。

另外把东西给父亲能堵住嫡母的嘴。反过来,嫡母的后手也只有父亲能帮他挡下。

无奈一笑,许缺将血玉收回怀中。

没关系,二百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十几年发育的时间,只要到了修为最低要求他就想办法去投边军,远离王府这个是非之地。

叮~

脑海中一声脆响让许缺从床铺上弹坐起半个身子,他四下打量没发现什么异常,当即神情一肃,面露凝重之色。

这声音绝不是耳朵听到的!也就是说直接针对神识层面!

是主院那些元婴老怪们还是隐藏在王府中的金丹圆满高手.......

不对啊!若是他们出手自己现在已经死于神识崩溃才对。

而且父亲已经进了主院,以他的修为应当不会容许元婴老怪们肆意妄为,哪怕只是杀一个庶子。

他也没有那个价值值得元婴老怪们动手袭杀。

现如今过了五六息,却一点影响没有,难道是修了神识之法的炼气初期修士吗?许缺下床,冲出小院,可他的小院平时连下人都不来,此刻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

欠考量了。许缺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在炼气这个阶段就能掌握神识之法的修士个顶个的天才,大势力捧在手心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拿出来刺杀一个王府庶子?

希望那些元婴老怪们没有在窥探吧,徐中原本人不在意许缺,但若是他们为了恭维父亲特地提上一嘴许缺的异常,那许缺就有大麻烦了。

因为比起重活一世这个概念,夺舍更符合修士的认知。

许缺不知道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事实上当徐中原进入主院时,元婴修士们便自觉地撤去了在王府中扩散的神识。

“叮!宿主莫要惊慌,本昭行天道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许缺回到自己的小院中,他想遍了二百年中见识过的神通术法,最终还是觉得这声音仍然直接作用于神识。

传音?还是干脆寄宿于他的元灵之中?系统又是何物,人名还是法宝?有或者是一个势力?

许缺认为这些答案都不对,但他不得不认真考量每一种可能性。

元灵,是修士神识的核心,也是三魂七魄的居所,属于修士生命的核心,不容许缺不重视。

既然是神识层面的交流,许缺在心底暗暗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沟通我的神识?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前辈,若小辈确实有所冲撞,还请前辈见谅。”

“叮!本系统并非实人呀~,我乃是此大千界天道意志的化身,选择你作为宿主,是因为你有足够高的潜质。这是本系统第一次投入正式使用,还请多多关照啦!”

系统显得分外活泼,听声音是个灵动俏皮的少女,而许缺却对这未知之物保持着足够高的警惕,并没有因为音色放松警惕。

“那我该如何称呼你?昭行天道?”

“叮!不用叫全名的呀。叫本系统系统,统子,小系统,小统子,本系统都会答应的哦~,另外,宿主也可以给我起个名字,只要足够好听,我都会答应的说。”

总感觉在被逗着玩的许缺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空缺口,有些无语:“......说了半天,你的目的是什么?”

“在本系统降临后,宿主当前还未遇到和您一样的重生之人,等遇到了本系统再告诉你。”

除我之外的重生之人?那就是许明。许缺叹了口气,看样子这个系统是赖在他的神识里了,自己不接受也得接受,对于它所谓的天道意志的化身,许缺保留意见。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等见到许明,也许答案就会揭晓。

但不是现在行动,而是等宴席结束,许明将被带走的时候。

“也许,我的命运也会在那时候迎来转折点。”许缺暗暗想道,但他有些乏了,打了个哈欠。

是了,因为嫡母的要求,他每日都得起了大早侍奉嫡母,几乎都是回来才有时间睡觉。

“算了,睡一会吧。”

许缺下床把门合拢,门栓随意一摆扣上,推了推觉得推不开后,躺在石板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