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就是一盘菜了》


 第一章 高悬天空的眼

    “我又看到了……”</p>

    苏靖抬手，将他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重新推回原位，面色平静地诉说着。</p>

    “按你们的理解，她们会死。”</p>

    声音堪堪落下，坐在对面桌后的制服男子握住笔杆的指尖陡然发白，他缓缓抬头，盯着苏靖看了好一阵后，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并不成型的话。</p>

    “她、们、已、经、死、了！”</p>

    苏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男人，白炽灯下，很明显可以看到男人在压抑着他的愤怒。</p>

    ……这是又把他当做背后的真凶了吧。</p>

    苏靖内心毫无波澜，只是略微垂眸：“这次挺快的。”</p>

    短暂停顿之后，他又补了一句。</p>

    “比以往的那些都快。”</p>

    如他所言，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准确【预言】他人的‘死亡’了，而那些在他预言中将要死亡的人，无一例外，都曾经接触过他，或者说……</p>

    苏靖曾主动接触过他们。</p>

    而苏靖也很幸运地因为他自己的‘作死’行为从地方治安官的犯罪嫌疑人名单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唯一犯罪嫌疑人，如果不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想必他早就被……而不是一直被看守在这间屋子里。</p>

    一阵安静之后，苏靖再度开口。</p>

    “这一次是怎么【死】的？”</p>

    虽然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依旧会是自杀而死……最起码在常人眼中会是这样。</p>

    不过他还是想要求证一二。</p>

    然而这在他看来是求证的问话，落到男人耳中却明显是另外一种滋味。</p>

    “你够了！”</p>

    男人猛地起身，红着眼一拳狠狠砸到桌上，那支被他握在手中的笔也随之破碎。</p>

    白炽灯下，他指缝间溢出的鲜红极其醒目。</p>

    “从上上个月三号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多少人死在你们手上了！你们这些疯子！挑衅！？还来提醒我们谁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死的？”</p>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普通民众！你知不知道多少家庭因为你们这无聊的行为破碎？”</p>

    “……”苏靖并未开口，只是眼皮微抬，往窗户所在扫了一眼。</p>

    ‘嘎吱……’</p>

    屋子紧闭的大门打开，一道逆光的身影伴着阳光一同出现，她冷冷地看了眼苏靖，而后目光落到男人身上。</p>

    “杨安，你出去。”</p>

    杨安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开口：“队长……”</p>

    只是话刚出口，女子就直接打断了他：“我命令你，出去！”</p>

    “你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了。”</p>

    声音落下，苏靖当即就感到了一股蕴满了愤恨的目光，而这目光，正出自于杨安。</p>

    直到大门关上，阳光消失，屋内气氛才稍稍缓和，只是依旧略带凝滞。</p>

    女人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缓步走到桌后坐下，直勾勾地盯着苏靖看着。</p>

    半晌……</p>

    “有人想要见你。”</p>

    “李队长，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你了……”</p>

    苏靖并未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并不相关的话。</p>

    上次，这位李队长见到他的时候行为可远比杨安要激烈得多，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最后这位李队长在离开的时候撂了一句狠话出来。</p>

    【下次见到你，一定会是在刑场！我会亲眼看着你这种人给所有的被害人偿命！】</p>

    只是现在看来，这句狠话却更像是打脸。</p>

    一切并未实现。</p>

    女人脸皮紧绷，眸光如剑，在苏靖身上剜着：“有人要见你。”</p>

    “不见。”</p>

    “你！”女人怒火中烧，只是拍往桌面的手堪堪在空中落下一半便停了，因为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里有了声音响起。</p>

    “眠眠，手机留下，你先出去，我跟他聊。”</p>

    “好！”</p>

    李安眠狠狠瞪了苏靖一眼，而后干脆利落转身离去，只是她关门的声音却比之前明显大了不少。</p>

    屋内又安静了许久之后，一道略带疲惫的沧桑男声从手机内响起。</p>

    “我是李平安，眠眠三叔。”</p>

    “我正在赶往南江市的路上，预计三个小时后到。”</p>

    “现在我手上有件事情需要你协助我们调查，如果调查顺利，应该可以洗清你的犯罪嫌疑。”</p>

    苏靖垂眸，看着摆在不远处桌上的手机，他突然笑了声，而后闭眼不再言语。</p>

    他本就不是犯人，又何须洗清嫌疑？</p>

    自证那种事情，还是交予那些愚者来吧。</p>

    手机那边声音依旧聒噪着，许久之后，那道疲惫男声才停顿了下，随即轻叹了下，柔声道：“近三个月，国内外各个地方，已经离奇死了很多人……”</p>

    “……”听到这话，苏靖原本阖上的双眼才再度打开，注视着手机，很认真地一字一顿道：“在你们看来，他们死了。”</p>

    “……”短暂的安静过后，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显疲惫：“在现实意义上也是。”</p>

    “以后会越来越多，甚至你也可能是其中之一。”苏靖语气平静，只是一边说着，他就又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p>

    那里窗帘放下来着，隔断了一切原本应该映入苏靖眼中的景色。</p>

    随后他低声喃喃道：“没人能躲掉，包括我……”</p>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本就安静的屋子里却异常清晰，电话那头的人很明显也听清了。</p>

    “两小时！”</p>

    “等我两个小时！”</p>

    ‘嘟……嘟……嘟……’</p>

    通话挂断的声音在屋内响着，再度将苏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他只是看了一眼，而后便再度移开了目光。</p>

    一阵之后。</p>

    “改变得了吗？区区两个小时……我都花这么久了依旧没有任何进展……”</p>

    这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凡的世界，有科技，但还处于常人能够理解的范围以内，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人，也就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随便一张白纸，都能割伤皮肤，任意一柄小刀，都能赠人西行。</p>

    枪炮之类，亦是这个世界上最具威慑力的致命性武器。</p>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p>

