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星双生》 魔星双生 东胜神洲,此由佛语译来,多有圆满富饶之意。

洲东瀚海为邻,岛屿众多,而时常雾气蒸腾,虚实不分,颇富玄妙。有传言海内有仙山,唤蓬莱,仙人隐居其中……此类说法众说纷纭。

无数年月中,或求仙问道,或巡游玩乐,或出海营生,东海总有数不清的船只向着虚无缥缈的方向航行。

船上,季渊鼾声如雷,将唯一一床被子抢到自己这边,呼呼大睡。

季泽摇醒弟弟季渊:“醒醒,快到了”。

季渊艰难睁开睡眼,慢悠悠地坐起,打了个哈欠,又原地懵了片刻,这才点点头。

季泽从床边的包袱里拿出两块金属令牌,将其中一块扔给季渊。

季渊手忙脚乱接过,打量一阵。

令牌上有些许花纹,正面刻着“宗”字,背面则刻着“紫云宗”二字,附有一片云彩浮雕。

“啧啧,还挺漂亮。”季渊咧嘴一笑,想到从此开始的修仙之路,不由得一阵憧憬。

兄弟两人是一对双生子,在东海边的的一个边陲小国长大。父母早逝,只有兄弟彼此可以依靠。

这两枚令牌就是在祁国一处山脉中捡到的,二人小心翼翼打听道:只要持有这种令牌,便可以不通过考核直接加入修仙宗门,窥上一窥那长生大道。

紫云宗,尽管只是东海上不起眼的一个正道小宗门,却也如登天般难进入。

路上颠沛流离不再细讲,反正总归是坐上这艘船了。

二人收拾好行李,传渡刚好停靠紫云岛。

此刻正是黄昏,这座岛上被紫色烟霞环绕,颇有韵味。一座座亭台楼阁,一汪汪岛中仙湖,在夕阳晚照下都透着一股紫光。

船上陆续下来百余人,大都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女,不过他们的目光都放在这对双胞胎身上。

双胞胎不稀奇,可这二人简直像是在照镜子,身材长相竟然完全相同。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头发简单扎起,两袭白袍随夕阳后的微风轻轻鼓动,在烟霞里染上一层紫晖。

山门在前,季泽季渊迈着相同的步子走去,步调、步态、步宽竟完全一致。

走着走着,季渊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他才不想跟哥哥走路都一样。

一旁的季泽暗暗皱眉,跟这个傻子弟弟同行都感觉羞耻。

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在左脚即将落下的前一刻,故意放慢了步调。

季渊余光扫到季泽,一脸震惊,抬起的脚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季泽亦是如此,二人的左脚便同时悬停在半空。

后方的少年一脸震惊:“这也太有默契了,希望以后不要和他们做对手”。

众人打闹一阵,总算看见宗门,前方出现了接引的青年。

青年神色冷淡:“各位,时间不等人,现在立刻考核”。

青年连姓名都没有报出来,抬头看看天空,接着便以灵力为笔,在空中写成一道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功法口诀。

青年这一手好技巧令众人对即将开启的修行之路充满期待,也暗暗下决心一定要争得那来之不易的名额。

“离太阳彻底下山还有五六刻钟,抓紧研明功法,谁能率先牵引紫气入体,谁就能拜入紫云宗。”青年说道。

“你们这一届共有二十四个名额,尽力争取吧。”说完这一句,青年便不再作响。

此时,季家二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青年一皱眉,接过了二人递上的令牌,仔细确认无误,点了点头。

“你们不用考核了,不过我需要确认一下,因为我记得宗内没有这位长老”。

青年收起令牌,朝众人说道:“还有二十二个名额”。

青年走后,私底众人下一片骂声。

不过看看那对双胞胎,显然是大有来头的样子,他们也不太敢寻二人晦气,抓紧阅读功法。

一旁,季渊找了个地方靠着坐下来:“也是成为特权阶层了啊”。

季泽不言语,但也没有反对。

一刻钟后,几位中年人急匆匆冲到山门前,神色焦急:“二位小友,可否进内一叙”。

季泽一怔,这令牌的主人不就是个普通长老吗,他看向弟弟。

季渊扶着下巴,若有所思。

没等二人讨论,几个长老便客气地将二人拉到紫云宗里。

“砰”的一声,山门关闭。

季渊头脑灵光,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还是去外面谈吧”。

季泽也察觉出不对,刚想推脱,只见几位中年人一改先前的和蔼样,死死地箍住二人的手,不管骨头碎裂的响声。

夜晚的地牢。

季泽、季渊手筋脚筋被挑断,四肢被钉子死死固在两个十字架上。

手脚指甲里插满了铁签,满身裂痕与灼伤。

“我再问你们一遍,宗生现在在哪里?”一位妇人手中把玩着镊子,上面还挂着一块皮肤。

“不认……识。”还是这句答案,不过季泽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令牌……真的……是捡的,在祁国……艾山。”季渊的好不容易说出一段句子。

