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绝》 第一章 少年自远方来 云州,位于冥域东南处,其地域之广凡人终其一生也未能走遍,更有冥河贯穿其中,造就灵湖仙山不计其数,也便有了千宗林立之盛况。

时值深秋,枯叶如蝶翼划着凄美的弧线躺平在遍布金黄烂漫的云落城古道,为这座古老的城池奉献自己最后的余晖。

天气随着落叶飘零也渐渐转凉,街道上行人变得稀疏零星,即便走着的人,也是行色匆匆,恨不得把寒意留置身后。

就在此时,突兀的响起一道喝声:“站住你个小……兔……崽子,快抓住……他,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随着声音,从街头忽的窜出一个少年,一身麻布衣稍显褴褛,但脸庞倒显得干净非常,一双深色眼眸平静如水,仿佛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抓住。面庞清秀,鼻梁挺翘,尤其是那双剑眉,为整个面目增添了几分凌厉,若不是这身麻衣,那便更显俊俏了。

只可惜他的面部神情却有些木讷,与相貌稍显违和。

他身材瘦小,但速度奇快,犹如耗子般咻的一下就消失在了街角,在他身旁,金色的浪花尤自开放。

他的身后,追着几位身穿家服的仆从,呼啦啦一窝蜂地跑着,有的手里还拿着棍棒。在几位家仆身后,还追着位弯腰蹒跚,上气不接下气的肥……人,他属实有点胖,胖的远远看去仿佛是一个球在自由翻滚。

只见他举着一根手指摇摇晃晃地指着少年奔跑的方向,大口喘气:“追!他……奶奶的,这小……王八蛋又偷……我东西。”

家仆使出了全身力气去追,奈何这个少年速度太快了,他原来真的不怕会被抓住,只见他闪转间便从街角消失不见,可怜这位肥老板,当他终于拖着肥躯站在街角,只看见了几位弯腰喘气的家仆,哪还有少年的影子。

肥老板喘着气直起身子,然后指着这群可怜的家仆,怒骂着:“一群废物,连个小屁孩都抓不住,你们说,这小子这两个月,他偷了我几次了!啊?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找,必须找到他,奶奶的,难道他属老鼠的不成?能打洞?我就不信把云落城翻个遍找不到他!”一群家仆低头默不作声。

在某个角落,那位少年静静矗立,当他确定没有追兵以后,才慢慢拿出手掌,只见其中有一个香囊,锦绣纺织,上锈流云飞花,当真是一个好物件。

少年打开香囊,里面有几两碎钱,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牌子,不知是何材质,温润流萤,上面刻着云落二字,以云纹为饰,更有麒麟托底,精巧非凡,应该值不少钱。

少年将物品放进香囊收好,剑眉轻蹙,他似乎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外面的世界偷东西会被追这么远的路,在第九城偷东西和被偷东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的本事强,偷了你的东西,你有本事偷回来,或者,杀了我。

可是瞎子说过,在外面不能随意动手,在外面杀人,是犯法的。少年心思涌动。

少年名叫莫宇麟,他不属于云落城,两个月前瞎子把他送到云落城城门口,交代了几句,兀自说了结语:“好好活着”,便无情把他抛弃了。

莫宇麟看着瞎子逃亡般消失的身影,仔细想了想,是不是最近自己偷他的鸡偷的太多了,让他怀恨在心,才把自己送到这么远的地方,这是不是叫公报私仇?

起初莫宇麟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他有诸多不适,他发现外面的世界有很多规则,就比如拿物品,需要一种名叫银两的东西,还有这里竟然有执法队,还不准烧伤抢掠,这些都是违法的。这些规则竟然能完美的运行在外面世界,人们还都欣然遵守。

规则,不是应该给死人准备的吗?

当莫宇麟饿了三天,他才第一次开口问了一位乞丐,最终他获得了一个至理名言,谁吃的越胖,谁银两越多,于是他找到了肥老板,因为他再也找不到更胖的了。

真理永远是真理,自从莫宇麟盯上了肥老板,他再也没有挨过饿,只不过虽然银两是个好玩意,可感觉怎么也不够,他不过是每顿吃了一条鱼,两斤牛肉,三只烤鸭,一盆米饭,结果没几天银两就没了,他都来不及换一身新衣服。

没办法,外面世界的饭太美味了,要知道,粮食在第九城意味着的,是生命。

要说这盗取银两的技巧,那就不得不提瞎子了,瞎子是谁莫宇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第九城差点饿死的时候,是瞎子收留了他,并且教给了他诸多身法奇技,盗取银两便是用的瞎子独门奇技之一之辣手摧花。

还记得当时瞎子那一脸的骄傲得意,仿佛他的人生在此刻得到了升华,殊不知他有时连汤都喝不到。

当时瞎子摇着头晃着脑,嘴里念念有词:“想当初,瞎子我一手辣手摧花不知消灭了多少魔头,有道是,辣手摧花花自零,千花杀尽万花情。”

杀死多少魔头莫宇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家伙用辣手摧花杀死了隔壁王寡妇养的三头牛,被王寡妇拿刀追了三里地,自此瞎子封手,辣手摧花独属莫宇麟一人,倒也算适得其所,谁曾想,刚入世,便用来盗取银两,真真是造化弄人。

前面五次盗取银两倒也顺畅,毕竟怎么说也是瞎子的独门奇巧,那一手暗劲别人怎么得也不会发觉,直到这一次,也不知那肥老板怎么想的,在香囊上挂了个红色喜铃铛,要知道在第九城若身上挂个铃铛,跟送死没什么两样,要不是莫宇麟眼疾手快将铃铛用暗劲摧毁扔掉,此时少不得被围住,那时候可能就要被逼出手,再然后可能执法队就来了,毕竟,杀人是犯法的。

与此同时,被莫宇麟只盯着一个人薅羊毛的肥老板还在街角训斥着愈发可怜的家仆:“你们这群饭桶,真是除了吃就是吃,要像老爷我学习,保持身材才能保护财产,才能抓住贼娃子,我与贼娃子不共戴天!”最后一句话喊的气势磅礴,大有人神共愤之感。

“回去喊人,把云落城给我翻个遍,找出贼娃子。”肥老板最后下了命令。

肥老板人如其名,朱富海,号称云落城第一首富,手握几十家酒店,十几条商业街,可谓是富得流油。而且这家伙并没有像奸商那般敛财守富,反而慷慨解囊,为云落城扶贫项目资金增添了不少砖瓦,倒也落了个美名远扬。

家仆低头转身往回走,朱富海也不得不拖着肥胖躯体艰难踱行。要不是那些个医家圣手说步行能让自己多活个几年,老子怎么的也要弄几辆豪华大马车!

朱富海摇头叹息,不过突然低头嘴角翘起,轻笑道:“也不知那小家伙看到那个牌子没,哎!他奶奶的,忘了写个纸条放进去,这小子知道牌子怎么用吗?呸,管他呢,反正老子完成了任务,其他的,跟我有啥关系?”

想到此,朱富海突然间精神抖擞,昂头大步起来,就连那一身肥肉都笑出了一圈圈浪花,颇为壮观。

云落城很古老,古老的就连街道上的每一片砖瓦都在诉说着岁月的伤痕。

深秋时节,人间最后的一抹温馨也被这肃杀的秋风吹了个干净。

莫宇麟怀揣着香囊漫步前行,他记得前面不远处就有个当铺,他准备把牌子当掉,怎么的也能让自己多吃半个月,应该……可以吧。

“不坑人当铺”,莫宇麟看着这个店牌,心想外面世界的人真是诚实的很。

走进店铺,一位一看面目就极具商贾精明之气的发福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一双小眼睛看到莫宇麟不自觉滴溜溜转动。

莫宇麟把牌子从香囊取出放到柜台,简明扼要:“当掉。”

发福中年人拿起牌子,装模作样看了起来,翻过去,云落二字映入眼帘,一瞬间,时间仿佛定格在了中年人身上,只有那一双小眼睛突然从随意转变成惊愕,紧接着又迅速蜕变成恐惧。额头冷汗唰的一下就出来了,愣了有呡茶功夫,中年人突然雷霆般连滚带爬从柜台后面来到莫宇麟面前,双手颤抖着将牌子躬身递到莫宇麟眼前。

“不知是仙人到访,有失远迎,万望仙人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枚仙牌小人万不敢惦念,还请仙人收回,若仙人不嫌弃,小人愿将资产全数俸出,还请仙人网开一面,小人必当感激涕零,铭感五内。”

莫宇麟愣了一下,仙人?摇摇头:“我不是仙人。”

店铺老板这才抬头审视了一下莫宇麟,还是个少年,约摸十二三岁,表情木讷。

“呼……”老板长舒一口气,依旧小心翼翼:“那……此仙牌少侠从何所得?”

“偷的。”

老板扼了一声,小声问道:“那少侠可知此仙牌作何使用?”

“不知。”莫宇麟如实回答,毕竟是偷来的,哪能知道用途。

老板终于长舒一口浊气,直起身子,态度依旧恭敬:“这仙牌为仙道宗门云落宗所发,云落城便是因此宗而得名。云落宗每三年会散发一千五百二十三枚仙牌,得仙牌者可前往宗门参加入宗考核,若通过,便可修道成仙,仙人啊,那可是能凌空飞度,御剑而行,已经不再是凡人了。”

说到仙人,老板一脸崇敬与向往!谁道中年了却少年梦,只可叹岁月易逝。

“不知少侠来自何处?”

“第九城。”

“那是哪里?”

“很远的地方。”

莫宇麟此时若有所思,这些所谓的仙人,应该就是瞎子那次喝醉酒胡言乱语中所说的修道之人,只是莫宇麟再次询问,瞎子却怎么也不肯说。

老板仔细审查着莫宇麟年轻俊俏的面庞,叹道:“云落宗有仙人专门探寻具有仙根之人,寻到便会赐予一枚仙牌,现在算算,距离云落宗宗门选拔还有三日,我观少侠面相不似凡俗之人,何不去试上一试,反正这仙牌在下是万不敢回收的,少侠放心,云落宗只认仙牌,不问出处。”

莫宇麟听到不回收,便伸手拿回牌子。

“告辞。”

莫宇麟转身欲行,忽的又回过头问:“云落宗的饭好吃吗?”

店铺老板怔了一下,讪讪笑道:“只听闻仙人食灵露仙果,奇珍异兽,应该……好吃吧。”

莫宇麟这才转身踏门而出。

正是一阵秋风,吹乱少年额间青丝,唯有一双清眸明亮如星。

晓风吹皱千枯叶,亦胜却人间无数。 第二章 云落宗 云落宗,云州十大顶级宗门之一,独占云落城三大洞天福地之首的云落山脉,传承已不知岁月,只知先有云落宗,后来才有了这座历经沧桑的云落城。

云落山脉位于云落城东南处,冥河从云州流至这里分出一支流,是为泯河,贯穿云落山脉,使云落山脉携山河之势,成潜龙之渊,是世间少有之福地。

云落宗坐落于此,得天地造化,使得人才辈出,每一代皆有修道大能显赫于世,万人敬仰。

而云落宗自然而然成为当世顶尖门派之一。

莫宇麟徒步三天终于到了云落山脚,起初他忘记询问当铺老板如何去往云落宗,最后还是找了当初那个乞丐,指明了道路,辗转至此。

莫宇麟路上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既然仙家门派强调仙凡有别,却又为何一介凡人都知其下落,后来莫宇麟想通了,就像第九城那些大户人家一样,既看不起那些穷苦百姓,却又不得不靠他们来填补粮仓。

仙家门派也大抵如此,既说仙凡有别,高高在上,却也要依靠凡俗之人来延续传承,说白了,是既装清高,又不得不立起牌坊。

到达云落山脉,人群便多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但数量却远远超过一千五百二十三。

莫宇麟细细看去,发现此时人群里多有少男少女,个个要么锦衣华服,要么绮罗珠履。再看看自己,莫宇麟忽的就明白了为什么店铺老板不敢觊觎这块牌子,想来是这外面世界也并不平安。

莫宇麟初入世,虽对外面事物有些木讷,但他不傻,傻子在第九城早就绝迹了。

如此看来,外面的规则,也只适用于那些被允许活着的人。

这些尊贵的少年们身边个个围绕着数个家仆,有的家仆甚至还抬着几个箱子,从他们吃力的表情能看出里面定不是凡物。

莫宇麟不禁感慨,外面的人真是豪爽,若是在第九城,不出五步,他们的裤衩子都能被扒干净。

尊贵少年们和莫宇麟一样步行前往云落山脉。也许是到了云落宗地界不敢放肆,他们的那些丰神良驹和华盖马车一一留在了远处,特地步行以示敬意。

莫宇麟不管不顾,整了整自己褴褛麻布衣,目不斜视,大步向前。

不久,他们来到了一座丰碑前,此时这里已经挤满了人,莫宇麟踮起脚尖看向丰碑,上书“云落宗”三字,笔锋苍劲若游龙腾空,还有莫名神韵流转其间,让莫宇麟竟有一阵恍惚感。

再次看去,竟又恢复如常。

丰碑位于一条古道旁边,这条古道横穿两峰之间,宽有三丈,周道如砥,倒不像是自然形成,若是人力,那此工程将是何等浩大。

众人齐聚丰碑,像统一默契般不再向前。

此时已是第三日黄昏,明日便是云落宗选拔之日。今天看来要睡在这山脚古道旁了。

莫宇麟看向周围,毕竟是仙家福地,虽只是山脉外围,犹可见棵棵参天巨木,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已是深秋,但这里草木俱都郁郁葱葱,毫无凋零之感,真有种世俗之外的超脱。

在如此的景色中静眠,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夕阳拖着疲惫的躯壳像耄耋老人般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西方天际,随之黑夜如同浓墨侵染着无垠天幕,倒让云落山脉有了一种静谧之美。

尊贵的少男少女个个分开而憩,莫宇麟也独自躺在古道旁的草地上,嗅着特有的泥土气息,内心一片平静。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远及近,莫宇麟身躯瞬间紧绷,右手成手刀状,仔细听着脚步声,之后身躯又恢复了松弛。

“这位兄台,能否借一步说话。”

忽的,莫宇麟感知耳边传来低语声。

扭头看去,只见一位有着小眼睛的肥头大脑袋正贴着自己的耳朵低声呢喃,在逐渐变黑的夜色下依旧能看见那双小眼睛闪着奇异的光芒,活脱脱另一个“不坑人当铺”老板。

见莫宇麟转过头,缩小版朱富海一屁股坐在莫宇麟身旁,低头捂着嘴道:“兄台有所不知,我这里有一消息是关于考核的,见兄台一表人才,特意来交个朋友,这条消息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不能说出去!我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要些财物你心里也不踏实,十块灵石,只要十块灵石,这条消息送给你,保证能让你通过考核,放心,我朱小海对天发誓,消息绝对安全可靠,童叟无欺!”

莫宇麟坐起身一脸木讷,听完这位小胖墩诚意十足的表白,又想了想啥是灵石,接着默默地指了指自己的麻布衣,一言不发。

朱小海见莫宇麟没有拒绝,莫名兴奋起来,急忙从自己一看就是专门定制版锦缎长衫里掏出笔墨纸砚,借着天边最后一抹微光激动道:“没事没事,我这里可以免费赊账!敢问兄台姓名。”

“瞎子。”

朱小海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莫宇麟晨星灿烂的眼眸。

“观你眼睛完好无损,咋起这名字?”

“自己起的。”

“那你真名呢?”

“也叫瞎子。”

“大哥,你赢了。”

朱小海迅速在纸上写下“今,瞎子欠朱小海十块灵石。”递给莫宇麟。

“签上名字我就把独家消息告知于你,保证物超所值!”

莫宇麟接过,洋洋洒洒写下了两个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啥字的字体,“瞎子”。

这可把朱小海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终于成活了,他废了一下午口舌,挨个找那些个富家子弟,可没一个相信的。还是瞎子兄弟够义气,这个朋友我朱小海交了!

这一瞬间,朱小海甚至把莫宇麟当成了知己。

“我告诉你,你可要记好了。”

朱小海神神秘秘地说道:“今天晚上可能会有变故,你要做好准备,调整状态,记住了啊!”

说完朱小海拍了拍莫宇麟肩膀,艰难起身,以一个潇洒姿态甩着肚子昂首离去。

莫宇麟表情依旧木讷,只是微微眯起的双眸显露出一丝雀跃。

不管消息真假如何,今晚,应该不会平静。

夜渐渐深了,莫宇麟看着朱小海拖着肥胖身躯来回穿梭于少男少女之间,不管别人脸上露出怎样厌恶的表情,朱小海都乐此不疲,不由得点点头,即使在第九城,他应该也能活得久一点。

不知何时弯月溜上树梢,皎洁月光如水银倾斜大地,把云落山脉映衬的仿若仙境。

群山环月,辰星璀璨,有萤虫于草间忽明忽暗,把这片人间装扮的美奂绝伦。

时光易逝,转眼到了子时。

万籁俱寂,偶尔会有呼噜声自远处传来打破这份宁静,莫宇麟总觉得这个呼噜声有些熟悉。

莫宇麟不知道这些个尊贵少年们能不能受得了这种野外生活,借着月光看向周围零零星星的帐篷,莫宇麟叹了口气,还是外面世界的人懂得享受。

莫宇麟未曾睡眠,他听了朱胖胖的话之后,总感觉会有事发生。

至于不睡觉的影响,这么说吧,为了练就瞎子独门奇技之破妄乾坤目,莫宇麟曾经十天十夜不曾合眼。

忽的,仿佛有一股风吹过,四周的萤虫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方向飘去,浩浩瀚瀚,如海纳百川般汇聚在丰碑上空,渐渐组合成几行字,在黑夜里闪着微弱却又醒目的光芒。

“手持考核令牌者子时考核,过云落古道,登试炼峰。”

莫宇麟默默站起,再次整了整褴褛麻布衣,朝着古道而去。

走到呼噜声最响的地方,莫宇麟捡起一个石块丢了过去,只听一声“哇槽”,一只人形球体跳了起来。

莫宇麟不管这个人球如何跳脚谩骂,借着如水月光自顾自沿着古道前行。

古道冗长,两边石壁竟像切割般平整,在月光下竟能反射出朦胧光华,令莫宇麟暗暗惊奇。

不愧是修道之人,修路都修的这么有艺术。

莫宇麟越看越惊异,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等他再次回神,感觉身后已经有人在赶路。看来警醒者不仅仅只有自己。

莫宇麟准备加快速度,毕竟前途漫漫,道阻且长啊。

正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瞎子兄弟,等等我,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咋样,我的消息可靠不?”

莫宇麟回头看见朱小海吭哧吭哧地追上来,一张胖脸布满汗珠。

“瞎子兄弟,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在调整状态不敢松懈,正当我准备一马当先时,不知是哪个王八蛋用石头砸了我的脑袋,你看,都肿了。”

莫宇麟听着话,内心毫无波澜,甚至瞥了一眼朱小海本来就大的脸上更大一块的鼓包,暗暗点头,自己的辣手摧花的确百发百中。

在朱小海的喋喋不休中,越来越多的少年赶了上来。他们虽然出身尊贵,但能参加云落宗考核的岂是庸庸之辈,他们自小就比别人拥有多的多的资源来强健己身,习武练体,甚至大多数都已然踏上了修道之路,只等加入云落宗,一飞冲天。

“瞎子兄弟,他们超过咱们了。”

“瞎子兄弟,你不会放弃我吧,我感觉我快走不动了。”

“瞎子兄弟,你为啥想加入云落宗啊?”