    直到三个月前，一只充斥了混乱、邪异的硕大猩红眼球出现，高悬于天空正中。</p>

    而后就有了他所知的第一例自杀事件。</p>

    虽然苏靖不清楚有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到那只高悬于天空的眼，但当时他就隐约有种预感，未来将有越来越多的人将自身献祭给那只眼球—也就是自杀。</p>

    甚至他也有很大可能……不！是绝对！未来他绝对会是其中之一。</p>

    只是他不想死。</p>

    从那之后，苏靖就开始主动接触那些短时间内会献祭自身出去的人……那些人额头上都出现了一枚和天空中高悬的眼球极其相似的虚幻之眼，极易辨认。</p>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一步步被地方治安官锁定为了唯一犯罪嫌疑人。</p>

    ……</p>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伴随着的，还有李安眠带了怒火的质问。</p>

    “三叔，为什么不让我们动他！这种为了一己私欲蛊惑别人……”</p>

    “眠眠！闭嘴！”</p>

    男声疲惫，但却依旧带了股上位者所独有的气势：“我早跟你说过了，事情很复杂，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性的。”</p>

    听着屋外响起的声音，苏靖从黑暗中缓缓睁眼，看向大门。</p>

    “……把所有人都撤掉，任何人不准接近这间屋子……”</p>

    ‘嘎吱……’</p>

    第一时间，苏靖就看清了门口处站着的那个叫李平安的男人，身形挺拔健硕，神情疲惫，一头短发黑白交加。</p>

    “李平安？”苏靖带了几分询问，但语气却很坚定。</p>

    原因很简单，不可能有其他人了。</p>

    李平安也打量了一阵苏靖，随即点头：“稍等，很多人不应该留在这边。”</p>

    说着他就转头过去，看向门外苏靖看不见的那块区域，语气严肃，不容辩驳道：“眠眠，回去！”</p>

    几秒过后，脚步声重重响起。</p>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李平安这才重新转头回来，看向苏靖，脸上多了一抹歉意：“很抱歉，眠眠她……”</p>

    一边说着，李平安就准备带上屋子大门。</p>

    然而还不等李平安继续动作，苏靖就开口打断了他，目光从李平安脸上一扫而过，落在由门外透入室内的光上。</p>

    “用不着关门。”</p>

    “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第二章 我拒绝

    “……”</p>

    随着苏靖声音落下，还没关上大门的屋内就响起了一阵明显粗重急促了不少的呼吸声。</p>

    几秒之后，李平安苦笑起来。</p>

    “看来我的直觉依旧准确。”</p>

    “你果然不是如眠眠所想的那样。”</p>

    苏靖并未承认，也不曾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句。</p>

    至少，看李平安的反应，他应该是看不到那只高悬在天空中的眼睛，更看不到他自己额头处呈现的那只虚幻独眼。</p>

    这个人已经被那只眼睛标记了，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献祭。</p>

    李平安沉默着，一点点关上房门，又走到对面桌后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p>

    安静片刻之后，李平安才吐了一口浊气出来，同时开口出声。</p>

    “……今天是2026年6月18。”</p>

    “根据眠眠所说，你是上上个月的今天，也就是4月18日首次接触到自杀的人……”</p>

    “……”听到这里，苏靖眼皮微抬，目光落到李平安的脸上，从这个中年人的的神情当中，他看到了浓浓的疲惫。</p>

    “你所接触到的第一例恶性自杀事件，是南江市的第一例，再加上从那之后所有进行了恶性自杀事件的人你都有所接触，所以眠眠她们才会怀疑你是这些恶性自杀事件的幕后主使。”</p>

    “事实上，在国内，南江市发生的所有恶性自杀事件还远远排不上前十，不止时间，就连恶劣程度上跟我所知的那些也差之良多。”</p>

    “但这对于外人来说是秘密。”</p>

    “为什么不是【你们】？”苏靖语气平静：“你就这么肯定是我一个？”</p>

    之前李安眠可是无比坚信他身后还有某个不知名团体，可到了李平安这里，却好像非常肯定他就只是一个人。</p>

    闻言李平安疲惫的脸上就多出了一抹完全不会被任何情绪所掩盖的自豪笑容：“不要怀疑你我身后这个伟大国家的力量！”</p>

    苏靖深深地看了眼李平安：“……它救不了你。”</p>

    “但它可以救更多的人，也包括你。”李平安极其认真地盯着苏靖：“请相信我所说的这些，因为今天我不代表我自己。”</p>

    “……”</p>

    苏靖抿嘴，没有再说什么。</p>

    他并未继承前身记忆，所以即便这个国家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个国家，他也还是没有哪怕一分的归属感存在。</p>

    可能……如果能继承前身记忆的话，他会多出那么一丝的归属感吧！</p>

    但这世间永远不会有可能，就像是那些他觉得有可能活得下来的那些人最终都将自身献祭给了那只眼睛一样。</p>

    不过现在的话，或许可以稍微开诚布公一点。</p>

    万一……确实如李平安所言呢？他还是想继续苟活。</p>

    在李平安那炙热的目光中，苏靖缓缓抬手，最后食指彻底定格在半空，指着李平安的前额，他一字一顿道：“你和那些人差不多一样，你的额头上多了一只眼睛。”</p>

    “它的母体，在天上。”</p>

    “你额头的眼睛还没睁开，所以你还活着。”</p>

    随着苏靖开口，几乎是下意识，李平安的手就摸向了他自己的额头，仅仅一瞬，他脸上就有了一种名为‘疑惑’的表情，不过这表情很快就为急切所代替。</p>

    “你是说，我额头上有一只我看不到也摸不到的眼睛？”</p>

    “而它就是我会死的原因？”</p>

    “……也有可能，你会是例外。”看着面前这个疲惫的中年男人，苏靖心中一抹不忍升腾，只是他更清楚，直到目前，那么多人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例的意外。</p>

