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煎》 第1章 杀机四伏 《孙子》:明君贤将,所以动而且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而知敌之情也。故用间有五:有乡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

这是一群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的人,他们在做着我们永远不可能了解的事情,即使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他们行动的受益者,他们用无悔的青春捍卫了我们的生活,向他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1931年9月18日夜,日本关东军铁道守备队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日本修筑的南满铁路路轨,并栽赃中国军队,炮轰沈阳北大营,1932年2月,东北全境沦陷。

1932年1月28日,十九路军蔡廷锴不顾蒋介石的不抵抗命令,英勇抗击日寇,但由于孤军奋战,惨烈失败。

1935年“一二。九”运动运动后掀起了抗日救亡运动新高潮。

1937年7月7日,日本军队借口一名士兵失踪,炮轰宛平城和卢沟桥,发动了对中国的全面侵华战争,侵略的枪声宣告了中华民族全民族抗战的开始,长达八年的暗夜煎熬,遮覆了3500多万同胞的尸首。

1937年11月12日,上海沦陷。1939年12月,日本与汪精卫在沪签订把中国完全变成日本殖民地的《日支新兴关系调整要纲》。

波澜壮阔的抗战中,正面战场的抗战勇士、铁壁合围中的不屈斗士、沦陷区的抗联、先遣队及热血锄奸杀敌的中国军民,代表了这个苦难深重国家的脊梁。

他们中也包括这样一些人:在沦陷区,不畏生死,怀着报国之心、顶着汉奸的帽子默默地为国家搜集情报,打击侵略者及其走狗。

大哥,我只是饿,下次不敢了!

带着软绵绵上海口音的清亮大男孩怯生生的看着面前这个文质彬彬,但腋下却别着牛皮枪套的的青年男子。

望着眼前被自己攥在手里的半大孩子,被攥的右手还紧紧抓着自己的钱包,心情烦燥的李飞居然有点发愣。

前天通过报纸密语他知道今天中午十二点有一个小型的地下党高层会议,他只是作为76号的卧底特工观察总部的动向及人员调动,必要时示警,防止不测。刚才,他去主任那里报批一份文件,除了会客厅里有三个客人在闲谈,虽然其中好像有一个日本人人外,其它真没什么异常。

主任,一会儿我准备去同仁堂抓点药,看您这还有什么事没有”。主任看着李飞的笑脸,马上明白是处理他新包养的一个小妾的事,笑嘻嘻的挥挥手表示同意:“对了,这是我的几个老朋友,中午在四季鲜吃饭,你提前过去张罗下。”

一切都那么自然,可是在主任说话的时候,他的心却没来由的紧缩了一下。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因为不放心,他又顺便路过五个行动队的队长办公室转了一圈,有的在吃饭,有的在打电话,还有的在椅子上睡眼惺忪的打瞌睡,但都在,这说明没有重要任务安排。

从76号出来,叫了黄包车去同仁堂按方子抓了药,然后他有计划地沿着几个重点怀疑的点闲逛起来。

沿着会议地点的可能抓捕布控点的外侧逛了三个方向,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么热闹,但基本没有看到总部的什么碍眼或熟悉的面孔,李飞稍稍把不安的心放了下来,除了眼前这个偷自己钱包的半大小子。

在他正发楞的时候,一个声音把他拽回了现实:飞哥,小屁孩子,不用和他置气。他回过头,看了看,是行动一大队的二中队中队长郑雨。

郑雨踹了小孩一脚:“瞎了你的狗眼,连真佛都看不出来,还不赶紧赔罪。”

李飞从小孩手里拿过钱包,看着好像仍很惶恐的小孩,随手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零钞扔在地上,笑着说:“郑兄,算了,小毛孩子,你这是干啥去,有差事?”

望着落荒而逃的小偷,郑雨苦着脸:“唉,昨天晚上霉透了,输了个四脚朝天,本来就回的晚,闹钟也和我作对,这不兄弟牙没刷、脸没洗、饭没吃,赶紧就往队里赶,估计又得让宝哥骂了,您忙着,我先得去应个卯。”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郑雨,李飞紧绷的心似乎又放松一些,他顺手点了一碗流动摊的馄饨,眯着眼睛四处扫视着,除了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大婶不断殷勤招待着他这个唯一的食客,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大婶也不可疑,就是殷勤里带着畏惧,或许是谁家的眼线或者是察觉自己的配枪了吧。他决定不再往里走了:再往里走,就会偏离自己正常的办事路线,多年潜伏生涯提醒他还是小心谨慎为妙!他晃晃悠悠去同福里送药,看时间不早,没敢多呆,出来后又叫了个黄包车赶往四季鲜。