“还是嘴硬。”妇人狰狞一笑。

她用力抓住季渊的头发:“想来紫云宗修行是吧,我告诉你来对地方了”。

她的手指放到季渊的丹田处,慢慢地插了进去,鲜血汩汩,灵力溃散。

“你的修行路,就此断了吧,哈哈哈。”妇人病态地大笑起来,伴随着季渊的哀嚎,已经不似人声。

看着这对双胞胎,妇人的脸色开始玩味起来。同时,折磨一对双生子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这也让她极为兴奋。

看到弟弟受难,濒死的季泽如同有地狱赐给他最后的神力,硬生生地将被钉子钉住的胳膊拔了出来,浑然不顾那触目惊心的血洞。

他伸手去抓季渊的手:“渊,渊……”

妇人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突然向后一撤,躲开了季泽手指。

季泽此刻眼睛血红,作那困兽犹斗之势,想趁那贱人放松警惕,戳瞎她的眼睛。

妇人眯起了眼睛,虽然以这两个人的修为伤不到她,可季泽却有捅瞎她的意图。

一击不成,季泽已经失去了余力,只是呆呆地看着哀嚎的季渊。

“很强大的意志力”,妇人轻轻鼓掌:“你若踏上修行路,恐怕一定有所作为”。

终于,妇人精神力为剑,搅碎了季泽的识海。

一瞬间,季泽双瞳涣散,灵光不再。

妇人看着二人的模样,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还有些许意识的季渊睁开了眼睛,又快速闭上。仿佛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便是和哥哥共同踏上大道的现实。

身上剧烈的疼痛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现实如此。

良久,季渊那被钉住的右臂开始活动,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没有暴风骤雨,只是如黑暗中蓄势待发的恶鬼慢慢消磨。

蚀骨之痛已经不再拘束着季渊,紫云宗、修行、宗生……这些往事都已经忘却,他只有一个念头:带着哥哥出去。

五分钟后,右臂终于解放,其关节处血肉模糊,季渊没有理会,只是如法炮制。

待四肢全部自由,季渊并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尽管双腿止不住地打摆,他还是慢慢贴上地面,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

匍匐爬行到牢门旁,看了一眼对面同样被钉住的犯人。

对面的犯人对季渊艰难地笑了笑,仅剩的一只手伸出一只大拇指。

季渊起身,跪在地上,只是静静看着对面的青年。

那人领会,点了点头。

“哎呦!”呻吟声从对面牢房传来,走廊顿时传来一道脚步。

“怎么回事!”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尽头响起。

多年后,季渊回忆起今时,这就是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那一刻。

他倚靠上墙壁,步入黑暗死角,放空一切,如同一位真正的猎人般,静静等待着杀机。

狱吏终于赶到,看到对面牢房并无异样,叫骂一句,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看季渊所在的牢房。

一座架子上钉着一个半生不死的人,另一座却空空如也。

他走近上去,季渊已经能听到他的呼吸了。

突然,身后的牢房又一阵呼痛,狱吏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一对鲜血淋漓的胳膊,死死箍住了他的脖颈,堵住了他的嘴。

狱吏慌忙掏出一把匕首,对着季渊的胳膊划去。

一块肉被生生切了下来,季渊的胳膊却纹丝不动,直到狱吏挣扎的双脚渐渐痉挛。

临死前,狱吏终于意识到,紫云宗的这座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牢,困不住真正的魔。

为确保其死透,季渊拿过匕首,将

狱吏的头颅慢慢磨了下来。

知道此时,季渊方才走到季泽身边,探了探哥哥的鼻息,松了一口气。

“哥,我们回家了。”说完这句话,季渊自己一愣。

家?他们哪来的家?这些年,一路风霜,有彼此的地方才是家。

季渊将季泽身上的钉子拔出,将他靠在墙上。

做完这一切,季渊在狱吏身上摸上一阵,总算找到了一大串钥匙。

钥匙上标着房号,浪费不得时间,季渊很快就打开了房门。

季渊还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别怕,今晚就他一个值班的。”对面的青年有气无力道。

季渊点点头,想要打开他的门。

那青年淡然一笑,朝下瞥了瞥,一根长钉直穿胸口,拔之必死:“不用了,我活不久了”。

季渊点点头,将其他牢门一个个打开。

对面的青年看着走出来的人,一脸艳羡,最终只能化作苦笑。

最后,季渊还是打开了他的牢门。

青年被乱发遮住的眼睛闪出一丝精芒,看向牢门外。

那是自由。

曾经他不以为意,现在他甘之如饴。

季渊抱着季泽,在地牢大门旁坐下,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几十人在黑暗中静坐,等待着黎明。

门外的夜空,升起两颗星。它们闪着与其他星格格不入的猩红光芒,是那样耀眼,那样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