“听说仙人的饭很好吃。”

“知己!瞎子兄弟,你就是我的知己!”朱小海激动地跳了起来,连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我跟你说瞎子兄弟,仙人吃的那都是仙物,奇禽异兽,灵露仙泉,肯定美味的紧。”

看着朱小海嘴角快要流下的哈喇子,莫宇麟也不由得舔舔嘴唇。

很快,“瞎子兄弟,我不行了,你走吧,不用管我。”朱小海佝偻着身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快到了。”莫宇麟淡淡道。

朱小海抬头看向远处,是快到了,快到登山的地方了。朱小海有了自杀的念头。

“加油。”莫宇麟的语气依旧平淡的像是木头。

之所以莫宇麟没有抛弃朱小海,主要是认可朱小海这种到了第九城依旧可以活下去的潜能,值得援助,这也是瞎子所说的投资之道。

朱小海认命般继续挪动,一切为了自由……的美食,拼了!

终于,到了登山阶梯处,抬头望去,数不清的阶梯在月光下闪着梦幻般的光芒,再往上,阶梯隐于云层,仙气氤氲,竟是真到了仙境不成。

在阶梯上已有不少少年们在奋发向上,莫宇麟双眼微眯,似乎,要加快速度了。

朱小海看着阶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我滴亲娘啊,咋这么多啊,仙人都这么变态吗?爬这么多梯子!”

这声惨叫并没有带来回音,只有矗立的试炼峰在无声的等待着。

夜,微凉,有风。

吹起波澜。 第三章 试炼峰 云落宗占据整个云落山脉,怀泯河而成山水之势,夺天地造化,凝潜龙之渊。

而试炼峰是云落宗特意开辟用以弟子试炼己身的地方,共有台阶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取极数之意并附有数以百计的各类法阵,而此时,却成为选拔之地。

前面百阶为重力域,压力随之增加。莫宇麟如今正站在第九十九阶,压力已非比寻常,然而对于莫宇麟来说,这个强度也就那样,也只到了瞎子训练自己练奇技之金刚不坏之躯的一半而已。

他最终踏出一步,站在了第一百阶。

莫宇麟原本想带着朱小海一起登阶而上,他有信心即使如此也能完成选拔,结果却出人意料,当他踏上台阶之时,周围事物陡变,除了白茫茫一片,再无他物,他也只能默默为朱小海祈祷,不然他的投资之道刚出山就要夭折了。

第一百阶,压力不减,但莫宇麟感到自己神魂像被重锤击打了一下,令他的身躯不由晃动。细细调整,莫宇麟眼神愈发明亮,现在好像有点意思了。

莫宇麟继续拾级而上,身躯承受着肉体和神魂双重压力,但是他的速度却不减反增。

一百二十,……一百五十……一百九十九,此时的压力仿佛能压塌一座大山。莫宇麟双腿微微颤抖,就像是回到了被瞎子训练之时,那时候瞎子常说一句话,要想活着,就要有活着的本事。

莫宇麟伸了伸腰肢,终于,要认真了。

第二百阶,踏上。

试炼峰之上为云落宗演武场,此时的演武场与外面截然不同,虽是子时,却亮如白昼。

武场以巨石铺就,上绘奇异纹理,周围有四根立柱,不知其材质,雕刻有飞禽异兽,祥云奇花,颇有大气磅礴之势。

此时的演武场上有两位身着道袍之人,道袍之上绣仙鹤腾云衔枝,其间有一位老者,道袍上还多了一轮大日耀空。

两位道家仙长此时皆驻足看向空中悬浮着的铜镜,镜中赫然是选拔的情形。

铜镜长宽各有两丈有余,上面清晰显现出依旧坚持攀登的少年,细细数来,只有不到三百位,而且每刻都有消失之人,消失也就意味着淘汰。

“童长老。”其间长相颇为刚毅的中年道长看向那位身着大日耀空道袍的老者。

“我宗每年外发的选拔令如今良莠不齐现象愈发严重,只因我宗只认牌不认人,导致了诸多可趁之徒,虽是优胜劣汰,但以势压人着实不太公平。就今日来看,登上百阶者不足三百之数,较之往年差了一倍有余,因此我建议,选拔令牌发放后将由执法堂监控。”

童姓长老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可。”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铜镜里那几位登上两百阶的少年,莫宇麟赫在其列。

第二百阶,四周景象再变,一瞬间仿若置身于火焰世界,焰火滔天,堪比火炉的温度让莫宇麟汗如雨下。这还不是最恐怖的,莫宇麟使劲扯了扯麻布衣,只希望这火焰不是真的,他可就这一身宝贝衣服了,要是烧没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莫宇麟紧裹着麻布衣,抬脚落下,就这样,一步一个台阶,缓缓而行。

二百一十,二百二十,二百三十……

已经没有汗了,身体内的水分早已干涸,幸好,麻布衣还在,这比什么都要重要。

莫宇麟从来不怕苦难,他所经历的,比这还要残酷。

他记得,瞎子为了让他学会生存,带他去第九城外大荒原林,结果出现一只吊颈白虎,瞎子跑的那个快啊,莫宇麟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而后,他自己在大荒原林的一个树洞里生存了一个月,那一个月,他多少次几近死亡,但他一滴泪都没曾掉过,最后,他拖着几乎没有重量的身躯,爬了出来,从那时起,他再也感受不到疼痛。

瞎子说,不会疼也就不会害怕死。

莫宇麟眼神清冽,仿佛感受不到温度的灼烧,步伐坚毅而稳固。

第二百九十九阶,莫宇麟站定了一下,接着踏出一步,第三百阶。

演武场,童长老双眸注视着踏上三百阶的莫宇麟,询问着中年道人:“细数云落宗历史,以凡人之躯踏上三百阶者几人?”

中年道人显然也发现了莫宇麟,神情震惊,叹道:“上数五百年,选拔之时登上三百阶者共有一百三十五人,其中达练气圆满者一百二十五人,练气九层者七人,练气八层者两人,凡人之躯者,唯有一人,便是云清师兄。”

“看来,这个小家伙没人敢抢了。”童长老笑着开口。

中年道人看着莫宇麟,双眼中竟流露出一抹歆羡。

三百层,极寒之域,寒风如刃,雪花如刀。

莫宇麟仿佛没有痛觉,一步一步,像是踏着岁月,不问往昔。

这片冰雪世界洁白的如同诗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圣洁为船,风雪为帆。

此时铜镜中只剩下莫宇麟一人独行,童长老眼中光芒愈来愈亮。

“我想知道他的过往。”童长老开口。

中年道人点头:“明白。”

第四百阶!

莫宇麟霎时间一阵眩晕,再次清醒,周围场景变换,竟是如此熟悉。

面前是斑驳的不成样子的篱笆墙,篱笆墙内的院子中有着两座一眼看去看不出是房子的茅草屋,不知是谁的杰作。

耳边传来一阵阵嘶吼声,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小孩子的,打架声,争吵声,兵器交鸣声此起彼伏,但听在莫宇麟耳朵里竟是如此协和。

这不正是自己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眼前那方可怜的院子还是自己和瞎子亲手盖的,包括那两个茅草屋,莫宇麟一直觉得自己盖的比瞎子的好,至少下雨天不漏雨。

莫宇麟穿过微微一跺脚就仿佛会散架的篱笆门,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看着自己亲手种植的太阳花,一瞬间竟真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家,一个让莫宇麟又爱又恨的地方。

正当他愣神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突兀响起:“回来了?”

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位身材不算高大且稍有驼背的看不出年纪的盲人,没错,属实看不出他的年龄,一头乌黑秀发一丝不苟的盘着,面庞清俊,双目紧闭,但唯独留有一缕白色胡须,用他的话说,这叫做什么劳什子的沧桑感。

莫宇麟看着他沉默着,瞎子仿佛没有察觉般依旧自顾说着:“去哪耍了?”

莫宇麟终于回答:“修仙去了。”

“修仙?那是什么?”瞎子微蹙眉头。

“不知道。”

“那你还去?”

“听说他们的饭菜好吃。”

瞎子眉头皱的更深了,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过荒谬。

“你修仙就是为了吃?”

莫宇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以前是,但是现在,我觉得修仙似乎会很有意思。”

说完这句话,莫宇麟不再管蹙眉思索的瞎子,转身向篱笆门走去。

瞎子回过神,明明看不见,他却能清楚地感知到莫宇麟的离去。

“又去哪?”

莫宇麟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嘴里说道:“走了,不回来了。”

这句话不知是对瞎子说,还是对过去岁月的告别。时光荏苒,但身旁自己离去前种下的太阳花,却未曾开放。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瞎子,瞎子从来不会问如此无聊的问题,他只会聊谁家姑娘俊俏好生养,却心如蛇蝎,哪位婆娘面目可憎,却慈悲心肠,却也不知他怎么就瞧见的,眼瞎心明?

这里,有着最恶的恶人,和最善的善人。

四周还是那般嘈杂,肮脏混乱的街道上各类人群因为各种原因厮打在一起,鲜血弥漫,铺洒在红褐色的土地,竟是如此契合。

莫宇麟不管不顾,朝着记忆中的大门走去,不管街道上人们如何残忍的厮杀,当他们看到莫宇麟的那一刻,瞳孔如同地震,颤巍巍的让开一条路,目送莫宇麟离去。

到了,就是这里。

一座石头砌就的大门,歪歪斜斜,但时光仿佛在上面停滞,不见陈旧。

石门上面爬满红色的藤蔓,从缝隙间依稀看出上方写着三个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是字的字。

第九城。

莫宇麟一直笃定这是出自瞎子之手,但他死不承认。

莫宇麟又仔细看了一眼,这才踏步而出。

莫问少年何处,身后红门故,瘦了黄花,不归路。

云落宗演武场,童长老紧闭双眸,右手掐指结印,左手手心朝上,忽的,面目扭曲,一口血液自嘴角流出。

中年道人见状不由急道:“童长老。”

老者压下心口之血,缓缓睁目,气势萎靡,语气低沉:“这次失算了,第九城,究竟是何处。荧风,此次试炼结束,将登上两百阶者带到朝阳峰,登上一百阶者若愿留下,可做杂役。”

中年道人连忙拱手道:“得令。”

莫宇麟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试炼峰之下,试炼中的仙道法术着实不凡,明明都是假的,但依旧让人生出无力之感。

“瞎子兄弟!”一道激动刺耳之声响起,不用猜,肯定是胖墩墩朱小海无疑。

“嘿!”朱小海拍了莫宇麟肩膀一下,激动道:“你猜怎么着,我竟然爬了一百零一阶,你知道啥概念不?我能进云落宗当杂役了!哇哈哈,老子马上就是云落宗的仙人了!哎?你爬了几阶?”

“四百阶。”

“四百阶,没事,啥玩意?四百阶!!”朱小海仿佛被老鼠咬了一口,像个球一样原地起跳。

“你太厉害了瞎子兄弟!四百阶,哇靠,你成云落宗弟子了!这以后咱俩双剑合璧,岂不是横扫天下,哈哈哈!”

莫宇麟看着上蹦下跳,忘乎所以的朱小海,一时之间没搞明白,貌似自己是弟子,他只是个杂役,怎么就能生出无敌的幻想。

他们两个貌似连修仙是啥都不知道,而且,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仙家美食的吗?横扫天下是什么鬼?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莫宇麟抬头看向试炼峰,上方依旧被云层笼罩,这一瞬间莫宇麟突然对修仙有了一丝期待,像一颗种子,扎根内心。

东方,朝阳初升,云霞如火焰般铺满天尽头,第一缕光辉洒向人间,拉长了一位驻足凝望的少年身影,也让他的身上,住满了阳光。 第四章 葬天峰 云落宗共分有六座主峰,除此以外还有诸多如炼器峰之类的事务峰以及如试炼峰一般的修行峰。

而朝阳峰则为六峰之首,为宗主之峰,云落宗主殿也坐落于此。

此时莫宇麟等人正跟随一位宗门师兄攀登于朝阳峰,彼时阳光正好,也让莫宇麟真正感受到什么叫仙家门派。

朝阳峰之上隐于云层,霞蔚蒸腾,仙气氤氲,有鹤鸣长啸,彩虹横槊天穹。身旁灵花开的正盛,更有瀑布如银河倒挂,磅礴之势摄人心魄。仙植灵果,芬芳诱人,时有小兽隐于草间,偶尔一声轻鸣。行走此间,仿若隔世于世外桃源。

朱小海在莫宇麟旁边像个憨子一样来回走动,主打一个凸显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瞎子兄弟,你看,那瀑布,真高啊。”

“哎哎,瞎子兄弟,你快瞅瞅,这是不是只鸡,肯定是灵鸡,你看那羽毛,贼亮。”

莫宇麟看着那只跟瞎子养的土鸡一个模子的所谓的灵鸡,木讷的神情颇为认真,他有点想念土鸡的味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登上了朝阳峰顶,这是一个青石铺就的硕大广场,青石上刻有云纹浮雕,壮丽非凡。四周竖立八根石柱,上刻奇异纹理,不知何物。

八根立柱后有一巍峨宫殿,在云层缭绕中恍若仙阙!当真是瑰丽壮观瑞气腾,锦绣绵延展华宫。宫殿上悬一牌匾,是为“朝阳殿”。

行于青石广场,有流云环绕,仿若真的不在凡俗之中,而是到了仙宫。

来到宫殿前,近距离感受这恢宏建筑,朱小海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真大啊!”

莫宇麟点点头,深以为然。

此时宫门自动大开,莫宇麟心想若是瞎子在的话,肯定会把这两扇门抗走研究一番,保不齐能给那两座茅草屋盖个门板。

宗门师兄带着莫宇麟一众人等进入宫殿,此时宫殿中已然坐着数十位宗门道长,试炼峰上的童长老赫然在列。

宫殿之后是一面白玉墙,上书“得道天成”,有莹莹仙光流转,勾勒出条条云纹,神秘非凡。

白玉墙之前台阶上是为主座,上面坐着一中年道人,面如冠玉,眸光如渊,美长髯精细梳理于胸前,身着云饰罗袍,头戴朝天冠,颇具道家风骨。

此人便是云落宗掌教,道号“云衍真人。”道法高深,世人敬仰,曾经一己之力屠灭一妖祟宗门,证道大乘,更是在百年前人荒大战中一人固守一城,杀的荒族无一人应战,自此名传天下。

进入大殿,宗门师兄站定双手虚抱,躬身行礼,朗声道:“宗主,各位峰主以及诸位长老,本次考核登上一百阶者共计三百二十人,已派往仆役峰,二百阶者五十八人,三百阶者八人,四百阶者,一人,尽皆在此。”言罢便起身站在一侧。

云衍真人额首,看向下方一众峰主及长老,开口言道:“童长老,本次考核由你监查,你且说说后续如何安置。”

脸色依旧苍白萎靡的童长老急忙起身拱手行礼道:“是,宗主。”而后转身观摩一众少男少女,尤其是莫宇麟,尤为关注了一下,接着言道:“恭喜你们通过考核成为云落宗弟子,想必云落宗弟子代表着什么你们应该早已了解,我也不再赘述。”

众多少男少女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云落宗弟子代表的,何止荣光二字。只有莫宇麟的表情依旧木讷,他只是对中午的仙家饭菜颇为期待,想到此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按照云落宗试炼规则,过两百阶者可为外门弟子,入外门峰,三百阶以上者可由各位长老及峰主挑选,入六大主峰。现在过三百阶者皆上前来。”

此时那八位过三百阶的少年们压制着内心的激动,昂首向前,其中五位少男,三位少女,唯独缺少了莫宇麟。

此时的莫宇麟还沉浸在仙家奇珍美食的幻想中,木讷的神情中透漏着一抹期待!

童长老眼看着莫宇麟一动不动,不由得轻咳一声,说道:“四百阶者也要上前。”

莫宇麟回过神,四周望了望,好像自己确实到了四百阶,又见诸位道长和掌教皆凝望自己,只好擦了擦嘴角,机械般向前。

童长老暗舒一口气,面对各位道长,言道:“这九位弟子的试炼过程诸位已然观看,现在请自行挑选。”

“莫宇麟我要了,诸位选其他弟子吧。”坐在掌教云衍真人左下首的一位道长直接开口,声音慵懒却毋庸置疑,只见他身着青色罗素长袍,上锈云落花开,一头乌发随意盘着,面庞稍显普通,但一双眸子却透亮明镜,他只是斜躺在椅子上,浑身散发出一种飘然之气,仿若逍遥之仙下落凡尘。

诸位长老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笑着开口说道:“既然云清开口,我等必不会争夺。”

云清只是点了点头,朝着掌教微微拱手行礼,遂起身走向莫宇麟。

“小子跟我走吧。”

莫宇麟一脸茫然,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的未来就已然定格。其实也无所谓,修道嘛,哪有中午的饭菜重要。

于是莫宇麟跟着云清道长在一众少年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中离开了朝阳殿。

刚一出来,云清道长一挥衣袖,莫宇麟就感觉脚下似乎有一股风,带着他嗖的一下冲天而起,旁边云清道长一脸淡然,莫宇麟看着身旁云层如流水一般飞逝,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兴奋之感。

长天在上,莫宇麟跟着云清道长一路飞驰,脚下是起伏的山林,身旁是流逝的浮云,莫宇麟忍不住伸手去抓,只可惜,终究是一场空。

片刻功夫,莫宇麟忽的感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就好像当初练瞎子奇技之跑命飞毛腿时从木桩上失足掉落的感觉一般,莫宇麟忍不住闭上眼睛,没想到修仙第一天就被摔死,关键是,中午还没到!

当莫宇麟再有感觉之时,只感到一种厚重感自脚下传来,那是大地独有的厚重,隐于生命的踏实。

莫宇麟睁开双眸,此时他正处在一座山峰的山巅,周围是翠绿的竹林,娇翠欲滴,笔直如刃。

云清道长站在悬崖处,目视远方,看天边云卷云舒,望山峦绵延如龙。

过了片刻,云清道长开口了:“你感觉如何。”

莫宇麟木讷地想了想,应该是问刚才飞天的感觉吧,于是他很认真的回答道:“好玩。”

云清道长眼角微微抽了抽:“你会说话吗?”

“会!”语气何其认真!

“说句好听的。”

“不会。”这一次是无比认真。

云清道长不由得揉了揉额头,无奈转身看向这位未来的弟子,那木讷的神情无不昭示着这位少年内心的单纯!

云清招了招手,让莫宇麟站到他的身侧,接着说道:“你可知,修仙是为了什么?”

莫宇麟没有回答,仙家美食?有趣?这些肯定不是答案。

云清道长看着远方,背负双手,自语道:“是为了这无垠天穹,苍茫大地,是为了你所看到的一切,更是为了苍生,修仙,若连这苍生都护不了,不如不修,若连这天地都打不破,又如何成仙?你,准备好了吗?”