在江浙会馆的二层,刚刚在外面转了两圈的胡东明还是有点不踏实。今天会议很重要但领导的安排却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上级没有调动红队的警卫人员,而只是让自己手里的俩个人担任最内层的警卫,重金找帮会五个人在会馆外面分里外两层暗哨负责警戒,另外通过中间人花钱找租界三个华捕在会馆一层戒备,最后自己和两个队员分两侧控制着二楼楼梯口,也许是和最近的静默有关系吧。

按说帮会人员和租界巡捕能够应付大部分势力,一旦有风吹草动,这些人的消息也是最灵的,毕竟对外几个商会大老板开会,有帮会和巡捕镇场子还是很有排面的,领导的决定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还是不放心的胡东明又把紧急撤退路线巡视了一圈,他才装作无所事事的客人在二层走廊的一个角坐下,这个位置不仅能通过两边的窗户看到暗哨,同时还能紧紧卡着上二楼的楼梯口。报纸上的一个字他也没进到眼里,因为除了眼睛紧紧盯着窗外的暗哨位置,耳朵还在仔细分辨着窗外的声音。

他出发前林书记亲口叮嘱他:如果听到三声哨子或一挂鞭炮声的话,那就必须马上撤退。胡东明知道不能多问,只能默默地记在心里,竖起耳朵辨析着外边的声音。

中午11:50,胡东明听到一层绰号小福子倨傲的盘问声:干什么的,二层有老板包了,别乱跑,小心让你小子吃牢饭。

“这位爷,我们是四季鲜的伙计,您这订餐就是要求送二楼的,您就抬抬手,要不回去晚了掌柜的又得骂娘。”听见一个上海腔的男声苦苦哀求着。

小福子依然拦在这几个饭店伙计前,盯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男子,顺便瞟了一眼另外俩个同伴都在不动声色地占据了警戒位置,坚定地说:你弄错了,赶紧滚蛋,别逼老子动粗。

“这位爷,您看热气腾腾的饭,晚了就凉了,惹恼了订餐的大爷,您就砸了小人的饭碗。”说着,这个有点猥琐的伙计竟揭开了一个地上的食盒,一股热气喷薄而出弥漫在小福子眼前,紧接着,小福子觉得喉头一凉,鲜血喷涌出来,软软的身子迅速被眼前的男人托住,轻轻地放在地面。 第2章 激战 代号“天麻”的陈婶看着悠闲而去的李飞,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这个配枪的年轻人让他闻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组长严肃的神情依然历历在目:记住,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她重新挑起担子,沿着事先策划的路线向纵深切进。一扇大门打开,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走出来,陈婶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进门内,一股压抑的空气扑面而来,可眼睛告诉她的只是里面的一片黑暗。

犹豫一下的陈婶挑着担子迎着年轻人走去,习惯性的瞟向对方腰间的目光告诉她这个年轻人有问题,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年轻人冰冷的目光狠狠地罩住陈婶。赶紧收回视线的陈婶装作平常的喊着:馄饨,好吃的馄饨。

“大婶,家里来客人,您能到家里做馄饨吗?”当年轻人的声音传进耳膜,陈婶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年轻人领着陈婶走进刚才那个令人窒息的大门,稍稍几秒后适应了黑暗的陈婶看到墙两边肃立的两队黑衣人后,他知道今天的会议肯定暴露了。

“爷,您要几碗呀?”放下担子的陈婶装作害怕的轻声问到。

“你疯啦,这时候吃什么馄饨”。带陈婶进来的年轻人附在黑衣人耳边低声说:“这女的刚才往门里看,我怕曝光,所以把她带进来。”

“那就来十碗吧”。年轻人装作无意的回答。

陈婶手脚麻利的煮出三碗放在担子上案头,然后又下了三碗馄饨的量:她知道今天的会议已经暴露,无论如何要把示警信号发出去。她装作看火,蹲下身子从侧边的抽屉里拿出纸包,就在她准备把纸包投进火里的时候,一支大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同时另外一个黑衣人抓住她的另一支胳膊并控制住她,

拆开报纸一挂红灿灿的鞭炮露出来:“怎么,你这卖馄饨还带送鞭炮的!”戏谑的眼神从鞭炮转向陈婶:“不好!”