    大概率，李平安也不会是。</p>

    李平安却像是没有听到后面苏靖所说，一边摸着自己额头，一边失神喃喃着：“眼睛……真的有一只眼睛吗？”</p>

    突然，他就像反应过来了一样，死死盯住苏靖。</p>

    “所以南江市那些自杀的人……”</p>

    “如你所想。”苏靖抬眼，目光同李平安的眼神碰撞，短暂的停顿之后，他便迎着目光开口。</p>

    “在他们身体的某个部位多了一只原本不该存在的眼，这只眼睛一旦彻底睁开……”</p>

    “……必死。”</p>

    随后屋内便陷入了寂静。</p>

    足足半晌，李平安才双目失神着，似是询问，又似是在自言自语：“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眼睛睁开了，我不仅不会死……”</p>

    “甚至，我还有可能会获得某些东西？某些正常人的思维根本没法理解的东西，就像是科幻电影里面常见的……超级人类？就像是……进化？”</p>

    苏靖眼瞳紧缩，死死盯着李平安。</p>

    进化？</p>

    难不成……</p>

    一时间，诸多可能从他脑海当中浮现，但仅仅一瞬，苏靖就再度将一切可能从脑海当中彻底清除出去。</p>

    那绝对不是如李平安所言的进化！</p>

    否则那些人就不会是‘自杀’了。</p>

    他亲眼看到过某个眼睛已经睁开的人拿着一柄小刀，一下一下地将其自身皮肉削下，摆出了一个最原始的祭坛。</p>

    想清楚一切之后，苏靖松开了他握紧成拳的手，看向李平安的目光认真且平静：“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p>

    “……我们只是知道，而这个知道的前提就是一条条人命。”</p>

    李平安摸着他自己的额头，面色有些阴郁：“就像你知道的，进化失败的人会死……但你知道吗？南江市那些进化失败的人，死亡方式是最平和的。”</p>

    “他们不会在死亡之前去伤害那些无辜者，然而在整个世界的范围内，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区域，已经踏上进化之路的人性情大概率都会往更恶劣的情况去发展，或暴躁，或自大……”</p>

    “面临最后进化的时候，这种情况会被无限放大，再加上进化者的基础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常人，更有甚者，在刚刚踏上进化之路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超乎寻常人的能力。”</p>

    “可以说，平均每一个觉醒失败死亡的人，就会导致十个以上的普通人死亡。”</p>

    说到这里，李平安就停顿了下，叹气道：“现在踏上进化之路的人，已经是两个月前的数倍了，而且还在增加。”</p>

    “包括我在内，我们都没法准确找出来究竟谁已经踏上了进化之路……”</p>

    李平安指着他的额头，低声苦笑着：“你能看到的，不代表我们也能看得到啊！”</p>

    苏靖略做抿嘴，情况如何他已经听得很清楚了。</p>

    这个世界，在进化……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进化，总之就是某种和这个世界发展科技路线完全不同的异变发生了，而这个异变就导致了普通人所面临的死亡威胁呈几何倍数地在上升。</p>

    而李平安所代表的这个世界的官方力量，出于保护普通人这个的想法，在寻找一些能够协助他们处理这些问题的人。</p>

    恰巧此时，苏靖通过李安眠的嘴，出现到了李平安眼中……</p>

    “招揽么……”</p>

    苏靖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道，同时眼中就多了一抹极难说明的情绪，有无奈也有哭笑不得，还有自嘲……</p>

    穿越前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这么摆到了面前……</p>

    “对！”看到苏靖如此上道，李平安也是当即就松了口气，脸上一抹笑容浮现：“只要你答应……”</p>

    “……我拒绝。”</p>

    李平安当即就傻眼了：“我还没说完……”</p>

    苏靖转头，往窗外看去，目光很快平静下来。</p>

    那就当他是在赌气吧！</p>

    以往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这么轻松就摆到了面前，他反而是一点点要的想法都没有……就算是生死威胁在前。</p>

    更何况，事情就真如李平安所言？是进化吗？</p>

    未必。</p>

    苏靖想要活着，而李平安这些人所追求的东西，则和他全然不同。</p>

    换一句话来说，接受了李平安的招揽，还真未必会对他所追求的有多大助臂，甚至还有可能会拖累他。</p>

    任何时候，从加入一个团体开始，个人的力量将为团体所用，但团体的力量却极难为个人所用。</p>

    如此被绑，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敬而远之，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第三章 食物

    “……我听眠眠说你从昨天晚上进来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了？”</p>

    突然，李平安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这是打算走怀柔路线，打感情牌了。</p>

    放到某些脾气暴躁的老哥身上，或许当即就会开口怒喷。</p>

    苏靖却并未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仅仅是将看向窗外的目光转了回来，又看了一眼李平安。</p>

    “嗯。”</p>

    语气很平淡，就像是被断水断粮一整天的那个人完全并非是他一样。</p>

    事实上，苏靖也完全不在乎这些手段。</p>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失去了那种寻常人对于吃喝的渴望，当然，也不是重度厌食症那种只要看见食物心底就会生出厌恶的样子。</p>

    若是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好像是……吃或者不吃东西都不重要了。</p>

    他仅是沿着以往形成的习惯在吃喝。</p>

    至于不吃不喝会否有任何影响？</p>

    苏靖伸手接住了从窗缝中透入室内的阳光，双眼微眯。</p>

    好像没有什么影响啊……</p>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状态完全没有因为接近一整天时间的断水断粮而变差。</p>

    很奇怪，但是为何……他会觉得这很正常呢？</p>

    “盖饭，吃么？”看到苏靖没有开口，李平安自然是默认了他的想法，掏出来手机边点餐边开口询问着：“红烧肉？还是西红柿炖牛腩，还是……”</p>

    “西红柿炖牛腩吧那就，俩大老爷们应该都不至于挑食。”</p>

    很不要脸的自说自话，不过也还是成功将陷入沉思中的苏靖唤醒，他盯着李平安半晌，最后张嘴：“你这人，真的很不要脸。”</p>

    声音落下，原本还低头点饭的李平安嘴角就多了一抹笑意，而后他就停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大拇指，抬头看向苏靖，呲开大牙笑了。</p>