莫宇麟看着远方的天地一线,突然想起那些曾经帮助自己却又要杀了自己的人,又想起像瞎子,王寡妇,铁匠这些真心帮助自己养育自己的人,一时之间内心陷入矛盾。

“无妨,你现在还小,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云清道长摆了摆手,继续说着:“何为修仙?修仙就是修道,那道又是什么?世人常言一切皆是道,其实修道便是修缘,缘起缘灭,缘落缘生,有缘不争而来,无缘近处不识,然修道便是将这无缘修成有缘,与人争,与万物争,与天地争,方可打破囹圄,证道成仙。”

接着云清道长莫名一叹,语气低沉:“然而自有人族始,还不曾有一人能打破这片囹圄,可悲可叹。”

莫宇麟看着这位得道高人身上莫名的有一丝沧桑,这种沧桑他曾经在瞎子那缕白色胡须上见过。

云清道长转身看向莫宇麟,深渊般的双眸中流转着光芒,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本座为云落宗葬天峰峰主,道号云清,你,可愿拜我为师?”

莫宇麟看着如此严肃的云清道长,木讷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晓得,要想修仙,需有一位领路人,否则就如同盲人一般不见前途。

于是莫宇麟重重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

云清道长嘴角抽搐,看着莫宇麟如此认真的模样,不由得恨声道:“拜师就一个字?没有仪式吗?”

莫宇麟仔细想了想,想起童长老对掌教行礼的姿态,忙学着拱手对着云清道长一拜,云清道长的嘴角抽搐的更厉害了。

“罢了罢了,为师也不在乎这些所谓的繁文缛节,你且记住,从此刻开始,你便是葬天峰第八弟子,在你之上还有五位师兄,两位师姐,不过他们最近几年外出游历,不在云落宗,以后再与你引荐。”

莫宇麟嘴角一动,像是笑了一下,只不过跟哭没什么区别,自此他终于有了一个新家,名为葬天峰。

前途漫漫踏天路,旧土怎可压新竹。 第五章 无名法 云落宗共有六座主峰,分别为朝阳峰,云霞峰,小青峰,长泉峰,灵华峰以及葬天峰。

然而葬天峰不同于其他五座主峰那般烟火鼎盛,葬天峰峰主云清道长很少收取弟子,迄今数百年间也不过只有七位,直至今日,终于有了第八位弟子。

此时葬天峰封顶竹林近旁,莫宇麟拜了云清道长为师,接着便仔细聆听云清道长的教诲:“修道需修心,心境和则万念通,这一点为师并不担心你,你在试炼峰的表现足以说明你内心通达,不过,修道还看天资,你以凡人之躯登阶四百,天资已然不凡,但这世间奇人异事无数,更有大道的宠儿,他们天生亲昵大道,修炼如饮水一般,被称之为灵体,然天道有缺大道无情,他们虽得宠大道,却也拘泥于此,修到最后难以突破己身,直通天地,因此,灵体也并不代表无敌。你且伸出手来,为师来测查一下你是否是天生灵体。”

莫宇麟一脸木讷,也不知听懂了几分,只是缓缓伸出右手,只见云清道长将掌心覆于其上,默默运转法力,可是却无事发生。片刻收回手掌,云清道长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言道:“无妨,即便不是灵体又如何,为师同样是凡人之资,但试问世间有几人能与我交手?”这份傲慢言语配上云清道长一脸傲然的神情,竟是如此相得益彰!

眼神还不自觉地飘向莫宇麟。

莫宇麟压根不在乎这些,什么灵体不灵体,瞎子说过,厉害不厉害打了再说,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咬,主打一个鱼死网破。但他看到这位便宜师尊如此神情,也是不由得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所谓的笑容。

“咳咳……”云清道长急忙收敛神色,负手接着说道:“接下来为师为你讲解修道境界,修道前期为三境,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此三境为修道之基,是万程之始,务必要耐得住寂寞,经得起沉淀,积累到极致方可厚积薄发,徒儿可要切记,万不可急功冒进。”

莫宇麟听的似乎有些神往,忍不住点了点头。

云清道长露出孺子可教般的微笑,伸手之间在他手中突兀出现一本书籍,让莫宇麟的瞳孔都放大了许多,当真是神奇!

“此册是为师耗尽心神,历经七七四十九年呕心沥血创造出的修道法诀,世间独此一份,更无一人修习,如今为师便将此法传授与你,你且好生修炼,莫要懈怠!对了,还有这三枚辟谷丹你也一并收下,一枚丹可管你三日不食,你就用心修习,争取九日内探寻出练气之道。”

言罢云清道长便将书籍与三枚丹丸递于莫宇麟,之后留下一句“随便找一处居住”后,便一脸高深莫测地飞走了,独留莫宇麟站在原处,看着手上那本法诀,封面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云清修仙法决(改良版)之前期篇”,一时之间默默无言……

莫宇麟拿着这本绝世法诀和三枚辟谷丹,在这座葬天峰里寻找属于自己的住处。

葬天峰为六大主峰之一,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特色。只见一路走来,林泉沟壑,奇花异草不胜枚举,恍恍然如遗世桃源,每一处景色都恰到好处的美让莫宇麟不由得感叹这片天地的鬼斧神工。

更遑论这一片片青色竹林,将葬天峰装点的如同冲天利刃,直破云霄!

莫宇麟耗费了好久时间,终于找到了中意的位置用以住所。这是一片空地,后面是成片的竹林,右侧有一汪清泉,清澈见底,左边是嶙峋怪石,前方是绿的心旷神怡的青草地,在这里休憩,有一种逃脱世俗的超然。

莫宇麟默默地看着,然后默默离去,他首要得盖个房子。

可怜这位在第九城叱咤风云的小魔王,在盖房子领域他唯一的杰作便是那座看上去像房子的茅草屋,不过他从不抱怨,自当他看到瞎子盖的之后,他一直认为他还是有点天赋的。

这里不是第九城,没有茅草可用,这里最多的就是竹林,于是,莫宇麟费了很长时间,用竹子盖起了一座独属于他的三角形如同粽子一般的竹屋,上面还用草皮覆盖,毕竟竹子跟竹子之间的缝隙还是蛮大的,不能漏雨不是。

莫宇麟盘膝坐于竹屋下,内心颇觉满意,翻开那本师尊交给的独本法诀,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修行。

之前练习瞎子各门身法奇技只能算是体武训练,如今才算是真正踏入修仙者之列。

可惜的是,仙家饭菜是没了,只有这三枚绿的发青的辟谷丹,想来应是葬天峰人丁稀薄,无人下厨,有机会还是去到其他峰稍稍蹭一顿吧。

莫宇麟翻开法诀,开篇言道:“道衍万物,气游太虚,气,为万物之基,凝万物之魂。人,为万物之灵,砌神魂为引,气入百穴,流经脉,如海纳百川,气存丹田,是为练气!”在这段文字之下,是一人形图案,上面详细注解气游经脉之路径,想来这便是师尊呕心沥血所创之法。

莫宇麟按照法诀所言,耳观鼻,鼻观心,闭目凝神,去感应这天地灵气。

云落山脉作为顶尖福地,灵气之浓郁较之世俗何止百倍,由此感应灵气当真不算难事。

莫宇麟很快便感知到自身周围有一缕缕气流环旋,想来这便是灵气了,于是他便以神魂为介引灵气入体,入百穴,按照图案所示之路径,气游经脉。

于此同时,谁也未曾发觉,当莫宇麟引气入体之时,他的身上莫名流出光华,一股未知道韵仿佛来自遥远之地弥漫开来。

莫宇麟一丝不苟地引着灵气,当它终于首尾相接形成循环之时,忽然间莫宇麟恍若置身于一片黑暗,这里暗无天际,无边黑暗如同要将莫宇麟吞噬一般,就在此时,有光自远方袭来,临到近前,竟是一个个闪烁着金光的文字,这些文字密密麻麻,如同一个个蝌蚪游走于莫宇麟周围,而后,一股脑地钻进了莫宇麟的脑子。

莫宇麟顿觉脑袋一阵痛裂,这种痛直击神魂,仿佛要将脑子掰开来,莫宇麟咬紧牙关,任凭脑海波涛翻涌。

盏茶功夫,痛感漫漫消逝,浪潮褪去后莫宇麟发觉脑海中竟多了一段段文字,仔细读来,这竟是一本法诀,法诀之言更是玄奥莫测,但莫宇麟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仿佛,它一直存在于脑海,静静等着自己。

莫宇麟此时已不知如何解释这一切,要是瞎子在就好了,他肯定会说自己走了狗屎运,修个仙还能修出这种新鲜事来。

莫宇麟揉了揉脑袋,索性不再去想,还是赶紧修行,之后再去寻觅仙家美食来的重要。

莫宇麟继续屏气凝神开始再一次修行,只不过这一次他修习的是脑海中那本无名法诀,刚一试,便觉这法诀之玄妙,灵气于经脉流转之速竟比之前快了十倍有余,看来这本无名法诀比之师尊那本绝世孤本要来的厉害许多啊。

山中不知岁月,修行不知年长,直到莫宇麟实在忍不住腹中饥饿,方才停止修炼。此时在他丹田处已然形成一股灵气漩涡,这正是踏入练气期的标志,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灵气漩涡中有着淡淡金光流转,而且这漩涡转速更是快的惊人。

只不过莫宇麟一届新人又怎知这些,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着实饿的不行,他拿出师尊给的辟谷丹,看着这绿中带青的丹丸,终究是难以入口。

于是莫宇麟离开了竹屋,沿着山林小道去寻求仙家美食!

朝阳峰,古松下,云衍真人和云清道长正执棋对弈,黑白棋子交错纵横,一时之间杀得难解难分。

此时云清道长开口了:“师兄,以往招收弟子你都不曾出现,不知此次为何……”

云衍真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云清师弟,你对你新收的徒弟作何评价?”同时下了一白子。

云清道长蹙眉沉思地看着棋盘,并未发觉有何陷阱,这才落下黑子,长舒一口气道:“我这徒弟在试炼峰的表现着实令人惊叹,心智之坚世所罕见,更不用说身怀武道,体质非凡,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内心单纯,没有世俗羁绊。唯一不好的就是他的性格,太过木讷,哎。”说着云清道长还不住摇头,只是嘴角的笑容却总也压不住。

云衍真人笑骂道:“也不知道你这家伙走了什么运,收的弟子个个天赋禀异,尤其是你大弟子,简直是个怪胎,压的当代无人可抬头。”

“这不叫运气,这叫魅力。”

云衍真人摇了摇头,下了一白子,接着道:“你认为莫宇麟几日可成练气?”

云清道长一脸淡然:“以他的资质加上我传授的绝世法诀,虽不是灵体,但我敢断言,三日可引气入体,九日可通经络,构循环,不出三月,凝气旋,练气可成。”

“哦?”云衍真人一脸惊异:“想当初你大弟子也是三月入练气吧?”

“两个月零二十六天。”

云衍真人点点头,笑道:“看来你对你这新弟子抱有足够的信心啊,那你可知他来自哪里?”

“不是第九城吗?”云清道长疑惑道:“对了师兄,第九城是哪?我怎么从未曾听闻?”

云衍真人敛起笑容,神情莫名,眼眸轻抬,望着远处天穹,幽幽道:“第九城啊,我只知那里是人类的深渊,也藏着人类最后的希望,现在的你还不可知晓,就连我,也没有资格去触碰。对了,一个月后开云仙池,到时就让莫宇麟去吧,有何造化就看他自己了。”

云清道长满脸震惊,自己的师兄,云州正道执牛鼻耳者,竟然都没资格触碰第九城,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云仙池?不是刚关闭吗?”云清道长的震惊远不止于此。

“无妨,只莫宇麟一人前去足够了。”云衍真人摆了摆手,又下了一子。

云清道长不由道:“只为莫宇麟开?有些太过浪费。”

“来自那里的人,值得。”

云衍真人又下一子。

云清道长看着黑子被白子全方位包围,犹如困兽之笼,只好使出绝招之翻天覆地,大手一挥,大声喝道:“多谢师兄。”而后扬长而去。

云衍真人看着凌乱的棋盘,精细梳理的美长髯随风抖动。

无奈一笑,云衍真人站起身来,看着天之尽头。

山河浩荡,云动如渊。 第六章 土灵鸡 云落宗,葬天峰。

莫宇麟行走于山道,也早已无心去欣赏这奇美之景,只因其饿的实在是有些虚浮。好多次差点吃一颗看上去毫无食欲的辟谷丹,但都被莫宇麟生生忍住了,他不允许这丑陋的丹丸破灭内心对仙家美食的美好幻想!

莫宇麟靠着这坚韧的意志下了葬天峰,行走于古道之上,陆陆续续有了弟子出现,大多数身着青衣,极少数为蓝色,他们俱都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向莫宇麟,莫宇麟无力他顾,只是在寻找仙门做饭的地方。

正当他准备登上另一座山峰之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瞎子兄弟!”

莫宇麟扭头看去,只见一颗人形球体飞速前来,还能有谁,肯定朱小海无疑,他这体型放到任何地方都难以找到第二位。

朱小海飞奔至跟前,一双绿豆小眼滴溜溜转着,不过当看到莫宇麟此时的状态后,不由得蹙眉问道:“瞎子兄弟,你咋了?看上去有些糟糕。”

莫宇麟脸上木讷依旧,丝毫没有表露出熟人相见的喜悦,他点了点肚子:“饿了。”

朱小海一脸愤懑,恨声道:“这是什么仙家门派,我这杂役弟子吃不到仙家盛宴也就罢了,连你这正式弟子也不给吃吗?真是岂有此理。”

言罢又将大耳肥头凑到莫宇麟耳旁,蹑声蹑语道:“瞎子兄弟,我知道有个地方指定有好东西,保证能让你饱餐一顿!”

莫宇麟双目终于有了光彩,如同阳光穿透了云层。

朱小海鬼祟着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急忙领着莫宇麟朝一条山道走去!

小青峰,云落宗六大主峰之一,峰上多以松柏为主,常驻青色而因此得名。

此时在一处偏僻的松树林中,两位少年此时正趴在地上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都难以察觉,正是莫宇麟朱小海二人。

在他们前方,一只长相颇为常见的土鸡正怡然觅食。

很快这只土鸡就发现了前方存在的玉米,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前去享用,之后只留下一声啼鸣,跌入被人事先挖好的土坑。

莫宇麟朱小海迅速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张翅欲跑的土鸡,朱小海更是快速脱下灰色杂役服裹住这只鸡,然后两人迅速逃离此地。

“瞎子兄弟,咱们去哪?”朱小海边喘气边问着,神色颇为紧迫。

谁也不知这只鸡是野生还是人为饲养,若是人为饲养,以他们俩这刚来一天的本事,难免会出事,因此万事以安全为主。

“跟我走。”莫宇麟冷静异常,木讷的脸上不见紧张。

一路上,云落宗诸多弟子看着两位少年飞奔而过,满脸疑惑,尤其是看到其中一位还像个球一般翻滚,就更加怀疑了。

不知跑了多久,就当朱小海马上要坚持不住之时,莫宇麟平静如水的声音终于从前方传来:“到了。”

此地正是莫宇麟竹屋之处,看着面前水碧竹青的美景,朱小海绿豆小眼睁成了黄豆大小,指着那个竹屋不可思议道:“瞎子兄弟,你住这啊?”

莫宇麟点了点头,伸出手,朱小海迅速把那只认命般不再挣扎的土鸡递给莫宇麟,只见莫宇麟去到泉水旁,万分熟练地拔毛去内脏,一套下来看着朱小海都怀疑他来之前专职就是厨师,不由得举起大拇指。

莫宇麟只是云清风淡:“唯手熟尔。”

殊不知此时瞎子正看着院子里不再缺少的土鸡,一脸姨母笑。

接着,挖土,填枝,钻木取火,烤鸡。

朱小海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多余之人,甚至连水池旁的土鸡毛都比自己有用e。

很快,香味四溢,在仙家长的土鸡就是不一般啊,光闻味道就已经让人垂涎三尺。

朱小海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急不可耐地搓着手指。

“好了。”莫宇麟自顾自撕了条鸡腿大口朵颐,朱小海急忙撕了另一只啃食起来。

一只鸡不消片刻横扫一空。

舔了舔嘴角的油,朱小海拍拍肚皮,打了个饱嗝,躺在草地上畅快道:“还得是仙家之食美味,哎,对了瞎子兄弟,这是哪座山峰?你怎会住在此处?”

莫宇麟终于横扫之前的虚弱,连嘴角都偶尔露出像哭一样的微笑。

他也同样躺着,言道:“葬天峰。”

朱小海惊地直接坐了起来,大声道:“你加入葬天峰了?”

莫宇麟目视天穹,感受着腹中充实,点了点头。

朱小海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葬天峰啊,那可是我们云落宗最特殊的地方。”

见莫宇麟一言不发,朱小海只好开口解释:“云落宗共有六大主峰,除却葬天峰,其他诸峰弟子数量皆以万为计,其中外门弟子着青衣,内门弟子为蓝衣,而在这之上,还有真传弟子,为紫衣,而真传弟子一共只有十位,但这十位都不包含葬天峰,只因葬天峰峰主云清道长一共只收七位弟子,他们每一个虽不是真传但待遇却跟真传无异,瞎子兄弟,你,不会拜云清峰主为师了吧?”

眼见莫宇麟点头,朱小海如气球般弹起,手舞足蹈,嘴里哇哇乱叫:“哇靠!我兄弟是葬天峰弟子,那我们俩岂不是真要天下无敌了?”

莫宇麟依旧眼望天穹,不为所动。

正在此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好徒儿,你有好吃的竟不想着为师,该打。”

来人正是葬天峰峰主,云清道长。

莫宇麟见师尊到来,也是急忙起身。朱小海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朗声道:“杂役弟子朱小海拜见云清峰主!”

“你认得我?”云清道长一挑眉毛。

“回云清峰主,杂役弟子第一课便是熟悉各位长老及峰主,以免冲撞到。”朱小海头也不敢抬起。

“你倒是机灵,怎么,你与我徒儿相识?”云清道长语气轻柔。

朱小海回答,声音铿锵有力:“是,在我心里他是我兄弟。”

云清道长看了自己木讷徒弟一眼,说道:“也好,以后你之杂务便是葬天峰,我会与荧风长老说一声。”

荧风长老,也就是杂役峰的主事人。

朱小海激动道:“多谢峰主!”

“你且去吧,好生修炼,早日入了外门弟子。”云清道长挥挥衣袖。

“是。”朱小海低头退去,眼眸看了莫宇麟一眼,莫宇麟注视着他,像是告别。

于此此时,云清道长注意到水池旁残留的鸡毛,嘴角突然抽了抽,这不是刘老二那老家伙养的土灵鸡吗?这两个小子真是无知者胆大,在云落宗谁人不知这土灵鸡是刘长老的心头肉,结果被两个新来的小子打了牙祭。

云清道长默默抬起手指,只见一道灵光闪过,水池旁再无一丝痕迹。

云清道长看向莫宇麟,眸中异芒流转,道:“修炼如何?可有不解之处?”

莫宇麟一脸木讷,摇了摇头,他反而觉得修炼挺有意思,并无难处。

云清道长反而以为莫宇麟不知如何修炼,开口教诲:“练气首要感应灵气,这一日时光,你可曾感知到灵气的存在?”