右手飞速一甩,一道光影扑向刚刚挣脱黑衣人的陈婶,只差一米就扑到担子前的陈婶仰面躺在地上抽搐几下,徒劳的右手重重落在尘埃。拿着鞭炮的黑衣人拉开陈婶准备拉开的抽屉,一只竹哨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在静静望着眼神已经失去光彩的主人。

拿着鞭炮的黑衣人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狠狠地瞪了年轻人一眼,这时步话机响,他快步走向步话机,轻声说了几句,然后向两边肃立的黑衣人一挥手,众人潮涌而出。

江浙会馆里一层左侧的一名巡捕刚拽出别在腰里的手枪,就感到胸口插入了一把飞刀,已经无力瞄准的他,搂紧扳机放出了报警的一枪。

示警的枪声使右边的巡捕及时让开了奔向自己的弩箭,蓝汪汪的三棱箭刃只是划破了脖子,在只打出二枪打中一个人以后,他的眼睛渐渐模糊,随后瘫倒在立柱后面。

会馆门口持续不断涌进各色打扮的枪手,两人或三人一组,散开队形,冲向二楼。

胡东明在听到小福子戛然而止的骂声,马上意识到:出问题了!

马上示意楼梯口的两名队员占领有利地形,尽量拖延时间,他几步窜到会议室门口,打开房门,同时楼下示警的枪声似乎是在印证着他的判断。

“首长,出问题了,快撤。”他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屋里三个人的交谈:“窗口有一个钢管,顺着下去往南有一个地道,地道通往下水管道,沿右手方向走大概三条街区的下水管道,从管井中出来后到金刚里的同福茶庄,林书记在那里等你们,他们会安排你们撤退。”

这时,外边楼梯已经响起密集的枪声,如果站在走廊窗口,你会发现江浙会馆外围已经被一队队黑衣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怎么办?”在两名同志滑向一层后,最后一个人并未逃,而是转身问他。

“敌人很多,楼下的巡捕估计已经出事了,外面楼梯据守的同志已经受伤也抵挡不了多长时间,我作为最后一条防线在房间里据守,为你们争取时间,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胡东明略带愤怒的口吻让对面这个同志心里一热。

“你不能留下,也绝对不能被活捉。”这个同志斩钉截铁地对胡东明说。同时,他从门缝看见外面的同志已经躺在地上,估计凶多吉少,子弹仍然不停的向原先两个人的藏身位置射过去,隐约楼梯咯吱吱扑面而来。他从兜里掏出两颗手雷拔掉保险并顺着楼梯扔下去,在一片惊叫声中发出两声剧烈的爆炸,然后他又掏出两颗手雷拔掉保险,熟练的在门上作了一个饵雷,拉着胡东明迅速通过窗口滑向一层。

胡东明机械的跟着这位同志跑着,从刚才做诡手雷露出的战术素养,他知道这位也是一个高手。

与前面两个人会合在楼角处,没有语言交流,迅速向会馆围墙墙角的地窖奔去,突然一声枪响,最前面那位同志额头流血的弹洞说明有“狙击手”。令胡东明不明白的是,刚才他们从二楼滑下地面的时候,这个狙击手是可以从容将他们干掉的,为什么偏偏是在跑向地窖的时候,瞬间他明白了。

楼梯口两名队员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对方是要活口;而对面的狙击手发现他们不是向门口突围的时候才开枪,是知道他们有另外的逃生通道,所以果断开枪,是阻吓。

本来在后面、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位同志迅速超越前面的人,并坚定的带着他们向地窖奔去。又是一声枪响,这位同志也倒下了,短短十几米距离,不到4秒钟的时间,付出两名同志的代价,他们跑入了射击死角。

顾不上悲痛,掀开盖板,胡东明护卫着这名同志向地道逃去。几乎在同时,会议室房间的饵雷被首先冲入的特务触碰,剧烈的爆炸使涌入会馆地面、楼角处搜索的特务竭力躲避着。胡东明和这位同志飞快地在潮湿的地道中奔跑着,也许只是30秒,也许更长,他们已经钻出了水井口,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消失了。 第3章 搜捕 当李飞赶到四季鲜的时候,后勤股长田有财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基本就是在等主任和客人的到来。他是主任比较信任的一个手下,据说跟了主任很多年,但究竟是什么关系,没人知道;监厨还是许信本人亲自来做,他负责的一个小组除了主任入口的食物监查以外,还负责配合李飞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主任带着三位客人到四季鲜时已经11:40,在看见主任一行人踏进饭店门的时候,李飞知道自己隐隐不安的原因了。

孙秘书,基本上和主任如影相随的孙秘书,居然在早晨和现在最需要的时候缺席了,不会是生病或者家里有事吗?有可能,但是早晨他请假时主任虽然表情如常,但主任瞳孔的一缩他还是感知到了。还有那三位客人,当时他们虽然都在随意的聊天,但是一种莫名气氛弥漫其中,他感觉那几个客人虽然没有一个人看向自己,但自己就是感到一种被蛇盯上的感觉,毛骨悚然;回想起来他感觉自己像光着身子跳舞的演员,在主任办公室蹦来蹦去,而四个观众却在冷眼旁观。也许孙秘书真的是家里有事吧,李飞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自己敏感的神经。