    “那你吃红烧肉盖饭？”</p>

    “完了咱俩再喝一杯？”</p>

    ……</p>

    “所以你的意思是，南江市的天上飘着一只眼睛？”</p>

    屋檐下，李平安一边伸手进嘴里掏肉丝，一边抬起眼皮往明晃晃的天上瞅着，只是任他再怎么瞅，也始终看不见苏靖说的‘眼睛’。</p>

    苏靖看看李平安，而后默默移开两步，远离了这个行为与形象完全相悖的中年男人。</p>

    虽然这人好像有点太不注意形象，但不得不说，他的怀柔行为确实很容易让人接受，最起码比……</p>

    苏靖看了眼两步外那个站在阳光和阴影交界处某个正一脸恨铁不成钢表情的女人，随后脑袋微晃。</p>

    太年轻，太轴，而且还蠢，唯一值得一谈的，也就只有……</p>

    “怎么样？眠眠漂亮吧？”</p>

    察觉到苏靖目光的第一时间，李平安就恬不知耻地凑上来出卖家人，挤眉弄眼道：“只要你开口，回头你跟眠眠的事情包我身上。”</p>

    这个牲口！</p>

    这四个字刚从苏靖脑海浮现，下一刻，李安眠那饱含愤怒的声音炸响：“李平安！你不要当我是聋的！”</p>

    “吃饭还堵不住你那张嘴？”</p>

    怒斥尚未落地，苏靖便感觉手上一轻，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平安脸上已经满满都是原本还在他饭盒里的红烧肉的酱汁了。</p>

    动手的，自然便是李安眠了，她满脸怒容。</p>

    李平安很冷静地抹了把脸，转头看向苏靖，咧嘴一笑：“你也知道，最近南江市……眠眠她压力比较大，平时她还是很温柔的。”</p>

    出生。</p>

    苏靖在心底里默默把‘牲口’这个标签从李平安身上拿下，转而又换了一个更适合他的标签。</p>

    之前看起来还只是坑他家自己人，现在就是明晃晃地想坑苏靖。</p>

    就这要是还不叫出生，那这市上真就没有什么词能形容李平安了。</p>

    “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眠眠的追求者很多。”</p>

    苏靖略微抬头，看了眼脸上挂满了红烧肉酱汁却还一脸认真的李平安，然后又转头看了眼李安眠，最后收回目光，安静片刻：“你额头的眼睛，要睁开了。”</p>

    本来还打算继续开口推销李安眠的某人明显一愣，而后下意识开口：“你说什么？”</p>

    “我、我额头……”</p>

    “已经睁开一道缝隙了。”</p>

    苏靖又扫了一眼，而后垂目道：“按照你之前所说，这个应该算是已经开始步入觉醒了吧……”</p>

    “你有什么感觉吗？”</p>

    步入觉醒的人，性情会大变，这是李平安亲口说过的。</p>

    而且以苏靖以往的亲历来说，所有身上眼睛正在睁开的人，确实都会逐渐失去某些东西，最后化作彻底失去常人认知和常人理智的狂信徒。</p>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些家伙到最后顶多就只能算是披了一个‘人’外皮的东西。</p>

    然而这种情况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出现到李平安的身上。</p>

    虽然他刚刚的那些行为确实挺出生，但那也只能说是个人秉性了……勉强还能算是个正常人吧！</p>

    “觉醒？”</p>

    李平安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嘴里还喃喃着低声重复了几遍，随机‘噌’地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死死注视着苏靖：“你、确、定、我……要觉醒了？”</p>

    “为何我没有任何感觉？”</p>

    “……不知道。”苏靖摇头，眼底一抹思索闪过，这个人……好像真的有可能变成直到目前为止，他接触的所有人中的那个例外……</p>

    而后他就再度开口补充了一句。</p>

    “我只能看到你额头的那只眼睛在缓慢睁开，至于这是否你所说的觉醒……我不知道。”</p>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眼睛、觉醒……为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一旁听了许久的李安眠突然带着一脸疑惑开口插嘴。</p>

    然而不论苏靖还是李平安都没有给她回答，尤其李平安，此刻他双眉紧蹙，时不时抬头往天空中看上一眼，而后又看一眼苏靖。</p>

    足足半晌，他才正式下定决心般盯着苏靖开口：“你确定你之前所言属实？不是胡扯？”</p>

    苏靖眉头一皱：“什么意思？”</p>

    他第一反应自然是李平安在质疑他说的一切东西，但转眼苏靖就反应了过来。</p>

    之前李平安都未曾怀疑，说明一切早有佐证。</p>

    但现在他又这样说……</p>

    “我在想，既然你都确定能看得到了，那你为什么没有去试着……”李平安紧盯着苏靖双眼，随即抬手，指向他自己的眉心：“接触？”</p>

    “之前是我们连看都看不到，自然无从知晓其存在，更不会去想着接触……可现在我虽然依旧看不见它的存在，但是我从你口中得知了它。”</p>

    “如果可以，我不仅想看到，更想触摸到它，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一点点去确定你说的一切是否为真。”</p>