莫宇麟点了点头。

云清道长欣慰一笑,道:“那便好,下一步便是凝神魂,引气入体,凝神魂便是摒弃感官,鼻观耳,耳观心,以神为魂,这些法诀中皆有提示,你且慢慢尝试。修行如逆旅,切不可急功冒进,”

莫宇麟听完不由开口:“已经引气入体,这里还有个气旋。”莫宇麟指了指自己丹田之处。

云清道长一改教诲之情,惊讶道:“气旋?这怎么可能?且让我看看。”

说完就用手指搭上莫宇麟手腕,运转灵气游于经脉,片刻后,一声惊呼响起,完全打破以往逍遥之态:“你入练气了?”

莫宇麟一脸茫然,练气了吗?似乎有些简单啊。

云清道长脸上神情时而惊叹,时而怪异,脚下生风般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会?一日入练气?这是什么怪胎,就连云战那小子也远远不及啊,不行不行,我得缓缓,这也太他妈吓人了。”

莫宇麟默默站着,眼中露出疑惑,不知师尊这是怎了,修道不是要心境淡然吗?难道师尊是骗我的?

云清道长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恢复冷静,道:“不错不错,不过还要继续努力,万不能懈怠,明日来山顶,我传授你新的法术。”

莫宇麟看到师尊恢复常态,眼中的疑惑才消散不见,接着点了点头。

云清道长一句话都没敢说,直接身影消散,想来是离去了。

莫宇麟看着师尊离去,整了整自己的麻布衣,走进竹屋,盘膝而坐,静心凝神,默运无名法诀,进入修行。

只见莫宇麟身上再次闪起莫名光芒,这一次,灵气在光芒中肉眼可见般朝着莫宇麟体内涌去,也让其丹田内的气旋缓缓成长。

在气旋之中,点点金光萦绕,仿若辰星般永恒。

夕阳西沉,晚霞如血般侵染整片天际,也让黑夜来的更为汹涌。

若不是弯月升空,辰星璀璨,这片天该会是何等的黑暗。 第七章 修真界 朝阳峰一座偏殿,此时夕阳西下,云衍真人正坐于平台之上,手持香茗,遥望晚霞残血。

“师兄师兄。”一阵急促声响起,只见云清道长径直走向平台,那急不可耐的神情令云衍真人不由感到惊异,要知道,云清道长可是出了名的不顾凡尘事,只做逍遥仙,能令他如此急迫,此事绝不寻常。

云清道长一屁股坐在云衍真人身旁,伸手抢过香茗,一仰而尽,接着长舒一口气,语气何其感叹:“师兄啊,你说世上真有怪胎吗?想当初收养云战那小子就已经让我感叹何为怪物,结果今天你猜怎么,我那新徒弟,一日入练气,不,准确说半日,另外半日吃了刘老头的一只土灵鸡,你说,这不是怪胎是什么?”

云衍真人手捋美长髯,眸中精光闪烁,语气颇为神秘,说道:“传说有人生而灵脉,修行之道如水到渠成,于他们而言,没有经脉阻塞之说,一旦接触修行便可一日千里。没想到这传说竟是真的。”

云清道长皱着眉头,言语道:“师兄是说我那徒儿是天生灵脉,修行几无瓶颈,那这岂不比灵体还要来的厉害。”

云衍真人摇头道:“灵体天生亲近某条大道,修道如天助,但难以突破桎梏,然天生灵脉修行似无瓶颈,但对大道感悟却于常人无异,可以说各有千秋。”

云清道长长舒一口气,道:“那也够吓人的,原本以为我这徒儿与我一样都为凡体,结果到头来又是个小怪物,哎,我这该死的魅力,又捡了个宝。”

云衍真人笑骂道:“你这小子,也不知上辈子受了多少罪,这辈子运气着实太好了些,我都想挖你的墙角了。”

云清道长急忙起身,撒腿就走,头也不回地道:“想的美!”

云衍真人笑着转头看向已被黑暗侵染的天际,轻念道:“第九城。”

一夜无话。

当莫宇麟从修行状态回过神,太阳早已升至半空。

秋阳明媚却不灼热,像极了美娇娘,以妩媚温暖人间。

莫宇麟以山泉洁面,此时腹中已无积食,他又怀念起昨日仙门土鸡,真是美味的很,不过今日不行,他得上山去找师尊学习法术,于是只好拿出一枚长相实在无法恭维的辟谷丹,闭目吞下。

很快一股暖流于腹部蔓延,饥饿感瞬间消失无踪。莫宇麟咂咂嘴,一点味道都没有,要是有个烤鸡味辟谷丹就好了。

莫宇麟沿着山道向山顶行去,一路上成片的竹林向他招手。

等他登上山顶之时,云清道长正盘膝打坐于一处石桌旁,桌上摆着三本书籍。

似乎感应到莫宇麟的到来,云清道长睁开双目,向莫宇麟招手道:“徒儿过来让为师再检查一下你的修为。”

莫宇麟行至跟前伸出右手,云清道长手指抵住其手腕,气游经脉,这一次云清道长极为仔细地感知,发觉莫宇麟每条经脉俱都坚韧异常,这哪里是刚接触修行之人的经脉,真不愧是天生灵脉,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已然练气二层。

云清道长默默收回手指,沉心静气,缓缓开口:“如今你已然算是一名修真者,那么今日为师就为你简要说明我们修真者的世界。”

云清道长示意莫宇麟坐下,接着开口道:“我们这方天地名为苍天界,分有五域十州,而云州就在这冥域之中。”

“修真界门派林立,仅云州便有千宗之说。我们云落宗虽被誉为云州十大宗门之一,但放眼整个苍天界,却也算不得什么,所以徒儿你的眼光莫要狭隘,要打开格局,心怀天下。”

云清道长不由得教导起来,随后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籍递给莫宇麟,说道:“此书为修真界轶事录,你拿去后可仔细研读。”

莫宇麟接过书,书籍由特质纸张制作,不拒雨雪蚊虫。

接着云清道长又拿起另外两本书道:“此为两本法术,是为师亲自为你量身创造,品阶虽低,却也耗费了我七七四十九个小时废寝忘食去创作,你可要用心修习。”

莫宇麟重重点了点头。

“对了,这枚戒指你且收下,其为储物戒,可收纳一些物品,里面有你的道袍和本月应得的资源,葬天峰不同于其他峰,你们八位弟子不入真传,待遇却与真传无异,每月20枚中品灵石,要好生利用起来,若是不够可找为师。差点忘了,戒指中还有一本云落宗弟子手册,也要细细读一下。现在你将神魂烙印于戒指之上,便可灵活使用。”云清道长将一枚银色戒指递给莫宇麟,而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为师乏了,你可在此修炼,为师要去和周公下棋了。”云清道长说完便优哉游哉地离去了。

莫宇麟拿着戒指,以神魂之力烙印其上,顿时看到里面有一片空间,长宽高各有十米左右,其中有一小堆散发着莹莹光辉的石头,这应该就是灵石,还有一身青色道袍,说到底莫宇麟此时身份也只是外门弟子而已,除此之外还有一本书籍。

莫宇麟神念一动,道袍凭空出现于手上,当真是神奇非凡。

莫宇麟伸出手摸了摸陪伴自己许久的麻布衣,毫无留恋地换上新的道袍。

接着,莫宇麟拿出那本修真轶事录,细细研读起来。

首先其中讲解了此方世界的地域分布,倒是和师尊说的一样,接着详细注解了修道境界,此处莫宇麟认真钻磨了起来。

修道共有十大境界,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炼神,元婴,合道,化虚,渡劫,大乘,飞升,其中练气期以十层为圆满之境,目前莫宇麟正处在炼气期第二层,倒也不算太快,莫宇麟如是想着。

再往后就是各个大州的简单介绍,其中以中州为最,占据修真界三分大势。其内修道宗门,书院,世家错综复杂,天才之资亦不少见。但莫宇麟对此并不向往,他本身就是个安分的主,他自己一直这么认为。

再往下是数百个顶尖宗门,世家,书院的注释,原来这世间不仅仅只有修道者,还有佛修,魔修,妖修。

佛修主要存于西极州,位于苍天界极西之地,他们修己身,明因果,普度众生,在人间有着诸多信徒。

而魔修于万年前因修行太过惨寰人道而被道修佛修联合剿灭,不知如今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至于妖修,便是除人族之外其他族群修炼得道,他们以血脉传承为主,吸天地日月精华,多数修炼于南州十万大山之中。

接着便是法诀法术法器品阶的介绍,通常分为四品,是为天,地,玄,黄,天阶为最,黄阶为下,品阶不同,威力便也不同。

最后讲解的是其他修炼之道,如炼器,炼药,法阵等等,这些莫宇麟就不大感兴趣,只是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时至今日,莫宇麟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真界!

莫宇麟放下修真界轶事录,拿起师尊传授的两门法术,一门为攻伐之术,名为破苍拳,在莫宇麟没有选择何物为本命法器之前,先以拳掌为主,另一门为身法,名为云影步。这两门法术皆为黄阶上品,只因处在练气期时,体内灵力也只能使出黄阶法术。

莫宇麟一时来了兴趣,虽然他已踏入修行,但对灵力如何使用却是毫无头绪,此时有了这两本法术,真可谓是如鱼得水,潜龙升渊。

关于拳法,瞎子曾经传授过一种练体拳,莫宇麟用这拳法在第九城打死了一群抢他粮食之人,所以修炼起这破苍拳倒也是得心应手,很快便入门。

云清道长此时正站在一处宫殿上层,看着莫宇麟一脸认真的修行,欣慰一笑,直到目睹莫宇麟仅一会功夫便将破苍拳修至入门,也是不由得感叹:“这悟性也是非凡啊,师兄,看来你对天生灵脉的了解还是不够啊,等着吧,我这徒儿一定会让你们大开眼界。”

莫宇麟越练越起劲,他发现以拳法引灵气运转,每一拳的力量都比之前的自己大上数十倍不止,于是他忘乎所以,每一拳都用尽全力,不知不觉,秋阳已向西而斜,破苍拳也从入门升至小成。

云清道长此时似乎有点麻木,暗暗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不知这摇头是为云衍真人还是其他某些可怜之人。

莫宇麟趁着天色尚早,接着开始修习起身法,对于身法,莫宇麟也只练了瞎子奇技之跑命飞毛腿,但只是为了跑命,跟身法还有所不同,因此在天黑之时云影步也只是刚刚入门。

见天色已暗,莫宇麟环顾四周不见师尊,也就默默离去,那几本书籍此时也已安安静静躺在了储物戒中,也为一位少年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那里长河落日,何其浩瀚。

回到竹屋,莫宇麟拿出一枚灵石,在修真界轶事录中记载了灵石的用途,只见莫宇麟闭目凝神,神魂为引,将灵石中浓郁的灵气引入体内,这可比从天地间吸收要快了许多,就这样,莫宇麟一夜之间吸收了5枚中品灵石,只不过,还未曾到达第三层,不由得有点惋惜,神识查探着丹田内比之前大了许多的气旋,第三层,应该快了吧。

气旋中存在的点点金光,此时也变得更为耀眼。

就如同,黑夜尽去,曙光当头。 第八章 云仙池 翌日清晨一早,朱小海就提溜着两个烤鹅来找莫宇麟。

彼时莫宇麟已经洗漱完毕,正准备修行两门法术,老远就看到朱小海拖着肥胖的躯体艰难攀行,两只手一边一只烤鹅,人未至而声音先到:“瞎子兄弟,你看我带啥来了,这可是给正式弟子吃的仙家美食,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再配合上我的美男计方才弄到的两只烤鹅,快来尝尝如何。”

莫宇麟也是来了胃口,虽然他昨日吞了一枚辟谷丹,但美食是绝对不可辜负的。

朱小海来到莫宇麟身旁一屁股坐下,将一只烧鹅递给莫宇麟,接着就开始啃食另一只,一边啃一边嘟囔:“真他娘的香,比我家那酒楼师傅做的美味多了。”

莫宇麟接过,也不管穿着新道袍,直接盘腿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这一顿饭,吃的当真是畅快淋漓。

朱小海扔掉最后一根骨头,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对着还在进食的莫宇麟说道:“瞎子兄弟,刚开始咱俩来这仙门图的是这仙家美食,如今这仙家美食咱也吃了,以后再在这待着,图啥?”

莫宇麟愣了一下,想起师尊所言,为这天地间,为苍生,为成仙?莫宇麟无法令自己带入其中。

朱小海见莫宇麟不知如何回答,便自顾自说道:“我想着,咱们既然来了,就干他一票大的,我老爹说过,选择一件事,要么不干,干就干到极致,所以我家酒楼一直是云落城最大最有排面的。咱们选择修仙,那就死命修,直接干到天下无敌!你说咋样?”

莫宇麟此时正跟最后一只鹅掌干着,嘴里含糊不清:“好。”接着用一只沾满油腥的手接住从储物戒中取出的一本书籍,扔给朱小海,封面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云清修仙法决(改良版)之前期篇。

如今莫宇麟已经不再需要这本法诀,他有着更为高深莫测的无名法诀,此法诀也就无用了,不如给予朱小海,也算是践行了瞎子说的投资之道。

朱小海接过去,吓的手一哆嗦,慌忙道:“这可不行,这是云清峰主所创之法,怎可外传。再者说,我也不敢要啊。”

莫宇麟终于干掉了最后的鹅掌,摆了摆手:“无妨,拿着便是,朱……兄弟。”

朱小海一瞬间脸如红酱,激动地语无伦次:“瞎子,不是,兄弟,不不不,大哥,老大,以后你就是我朱小海的老大,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朱小海但凡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带把的。”

言毕,朱小海捧着这本法诀,云清峰主创造的法诀啊,无价之宝啊!宗门发的那劳什子的养气诀,养了几天连个毛都没感应到,这下岂不是直接起飞?

朱小海慌忙将法诀放到衣服内侧,小豆眼还四处望了望,生怕被发觉一般低声道:“瞎……老大,真不怕被云清峰主发现?”

莫宇麟点了点头,还故作高深道:“多多修行!”

“放心老大,我肯定不给你丢脸。如今多亏了云清峰主,我被分到了葬天峰,每天的任务就是将峰顶的葬天殿打扫一遍,我现在就去!”

说完朱小海就起身向山顶跑去,他自己都没发觉此时他的体重似乎轻巧了些。

莫宇麟看着一路如球般飞奔的朱小海,嘴角露出哭一样的笑容,其实他也未曾发觉,自从出了第九城,他似乎学会了微笑。

葬天峰峰顶,云清峰主正在偏殿打坐修行,忽的嘴角微微抽搐,睁开双眸,骂道:“这个臭小子,竟随便把法诀传给他人,虽然这本法诀花了我一盏茶时间随手写出,但怎么也是玄阶法门,在练气期就修行玄阶法诀的有几人?真是败家子,有时间得让老七那个小丫头教教他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守财奴。”

云清道长转念一想,又笑了笑:“不过朱小海这小胖子到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对我徒儿是真心相待,希望他能影响到我这徒儿的性子,不然一直这么木讷会吃亏的,找个道侣都费劲。”说完不由得叹息一声,接着继续闭目修行。

第二日,朱小海再次前来,这一次他拿了两大碗葱烧排骨,莫宇麟似乎看到了投资之道的反馈。

朱小海一边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大,我刚刚打听到了两则消息,第一个就是再过半年宗门会举办一次外门大比,我们这些刚入宗的新生弟子也可参加,其中有许多选拔时就已然是练气修为,甚至还有几个是练气圆满之境,想来会去参加。”

朱小海吐掉嘴里的骨头,接着道:“第二个消息就是一年后宗门会派给新外门弟子一些试炼任务,听说完成不了的会被踢出宗门,这也算是另一场选拔。”

莫宇麟乐此不疲地享用着美味,对这两则消息不太在意。

朱小海进食完成,匆忙起身道:“老大我先去完成今天的任务,接着就玩命修行,我肯定要在一年后跟老大并肩作战。”

对着朱小海的背影,莫宇麟轻声道:“加油!”这一次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些情绪的改变。

时光如白驹过隙,倏然间已是一月而至。

在这一月间,莫宇麟终于踏入了练气三层,云影步也由入门升至小成,破苍拳距离大成之境也已不远。

云清道长看着莫宇麟这般进步速度也是有些释怀了,谁没事跟怪胎比?更何况是自己徒弟。

于是他没事就去找云衍真人显摆,什么我徒弟法术小成啦,没过几天又什么我徒弟练气三层啦,哎,竟然用了一个月才三层,还是鞭策的不够。

每一次都会被云衍真人痛骂,就差拿棍子赶人了,以至于最后云衍真人直接闭关行,不问尘事。

这一日,莫宇麟加入云落宗刚好一月时间,云清道长也找到正在修行的莫宇麟。

“徒儿,跟为师来,今日为师送你一场造化,这可是为师好不容易为你求来的,你可要好生利用,莫要辜负为师的一片心意。”

莫宇麟一脸茫然,云清道长也不多说,只是再次带着莫宇麟飞上云霄,去往对于莫宇麟来说属于云落宗未知之地。

待到莫宇麟落定,发觉周围一片白茫茫,宛如清雾薄纱,袅袅然环绕,颇显不平凡。

云清道长开口道:“此处为云落宗秘境之一,云仙池,其内蕴含一处灵髓,夺天地造化,每三年凝结一池灵液,却仅够十人修行,有涤荡经脉,升华体内灵气之能。本来今年的云仙池早已关闭,是为师我用自己的脸面为你争取来一次额外机会,且要好好珍惜!”

莫宇麟双眸露出感激之情,这种情绪在之前几乎很难出现在莫宇麟脸上,也只在瞎子在第九城给他第一口饭吃时有过一次流露。

云清道长说完便双手结印,只见白茫雾气开始无风流动,竟在其间形成一条道路,原来这片雾气便是一座庞大的法阵。

云清道长对着莫宇麟点点头,道:“去吧,过程可能会有稍许疼痛,咬牙坚持,坚持越久收获便越大,记住,你只有一日时光。”

莫宇麟点点头,沿着道路前行。

走到尽头,只见一池灵水映入眼帘,薄雾盘旋其上,不似凡尘之物。

莫宇麟褪去道袍,只留贴身衣物,缓缓

进入池中,池中灵水不深,莫宇麟盘膝坐下,开始默默运转无名法诀,一股庞大无边的灵气如海啸般冲入经脉,伴随着经脉撕裂之痛,莫宇麟不由得蹙了一下眉头,而后续灵气又自动修复这些破损经脉,接着再次撕裂,就这样,莫宇麟默然无声,仿佛雕像,承受着源源不绝的循环。

此外,体内灵气在这循环之下竟一点点被浓缩,犹如去其槽粕,整个变得更为浓郁,平添一份厚重。

朝阳峰,云衍真人闭关之处,云清道长正站在外面大声喧哗:“师兄,今天到一月之期,我已把莫宇麟送入云仙池了,于你汇报一声。”

“我已知晓,若无他事你且离去吧,莫要打扰我和周公……大道的交鸣。”云衍真人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云清道长瘪了瘪嘴,嘟囔道:“肯定是嫉妒我那好徒儿修为又要进步,不敢面对我,嘁,我去找刘老头说去,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土灵鸡少了一只。”

一日时光渐逝,莫宇麟终于在第二日日升之前出来,此时的他,修为已然达到练气四层,这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在此之前闻所未闻。

此时云清道长已在等候,见莫宇麟出来一脸紧张,忙问道:“感觉如何?练气四层了?”