一定是有其它问题,应该不是高层会议的事暴露了。李飞暗暗的祈祷着。

在他出去和田大总管张罗酒菜的时候,江浙会馆方向的枪声就如爆豆般的敲打着李飞的耳膜,他知道真的是出事了,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他努力控制好自己,略带微微紧张的表情走向主任,用眼神请示,是否需要安排人去看一下:如果是突发事件,这里只有他最合适去查看。

而主任轻松的表情表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事,天塌下来也要吃饭;李督察,招待好我们的客人是第一要务,其它都是小事。

随后,主任站起身来走到包间电话前:行动!短短两个字就放下电话,然后笑容满面的走到座位前举起酒杯:欢迎南木先生和两位特工精英莅临指导,预祝行动马到成功。听到主任的开场白,李飞知道江浙会馆的事情是早就策划好的,但特工总部并没有任何大规模调动的痕迹呀?自己哪里疏漏了?

事后李飞才打听清楚,11:00主任从特工总部离开的时候下达命令封门,全体总部人员编组按照计划全部在预定地点一级待命;随后的电话指令只是让配套计划启动,预先策划好的人员编组从大队到小组布置,根据预先的计划安排,按照执行人员的排名,外出不在的由预备人员顶替指挥,以此类推,人员不足的小组从预备小组抽调补足。任务除目标人物情况简历、照片、危险程度、家人、朋友,还有首选和备用的猎捕计划:不是说冲进去就抓人,送信的、老乡找、学生拜访等诸如此类的,包括猎捕地点有无后门,如目标人物不在、第二甚至第三可能地点都有标注;主任在饭店的命令就是通过调度人员利用报话机让这些埋伏好的人动起来,以最快的方式投入抓捕。

因为不了解客人的具体身份和使命,这餐饭吃的比较沉闷,虽然李飞控制住心情,笑容满面地敬酒、寒暄,但客人不冷不热的表情令气氛有些尴尬,不到30分钟大家都已完成喂饱肚子的任务,剩下的时间随着主任结束语也就进入下一个流程:“走吧,出去转转,参观参观我们大上海的西洋景。”

坐在主任车上副驾驶的李飞看着依然熙熙攘攘的人流和临时增加的关卡,他明白整个上海已经被划分成几块,除了主任给他的特别通行证,其他证件也仅仅是能通过非敏感地区----但要记录在案,敏感地区没有特别通行证的本部人员都会被管制扣押,其它机关的也会被限制行动,而且租界的守卫居然很配合他们的到访。敏感的他明白,一场内部甄别行动已经无声无息的开始了。

汽车一直开到江浙会馆的大门口,司机停下车,孙秘书和一个黑黑的汉子在车旁驻足迎接主任;这个人李飞认识,是浙江行动队的大队长张国庆,看来这次行动是日本人协调,浙江大队秘密调入上海并完成全部秘密围捕的准备工作,孙秘书应该是代表主任居中策应指挥,可以说本部人员除主任和孙秘书都被排斥在这个行动之外,主任硬是在李飞的眼皮底下玩了个帽子戏法。

随着孙秘书和张国庆的前导,跟在主任和那三个客人身后的李飞看到了会馆门口俩个被割喉的警卫人员,一个负伤昏迷的,还有俩个重伤被生擒的,正在被特工总部医疗室的医生急救、包扎,外面的救护车当然会把活着的紧急送到医院抢救;进入江浙会馆,当中流了一地血的小福子捂着喉咙栽在地上和两侧被飞刀、毒箭解决的警卫,也已经是彻底的没有呼吸了,二楼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地面上很明显地躺着和其他行动队人员不一样服色的一个地下党警卫,其他的也许是送医院了。

在后院看到明显不是地下党首脑的两具尸体,主任皱皱眉不快地问:没抓住大鱼?

“主任,从我们知道的十一个警卫人员和三个开会首脑,只跑了两个,外围策应的小组抓到一个流动馄饨摊贩,应该是共党会议安排的流动哨,发现我们埋伏的人员,在准备示警的时候被我们的人解决了;但是现在在我们手里的似乎都只是行动人员,而不是地下党高层,我也很奇怪…。”紧张的张国庆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主任皱皱眉,看着那个日本人又看见欲言又止的李飞:“有话就说”。

“主任,一层的警卫我看着有点像租界的巡捕,外面的警卫像是帮会的,只有二楼的和后院的有些面生,估计是共产党。”李飞有点不确定的说。听到这话的张国庆连忙到一层警卫怀里掏摸着,看到三本蓝色的证件,他冲一脸铁青的主任点点头,一脸黯然。