    “更甚至……进一步佐证我对于觉醒和它之间关系的猜测。”</p>

    面对李平安逐字逐句的分析，苏靖沉默片刻，而后抬起右手，指向天上的那只狰狞独眼：“如你所言，一直以来我都想试试，但是它一直都在。”</p>

    显然，区区一句看起来就像辩解的话并不能让李平安相信，他依旧紧盯着苏靖。</p>

    只是略微思索，苏靖便想通了李平安为何突然会有这反应。</p>

    以其身份背景，自然不会说谎，顶多就是说了一部分的事实，但那也是事实。</p>

    但放到苏靖这边，除了他自己以外，最起码目前还远没有人能证明他所言是否属实。</p>

    自然，现在摆到苏靖面前的就只剩了两条路。</p>

    其一，证明自己，但却有惊动天上独眼的可能。</p>

    其二，被囚禁起来等死，这是他听了李平安‘事实’的代价。</p>

    某种程度上而言，两条路都是死，前一条冒险，但是稍有生机，而且如果李平安真的会是那个例外的话，说不定他还可以从李平安的身上窥见生机……</p>

    短短几个呼吸，苏靖就已经分析清楚了利害所在，而后他便轻叹了一口气，同时伸手出来，朝着李平安额头探去。</p>

    在李平安审视的目光中，苏靖脸上一抹异色浮现。</p>

    那只虚幻的眼睛，于他而言，是实体！他能接触到！滑腻腻的，如同覆了一层黏液那样，很……恶心！</p>

    但苏靖却忍不住咬紧牙关，赶忙吞下了刚刚那一瞬间舌下涌出的津液。</p>

    恶心吗？</p>

    对于常人而言，这眼睛的手感或许确实恶心。</p>

    但为何刚刚他接触到那只眼睛的瞬间，就嗅到了一股世上绝无仅有的香味，很勾人食欲，而且还有那一股打身体里涌出的渴望……</p>

    一时间，苏靖看向李平安额头那只虚幻眼睛的目光变得火热起来。</p>

    这才是……</p>

    他应该吃的食物！

 第四章 我终将以你为食

    “等等！”</p>

    李平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苏靖的变化，那种极其隐忍的兴奋，他曾不止一次在某些极为特殊的人身上看到过。</p>

    很……危险！</p>

    下一刻，李平安就紧急跳了出去，站在阳光下，满脸警惕地看着苏靖：“你要干什么？”</p>

    苏靖轻轻吞掉舌尖再度溢出的津液，右手停在半空，眉头微蹙地看着面前不远处站着的李平安：“不是你让我试着接触那只眼睛的吗？”</p>

    “现在又来问我？”</p>

    “……呃……”李平安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最后只能是略带不自然地嘟囔：“那你也不至于这么……”</p>

    “这么……”</p>

    “……变态……”</p>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来‘馋’那个字，就算苏靖的眼神像极了，可李平安是打心底里一点都不想将他自己视作他人的食物。</p>

    “……”苏靖一阵沉默，他表现得很明显吗？</p>

    可是，李平安额头那只眼睛所流露出的味道，真的……好香、好香、好香啊！</p>

    什么西红柿牛腩盖饭，什么红烧肉盖饭……就算是它们曾经遗留在他记忆中的香味，都远不如此刻那只眼睛。</p>

    而且，更重要的是……</p>

    他饿了。</p>

    想到这里，苏靖就忍不住抬头，往天空中漂着的那只巨大独眼看去。</p>

    原来在这里啊……他之前还以为能看到这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就是他的未来。</p>

    求生？</p>

    苏靖低头，视线落到李平安的额头后就笑了。</p>

    “所以还需要我接触一下你额头的那只眼睛吗？”</p>

    如果李平安额头那只眼睛真能作为他的‘食物’的话，天上那只……会更香也说不定？</p>

    李平安思索良久，最终还是职责二字压倒了他心底那些许不适。</p>

    “来！”</p>

    咬牙吐出这一个字后，李平安就死死盯住了苏靖。</p>

    面对这道明显带着警惕的目光，苏靖淡然一笑，只是再度伸手出来的同时，他脸上就彻底失去了表情，直到抓住李平安额头的眼，感受着那股自他灵魂深处涌出的渴望，苏靖嘴角咧开。</p>

    还不等李平安开口询问，苏靖便狠狠一扯。</p>

    “啊！”</p>

    瞬间，李平安的惨叫响彻院内，他双手捂眼屈身跪在地上，偌大一个汉子浑身颤抖着，就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酷刑一般。</p>

    “三叔！”</p>

    李安眠第一时间带着满脸焦急冲到了李平安的身边，虽然她完全不懂就这么一小会儿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李平安的行为举止不会做假。</p>

    苏靖置若罔闻地缓缓抬手，看了眼掌心里那条独眼触手，握拳，低笑了声后看向李平安，缓缓开口。</p>

    “看样子你也能感受得到。”</p>

    “应该不需要我再来说什么了吧……”</p>

    “如你所言，我确实接触得到……而且它也确实存在。”</p>

    “你对我三叔做了什么！”</p>

    李安眠质问声刚刚出口，李平安那略带着颤抖，尚未彻底恢复过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眠、眠眠，三叔没事……”</p>

    边说，李平安就一手撑地，翻身一屁股坐到地上，足足半晌，才挤出来一抹并不好看的苍白笑容给苏靖。</p>

    “我……信你了。”</p>

    “能告诉我你刚刚做了什么吗？”</p>

    “我把它的一条触手扯掉了，它闭眼了。”苏靖站了起来，一手拿下眼镜的同时，握着那条独眼触手的手就被他揣进了兜里。</p>

    “你应该会晚死一会儿吧……”</p>

    “……延缓觉醒吗？”李平安则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确定你能够做到这种程度？”</p>

    说着他突然一顿，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p>

    “你早就觉醒了对不对！只有觉醒者才能做到如此程度！正常人绝对不行！”</p>

    “我不清楚。”苏靖双手摊开，目光却一直盯着天上的巨眼。</p>

    刚刚他对李平安额头那只眼睛做的一切，没有惊动巨眼，或者说，区区一只子体，根本没资格惊动天空中那只母体的巨大独眼。</p>

    ---想来也是，南江市那么多的人身上都有着子体独眼寄生，一只子体而已，就算彻底消失了，也未必能对那个巨大母体造成什么影响。</p>

    不过这样正好。</p>

    苏靖盯着巨眼轻舔嘴唇，要是一开始就对上那巨眼，确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啊……</p>