莫宇麟感受着体内比之之前更为坚韧宽阔的经脉,丹田里又大了一分的气旋,甚至气旋中的点点金光,似乎也多了一些。

莫宇麟点了点头,云清道长嘴角咧到了耳朵,大笑一声:“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笑声穿透云雾,刺破霄天,

莫宇麟看着自己师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一次,真的有点像笑了。

东方骄阳初升,万物如新。 第九章 七师姐,云沐秋 时至寒冬,云落山脉却未有寒意,若不是这一日落下第一场雪,莫宇麟都不知这里竟有四季。

只一夜,万物如梨花开满,一片银装素裹。莫宇麟难得没有修行,只因他喜爱下雪,看着雪花如精灵般飘然起舞,他的内心却是无比安然。

瞎子曾言,雪是上天的馈赠,是带给百姓来年的希望。

莫宇麟不懂这些,他只是喜欢雪的纯净,为看惯了死亡的内心,留下一片安宁。

莫宇麟行于山道,任由雪落发梢,一朝白头,感受脚底那份柔软,像是踩着岁月,驱赶着内心深处那份独特的感受,如今想来,便是孤独罢。

第九城很少下雪,每次下雪都能让这座城池有一时片刻安静。

他记得在一次雪后,瞎子把他放到混乱之角,那是第九城最肮脏的地方,他就如同现在这般踩在雪上,脚下是滚烫的鲜血,身后,融化的雪汇成溪流,那是与大地一样的猩红。

不知不觉,莫宇麟走到了山顶,望着四周孤寂的白,竹林却依旧青葱。

很快,雪停了,莫宇麟转身准备返回,忽的一道娇喝声响起,声如黄莺:“师尊,本小姐回来了!”

随着声音,一道身影御剑而来,那是一身着红色劲装的女子,在此方天地显得格外醒目,一头乌发用红色发带扎起,面庞秀美,眉如卧蚕,肌肤胜雪,当真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女子显然发现了莫宇麟,于空中落下,收起飞剑,蹙眉问道:“你是何人?”

“他是你的师弟,名叫莫宇麟,徒儿,这是你的七师姐,云沐秋。”云清道长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到的。

云沐秋此时眉头方才舒展,看见云清道长更是喜上眉梢:“师弟,哈哈,我有师弟了,看以后谁还说我最小。”

说完,云沐秋走到莫宇麟面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莫宇麟的肩膀,脸上的得意怎么也掩盖不了:“师弟,以后本师姐罩着你,在云落宗,任何弟子都要给我几分薄面。”

莫宇麟脸上古井无波,只是拱了拱手,道了句:“七师姐。”

云清道长无奈说道:“小秋,你师弟刚拜师不久,性情有点沉默,你莫要带坏了他。”

云沐秋似乎也发现了莫宇麟的木讷,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道:“本小姐可是最安分守己的,哪有什么带坏,师尊,你可不能抹黑我。”

云清道长只好顺着,没办法,他也害怕这个小丫头发疯再把自己的书籍烧了。

“对对对,你最乖了,说吧,在外面又惹什么事了,不然你哪里肯回来。”

云沐秋瘪了瘪嘴,拉着云清道长的手一阵晃动,撒娇道:“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云清道长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嘴角抽了抽,得,这事惹的八成不小。

“怕了你了,说吧,啥事。”

“哎,师尊,师弟啥时候来的,修为如何?”云沐秋突然岔开话题。

说起莫宇麟的修为,那可是云清道长的骄傲,十三岁的练气四层不罕见,历史上练气期四层最小的年龄是十岁,但是一个月从凡胎修到如今这境界,目前仅此一家。

“马马虎虎吧,刚刚一个月从凡胎修至练气四层。”云清道长一脸的云淡风轻。

云沐秋惊讶地捂住了嘴:“一个月?师尊你认真的?师尊啊,你收的弟子除了我和二师姐,每个都是怪物,这个更是个怪胎。”

云清道长翻了翻白眼,你不是怪物?你不知晓你离开云落宗之时多少弟子敲锣打鼓庆祝了一夜?你以为你的小魔头名号是白起的?

云沐秋走到莫宇麟跟前,从一个储物袋中拿出一把灵石和几张符箓,开口道:“身为师姐第一次见面给你的见面礼,拿着,以后受了欺负跟师姐说,师姐保管让他重新做人,师姐做不到就去找大师兄,他肯定能。”

云清道长此时展颜一笑,能让守财奴舍得出礼物,说明是真正认可了这个小师弟。

莫宇麟接过见面礼放入储物袋,露出越来越像笑的笑容,道:“多谢师姐。”

云沐秋眉目含笑,像极了牡丹花开,似乎是很享受师姐这个称呼。

“对了,秋丫头,你还没说何事!”云清道长忽的回过神来。

云沐秋大气挥手,潇洒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日子去往一个遗迹,把青华宗的一个什么真传弟子给废了,但此事着实不能怪我,那家伙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本小姐我只是略微出手,谁知道这么不经揍。”

云清道长此时的表情活脱脱另一个莫宇麟。一个宗门的真传弟子哪一个不是瑰宝,就如同云落宗这般顶尖宗门,一共也才十位真传,青华宗虽不如云落宗,但好歹也是云州十大宗门之一,好家伙,你这一出手就废了人家一位真传,青华宗老一辈能忍着一路上不对你出手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你这还一脸无所谓,真不知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

云清道长的表情忽明忽暗,极为滑稽。忽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又重新挂上微笑:“那自然不是什么大事,遗迹里是否有好玩意,让为师过目过目。”

晚辈相争老一辈指定拉不下脸来针对,但肯定会来云落宗讨要个说法,毕竟只为一个遗迹便废了修为,着实太过狠辣了些,不过这跟我有何关系,反正有师兄顶着。云清道长微笑的背后,如是这般想着。

“啊,对了!”云沐秋一拍脑袋,急忙从另一个袋子中取出一个物品,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巴掌大的乌龟!

“死丫头,你竟敢把龟爷放到灵宠袋里这么久,你想憋死龟爷吗?”乌龟开口说话了。

莫宇麟顿觉神奇,这应该就是书上所说的妖修了吧,竟可口吐人言,莫宇麟不由得凑近了些。

云清道长也是一脸好奇,一只没有修为的乌龟竟能口说人话,真是滑天下之大奇。

“喏,遗迹里啥也没有,就这一只会说话的乌龟,”云沐秋一脸无奈。

“你才是乌龟,你全家都是乌龟,龟爷我是旋龟,自开天辟地就存在的旋龟!”龟爷怒喝道。只不过只有巴掌大的身躯,怎么也不像能跟开天辟地扯上关系。

云清道长一脸思索,开口道:“想来应该是个异种。”

龟爷转头刚想开口骂人,突然缩了缩脑袋,渡劫大能,龟爷我先认怂。

接着又转头看向莫宇麟,这一眼,它忽然眉头紧锁,这小子的命格……奇怪,太奇怪了,怎么会如此?

云沐秋看着莫宇麟一脸好奇,直接把龟爷扔给了莫宇麟,说道:“想来你在葬天峰也有些孤单,就让这只乌龟陪你吧,也算能有个聊天的。”

莫宇麟接了过来,两指捏着仔细翻看,怎么就会说话呢?

龟爷受不了了:“小子你看够了没?快把龟爷放下,否则我诅咒你变成秃头。”

莫宇麟摸了摸脑袋,把乌龟在手掌上摆正,就这样,他在葬天峰终于有了一份陪伴。

云沐秋在葬天峰待了两天就走了,想来事情已经解决,临走之前对莫宇麟言道:“小师弟快快修炼,等你到了筑基,师姐我就带你去闯荡天下,外面的世界才叫精彩!”

莫宇麟也是一脸向往,重重点点头,道:“师姐一路小心!”

云沐秋灿烂一笑,如同春光明媚,随后御剑而去,令莫宇麟着实羡慕了一番。

等她彻底走远,龟爷才从莫宇麟道袍的袖子里出现,老气横秋道:“一个金丹境小丫头还大言不惭什么闯荡世界,想当初龟爷我一口气就能吹灭十万八千个金丹。”

莫宇麟像是摸透了龟爷,一声不言,回到竹屋开始修炼。

龟爷也算是遇到了克星,这个小子当真是个木头,日常基本上都是龟爷自己一个龟在那里谈天说地,莫宇麟偶尔回答个哦都能让龟爷兴奋的四脚朝天,然后,就这么躺上半天,直到莫宇麟发觉才会把它翻过来。

龟爷忽然感叹在那个遗迹倒也不错,最起码还能找些皮皮虾聊上几句,怎么就想不开出来了呢?出来就出来,怎么就遇见这么个木头呢?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不过看着莫宇麟修炼时的场景,龟爷心中更是如同地震。

这究竟是什么法诀?还有,这小子是什么体质?灵气是他儿子吗?修炼速度也忒他奶奶的快了,更何况,他的命格……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龟爷抬头看了看天穹,它莫名感觉,这天似乎在发生着什么变化。

不过龟爷也没有思索多久,因为朱小海来了,还带了一些仙家美食。

龟爷一见朱小海,嗯,富贵命格,不错不错,以后的口粮有着落了。

还没等朱小海开口,龟爷抢先道:“小胖子,你且来龟爷这,让龟爷给你好好算上一算。”

朱小海如同见了鬼一般,嗷的一声撒丫子就跑,那个速度莫宇麟也是生平头一次见。

后来经过莫宇麟的解释,朱小海才勉强接受,直到后来也不知龟爷跟朱小海说了什么甜言蜜语,以至于朱小海见了龟爷就一个劲地喊着:“龟爷早,龟爷累不累?龟爷想吃什么?龟爷再见!”活生生一个爬腿子。

再后来,朱小海就不仅仅只给莫宇麟带美食了,还有龟爷的一份。

龟爷边吃边高深莫测道:“今日为水行吉天,望北而生,你可去北方山间寻一处水源,取一瓢而饮,可去灾消祸。”

朱小海感激涕零:“多谢龟爷!”

莫宇麟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自己这位兄弟真是可爱的紧,如果是瞎子在,可能最后连内裤都未必能保得住。

可正是这样的性格,朱小海才会活的长久,不是吗?

莫宇麟看着储物袋里师姐给的五十块中品灵石,第五层,快了。

林间有风,吹皱了雪地,也吹来了寒意。 第十章 功法殿 云落山脉的冬季极为短暂,雪刚融尽寒意便已消退。

自从有了龟爷的到来,莫宇麟才明白枯燥的日子将一去不返,每日听着龟爷变着法子忽悠朱小海,而朱小海不仅对此言听计从,嘴里一口一个龟爷叫着,更是变着花样的带来美食,甚至连莫宇麟这个老大都未必有龟爷二字来的隆重。

直至过了一月又半,春风正得意之时,莫宇麟彻底踏入了练气第五层。

现在修行不比之前那般快速,想来这便是常说的修行不易。

绿意春风至,竹林纳新枝。

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年感受着已然占据半个丹田的灵气旋,内心莫名心安。

莫宇麟走出竹屋,伸着懒腰呼吸一口春天特有的泥土气息,木讷的表情下生长出一丝满足。

泉水旁,龟爷和朱小海正在窃窃私语,隐约间传出女子,美貌的字眼。看着被龟爷越发带跑偏的朱兄弟,莫宇麟不由得叹息一声,幸好,瞎子不在。

龟爷瞥见莫宇麟出来,急忙干咳一声,朱小海神速般站直身子,对着莫宇麟喊了一声老大,转身就往山上跑去。

莫宇麟来到泉水旁洁面,看着愈发碧绿的流水以及在泉水中惬意遨游的龟爷,不由得说了声:“他是我兄弟。”

龟爷露出个脑袋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啥意思?龟爷我是谁?我可是旋龟,岂会哄骗于他。朱小胖命格富贵不假,但却是个短命之人,龟爷我可是在为他续命,不出半月,他必然会踏入练气,自此方有改命之资。”

莫宇麟不懂卜卦一道,只要不加害于朱小海便好,毕竟他的投资之说才刚有起色。

少年不再言语,转身想要下山去宗门走上一走,来了两月有余,除去那天寻了一只土鸡,竟再也不曾去过,就连山门在哪个方位都不知晓。

“喂,莫小子,龟爷问你,你如今修为如何?”龟爷突然叫住了莫宇麟。

莫宇麟回头,看着龟爷翻着肚皮仰泳于碧水,平淡道:“方才刚入练气五层。”

龟爷轻蔑一声:“你这个年纪才练气五层?想当初龟爷我的一位小弟,十岁就已然是练气四层,只可惜后来失了踪影,再没见过。”忽的又想起莫宇麟修行之时的情形,思索道:“不应该啊,你几时开始的修行?”

莫宇麟不会说谎,在第九城说谎的人死的最惨,少年直言:“算上今日,两个半月。”

龟爷惊地四脚翻腾,好容易才把自己翻正,喘了一口粗气,嗓门加大:“龟爷我从开天辟地到如今,经历了数个时代,见过的天才如恒河流沙,你这样的怪胎龟爷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咋的,天道是你爹啊?”

莫宇麟一脸木讷,压根不管龟爷如何嚎叫,自顾自转身下了葬天峰。

话说身为云落宗弟子,莫宇麟属实未曾享受过弟子待遇,也就是每月按时收到资源以及偶尔向师尊开口拿大把灵石用,其他的一概不曾享受。

好像,自己忘了一样东西。莫宇麟眉头思索,神识进入储物戒中查看,终于找到了埋藏在一堆灵石下的,云落宗弟子手册!

莫宇麟翻看这份手册,无非是一些什么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的法规条例,在第九层过惯了的少年岂会在意这些。

另外倒是讲到了弟子待遇,莫宇麟归属葬天峰,不入真传却享真传之实。

真传弟子待遇无疑是最好的,竟占有一页纸张,除却每月二十块中品灵石之外,还可去往功法殿四层,上面写着功法殿共有六层,外门弟子可入前两层,多以黄阶功法为主,内门弟子可入三层,可借阅玄阶下品功法,真传弟子可入四层,存有玄阶上品功法。

其余的还有丹药,符箓,法器之类的特殊待遇,师尊从没有给过,想来也是无所谓的物什。

莫宇麟打定主意,先去功法殿。

环顾四周,只见一位位行色匆匆的弟子,功法殿在何处?

莫宇麟一时有些茫然,貌似自己在什么方位都不清楚。

无奈,莫宇麟只能独自摸索,终于经过一个时辰,莫宇麟回到了原处,看着一座座经久不变或绿或青的山峰,莫宇麟更迷茫了。

本就不善言辞的少年,压根想不出寻人问路这种最简单的方式。

然而一位女弟子注意到了这位穿着外门道袍一脸木讷神情的师弟,她看出莫宇麟的茫然,想必是遇上了麻烦。

于是她轻挪莲步走到莫宇麟身边,清脆声音响起:“这位师弟,遇到什么难事了?”

莫宇麟像是猛然惊醒,木讷的脸上突显红晕,赶忙道:“我在寻着功法殿。”

女弟子纤手掩嘴一笑,倒是觉得这位师弟甚是可爱,在云落宗少有这般单纯的弟子。

但她也未曾调侃,玉手一指,说道:“沿着这条道路一直走,途径道场,之后你会看见一座山丘,那便是事务峰,上面有着功法殿以及任务堂。”

莫宇麟拱手一礼,拜谢道:“多谢师姐。”随后向着女弟子所指方向行去。

女弟子内心带着好奇,不由问道:“敢问师弟名讳,师承何峰。”

莫宇麟停下回头道:“葬天峰,莫宇麟。”而后大步离去。

女弟子美目圆睁,喃喃道:“葬天峰又有新弟子了?这一下又不知是福是祸了。”

云落宗有诸多事务峰,主要是用来安排各项杂务以及各种弟子福利。

功法殿说是殿,其实也就是个六层楼阁,既不富丽堂皇,也不画栋朱帘,甚至还有一些陈旧感,颇具历史痕迹。

莫宇麟到的时候,此地并无想象中那般张袂成帷,反倒有些凄凉,唯有一位老者在躺椅上假寐。

莫宇麟看着敞开的殿门,以及旁边假寐的老者,一时之间不敢确定两者关系,正当他踌躇不前妄图跨越老者之际,对方刚好睁开了双眸,盯了莫宇麟一眼,接着开口了:“新弟子登功法殿者需登记,姓名,所属山峰。”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却是中气十足。

莫宇麟并不怀疑对方如何知晓自己是新弟子,只是如实回答道:“葬天峰,莫宇麟,想往四层一观。”

老者蓦地站起身,围着莫宇麟转了一圈,双眼微眯,一脸好奇道:“你就是云清新收的弟子?倒也没见有何奇异之处。”

言罢,老者手中出现一枚玉牌,上刻功法殿轮廓,只见一道光芒流转其上,接着老者便将玉牌扔给莫宇麟,重新回到椅子上躺定,闭目言语:“今后此玉牌为你的身份凭证,凭此牌前四层皆可通行,不过老头子多说一句,云清那小子不缺法诀,想必你所修之法不比四层的差,至于法术,以你如今最多刚入练气期的修为,也就能施展黄阶法术,还是去前三层的好,新生弟子仅可入功法殿一次,之后再来可就没这般容易了,切记一日时光为限,功法可拓印,原本不可带出。”

莫宇麟躬身拜谢,紧握玉牌走进功法殿。

从外面看功法殿并不宏伟,但内里却另有乾坤。只见第一层密密麻麻竟摆了数百书架,其间放满书籍,想来皆是黄阶功法。

莫宇麟虽修行时间尚短,却也知晓行远自迩,听了老者的话,他也就打消了去往四层的打算。

他如今的修行,道修无名法诀,术法有着破苍拳以及云影步,说到底是不缺功法的,但是莫宇麟来这里却是有他的目的,他想寻一本修炼肉体的法门。

在第九城那座凡人城池,只有肉体才是你活下去的资本,莫宇麟深得精髓。

修真界轶事录里记载,在道修与佛修之中有一群修体之人,他们以体为本,挖肉身之密,以力破万法,强横无比。

只不过修体之人不修天道,虽战力逆天却难登大道之巅。

莫宇麟从第一层开始找寻,到了第二层仍是无所收获。

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有一层光幕隔开,想必是用来分割外门与内门。但显然莫宇麟不在此列。

第三层书籍便少了许多,这里大多以黄阶上品与玄阶下品功法为主,莫宇麟寻了许久,终于在一个旮旯里找到一门法诀专门用以练体,名为《玄体九变》,只不过此书残缺,只余四变之法,倒也算得上黄阶上品修体法门。

莫宇麟不知如何拓印,便默记于心。

道体双修者世间少有,只因其太过费时耗力,难有成事者,然莫宇麟几如白纸,如何知晓这些,即便知道也未必在意,任何事,试了便知,否则他又怎能活到如今。

走出功法殿,老者正闭目休憩,莫宇麟微微行礼后原路返回。

等少年不见踪影,老者翻了个身子,似在喃喃自语:“欲要道体双修?有意思,两月便已练气五层,着实闻所未闻啊。”

莫宇麟并未回到竹屋处,而是找到云清道长,玄体九变修行之前,需要准备些物什,莫宇麟一无所知,只能求助于师尊。

云清道长听完莫宇麟请求,眉头轻蹙,开导道:“道体双修?此路虽靡坚不摧,强势非凡,但终究是荆棘满途,难以玉成,不过,于你倒也可试上一试,为师不担心你修行之速,即便不成,也无非多花了些时日。至于所需物什明日我会让朱小海带于你,切记,不成则弃,莫要逞强。”