那两个精英特工从江浙会馆门口牺牲和受伤的人员、到会馆一层和二层牺牲的人员,都认认真真看了个仔细,然后附在那个叫南木、冷漠的日本人耳前,窃窃私语了一阵。

南木皱着眉看了看主任李飞,又挨个看了一遍尸体,随即和主任做了一个收兵的手势,就带着俩个手下先行离开。 第4章 不约而同的甄别(一) 是的,对上海特工总部来说,这是一次高度保密的外部秘捕抗日分子、内部甄别内奸的行动,日本人南木行一是总协调,特工总部只有主任及贴身秘书知晓。

碰巧的是,对于地下党来说,它也是一次高度保密的内部甄别行动:林书记牵头的中央社会部领导的江浙会馆12:00碰头会、红队领导与张副书记组织11:30的内部清查会、以及11:45召开的针对76号汉奸的刺杀会议。

当然严格来说,这三个会议其实都是假的,会议前半个小时,参会领导和同志都被以各种名义进行转移,取而代之是中央社会部派来的精干小组的陌生面孔;这三个会议通知人员范围也是三个独立运作不会发生横向联系的工作系统,目的就是根据敌人的动向缩小清查范围。当然,中央社会部的同志某种程度也在承担现场监督的职责。

但是,最高级别的江浙会馆会议却出了问题,而另外两个会议却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安全转移。在随后的配套逮捕行动中,完全独立于上海地下党之外的一个地下联络站遭到破坏,相对应的小组除组长、副组长和一名警卫员全部被抓,其余全部在激战中牺牲,一部电台被起获,而最致命的是这个联络站是专为特工总部内线使用的外围策应小组,它和上海地下党是完全隔绝的。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上海地下党的多次行动都因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原因失败了;中央社会部通知76号的内线静默并秘查可能的泄密点,根据地派出一个精干的小组赶赴上海协助上海地下党处理此次危机事件,同时启动了上海地下党紧急联络渠道并大大降低了地下党个小组之间的联络频次,基近于冬眠。常规渠道的传递则以假造低密级迷惑式情报取代,随后中央社会部同志的清查中也证实通过死信箱传递的情报可能被触碰了。

近一个月的大范围摸查,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但最想找到的内奸仍然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无奈之下,小范围散布了中央来人召开重要会议,并制定了这个危险的甄别计划,并启用帮会和巡捕警戒外围,以期危机时利用他们身份的复杂性赢得喘息时间并减少暴露人员,通过暴露的会议进一步缩小清查范围。最初怀疑可能会出问题的另外两个会议配备了更强的反击力量和周密的撤退计划,希望最大限度的减少损失,但事与愿违,最不担心的地方却被突破了。

在这种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情况下,上海地下党工作完全停滞了:全部撤离根本没有可能,那样不仅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而且撤离后要想恢复到现在这种水平,至少短时间不可能,并且隐患不排除,到了别的地方或者回到根据地危害会更大。

胡东明在这次行动中收获了信任,中央社会部的这位同志带他去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杂货铺,林永杰书记面色冷峻的向他解释了这一切:这个杂货铺也是林书记亲自掌握的一个备用联络站,有一部电台,但从未启用;中央社会部这次一共来了七个人,两个在江浙会馆的同志牺牲了,另外四个同志也已经悄悄从那两个会议观察位置撤出,和他一起逃出来的同志叫方青云,将负责未来上海地下党的甄别。加上杂货铺的老板和两个伙计,可以完全信赖的一共也就这十个人了。

李飞的外围策应小组地下交通员其实就根本不认识他,她就是一个小饭店的老板,除了对外宣称是远房侄子的是自己人,其他伙计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大部分时候她都会在外面挂的信箱盒子得到密语指示,去指定地点取回情报;紧急时候秦燕通过广告栏的广告、密语或者墙角像小孩子涂鸦的密语指示取回情报,用特定隐形药水抄写在信纸反面(超过24小时将无法恢复显形),然后正面写些琐事,投入指定的三个邮箱之一。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将泄露情报源的风险降至最低。

而且她的饭店就在76号附近,因为价格便宜,味道好还干净,早中晚营业时间也长,所以附近的居民、店员还有76号的特务经常光顾,生意好的时候还排队,常来的客人经常在结账时被抹了零头。

邮局内线会把这个特殊地址的信件提取,然后换过外皮,投递到外围策应小组,然后这个情报根据其内容或发报、或使用。

党组织会把要求指令通过广告、寻人启事或者收音机密语传递给李飞,由另外的一条线负责,反向操作机会有但被严格控制;紧急情况下他会通过小饭店的信箱传给秦燕,之后他也是将指示密写后塞在信箱盒子背后,并画上醒目标志,但从表面看只是一张广告纸或破纸,非重大紧急情况,与情报员的直接接触根本没有。