    李平安双眼盯着苏靖良久，最后他就叹了口气。</p>

    “眠眠，扶三叔起来。”</p>

    “三叔……”李安眠则是还想说点什么，并未在第一时间动作。</p>

    “眠眠，等回头三叔再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先扶我起来，我有事情要安排。”</p>

    “……好！”</p>

    最终，李安眠还是拗不过李平安，选择了扶他起来，然而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自然是怎么看怎么不情愿。</p>

    起身之后，李平安先是从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直到摸了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徽章出来，随后以极其郑重的语气道：“苏先生，这枚徽章你先收下，如果你再遇到谁在调查你，出示徽章，你就可以直接离开了。”</p>

    “会有人处理相关的后续事物。”</p>

    “除了这事以外，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要麻烦你，能否请你不要伤害南江市的普通人……或者说，在涉及到南江市普通人的所有事情上，能否麻烦你稍微收敛点出手，别造成太大数量的普通人伤亡。”</p>

    说到这里，李平安已经是满脸苦笑了。</p>

    觉醒者几乎无法约束，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很少有觉醒者能够如苏靖这般可以正常交流。</p>

    那就是一群疯子。</p>

    当然，李平安现在也没法确定苏靖是否真的已经觉醒了，毕竟半觉醒的那种人，也是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的。</p>

    具体如何，还要再看。</p>

    一边听着，苏靖就想到了先前李平安说的那些东西，踏上进化之路的人性情大概率都会往更恶劣的情况去发展。</p>

    他也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接过徽章，又深深看了眼李平安后开口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能走了？”</p>

    李平安苍白的脸上挤出了点儿笑容：“请！”</p>

    苏靖直接转身离开，然而他刚从治安所大门走出，就听到了李平安断断续续的声音。</p>

    “眠眠，这世界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回头，跟三叔回去一趟吧，很多事情……你得亲眼看到了才会相信……”</p>

    闻言，苏靖抬头，往天上瞅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下还在掌心里蠕动的触手。</p>

    下一刻他就毫不犹豫地将之丢入嘴中，又重重咬下。</p>

    一抹凉意袭来，呼吸间，苏靖眼镜前的世界就模糊了，然而随着他伸手摘掉眼镜，整个世界就清晰了许多。</p>

    就连空气中掠过的蚊蝇，它们振动翅膀的频率也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苏靖眼中。</p>

    他没有对此表示惊奇，而是眯起双眼看向巨眼，舔着嘴唇：“果然很美味啊……”</p>

    “等等吧……”</p>

    “我终将以你为食……”</p>

    说完，苏靖随手丢掉眼镜，而后迈开步子走了出去。</p>

    ‘咔嚓……’

 第五章 包子里的眼

    苏靖离开之后不久，治安所的大门再度打开，李安眠搀扶着李平安从内里走出。</p>

    “三叔，你刚刚声音放那么大不是在跟我说吧？”</p>

    李平安眯眼扫了一圈，确定苏靖离开了之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道：“眠眠，这次回去家里之后，你就不要再来南江了。”</p>

    “太危险。”</p>

    “可是，三叔……”</p>

    “这次必须听我的！”</p>

    李平安边携李安眠走着，一边坚定道。</p>

    看着李平安的神情，李安眠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p>

    只是又走了两步后她突然就发现了什么，同时开口：“三叔，你等等！那边好像……”</p>

    李安眠放开搀扶着李平安的胳膊，赶了两步之后蹲下，从地上水潭里捡起来了一只挂着残缺玻璃片的镜架，她皱眉看了一阵后突然喃喃道：“这不是那个姓苏的家伙的眼镜么？怎么会？”</p>

    “眠眠，你在干什么？”</p>

    李平安缓步走过来的同时开口，只是下一刻他就看清楚了李安眠手上拿着的东西，脸色瞬间难看。</p>

    “这是暴力导致的。”</p>

    “眠眠，你不是说南江市治安水平不错么？”</p>

    “三叔，我也不知道啊……”李安眠则是有些无奈，她是真想不清楚为何民风向来温婉的南江市竟然还会有暴力事件发生到治安所的眼皮底下。</p>

    “……”李平安揉揉眉心，一脸烦躁：“算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眠眠你赶紧组织一下人手，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苏靖，一定保证在事情变得更糟糕前找到他！一定！”</p>

    “不是，三叔，按你之前说的，他不是觉醒者吗？我们更应该保证安全的，不应该是他吧？”</p>

    “眠眠，你还不懂……”</p>

    李平安越发显得焦躁了，他也没有向李安眠解释更多：“等你跟三叔回去一趟之后，你就明白三叔的意思了，觉醒者可不是什么好东西……”</p>

    “你现在赶紧先去组织人手……”</p>

    ……</p>

    ……</p>

    ……</p>

    “谢谢，麻烦你了……”</p>

    苏靖轻笑着冲一旁无偿给他借了一半雨伞的阿姨道了声谢后就转头往街边不远处的一家店面投去了目光。</p>

    这里已经属于是整个南江市的边缘地带了，当然，这里也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城中村。</p>

    几乎和所有的城中村一样，这里的生活就像停留在了上个世纪，路上来往的，几乎都是上了年龄的老人，偶有一两个年轻人出现，也是如过客般来去匆匆。</p>

    如此境况之下，街边那家店面的生意却好得出奇。</p>

    而且前来光顾生意的，大多也都是一些年轻人。</p>

    阿姨循着苏靖目光看去，然后就开始了感慨：“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啊！好吃的在哪儿都能给你们找到……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老甄以前包的包子明明味道也就一般啊……”</p>

    “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好了呢？”</p>

    她语气中满满都是对老街坊的艳羡：“这也就几个月吧，估计大十几万都赚下来了。”</p>

    “不止。”</p>

    苏靖摇头，看着不远处的‘甄氏包子铺’，很认真地纠正了下身旁这位阿姨。</p>

    “准确来说这家店单上个月的净流水，就已经有六十多万了。”</p>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落下，直接将身旁老阿姨的三观击碎，然后苏靖迈开脚步，轻飘飘地离开了此处，往甄氏包子铺走去。</p>