莫宇麟认真回答:“是。”

在莫宇麟回竹屋的路上,第一场春雨下的正好。 第十一章 玄体九变 玄体九变开言:“人为万物之灵,体为人之本,体之密藏如浩瀚星河,故创此法门,意欲以体为道,身化宙宇,力破天穹。”

玄体九变第一变,肉身变,锻肉体,坚如磐石,力达万钧。

莫宇麟细细钻研法门要诀,此时龟爷正趴在一块锦绒蒲团上,扫了眼正在给一口大缸加入鲜红液体的朱小海,眼睛一转开口道:“莫小子,你这是打算道体双修啊?啧啧,也是,也就你有这能力,说不定还真能修出个门道来。不过龟爷奉劝一句,道体双修同阶难觅对手不假,但难如登天也是真的,你可要好自为之。”

莫宇麟眸光笃定,心意已决,何须多言。

道袍少年来到大缸前,此时缸内满是鲜红液体,透着股腥臭味。

朱小海擦了擦汗珠,喘着气道:“老大,这是云清峰主让我给你带来的二阶灵兽血,此外还有磨石散,虬草根,我也一并放入进去了。”

莫宇麟看着鲜红灵兽血,目光深邃,说道:“多谢。”

朱小海摆了摆手,憨笑道:“不用不用,老大,我先去完成今天的任务了。”说着对着龟爷摆了摆手,“龟爷一会见。”

龟爷用前爪挥了挥,越发喜欢这个胖小子了。

莫宇麟褪去道袍,落入缸中,运转法门要诀,灵兽血中所蕴含的灵力及血气如决堤泄洪般粗暴地钻进莫宇麟血肉之中,那种感觉如万蚁啃食,即便莫宇麟意志非凡也不由得痛哼一声。

不知何时龟爷跳到了缸沿,看着莫宇麟痛苦神色,竟罕见没有嘲讽,而是眸光深邃,像是一汪深泉,埋葬着日月轮回。

龟爷突的叹了一口气,而后看了看天,无奈道:“罢了罢了,虽不知此子过往如何,但也算是于我有缘,就帮他一帮。”说罢便用牙齿轻咬前爪,许是怕疼,堪堪挤出一滴血到缸里便急忙放回嘴里嘬着,随后又不知往里面放了什么物什。

而后露出一抹心疼,“我的一滴血宝贵着呢,得吃两只烧鸡才能补回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着天空,“可能不只是帮了这小子吧。”

莫宇麟此时浑身滚烫如沸水,他能清晰感知肌肉撕裂再愈合的情形,幸好磨石粉与虬草根能中和灵兽血中暴乱的灵力,否则莫宇麟的肉身早已千疮百孔。

正当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突然一股暖流自肉身中涤荡开来,犹如春风化雨,莫宇麟甚至能闻到里面的草药香。这不正是当初练奇技时瞎子每日让自己浸泡的药浴吗?为何此时还有效用?凡间草药对修行也有裨益吗?还有,瞎子为何要把自己送到云落城?这一切问题化成疑问落至心头。

莫宇麟感受着肉体愈发坚实,仿佛蕴藏着洪荒之力。此时应该算是踏入肉身变了吧。

莫宇麟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突兀的,又一股比之前更为磅礴,犹如山洪暴发般的血脉之力狂涌而来,所谓的意志非凡在此时脆如薄纸,只一瞬间,莫宇麟便晕眩过去。

缸沿的龟爷撇了撇嘴,嘲讽道:“就这意志力,忒差劲了些,若不是龟爷我大发慈悲搓了点泥丸,你小子还能有活路?”

此时,朝阳峰。

云清道长正和云衍真人对席而坐,手持香茗,云清道长却是一脸急不可耐,“师兄,最近几日闭关感悟如何?”

云衍真人轻抿一口茶,语气倒是出于意料的平静:“倒是有些感悟,但于你而言并无太大用处。”

云清道长一瞬间气势萎靡,语气颇有些无奈:“如此,那便罢了。”

云衍真人语气一转,微笑道:“道古不言无常事,倾世霍乱是人心,师弟,且放心安。对了,听闻你那好徒儿要道体双修?”

云清道长见自家师兄不再透露,也只好作罢,品了一口香茗,点头道:“让他试上一试吧,到底还是个雏鸟,总要有碰头的时候。”

云衍真人笑道:“我还不了解你,以你徒弟修行之资,你巴不得他修出个门道来,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云清道长啧了一口,道了句好茶!

“那孩子的确是个好苗子。”一道声音响起,云衍真人和云清道长一惊,急忙转身,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手捋胡须地笑着,正是功法殿前那位老人家。

“拜见师叔!”云衍真人和云清道长急忙行礼。

老者左手向下摆了摆,“坐吧坐吧,老头子我闲着无聊,特地来寻个茶浅酌一杯。”

云衍真人急忙道:“师叔说笑了,想要喝茶云衍自当拜见您,哪能让您亲自来。”说罢便亲自为老者沏了一杯。

三人落座,老者却眯眼看向云清道长,说道:“那自然是有些事想要一吐为快。”

云清道长看了云衍真人一眼,见对方摇头,赶忙拱手道:“师叔请讲。”

老者兀自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们可知小家伙选了哪本法门?”

云衍真人用眼神示意云清道长,谁知云清道长颇为尴尬道:“云清未曾问询。”

老者抬头看了看天,眸光似乎洞穿了时空,“玄体九变。”

云衍真人一惊,忙道:“难道是……”

“不错,正是你们怀真师叔,我那命途多舛的师弟创造的。”老者收回目光,眼眸中似乎燃烧着一团火焰。

“当年,怀真师弟天资纵横,只可惜在与荒族大战中受了重伤,丹田被毁,修为被废,回到宗门他却从未曾抱怨,只是一门心思想要重回巅峰,于是他耗费百余年时光创造了这本体修法门,又花费三百余年,终于在五百年人荒开战之期练至第八变,一人独行,杀向荒族,自此杳无音讯。”老者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原本这本法门不应出现于功法殿,只因其修行之法太过霸道,尤其是后五变,耗损的竟是人之命力,修至大成难活百年时光,因此我便把后五变毁掉,只余前四变,也算是给师弟留下一点痕迹。”

“如今,宗门内修行此法门的只有两位弟子。”说到这,老者将目光定格在云清道长身上,“一位,是你的大弟子,云战,另一位就是你新收的小家伙了。你那大徒弟资质无双,万年难遇,你这小徒弟修行速度前无古人,都是道体双修的绝佳人选。说起来,我都有些歆羡于你了。”

云清道长急忙说道:“师叔言重了!”

老者站起身来,感慨道:“说了这么多,茶倒是喝不下了,老了,以后宗门还要靠你们了,要记得,勤思多勉。”

“谨遵师叔教诲。”二人同时行礼异口同声道。

葬天峰,竹屋旁。

莫宇麟醒来之时已然躺在了竹屋里,想来应是朱小海把自己抬了出来。

莫宇麟不知自己是否成功入了玄体九变,急忙起身检查一番。只见皮肤较之前更为白皙,隐隐可见条条血丝埋于皮肤之下。

莫宇麟试着握紧双拳,只觉肉身中力量如江河般澎湃汹涌,挥出一拳竟有破空之声。

少年难得兴奋起来,来到屋外,寻一怪石,一拳挥去,只见怪石瞬间分崩离析,这……未免有点恐怖了些,要可知,这只是第一次修习,还远远不到圆满之境。

此时正晒着龟壳的龟爷开口了:“莫小子,你命还挺硬,更是因祸得福入了这体修大门,不过以后可是要加把劲喽,不然到了最后那将会是一无所得。”

莫宇麟自然知晓其中道理,眼中的坚定却未减丝毫。他坐在龟爷身旁,不知想些什么,只是说了句:“师尊告诉我,修道便是修缘,而缘靠的是,争。我也要争一次,不争,会有些不踏实。”

言罢,少年转身回了竹屋,开始了另一场修行。

流光易逝,华表千年。

这一日,云清道长找到莫宇麟。

“距离外门大比还有半月时光,如今你已踏入七层,是该见识下修道者的真实手段了,我已为你报了名字,好好准备,不求夺魁,尽力便好。”云清道长微笑看着莫宇麟,内心却溢满骄傲。

这三月时光,莫宇麟几无休息,彻底化为修炼狂魔,道修已入七层,肉身变也已臻至圆满,不过,他总觉得自身肉体比法门中所言的身如坚石,力达万钧要厉害许多,却不知为何。两门黄阶法术也俱已大成。

少年修炼之余唯一做的事就是向云清道长索取资源,道体双修着实太过耗费。

莫宇麟对于此次外门大比也是颇为期待,坚定道:“师尊放心。”

待云清道长离去,龟爷从泉水中游出,开始了每日的唠叨:“说起来莫小子,你这位师尊对你可真是用心良苦,也不知你这小子哪来这么好的福气。”

莫宇麟一时之间想到了瞎子,貌似瞎子对他也是极好的,还有王寡妇,铁匠,屠夫,朱小海,以及,龟爷。

“今日这小胖子,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给龟爷我送饭,不知道今日为早食日,吃饭得趁早吗?”龟爷像是饿了三天那般叫嚷着。

莫宇麟掰着手指数了数,这个月,龟爷已然喊了二十天的早食日,貌似,今天刚好第二十日。

此时还在努力攀爬的朱小海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他擦了擦汗,感冒了?不应该啊,他都是练气期大修士了?不行,得赶紧找龟爷算上一算,心里不踏实啊。

在他身后,朝阳如火,映照万千。 第十二章 外门大比 云落宗传承不知岁月,其间虽经历数次劫难却依旧屹立山巅。

每三年云落宗便会举办弟子选拔,虽然每次过关者十不存一,但耐不住岁月积淀,直至今日,云落宗弟子早已十万有余,只不过许多已不在宗门,去往了更大的世界。

云落宗弟子分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以及真传弟子。传说在这之上还存有道子之称,不过如今却未曾设立。

外门弟子,宗门之基,一个宗门若要长久传承,不在真传,更不在内门,而是这些不过练气期的外门弟子。

而今日,便是云落宗较为隆重的一件盛事,外门大比。参加大比的弟子俱都是练气五层之上的修为,毕竟修为太低难免有凑数之嫌。

外门大比举办地点为试炼峰顶,演武场,此时的演武场可谓万人空巷,人头攒动中高筑有数十座演武台,作为比赛之用。

前来观摩的弟子中以外门弟子为主,但不乏有一些内门弟子,不知有何目的。

当莫宇麟和朱小海带着龟爷到来之时,演武场早已聚集着拉着各色条幅准备呐喊助威的宗门弟子,甚至有的拿着彩帆,上书“长泉峰弟子必胜”之类的话语,也不知是从哪个世俗地界学来的本事。

莫宇麟哪里见过如此盛况,一时间颇感不适。朱小海更是夸张地喊道:“这场景可比当初城主大小姐比武招亲时震撼多了,更何况在场诸位师姐每位都要比城主大小姐来的俊俏!”说完朱小海还擦了擦嘴角。

莫宇麟看着穿梭于人海中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弟子们,着实搞不懂哪里俊俏,不都一样吗?也就是胸肌稍微大了一些。

此时趴在朱小海头上的龟爷不屑道:“这算啥,龟爷我可是见过十万修士交战之景,那场面,震颤苍穹。”

莫宇麟不置可否,对于龟爷任何话少年统一以沉默表信任。

“还是龟爷见多识广!”朱小海竖起大拇指,不错过任何拍龟腚的机会。

正在此时,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出现于半空,正是当初弟子选拔时主事之人童长老。只见他虚手微压,朗声道:“现在请报名弟子来中央方位抽取台号与编号,此间共有二十五座演武台,标注一至二十五,抽取台号后切记去往相对应的演武台,每座演武台分有四十位弟子,之后根据后面的编号进行随机抽签,两两对决,实行淘汰制,最后各座演武台只留五位获胜者,进入明天第二轮比试。”

朱小海听后激动地推了推莫宇麟,“老大,快去,我跟龟爷为你呐喊助威!”

龟爷此时也是打气道:“不错,可不要丢了龟爷我的面子。”

莫宇麟点点头,一脸木讷的汇入到比试弟子的洪涛中。

一千名比试弟子站定于演武场中央位置,只见童长老绣袍一挥,每位弟子前尽皆浮现出一枚玉牌,莫宇麟看向玉牌,上写着“三号台,四十九号。”

少年来到三号台弟子等待区,周围都是前来观摩的弟子,此时朱小海带着龟爷也来到旁边。

“老大,多少号?”朱小海凑近了问。

“四十九号。”

这时,三号演武台上来一位外门执事,宣布了一系列规则,胜负倒很简单,打到对方爬不起来或者开口认输,不过不准使用除法器之外的物品,比如丹药,符箓等,最重要的是不准伤对方性命。

莫宇麟听完眉头微蹙,把对方打倒却不准下死手,这,属实有些不太习惯。

第一对上场的是两名男弟子,一位使用双刀,另一位手戴拳套。

双方抱拳行礼后,双刀弟子率先发起攻势,只见其运转灵力聚于刀刃形成刀芒,腾空而起,双刀交叉竖劈而下,对于炼气期而言,还不可灵气外放,只能将灵力聚于兵刃,增其威势。

拳套弟子见此选择避其锋芒,迅速后移,双刀劈于台上,却未留一丝痕迹,质地之坚可见一斑。

拳套弟子调整身姿,右手挥拳,欲伤其腹部,双刀弟子持刀横撩,“铛。”拳套与刀的交鸣声响起,拳套弟子毫不气馁,撞身欺上,显然他清楚,若想赢下比试,需得近身寻找机会,双刀弟子岂会如他所愿,急忙拉开身形,挥刀格挡。

双方一时之间打的难解难分,莫宇麟兴致缺缺,朱小海却连连叫好,就连龟爷这位见过大世面的也看的津津有味,还不断嘟囔着:“近身干他,你个笨蛋,你拿刀劈他啊,那刀是出气用的?”

正在此时,在另一个演武台上突然爆发出轰鸣掌声,想来已分出胜负。

此时莫宇麟听见一些讨论。

“张岩师兄要胜了,没想到他的《双刀断水流》竟已修至小成!”

莫宇麟看向演武台,此时双刀弟子已然占尽优势,双刀如狂风暴雨,拳套弟子只能疲于招架,不出三招,一柄刀架于脖间,拳套弟子无奈出局,满脸的不甘。

紧接着,再次抽签,一男一女两名弟子登于台上,开始彼此较量。

莫宇麟彼时观摩,发觉他们灵气运转不够顺畅,虽不知他们修为如何,但灵气的厚重感却与自己相距甚远。

终于,经过几场比试之后,轮到了莫宇麟。

莫宇麟表现的颇为跃跃欲试,但并不是想要测试自身实力,而是想印证一些猜想。

莫宇麟站在演武台,台下是扯着嗓子嘶吼的朱小海:“老大加油,老大威武,老大必胜!”全然不顾旁边弟子眼中的鄙夷以及默默拉开的距离。

与莫宇麟对战的是一位长相颇为清秀的持剑男弟子,只见对方站定后执手行礼,“在下小青峰外门弟子,江河,请赐教。”

莫宇麟不懂这些礼数,只是学着行了一礼,“葬天峰,莫宇麟。”

对面听后明显一愣,反倒是台下弟子瞬间炸开了锅。

“葬天峰又收新弟子啦?”

“没听说啊,刚送走了一个云沐秋魔……师姐,这一次又来了个……”

“嘘……你不要命啦?我看这位师弟倒像是好相处的样子。”

“希望如此吧,不然,以后的日子又要……哎,都是泪啊。”

“听说葬天峰弟子个个都是怪物,不知这位新弟子如何。”

“无妨,江河师兄练气八层,一手落花剑法在小青峰外门弟子中也是颇有威名,指定完胜。”说话的必是小青峰弟子无疑。

江河也是无奈一笑,似乎想起了一些颇具伤感的经历。

随后,目光微凝,持剑直逼莫宇麟而来,剑花似舞,如片片花零,却暗藏杀机。

莫宇麟此时木讷的神情瞬间转变,变得冷漠不带丝毫情感,如果说之前如同木头一般,那么现在就像是一个机器,毫无一丝情绪的机器。

莫宇麟运转灵气,没错,他内心的印证便是曾经修习过的瞎子奇技,如今他越发怀疑瞎子把他送到云落城的初心,这不仅仅只是让他学会在外界生存那般简单。

莫宇麟把灵力凝于眼眸,施展瞎子奇技之破妄乾坤目,只一瞬间,眼中的世界变得全然不同,前方绝美的剑花中破绽百出,只是微微侧身,莫宇麟就轻易化解,而后,右手使出辣手摧花,有灵力的加持,辣手摧花像是终于展示出真实实力那般,一个照面,江河的长剑便出现于莫宇麟的手上。

江河呆愣愣看着突然空出的右手,再看看莫宇麟手中自己的佩剑,突然有种想哭的节奏。

台下的弟子一脸茫然,江河不是用剑的吗?怎么变成莫宇麟了?他们俩在变戏法吗?

莫宇麟可是清楚记得比赛规则,在江河发呆之际,少年脚踩云影步来至其身后,抬脚伸于胯下,忽的停顿,改抬为踢,一脚踢出,江河以大字人形倒于台上,脸部朝下,正当莫宇麟准备再来上一脚之时,江河微弱的声音传来:“我……认输。”不认输又能如何?自己的剑怎么跑到对方手上的都不知道,还打个啥?现在是脸疼屁股疼,这都无所谓,关键是,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踢了屁股,丢人啊!江河的内心充满了屈辱。

好在外门执事随即宣布了结果。

此时朱小海优雅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爆发:“老大无敌,一脚败敌,老大最强,对面投降!”

莫宇麟恢复木讷,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帮忙扶起对手的想法,可怜的江河靠自己顽强意志艰难爬起,而后通红着面庞接过莫宇麟手中自己的佩剑,挺拔着身躯昂首走了下去。

莫宇麟默默跟着,在只有朱小海一人的欢呼声中走下演武台。

“莫小子干的不错,那一脚有龟爷我的风采。”龟爷对莫宇麟的表现极其肯定。

在演武台不远处站着两位女弟子,一位长相清秀,身材高挑,正是当初为莫宇麟指路功法殿的女弟子,另一位长着一张娃娃脸,娇小可人,但某些部位却异常丰满。

这时娇小少女开口说话了,声音软糯沁人:“小晴师姐,外门弟子比试有何看头,何至专门来一趟?”