事实上,这一次的甄别行动除了林书记和社会部的同志知道,连李飞都没有通知,就是怕通联的过程中泄露我们的真实意图,目的就是要通过敌人的行动来缩小清查范围,换句话说,没有查清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得到的清查指向并不明确,最可怕的是最高机密都已被敌人获悉,显的那两个完整撤出的会议系统也好像并不那么可靠,林书记面对可以完全信任的九个同志:“同志们,我们唯一能确认是组织被渗透,敌人打击我们最重要的会议,而忽略其它两个会议,或许是他们的情报恰恰指向这个会议,或许敌人是为渗透者创造长期潜伏的条件,以期在合适的时候把我们一网打尽;小胡,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配合方青云调查江浙会馆会议知情者,青云和中央社会部的两位同志,秘密过滤、排查知情者,你只对我负责,小胡在明你在暗,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独立决策。”

送走六位同志后,林书记交待杂货铺邢掌柜:明天把这个红布条扎在同福茶庄往北的广告栏上,三个死结,在第三个结上用黄色丝带捆扎,只许你一个人知道。 第5章 不约而同的甄别(二) 经过一整天的搜捕,江浙会馆抓了三个活口(其中两个重伤在医院还是帮会分子),地下党外围策应小组的联络站抓了三个活口,都已经被严密的看管起来,非主任手令不能接近;国民党的上海站也被破获了两个小组,一共抓了二十一个,但最重要的上海站首脑却没有出现在这两个联络点。但抓捕成绩仍然是巨大的,连死带伤一共捕获国共两党二十余人的地下人员。

李飞和督察室的同事都被安排在会议室,全员待命。李飞明白,内部甄别已经从督察室开始了,早晨外出不在本部的人员都接到命令,上交关于外出的理由、具体去的地方以及接触对象的详细报告

李飞的报是如实反映的,但路线是按照买药、送药的主线展开的,过于贴近江浙会馆的路线则完全没有提,因为没有理由,但是在和郑雨、小偷邂逅的事则完全写实,理由就是去一家特色点心铺为主任买了几款上海的特色糕点;事实上,主任还夸了他的细心。

如果说李飞是主任的心腹,还是有点言过其实,虽然主任在很多场合或者出差必带李飞,但和信任无关,这主要还是得益于他的的专业。

入伍之前李飞是一所医科大学的正式学生,受导师李新生老师的影响对共产党有着自然而然的亲近感,离毕业一年却因为除暴安良的理想与一权贵子弟发生冲突,被学校直接开除。

本来也不是很喜欢自己专业的李飞按照导师的想法,直接报考复兴社的特训班,因为在学校属于激情澎湃的侠义男、没有所谓的赤色经历,他的审查顺利过关,开始舞刀弄枪。由于自幼就喜欢武术,身体底子好,在特训班的成绩一直处于中上游水平,毕业后参加了几次行动,无论是突击或者作为后勤支援,李飞的表现可圈可点,尤其医科的经历在很多关键时刻挽救了人命,让他在组织里确立了良好的人际关系;但是因为家乡与蒋力的相隔甚远,不是嫡系,所以官职始终在中层飘荡,倒也不用在一线打打杀杀,好在讲义气、人脉好,机密信息从他这源源不断地流向根据地,而他的身份在中央社会部不会超过三个人知晓。

汪精卫叛变投敌后,他的直属上司作为汪的心腹直接跟了过去,后来成为伪政府的大员,于是老上司的大部分成员也就打包跟到南京,上海特工总部组建,他们也就作为一部分班底正式列入伪政府名单。

李飞家是中医世家,在南京也是排得上号的士绅之家,从小不喜欢中医的李飞硬是被拎着耳朵和大哥一起学习中医,为了逃离这个行当又不愿意过度弄僵,他报考了医科大学,算是暂时脱离了老爷子的魔爪,中途辍学又报考复兴社算是金蝉脱壳。在复兴社这段日子,只要不是大节日,基本上是不回家,弄得家里老爷子对他很是不满。南京迁都重庆,一家人也跟着到了重庆,李飞跟随上司履践“曲线救国”的路线时,父亲曾自缚于政府门前要求惩治,被拒绝后遂登报断绝汉奸儿子的关系,发誓永不相见。

当然,这一切是在一位自称重庆来的军统地下人员劝降时才得知的。看着眼前流淌着相同气息的前同事,李飞备受煎熬,他能确认这位的确是从重庆来的,而且一定去过自己家,父亲的笔迹还是认得的,他犹豫:和他差不多一起渗透进来的76军统人员已经有两个莫名其妙的被抓起来,罪名是假投诚;贸然抓送信的人,确实又于心不忍。