    以前苏靖也给甄氏包子铺贡献过流水，不过这一切随着两个月前他从甄氏包子铺老板的脸颊上颧骨处看到那只和李平安额头上眼睛极像的虚幻独眼而结束了。</p>

    如果没有李平安这档子事的话，苏靖可能还在等待记录包子铺老板脸上眼睛睁开献祭自身。</p>

    但有了这档子事……</p>

    再回想他所知的关于甄氏包子铺的变化……</p>

    不出意外的话，包子铺老板甚至都有可能越过李平安，成为苏靖所知道的第一例觉醒者。</p>

    只不过这次苏靖前来，可并非为了见证觉醒者的诞生。</p>

    要知道包子铺老板脸上颧骨处的那只眼睛，已经接连几个月了都还未彻底睁开。</p>

    更重要的是，他是苏靖目前所知唯一一个能贡献独眼出来的人了。</p>

    苏靖一步步接近，随着包子铺老板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就咧开了嘴巴，只是笑声都还没从嗓子里出来，一股香味就窜入了苏靖鼻腔。</p>

    下一刻，源自于灵魂深处的‘饥饿’以极其迅猛的态势席卷苏靖身体的每一寸，连带着他看向包子铺老板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p>

    好香、好饿……</p>

    好想……吃掉……</p>

    恰巧此时，包子铺老板也看到了苏靖，他似乎也并未察觉到什么，热情地招呼：“你来了啊？来来来，快坐！”</p>

    “你要吃点什么？来点我家的招牌鲜肉包怎么样？”</p>

    “很好吃的！”</p>

    老板推荐着，依旧热情。</p>

    苏靖盯着老板看了一阵，突然笑了：“好！那就来一屉鲜肉包尝尝！”</p>

    “好嘞，3号桌一屉鲜肉包！”</p>

    “稍等，包子马上来！”</p>

    老板刚一走开，苏靖的目光就落到了旁边那些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的‘顾客’身上，诡异的是，他们即便吃得很狼狈，也始终保持着安静。</p>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汇聚在这些顾客的身上。</p>

    “……这就是觉醒者吗？”</p>

    苏靖恍然大悟。</p>

    他突然就有些明白之前李平安说过的有关所谓觉醒者的那些东西了。</p>

    只是，这能叫觉醒吗？</p>

    苏靖伸手，从旁边桌上某个客人面前的笼屉里抓了一只包子出来撕开，顿时一只猩红的眼珠从包子内滚出，掉落在地。</p>

    “鲜肉包……”</p>

    这眼珠好像确实也能算肉？而且还是很新鲜的那种。</p>

    “这位客人，你点的包子还没有上……”</p>

    巨大阴影落下，将苏靖整个人笼罩了进去。</p>

    “还有，不准浪费食物。”</p>

    苏靖抬头，看着逆光站着的老板，此刻，老板颧骨上的那只眼睛已然睁开到了极限，虚幻眼瞳当中一抹红色闪烁着。</p>

    “哈……”</p>

    他将手上残余的包子皮丢到它原本所属的笼屉中后就面带微笑地站了起来，气势丝毫不输老板。</p>

    “你这鲜肉包，都不调馅的吗？就那么大一颗眼珠子，囫囵包进去……可是很难吃的。”</p>

    说着一脚踩下，将地上那只还在转动的鲜活眼珠径直踩爆。</p>

    “……”</p>

    老板并未开口，只是他颧骨上的眼睛红光已然极其刺眼了。</p>

    下一刻，所有还在吃东西的顾客一一直起身子，转身看向苏靖所在的方向，动作木然，只是他们眼眶里黑漆漆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存在。</p>

    而后所有顾客的脸皮上就多出了道道还在渗血的伤疤，而后伤疤逐一打开，内里出现的，是一颗颗犹自带血的狰狞眼球。</p>

    ……</p>

    与此同时，李平安上衣口袋里，电话铃声响起。</p>

    ‘苍茫的天……’</p>

    李安眠往李平安脸上瞅去：“……三叔你还挺潮。”</p>

    “边去！”</p>

    李平安老脸泛红，嘟囔了一句：“难道就只准你们年轻人追星？”</p>

    说着他就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并将之覆到耳边。</p>

    短短数秒，李平安脸上微红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p>

    等他挂断电话，李安眠忍不住开口询问：“三叔，你这是怎么……了？”</p>

    李平安咬着牙扫了她一眼，努力将情绪平复下来：“南江市出现新的领域波动，预计为D级水准。”</p>

    “方向……未知。”

 第六章 一颗脑袋

    ……</p>

    苏靖足足等了半晌，却始终没有看到老板及周遭的一众顾客们接下来的动作，如果说非要有什么变化的话……</p>

    所有那些人的所有眼中，都蒙上了一层红光，这层红光很快便从他们眼中溢出，随后泛滥开来，如同迷雾一般铺满了整个空间。</p>

    苏靖冷冷看着，直至所有人都消失在迷雾之中。</p>

    突然他就笑了。</p>

    “果然和李平安不同！”</p>

    虽然母体都是天上的那只独眼，但李平安额头的独眼，其觉醒后所具备的能力绝对和包子店老板不同。</p>

    “不过倒是正好……”苏靖舔舔嘴唇，目光在迷雾中来回游荡着，最后彻底定格在某处。</p>

    ‘咚！’</p>

    ‘咚！咚！’</p>

    ‘咚！咚！咚！’</p>

    道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一只巨足踩破迷雾落下，随后又是一张布满了眼睛的肥硕大脸从上方垂下。</p>

    苏靖一点点抬头，循着巨足往上看去，而后他眼中就泛起了丝丝兴奋。</p>

    随着沉闷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苏靖嘴角不自觉抽动起来，最后，他嘴角处扯了个很放肆的弧度出来。</p>