被称作小晴师姐的女子纤手一指,语气轻柔如秋雨缠绵,“瞧,内门云霄榜上之人都来此观看,说明比试还是值得一观的。”

娇小少女撇撇嘴,说道:“他们啊无非是想看看哪位弟子有潜质,以便之后做好应对之策,说白了,就是被云沐秋师姐欺负怕了,当初云沐秋师姐外门大比之后仅用了数年时间把他们一个一个都给打了,现如今他们都还在筑基期挣扎,云沐秋师姐却直登金丹,去往外界了。”说起云沐秋,娇小女子一脸的崇拜。

小晴师姐抿嘴一笑,“你啊,且好好看着,说不定会有惊喜也说不定呢!”说完,眼光朝着莫宇麟看去,内敛一抹期待。

娇小少女只好答应,既然师姐都说了,想来不会无的放矢。

很快,第一场比试结束,每座演武台余留获胜者二十位,休息一个时辰以后,开启第二场比试。

此时莫宇麟内心似乎有了一些眉目,瞎子教授自己的奇巧技艺属实不寻常,简单来说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奇巧技艺,而是,法术,那,瞎子究竟是谁?修道者?莫宇麟试着想了想毫不着调满嘴婆娘的瞎子,突然有些想他了,算了,早晚有机会见的。

少年的第二位对手是来自长泉峰。

“上一场比试江河师兄大意被他夺了先机,此次长泉峰王观师兄可是练气九层,修黄阶上品《六合剑法》,这一次定让他止步于此。”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很多女弟子齐声附和。

或许是上一场莫宇麟下手有着不够雅观,导致台下弟子打心里不想让他取胜,当然,不排除葬天峰人丁稀少,无人支持的因素,也就朱小海这位新进的被云清道长破格提拔为葬天峰外门弟子的来上那么几句反驳,但除了他体型较为惹眼以外,声音怎么也压不过众口之言。

王观师兄长相颇为俊朗,一双剑眉着实能勾住少女芳心,双方行礼后,王观师兄嘴角露出迷人微笑,温文尔雅,“莫师弟,江师弟之误我必不会再犯,你可要当心被人踢了屁股。”

莫宇麟神色变得冷漠,他在第九城最厌恶的就是小白脸,尤其是夸夸其谈的小白脸,每次见到,他都会敲掉对方的牙齿,让他吞下。

这一次,莫宇麟率先发起攻势,他没有再用辣手摧花,而是师尊传授的破苍拳,别忘了,他可是道体双修,他要,以力破之。

王观见莫宇麟强势攻来,也不慌乱,右手执剑,挥出六合剑法,人,法,阵,心,地,天,此为六合,六合成,可杀鬼神。

莫宇麟不管不顾,眼蕴乾坤目,脚踩云影步,以拳抵剑,每一拳皆打在力卸破绽之处。

王观此时难受极了,莫宇麟的每一拳之力道皆是大的可怖,若不是自己修为比其高深,灵力较为深厚一些,恐怕一瞬间自己手中的剑便要脱手而飞,而且不知为何,莫宇麟总能找到自身破绽,让自己永远处在下风,被动挨打。

殊不知,此时的莫宇麟仅用的是肉身力道。

台下弟子看见王观师兄总在被动防守,为其呐喊的声音不由得减弱,直至消失。长泉峰弟子更是焦急的握紧拳头,如此下去,自家师兄必败无疑。

王观此时在咬牙坚持着,手中长剑哪还有六合剑法的影子,能握住就已然不错了,可是,这样下去岂能长久。

没办法了,王观横剑格挡,借助莫宇麟力道极速后退,一连退了六步,擦了擦嘴角因卸力溢出的鲜血,王观喘气道:“莫师弟好本事,如今我只剩一式,若你接住,我便认输。”

运转最后一丝灵力,王观用出自己最强一式,这也是自己最近感悟的剑招。本来自己的六合剑法只是小成,学得人合与法合,偶然间他于悬崖边明悟,既然剑法短时间内无法大成,何不将两合剑式合二为一变为一式,威力必然大增,于是他枯坐良久,才于大比前一日习成,这也将是第一次施展,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王观眼眸前所未有之坚定,长剑直指莫宇麟,合剑式第一次初露峥嵘,就仿佛一道光隐于剑身,威势一时无两。

台下弟子轰然呐喊,如同这般便能更增其威力。

莫宇麟无动于衷,眸中似有火光,绷直右拳,第一次使出全力。

剑与拳的碰撞,并没有想象中的火光四溢,而是长剑崩碎,王观吐血后退,莫宇麟鬼魅般出现于身后,伸脚,一踹!

同样的大字型,同样的脸朝下,同样的认输以及同样想哭的节奏。

这一次莫宇麟率先下了台子,表情还是那般木讷。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朱小海嘶哑的声音:“老大无敌,一脚败敌,老大最强,对面投降。” 第十三章 初露峥嵘 试炼峰顶,演武场。

此时的外门大比正进行的如火如荼,欢呼声,倒彩声不绝于耳,然而就在这光景中三号演武台却安静的有些诡异,众弟子看着呈人字形趴在演武台上的王观师兄,一股悲凉气息无声的弥漫开来。

莫宇麟还是一脸木讷,好似一位旁观者,与一切都毫无关系。

朱小海兴奋地肥脸像是烤熟了的猪头,红光满面,龟爷倒是表现得很是淡然,只是一直在强调同龟爷我一般的风采。

直至后来第二场比赛结束,三号演武台的气氛都有一些沉闷。

当一件事的发展与期待相违背之时,总归是有些难以接受,即便是所谓的仙人,也脱离不了人的范畴。

很快第三场比试开始,此次莫宇麟的对手是一位长相很是可爱的小女孩,扎着一对丸子头,那张娃娃脸走到哪都是被人呵护的模样。

“完了,是依依师妹,虽说刚才两位师弟碍于她的身份对她留手以至于她练气七层便过了两轮,但,葬天峰弟子,管你什么刘长老孙女,哪怕是掌教,不也被云沐秋师姐坑过几次?哎……”坐于一旁不曾离去的王观师兄一脸生无可恋,倒不是屁股疼的厉害,而是想看一眼,哪怕一眼莫宇麟败下阵来的样子,只可惜……

莫宇麟木讷的听着对面女孩子的喋喋不休,“莫小师弟,你刚来云落宗不久,可不能像踢王观师兄那样踢人家,人家可是个女孩子,你得学会礼貌一点,而且人家还这么可爱,你忍心下得去手?不如你认输好了,我都跟爷爷说好了,只要我能进入第二轮,我就能下山去玩好玩的了,到时候带你一个如何?”

少年着实有些烦了,比试就是比试,若是在第九城,哪有时间听你说一堆闲言碎语,早就被抢了个干净。

于是,同样的一脚,只不过稍微轻了点,女娃娃嘛,不过姿势倒是没变,一小只大字型,脸朝下,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认输带着女孩子的哭声,响彻云霄。

结果就是,莫宇麟惹了众怒,连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都下得去脚!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就应该被狠狠地批斗!

在一众弟子愤怒的呵斥声中,莫宇麟有了第一个称号“一脚魔头”,这个称号主要功劳还得归于朱小海,那一声声一脚败敌的呐喊让莫宇麟的威望一时之间直逼他的七师姐。

莫宇麟哪管这些,反正自己进入了第二轮比试,便与朱小海优哉游哉的回了葬天峰。只留下身后一众咬碎了牙齿,用眼神将莫宇麟千刀万剐的宗门弟子。

此时站在演武台一侧的丰满娇小少女也是咬牙切齿,“小晴师姐,这个莫师弟太可恶了,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他也毫不留脚,怪不得叫他魔头,气死我了。”

小晴师姐的眸光中却闪着异芒,微笑道:“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啊?”娇小少女瞪大了双眸,她感觉自己的好师姐变了,眼光变差了,不再像之前那般淡然于物了。

“好了,别瞎想了,走了,该去修行了。”

娇小少女只好满心好奇地跟着小晴师姐离开了此地,她暗暗决定一定要查出小晴师姐有此变化的原因。

朝阳峰,桃花林。

此片桃花林是云衍真人花费大力气从三山外采集了五百多种桃花栽至而成,可谓是雅然至极,更有那桃花酿,算是云衍真人的心头宝。

此时在这桃花林中云衍真人及五位峰主正品鉴着新酿造的桃花酿,口感清纯,回味甘甜之余伴有着桃花清香,让人凭生出一种流连难返之情。

而在他们面前悬浮一面铜镜,和当初弟子选拔一样,上面是比试情形。

当众人看到莫宇麟的表现以后着实惊了一番。

小青峰峰主,留着白色长须,仙风道骨的云阳道长看到江河败下阵来,不由说道:“江河是小青峰云墨长老的弟子,却是有些大意了,不然应是能交手三四个回合,哎,谁能想到莫宇麟这小家伙仅仅半年时间就有此等修为,不愧是掌门师兄说的天生灵脉,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要和云清师弟争上一争,这样如何,云清师弟你把莫宇麟让于我,我收他为关门弟子,将毕生所学尽皆传授,再把我最后珍藏的两坛千年老泉灵酒赠与你怎样?你不是想这一口想了两百年了?”

云清道长白了云阳师兄一眼,傲然道:“一百坛都没用,那是我的好徒儿。”

“云清师弟,把莫宇麟让于我,我赠你一本从秃驴那里借阅来的佛法孤本《大华经》如何?”看到王观败于莫宇麟以后,手执拂尘慈眉善目的长泉峰峰主云轩道长也坐不住了。王观虽不是自己弟子,但他的实力在整个长泉峰外门弟子中也属前列,结果败的也是毫无还手之力,这样的怪胎谁不眼馋?

“不可能!除非是佛教的镇教法诀《大日如来真经》,否则免谈。”

“你想让师兄我自杀就早说,那群秃驴疯起来可是不要命的。”云轩道长瞪了云清道长一眼。

到了第三场比试,云霞峰峰主,也是唯一一位女峰主云昱道长开口了:“莫宇麟这小家伙也忒实在了点,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可怜了刘长老的孙女,不晓得刘长老这一次会不会恼火。”

云清道长似乎也有一些难堪,不由得讪讪道:“这臭小子一直都是根不开窍的木头,哪里晓得人情一词,为此我也是头疼不已”

“此事好办。”一身道袍掩不住风华绝代的云昱道长嫣然一笑,“我云霞峰女弟子众多,若是莫宇麟来此与女弟子多接触接触必然可增其情智,云清师兄以为如何?”

“怎么,云霞峰自开宗以来只收女弟子,到了今日也要抢男弟子不成。”云轩道长打趣道。

云昱道长倒是丝毫不恼,只是叹了口气道:“想我云霞宗也是弟子数万,结果成器者何其之少,直至当代,更是无一扛鼎者,”

“不对吧,我记得云霞峰有一位名叫何小晴的女弟子,先天五行水木金三系灵体,这天资,就是放眼整个苍天界都排得上名号,云昱师妹,你可要知足一些。”云阳道长抚着长须道。

“那也比不得云沐秋那丫头的先天赤火异灵体,只可惜师妹我求了云清师兄一年他都没曾答应。”云昱道长深深看了云清道长一眼,云清道长只把眼睛往上撩了撩,也不知是看这娇美桃花还是那碧空蓝天。

灵体亲近大道,是难得的天才之资,其中多以五行为主,单系灵体最多,多系灵体较为稀少,至于五系灵体,自有人族起从未曾出现过。异灵体,灵体异变而衍生,比之灵体更为神秘,威能也更为强横,就比如云沐秋的赤火异灵体,便是火系灵体异变而生,这样的体质一万个灵体都未必出现一个,其珍稀程度可见一斑。

此时一直未曾发言的灵华峰峰主以及云衍真人都是把目光放在了云清道长身上,仿佛一支支利剑,直刺的云清道长遍体生寒。

云衍真人幽幽开口了,“云昱师妹,你这不算什么,当初为了云战那孩子,我可是好吃好喝供了云清这小子三年,桃花酿都被他搜刮了一半,结果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也不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运,收了一群怪物。”

想起那一半的桃花酿,云衍真人就一阵心痛,那可是他攒了整整一百年的精品!

背负长剑,一身侠客打扮剑眉星目的灵华峰峰主云空道长此时发话了,声音如利剑般锋锐:“他的三弟子萧尘,空灵剑心,天生的练剑奇才,想当初我以身后这柄逆杀与之交换他都不肯。”

听到此,云昱道长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反观云清道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要命一条,要弟子,打死不给。”

到底是相处千百年的师兄妹,还能不知云清道长的性情?视众弟子为己出,也是令五人敬佩。

其他五人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之后云衍真人道:“此次大比除了莫宇麟倒也出了几个天资不错的弟子,比如长泉峰的昊宇,先天木土灵体,小青峰的董梓潼,先天金水灵体,还有朝阳峰的王治,虽不是灵体但依靠坚韧意志及那一股子不服输的拼劲仅用了四年时间就修至练气圆满,未来道路同样不可限量。”

五位峰主不由点了点头,对于这一次大比还是颇为期待。外门不比内门,练气期弟子最难得的不全是天资,更有意志和性情,这世间不缺天资之人,但是又有几人能走至致远?意志与性情,同样是登临大道不可或缺的因素,这也是几位峰主如此在意外门大比的原因。

到了筑基入了内门,除了这些之外,还多了一份气运,这份气运也同样加注着未来之路,只不过气运太过虚无缥缈,难免落入了天意之中,天意难违,可不是一个云落宗可以改变的。

翌日,演武场。

今天是第二轮比试,此时在演武场之上只剩一座演武台,童长老此时站在演武台,宣布了本轮比试的规则。

“第二轮比试,所有比试弟子上台,进行混战,倒地不起,认输或掉落武台者淘汰,最后只余十名弟子,为大比前十名。”

下面的朱小海听完后急声大喊:“不公平,葬天峰就我老大一人,他们组团欺负我老大怎办?”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弟子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朱小海,龟爷也是无奈的抓着他的头发,恨铁不成钢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你这臭小子就别丢人现眼了,你这一嗓子不要紧,莫小子这一次可就成众矢之的了。”

朱小海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捂住嘴,肥脸一瞬间变得通红,连说话都不太顺畅:“老大……这这,我……都怪我这张臭嘴。”说完还朝着自己嘴巴抽了几下。

莫宇麟倒没觉得怎样,反正打一群跟打一个,对他来说没什么两样,至于公平,跟第九城的人讲公平,过家家呢?

经过第一轮,共有一百二十五位弟子进入第二轮,莫宇麟来到演武台,将自身置于一个角落,这样能保证自己不会背后受敌。

很快,各峰团体集结完成,其中最惹人瞩目的自然是云霞峰,清一色女弟子。

在这演武台之上,只有一人和莫宇麟一般,独自站在角落。

比试开始,最先对莫宇麟发难的不是最先得罪的江河所属的小青峰,也不是最惨王观的长泉峰,而是云霞峰!本身应是最美风景线的云霞峰女弟子一窝蜂的找到莫宇麟,其中领头的是一位颇有英姿的少女,只见她长剑在手,指着莫宇麟,秀目圆睁,一脸愤懑道:“一脚魔头,昨日你将依依师妹欺负成那般模样,害的她哭了一晚上,今日我们势必要为其报仇。也别说我们欺负你,是你着实太过可恨,大不了等你向依依师妹赔礼道歉之后我们再于你赔罪,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受罚吧,姐妹们,揍他!”

说完,一群女弟子向莫宇麟围着攻来。在莫宇麟眼里,男女无别,所以他此时的表情冷漠得犹如万年玄冰,若是瞎子在,肯定要为这群女弟子默哀了,但凡莫宇麟出现这种表情,说明他已经认真到了极致,上一次他这么认真,可是杀穿了整个混乱角。

这一次,莫宇麟大开全力,大成云影步穿梭其中,一众女弟子只看到残影飘忽,哪里有莫宇麟的踪迹。

云来不知处,云去无踪迹。

此时的莫宇麟运转灵力,再加上肉身之力,一拳下去,除了几位修为达到练气圆满之境的女弟子,其余者无一合之敌。

很快,许多女弟子被莫宇麟一拳打的倒地不起,领头少女也是吃惊于莫宇麟修为竟如此强横,急忙出声:“结阵。”

其余女弟子急忙脚踏莲步,结剑阵,将莫宇麟围于中间。

剑阵名为《小莲花阵》,是专门为女弟子创造,一旦结成,敌人将如同被困于莲台之上,四周莲瓣皆为杀伐。

莫宇麟哪里晓得阵法,更不懂如何破阵,他全力运转乾坤目,探查每一位女弟子的破绽,双手施展辣手摧花,一个照面收取了几位女弟子的手中长剑,剑阵威力骤然下降,当然,付出的代价便是背部有了几道剑痕,以他坚过磐石的肉身,也只是几道划痕而已。

朝阳峰,桃花林。

云衍真人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云清师弟,你可曾传授你这徒儿一种瞳术?”

“未曾。”云清道长一脸疑惑。

“看来,莫宇麟这小家伙的来历也是非同寻常啊。”云衍真人自语道。

山顶桃花随着微风轻轻摇动,似乎在仔细聆听,又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第十四章 最终比试(1) 演武场,此时的演武台之上混战正激烈,其中云霞峰弟子与莫宇麟之间的战斗吸引了绝大多数弟子的目光。

台下的朱小海紧张的拳头捏的发白,头上的龟爷倒是淡定得很,不时安慰着:“放心,莫小子没那么容易败。”同时心里还念叨着:“用我龟爷的一滴血,这种场面岂会有失败一说?”

此时的莫宇麟冷静异常,不断利用乾坤目以攻击结阵女弟子的破绽之处,或用破苍拳以力攻伐,或用辣手摧花盗取其手中长剑,本身就因几名女弟子长剑脱手而导致威力下降的剑阵更是岌岌可危,这也使得领头少女内心颇为急迫。

“阵式,合剑。”少女一声娇喝,各个女弟子翻转腾挪,迅速呈扇形排开,手中长剑刺向中心莫宇麟之处,威势一时达到顶峰!

莫宇麟双目微凝,运转全部灵力于双拳,大成破苍拳如同擎天之势猛然轰出,拳剑相碰,如同风起云涌,只听得一声巨响,一众女弟子长剑横飞,不断后退,修为低下的甚至嘴角都溢出鲜血,再配上娇柔之资,惹人万分垂怜。

反观莫宇麟,双拳同样有了血痕,幸得入了玄体九变,否则这一下双掌都难以保全。但莫宇麟却如无事一般只是甩了甩手臂,猛然前冲,将云影步发挥到极致,只见道道残影浮现,将还未反应过来的一众女弟子一个个踢倒在地,那姿势,与依依师妹毫无偏差。

最后,除了三位练气圆满之境的女弟子依靠最后的灵力接住了莫宇麟的招式之外,云霞峰其余之人已然全军覆没。

此时余下的三位女弟子也是灵力耗尽,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中惹人遐想。领头的少女急忙调整呼吸,看着莫宇麟,恨声道:“这一次我们认栽,一脚魔头走着瞧,咱们的账早晚会算的!”说完三人便带着好容易爬起来的云霞峰众女弟子头也不回地下了演武台,如今体内灵力空乏,留下来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莫宇麟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在压抑着什么,似乎还是有一些不太适应,因为他曾经的对手,无人能这般在他面前完好无损的离开。

台下的朱小海激动地大喊,惊天动地,龟爷一脸生无可恋地拔着朱小海的头发妄图他能注意一些形象,但效果显然不太理想。

站在演武台,看着其他方向正在混战的外门弟子,莫宇麟毫无出手的欲望,正在此时,一位少年来至他的对面,少年约摸十六七岁,长相倒是普通,只是那眉宇间总是流露出一股韧劲,清澈的双眸里燃着不服输的焰火。看着他,莫宇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脸,那是一张充满了桀骜不屈的少年脸庞,如果没有那次事故,他现在应该是第九城的少年王了吧,当然,是自己离开以后。

“你很强,比我和他们,那些所谓的外门天骄们都强。”少年开口了,声音很是僵硬,如同地下尘封多年的玄铁。

莫宇麟没有回答,只是注意到站在混战弟子中却无人向他们动手的特殊之人,有男有女,想来便是少年口中的天骄。

“最后的比试见。”少年说完便独自站在一个角落,同样无人向他动手。

至于莫宇麟,看到他的战绩还敢向他动手的弟子,想来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就是天生没有脑子。至于落井下石群攻而上,又岂能对得起身上的道袍?