他一边假意热情的周旋着,一边思索究竟应该怎么办?圈套还是真正的劝降,在短时间内根本确认不了,最终职业的警惕战胜了理智:兄弟,还没吃饭吧,我打个电话在大上海包个房间,咱们边吃边聊。走进里间,他先打电话包了个雅间,紧接着他又联系自己督察室的手下,在大上海埋伏抓捕这个劝降的军统特务。他确信这位军统同事在自己迟迟不表达决定的时候,应该是保持高度警惕的,而且自己刻意压低的声音应该可以透过虚掩的门缝传递某种信息,如果还不走,只能在路上想办法了。

腰上别着打开保险的手枪,非常小心的从里间走出,他惊讶地发现这位仁兄依然在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听到刻意低声电话和打开保险的轻微“咔他”声还能如此从容,如果这家伙不是艺高人胆大,那就一定是不对劲,可是究竟是哪样呢?

自己只是督察室的副科长,密级中等,非常机密的情报自己正常是触碰不到的,重庆至于花这么大代价策反自己吗?局长的掩饰计划?但是眼前这位仁兄得体的回答丝毫没有破绽,真的要抓他吗?抓错怎么办?坐着黄包车在前面带路的李飞苦苦思索着。

眼看就到大上海的门口了,他知道是该抉择的时候了。他拿出手枪藏在背后,表情严肃的站在大上海的门口,后边是两个装作门童的督察室同事,在门口翻脸吧,这位仁兄还有一丝机会,看着由远而近的黄包车,他感觉心脏顶到了嗓子眼。

黄包车停在眼前,车上空无一人:爷,这是那位爷留给您的。在打赏了车夫后,装作恼怒、懊悔的李飞打开纸条,一张信纸,空无一字。一次莫名其妙的接触就这样结束了,重庆究竟要干什么?自己有没有纰漏?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带着一脑子的问号,李飞进到饭店安顿提前埋伏在大上海的手下。

第二天一大早,李飞就等在主任办公室门口,第一时间详详细细的将情况做了汇报,并把父亲的信和那张空白信纸交给主任:属下无能,未能拿下重庆特务,请主任责罚。

主任认真地看完信和信纸,平静的对李飞说:“家人不理解汪主席的苦心,就让时间证明我们对国家的忠心,总有一天,大众会理解我们的,你也受委屈了,信拿回去做个纪念吧。”主任拍拍李飞的肩头,挥挥手让李飞离开,看着依然在主任手里的信纸,惴惴不安的李飞赶紧接过信并敬个礼,扭头离开了。

李世海对他们这班人保持着既不打压、也不扶持的态度,偶尔示示好也是看着大员的面子,总之,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第6章 不约而同的甄别(三) 在督察室的全部人马在总部整整待命一整天后,主任终于召见大家在会议室开会。只不过到会的督察室人员又少了一个,没人敢问,只是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候着主任。

其实李飞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能在76号生存下来的特务可能不是聪明绝顶、但也绝对是久经考验的,虽然都是依靠派系生存,但是职业警惕性是一点也不差的,每个人除了把自己紧紧裹在黑袍子里以外,都是露出眼睛紧紧盯住别人,尤其是在内奸传闻不绝于耳的情况下;督察室的这个小子是南京一位大佬的外戚,在一次情报购买中发现幕后就是他的手笔,所以仔细调查才发现这小子利用手中的情报在股市兴风作浪,有时候也在黑市小赚一笔,这次估计是露了马脚,被主任抓个正着。

会议室门被孙秘书推开,主任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大家受委屈了,这次临时行动我们抓获的国共两党情报人员正在抓紧审问,目标主要还是清查内奸;所以下一步督察室的主要工作将是对所有本部人员情况进行摸排,尤其是行动当天不在总部的人员,你们记住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李督察,这几天你把督察室人员分组对所有本部人员进行调查,浙江行动队的人员归你调遣。”

“是,主任。”李飞站起来答到。“好了,大家散了吧,李督察留一下。”主任对仍然站着的李飞虚按了按:“坐吧!这次国庆带来的人有一个中队在拷问抓捕人员,帮会方面的事他们可能会找你这个地头蛇帮忙;另两个中队归你使用,主要是排查、搜查、抓捕总部的所有可疑人员,你直接对我负责,具体事务可以通过孙秘书协调,中层干部的事宜协商后决定,其它人员你可以先斩后奏,紧急情况下你可以独立决定,但一定要快,明白吗?”