    好、吓、人、啊……</p>

    ‘滴—答——’</p>

    突然，一滴涎水落下，砸到距离苏靖不远处的地上。</p>

    一瞬间，苏靖脸上表情凝滞，他能清楚嗅到这涎水的腥臭，更能感受到溅到他脸上那部分涎水的粘稠。</p>

    而后一具小山般重重叠叠的身体便自迷雾中缓缓呈现出来。</p>

    在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皮肤上，都存在着众多真实存在的狰狞人脸，就算只看一眼，也能看出来这些人脸所表达出的情绪。</p>

    虔诚。</p>

    这种虔诚，苏靖曾在那些献祭自身的狂信徒脸上看到过。</p>

    简直如出一辙！</p>

    眼前所见与记忆发生重叠的那一刻，苏靖恍惚了下。</p>

    隐约间，记忆中的那一道他未曾听清的声音越发清晰、宏大起来。</p>

    “人世污浊，我等终将贡献肉身、奉献灵魂，为我主祭……我主将予我等永生……”</p>

    “未来世界我主将为唯一真神……”</p>

    “……神明啊，救赎我这肮脏的灵魂……”</p>

    几乎每一句夹杂了满满蛊惑意味的声音传入苏靖耳中，他意识当中就会多出来许多碎片记忆。</p>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p>

    那些记忆碎片也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苏靖的意识。</p>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变化着，眼神也从清明到混乱，再到暴虐，而后又是清明的迅速切换起来。</p>

    短短一阵，他眼中便已经是混乱占据多数了。</p>

    伴随着蛊惑之音，那具硕大肉山躯体上，众多人脸一点点突出，很快便有了上身，只是其下半身却始终未曾自那庞大肉山当中脱离。</p>

    无数双手争先恐后地朝着苏靖拥抱而去。</p>

    就在其中一双手刚要接触到苏靖侧脸的时候，他眼中的情绪重新定格。</p>

    ‘啪……’</p>

    苏靖抬起胳膊，双手分别抓住那对已经朝他拥抱而来的手臂，双眼微抬：“最终还是差了点，真可惜。”</p>

    声音落下之际，苏靖双手青筋猛地爆起。</p>

    “你没机会了。”</p>

    ‘刺啦！’两条手臂如同破布一般被他从肉山上撕下，丢弃。</p>

    然而他却未曾注意到，那两条手臂在落地之后便直接消失了，就如同始终未曾存在过一般。</p>

    不过苏靖还是察觉到了点儿不妥，他右手虚握，回忆了下先前的触感后就眯起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座庞大肉山。</p>

    他能清晰感觉到，刚刚撕下这双手臂时候，真正需要用到的力气好像都远不如那时他将李平安额头独眼上那么点小小的触手扯下时所用到的力气。</p>

    苏靖目光扫过四周，几乎瞬间，他就有了判断。</p>

    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绝非原本的那家甄氏包子店！如果非要说的话，倒更像是一个被刻意复原出来的地方。</p>

    一切都很像，但却绝对不是。</p>

    而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构建出一个场景的办法……</p>

    又一次，苏靖随手抓住一只已经落到他肩头的手，只是轻轻挥舞手腕，下一刻，这条手臂就又被他从肉山上撕了下来。</p>

    “我说，我手中之物只是一团烂肉。”</p>

    苏靖眼中一抹寒芒闪过，同时他便死死盯着这条手臂张嘴道。</p>

    声音落下，这条手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不过瞬息，就彻底化作了一团软肉从苏靖手心滑落、消失。</p>

    而后那肉山一般的身躯上又长出来了几条手臂。</p>

    看见这一幕后，苏靖嘴角咧开，他已经差不多猜到包子铺老板觉醒的能力为何了……果然还是眼睛，而且也就止于眼睛了。</p>

    不过倒是挺真实的。</p>

    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肉山，苏靖就径直迈开了脚步。</p>

    ……</p>

    ……</p>

    “眠眠，你确定是这里吗？”</p>

    “为什么……”</p>

    李平安左右扫视一圈之后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是完全看不出来这里这个城中村有什么特别的，来往的人群也都很正常，行为也很正常，而且也没有人死掉，完全不符合他记忆中觉醒者对周边会产生的影响。</p>

    李安眠将身旁一脸惊恐的阿姨安抚下来之后就低头看了眼她记录在笔记本上的东西。</p>

    “三叔，应该是这里没错了。”</p>

    “南江市的城中村，基本上没有几个年轻人……”</p>

    说着，她便朝不远处的甄氏包子店撅了撅嘴示意：“三叔，你看那边，根据目击者的口供，除了年轻人，剩下出现在那边年龄比较大的，基本都是一些已经明确去世的人。”</p>

    “死而复生？”李平安刚脱口而出，随着目光和李安眠接触，他就立马反应了过来：“不对！不是复活……”</p>

    “这恐怕是……幻觉！”</p>

    李平安的表情当即就变得严肃了起来：“眠眠，立刻安排治安队将周边封锁起来，一切目击者集中安排，暂时不要让他们接触外人。”</p>

    “原因就写……周边居民受到刺激，需要集中治疗，费用由治安队承担。”</p>

    说完，他就看了眼李安眠，然后又开口补了四个字出来：“条子我批！”</p>

    眼看着治安队只需要顶个名了，李安眠当即就松了口气。</p>

    治安队每年经费就那么点，她作为当家人自然也不好过，城中村这么多人要隔离，支出肯定不少……不过有李平安批经费那就好很多了。</p>

    “是！”</p>

    李安眠刚站直身子，手都还没抬起，突然不远处的虚空就泛起了阵阵水波般的涟漪。</p>

    这一幕不仅看傻了她，就连李平安也是没有反应过来。</p>

    下一刻，有个东西被从涟漪中心挤了出来，径直掉落在李安眠眼前地上。</p>

    几乎是下意识地，李安眠就看了过去，随后，她瞳孔便猛地收缩起来。</p>

    那是……一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