最终莫宇麟成功进入大比前十名。

练气期是修道之基,前五层是扩宽经脉之用,从第六层便开始反哺肉体,提升肉身力量,莫宇麟此时感觉便颇为明显,本身便入了体修法门,如今依旧能感知到灵力对肉身的滋养,每次修行皆感应到肉体力量的增加,怪不得龟爷曾说道体双修同阶难觅对手,只不过代价便是灵气增长减慢,不过对于莫宇麟这被认为天生灵体之人,倒也无伤大雅。

只不过练气期还不得灵力外放,只能使用灵力加持于肉体或者最普通的法器,因此在练气期,凡体与灵体之间的实力差距极其微小。

回了葬天峰许久,莫宇麟正在修行之时,朱小海才火急火燎的回来,一屁股坐下,拿道袍胡乱擦了擦汗,开口道:“老大,我打探清楚了最后比试其他几位弟子的信息,这招叫知己知彼,方可什么战无不胜。”

莫宇麟打开水壶递给朱小海,静静等待下文。龟爷此时也从泉水中爬了过来,然后很自然的来到朱小海的头顶。

朱小海喝了一大口水,接着道:“首先就是与你说话的少年,他是朝阳峰王治,练气圆满,被称为疯子,因为他修炼起来如同疯了一般不要命。”

“第二位就是小青峰的董梓潼,先天金水灵体,练气圆满,被誉为小青峰外门第一人,除了她小青峰还有一人,名为宋霖,也是练气圆满,不知是否为灵体。”

“第四位为长泉峰昊宇,先天土木灵体,练气圆满,是长泉峰公认的外门大师兄。第五位也是长泉峰的,叫吴是非,同样是练气圆满,先天金灵体。”

“其他五位有两位来自朝阳峰,是一对兄妹,不过名声不响,哥哥叫玄风,妹妹叫玄雨,玄风修为是练气圆满,玄雨貌似只有练气九层,今天之所以能进入前十应是在混战中受了玄风的保护,不过不知他俩是不是灵体。还有两位来自灵华峰,萧信义和赵心瑶,俱是练气圆满,听说都是灵体,最后一位老大你肯定猜不出来,没错,就是云霞峰弟子,她并没有参与对你的讨战,名字叫何小雪,练气圆满,不过是不是灵体就不清楚了,再加上你老大,正好是此次外门大比的前十名,如今被称为外门十天骄。”

莫宇麟没有答语,而是看着满头大汗的朱小海一时之间想了许多,对于朱小海他起先是为了实践投资之道,就算是朱小海后来知道了当初骗他说自己名字叫瞎子以及欠他的十块灵石他也从没曾提及过,也许,这就是他所说兄弟吧。

莫宇麟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辛苦了兄弟。”同时在心里加了一句,以后我罩着你。

朱小海大咧咧笑了笑,挠了挠头,结果被龟爷狠狠地拍了一下。

朝阳峰之上,云昱道长看起来有些不悦,“看来云霞峰关于弟子的管教有些懈怠了,即便是以往混战也未曾出现过一峰对一人的场景,没想到我云霞峰倒开了先河,真是气煞我了。”

云清道长反而宽慰着云昱道长,“这也算是一场历练,让他们彼此都知道,世间不公之事常有,而失败更是常事,即便你把握十足,仍然会有失败的可能。”

云昱道长点了点头,勉强笑道:“没想到云清师兄如此想得开,看着莫宇麟遭遇如此不公也不气恼。”

云清道长微微一笑,有些高深莫测道:“事可为也不可为,事不可为却也可为。再者,他们的路还长,我们又能守护得了多久?”

云轩道长一甩拂尘,对着云衍真人笑道:“若不是此次大比,我们还不知道朝阳峰却还藏着玄风玄雨这两位三系灵体,云衍师兄藏的还真是隐秘。”

云衍真人也不难堪,品了一口桃花酿,一脸沉醉,而后对着周围的五双目光,不由咳嗽一声,道:“别看我,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俩娃娃可不是我弟子,是云辰师弟的徒弟,他藏了这么久连我都没告诉。”

云空道长一脸不见怪,“的确像云辰师弟的做派,他藏匿的东西若是不想让你知晓,等你老化那一日都未必知道,当初他偶然间得了青华宗清虚老头的地阶法器伏魔绳,清虚老头花了百年时间都未能寻到,等他仙逝后云辰师弟公开使用了此法器,把青华宗的一众老头气的差点升天。”

说完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是夜,月明当空,辰星隐现。

第三日,最后一轮比试开始。

然而这最后的比试却改了规则,那便是登试炼峰。最后将依据登阶数进行排名。

此时在演武场上空悬浮着十面铜镜,里面正是如今外门前十名天骄在试炼峰阶梯上的表现。

“我记得一脚魔头在弟子选拔时就已然登上四百阶了吧,这对他来说是不是有点简单了。”说话者是一位同莫宇麟一起参加弟子选拔的外门弟子。

“那也不然,你可知试炼峰之所以能成为弟子选拔之地就在于它前面三百阶不考察修为,考验的是异于常人的勇胆及意志,虽然踏入修行能增强力量便于闯过,但就算你只是个常人,只要你有舍命的胆量,你也能过关,因此你会发现我们许多杂役弟子甚至外门弟子皆是凡人。”有老弟子为其解惑。

“那岂不就是说对于这十位外门天骄而言,真正的比试是开始于四百阶?”

“可以这么说。”

“那第四百阶究竟是什么?”

“幻阵,目前从来没有外门弟子打破过四百阶,不过听说这一次为了大比有了些许变动,倒是令人期待。”

正如弟子们讨论的那般,铜镜中十名天骄在前三百阶几乎没有压力,最快的仅用了三炷香的时间便冲进了三百阶朝着四百阶进发。

“小晴师姐,你知道这一次四百阶有什么变动吗?”站在演武场角落里的娇小少女满脸疑惑地问着旁边这位身材高挑的女弟子。

方小晴美目盯着铜镜,目光只在两镜之间来回闪烁,一位是莫宇麟,另一位则是一名少女。听到娇小少女的疑问,方小晴回过神来,轻柔道:“四百阶之上,每一阶皆有一位守阶者,是用大神通将以往宗门出现过的外门天骄用幻阵将其呈现,实力皆为练气圆满,他们每一人所遇到天骄皆不相同,此次大比,宗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目的。”盯着铜镜的双眸似有似无看了朝阳峰一眼。

“那如果所有人一阶都没有过怎么办,岂不是白忙活了。”娇小女子更加疑惑了。

方小晴巧笑一声,目光落在了铜镜中莫宇麟的身上,意味深长道:“怎么会,至少他肯定能。”

娇小少女随着小晴师姐的目光看到了莫宇麟。

也就在此时,莫宇麟踏上了四百阶! 第十五章 最终的比试(2) 四百阶,风云突变,转瞬间已不再是试炼峰,而是一处广场,广场中央距离自己不远处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不高,身着洗的发白的青色道袍,一头长发随意束缚,一张面庞普通的唯一能让人留意的便是那双眼眸,泛着紫色的异芒。

少年微笑着开口了,声音如同邻家兄长,“打败我你才可再上。”

莫宇麟不发一言,冷漠的眼神里不加一丝情感,脚踏云影步,挥拳而上,战斗,本就不需多言。对面少年同样赤手空拳,握拳迎上,双方拳头相击,对面少年被莫宇麟的力量逼退开来,只不过他是阵法幻化而出,没有痛觉,更不会受伤,要想通过,需得打散了他,其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莫宇麟乘胜追击,右拳直击面庞,少年挥臂格挡,莫宇麟改拳为掌,灵力运转其上,暗施辣手摧花,对面少年突被一股吸力拉扯,身子不由前倾,莫宇麟左拳此时已然来到腹部,少年只能极速扭转身躯妄图避开,却为时已晚,少年被一拳打将出去,虽不会受伤,但明显看出身体已不再如刚才那般凝实。

演武场上,娇小少女看着铜镜中对战莫宇麟二人,不由得问道:“小晴师姐,被一脚魔头压制的少年是谁啊?眼睛竟是紫色的。”

方小晴对于莫宇麟的这个称呼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说道:“眼蕴紫芒,应是一百年前外门位列第二的紫目少年南宫问,他天生紫目,能勘破虚妄,如今应是在中州,不知如何。”

且看少年站稳脚步,紫目微凝,竟主动执拳欺身而来,莫宇麟同样攻去,来至近前,只见少年眸中紫芒一闪,莫宇麟双目竟如同被针扎一般,不由紧闭,而此时少年双拳已至莫宇麟胸前,就在此时,莫宇麟双眼突然睁开,眸中竟似蕴藏着乾坤,双手以掌接下少年的拳头,而后集肉身之力于掌心,将少年生生的甩上半空,接着双脚踏地,冲天而起,一拳将少年轰下至广场中央,此时少年身体颇为虚幻,仿佛一遇风吹便会消散一般。

少年看着莫宇麟,点点头道:“少年郎,你很不错,期待之后与你相见。”而后便随风而逝。

四周场景如水般消散,此时的莫宇麟站在了四百一十阶,看来打败一名对手便可上去十阶,那要想到了五百阶,需要过了十名天骄,不可谓不艰难。

此时除了莫宇麟之外,其余九人还在苦战。

莫宇麟踏前一步,风景转换,此地像是一处楼阁,木制的阁墙上挂满了长剑,闪着熠熠之芒。楼阁间站着一位白衣飘然的年轻男子,眉宇间英气勃发,一手执剑,一手执杯,见到莫宇麟露出洒然之笑:“小梦梦十年,一饮百年间。小友,在下有一剑,请你赐教。”

莫宇麟不发一言,只是那双眼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严肃之情。

演武台上,方小晴惊呼一声,不由得捂住小嘴,“是剑痴燕寒。”

“谁?”娇小少女一脸茫然。

“一百年前力压南宫问成为外门第一人,曾经十年不入练气,只抱着一柄剑,结果在二十岁时一朝入了练气圆满,夺了那一次大比的第一名,而后半年入筑基,三年入金丹,如今在何处也只有他的师尊也就是云空师叔知晓了。”

“啊,怎么感觉像在听神话故事?”娇小少女嘟囔着。

朝阳峰,桃花林。

云清道长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莫宇麟还是为了自己,“我这傻徒弟的运气也忒好了点,第一次遇见了南宫问那小子,应该是百年前外门第二吧,结果第二次更离谱,直接遇见了个第一,那一代弟子貌似是这五百年间最为繁盛的吧。南宫问我知道,如今在中州梨花书院,前一段日子遇着了云战,还被打击了一番,不过燕寒这小子在哪就得问问云空师弟了。”

云空道长眉头微蹙,叹了一口气,道:“我这徒弟天资不够,也怪他背负的太多,当初一朝得道也算是开了天路,入了金丹便要去寻了仇怨,但他的仇家也是一个世家大族,哪能那么容易就能推倒,到了今日也没能如愿,还在与其旋斗,现在应还是在寒州吧,他的名字燕寒中的寒就是他自己取自寒州之意。”

云衍真人也是一叹:“希望他能过了这道坎门,过了也未必就不是另一个云战。”

云清道长此时更担心的是莫宇麟,毕竟此时的他才练气七层,虽是道体双修,但境界终究是差了些。

燕寒此时手中酒杯不见,轻抚长剑,感叹道:“世间万般苦,仗剑量天阔。小友,你要小心了,一剑天阔!”

在莫宇麟的眼中,一道剑光如天之阔般奔袭而来,这一刹那,莫宇麟只感觉一阵窒息,仿佛天都在抛弃自己,这一次,真要拼命了。

莫宇麟全力运转乾坤目,妄图寻找那一线破绽,灵力肉体之力全部运于双拳,此时莫宇麟没有发觉,一直存于气旋之中的金光此时也悄然随灵气来至双拳。

彼时剑光未至而威压如海般狂涌,莫宇麟紧握双拳,青筋暴起,面目凝重,而后双拳猛的直击。

一道无形波浪四散而溢,鲜血已然从拳缝中流下,这也是迄今为止莫宇麟第一次在大比中流血,但他却未曾发觉此时破苍拳的威力在金光的加持下真正达到了顶峰,莫宇麟以拳抵剑不断后退,剑势依旧猛烈,剑气透过双拳侵入经脉,若不是莫宇麟经脉异于常人,此时恐怕早已被冲的破烂不堪,但莫宇麟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在后退中双目仍旧在寻找破绽。

莫宇麟突然双目一凝,找到了,只见莫宇麟双腿犹如山峦般蓦然停驻,而后单拳抵剑,另一拳直击长剑下侧,只听得一声剑鸣,如同受伤的黄莺,剑光颓然一泄,不复威势。

白衣男子收剑而立,温雅如旧,赞叹一声:“若是同为一代,我,不如你。”随后了无踪迹。

莫宇麟垂下双臂,呼吸有些急促,深吸一口气,轻挥手臂,将指尖血液甩下,也不停留,就这般继续踏步向前。

此时演武场鸦雀无声,当一众弟子知道一脚魔头所对战的是被誉为五百年间最繁荣一代的外门第一人,都把目光看向了莫宇麟,直至莫宇麟战胜了剑痴燕寒,演武场上还都是寂然无声。

“老大赢了!哇靠!老大无敌!!”朱小海率先爆发出惊天怒吼!

紧接着,演武场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在一众欢呼声中,云霞峰女弟子却异常沉默,此时,曾经讨罚莫宇麟的英姿少女一脸木然,朝着旁边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依依师妹喃喃道:“师妹,你还想报仇吗?”

依依此时眼睛睁的滚圆,转头看向疼爱自己的师姐,不由道:“师姐,我怎么感觉被他踢了屁股貌似并不怎么丢人了。”

英姿少女不知怎么回答,只是觉得师妹好像长大了,懂事了。

“小晴师姐,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这么厉害。”娇小少女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

方小晴也是不可思议的摇摇头:“怎么会,我之前也只是见了他一面,总觉得他很不一样,却也没想到他这般厉害。”

朝阳峰上,云清道长开怀大笑,引得其他峰主好不羡慕。

反倒是云衍真人眼含深意,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宇麟接下来遇到的对手都没有前两位那般厉害,所以应对下来也不算艰难,不多时便又过了两人。但其他人就稍微逊色了些。

朝阳峰玄雨并不是朱小海所说的练气九层,而是练气圆满,但也只是过了一人便败下阵来,此时成绩最好的竟然是凡体王浩,正在对战着第三位天骄。

莫宇麟迎战的第五人是一位少女,长相绝美如画中仙子但满脸却布满寒霜,一言不发就拔剑相向,莫宇麟却没因此而心生不满,反倒是颇为欣赏,但出手丝毫不含糊,再美的女子在莫宇麟眼里也跟骷髅无异。

绝美少女剑法倒是中规中矩,只是其中所流露的一丝寒意却让莫宇麟万分难受,莫宇麟拼着以伤换伤才将其打败,付出的代价便是左手此时毫无知觉。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天骄败下阵来,即便是被云衍真人看好的昊宇也败在了第五位天骄。

莫宇麟接下来三场碰见的对手倒是不难纠缠,目前还没有谁能向燕寒那般给予莫宇麟如此强烈的危机,虽然燕寒当时谦虚说不如自己,但莫宇麟清楚知晓,如若在现实碰见,鹿死谁手还真犹未可知,只因燕寒的剑意太过浩瀚,让人绝望的浩瀚。

四百九十阶,直到此刻,整个试炼峰只剩莫宇麟一人,紧跟着的王浩败在了第七人,未列第二,最令人吃惊的是位列第三之人不是被寄予厚望的小青峰外门第一人董梓潼,而是名不经传的云霞峰方小雪,着实令众人难以置信。

话说莫宇麟踏上阶梯,场景变换为一座山谷,四周除了一方茅屋和一处良田之外一无所有,就连周围山壁都是寸草不生。

而在外界,显示着莫宇麟的铜镜此时突兀变得一片漆黑,演武场上一片哗然,纷纷猜测一脚魔头是否已经失败。

就在茅屋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正在欣赏着良田内生长正好的稻谷。似乎是感知到了莫宇麟的到来,老人转过身来,脸上的皱纹如同陈年树皮一般住满了沧桑,这种沧桑不似瞎子那种故意置留而为之,而是一种掩藏着世事无常,因果轮转的岁月峥嵘。

莫宇麟看着老人一脸疑惑,开口道:“你也是守阶者?”

老人慈祥一笑,打趣道:“若我是呢?”

莫宇麟直言:“认输,我打不过你。”

“哈哈哈,你这性子老朽喜欢,倒不像那些阿谀奉承之人,令人生厌。”老人笑了起来,“放心,老朽不是守阶人,你只当我是个长辈,想让你来陪我聊聊天。”

莫宇麟点点头,默默来至老人身边。

老人指着快要成熟的稻田,说道:“你来看这稻田,于此处生根发芽,再到如今成熟结果,可即便长得再好,也无法逃出这片土地,你可知为何?”

莫宇麟看着喜人的稻田,脑子里突然冒出很久不曾吃过的香喷喷米饭。

老人像是知道莫宇麟的想法,不由摇了摇头,笑道:“也是,现在聊这些对你来说还太早,哦?对了,不知你来自何方?”

“第九城。”

“第九城了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对了,你所使用的瞳术可要好好修炼,这可是个了不得的法门。”老人如同教育晚辈般对着莫宇麟说着,“咱们第一次见面,作为长辈我送你一份礼物,希望你能一直戴着它。”

老人伸开手掌,在布满纹路的掌心中一枚青色玉佩赫然出现,玉佩上纹饰简洁,仅有一片祥云,但仔细看去却又有一种巧夺天工之感,着实令人惊异。

老人将玉佩交给莫宇麟,拍了拍其肩膀,“去吧,记得要一路往前走,莫要回头。”

莫宇麟紧握着玉佩,对着老人躬身一礼,再抬头时,却已然回到试炼峰山脚,他的突然出现惊吓了山脚下的另几位比试天骄,随后王浩来至身前,好奇问道:“你过了几人?”

莫宇麟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实话实说:“八人。”

王浩长舒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踏实了许多,“还好你没有打破四百阶,不然以后怎么打败你?”说完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你好莫宇麟师兄。”一道甜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莫宇麟转过身,只见一位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美丽少女正巧笑嫣然地站在对面,宛如秋水芙蓉般的娇俏面容让莫宇麟第一次有了恍惚,似乎还有几分熟悉。

少女此时已经伸出纤纤柔荑,笑容如春风拂柳,沁人心脾,“你好莫宇麟师兄,我叫方小雪。”

莫宇麟木讷地伸出手,轻轻握住那份无骨的涟漪。

“你好,方小雪。”

远处的试炼峰之上依旧被云层笼罩,不见真容,一如少年半年前刚来那般,只是此刻身上住满阳光的不只有少年,还多了一道被岁月定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