“是,主任!”李飞再次起身答到,望着主任离去的背影,李飞困惑不已:督察室主要职责是清查内部纪律,但大部分都是受命调查某个人或某件事,这次这样大的权限怎么看都觉的不真实。

回到办公室的李飞仔细端详着陈设,没错,这个办公室已经被秘密的搜查过了,估计家里也是一个待遇,而刚才主任给的没头没脑的尚方宝剑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危机,应该还是组织里出问题了,但是问题在哪呢?内奸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着孙秘书送过来的当天早上不在总部人员的纸面报告,李飞也看到了郑雨的报告,报告里对他们的相遇写的很简单,在到总部报道后,他又晃出去在门口的小饭店吃了早饭,然后去码头见自己的内线去了。

李飞知道首先得对这些外出人员的陈述进行印证,其次就得进行例行搜查和询问,如果没有问题,就结束集中学习----其实是变相软禁,督察室内部的人员已经拿到这些材料分组实施审查。

郑雨在李飞印象中属于那种特江湖、好赌但又比较聪明的那种人,应该说算得上76号的铁杆分子,他的情况描述已经在这两天的调查中得到印证,和前两天共产党、国民党的行动没有联系,办公室的搜查已经结束,本来今天家里的例行搜查结束后,就可以让他归队或者说结束审查了,但是偏偏在他家中一本书里发现76号机要室秘书姜薇薇的照片。

如果不是郑雨是一大队的二中队中队长,李飞都懒地过来,但是偏偏就发现点问题:76号内部人员审查一般比较严格,内部的男女关系也不是管的很严,只要通过审查,两情相悦也并不像军统严格禁止,反倒是李飞这种到年龄没家室的,一般不会被重用;但是姜薇薇是机要室人员,对她们个人的家庭、财产及来往人员会有不定期的监控,如果之前的监控报告没有提及此事,姜薇薇自己也没有上报,那么这件事就有点微妙了。抑或是单相思,李飞这样安慰着自己,但他仍然出于本能升起不安的想法,在其他特务撤出后,李飞打开书将那张照片从原来的书页中换插到76页,如果郑雨真的被抓交代照片页数的问题,这么多人搜查,随手查看又插错也不是不可能,然后用带着白手套的手将书插回原处,并迅速扫了一眼房间,应该没有问题了。

根据张国庆提供的照片和口供,李飞带人顺便到飞刀帮查问了一下江浙会馆出现的帮会人员情况。

“李督察,这是一个外地富商受到不明人士的恐吓,于是高价雇我们保护他和本地客商见面,我的人提前三天就交给他了,都带着双盒子炮,为防止对头查到他的行踪,一天就换一个酒店,他们不找我,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干啥;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们在江浙会馆开会,更不要说什么共产党了,您觉的我敢掺乎国共的事吗?”小分头的帮主一脸冤屈地诉苦。

李飞一把推开帮主递过的盒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的人为地下党会议警卫,主任让我在你这拽出线头,你啥也给不了我,要不然您老跟我走一趟?”

帮主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李督察,相信我,我真的只是保护一个外地客商,是我让金条迷了眼,可我真的没有通共呀!求爷明察,求爷救命。”

看着磕头不止的帮主,李飞叹口气:“唉!这事我还真不是吓唬你,这次事情闹得很大,死伤不少人,主任震怒,连我都得吃挂落。”李飞犹豫一下:“要不这样,让我的人在这给你做个笔录,你最好一五一十地把能想起来的所有细节都交代出来,最近几天哪也别去,随传随到吧!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了,就看你小子的命够不够硬了。”

不理车后拱手鞠躬的帮主,也不理车里兴高采烈拿到好处的手下,李飞还是在想郑雨的事究竟应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第7章 不约而同的甄别(四) 回到总部后,犹豫很久他还是决定将此事专门汇报给主任,因为他知道即便是自己不报,主任也会从督察室搜查人员的报告中得知此事,如果他要专门压下此事,那引起的麻烦反而会更大,他祈祷希望主任不会在意这种男女小事。

“报告!”李飞在主任办公室门口立正喊道。“进来”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走进办公室发现主任正在伏案批写着什么。“坐坐。”主任抬起头微笑的对李飞讲:“有什么发现吗?”

“主任,帮会那纯粹是见钱眼开,笔录已经拿到,我看没什么价值;郑雨的调查已经完成,没有什么问题。”规规矩矩坐在主任对面的李飞顿了顿:“就是好像郑雨喜欢机要室的姜薇薇,其他就没什么了”。

“姜薇薇!”重复着名字的主任眯着眼看着督察室的总结报告:“没什么事,就结束对他的审查吧;让国庆的人对郑雨和姜薇薇进行一下例行监控,帮会这儿就先这样吧。”听到主任的回答,李飞的心马上升起不妙的感觉,机要室太敏感了,希望郑雨能发现自己的提示,顺利过关,其实李飞都不知道郑雨究竟有没有事,走出主任办公室的李飞暗暗思索着。

他拿着督察室的报告和郑雨、姜薇薇的照片,交给张国庆:“主任指示,例行监视。”“遵命,李科长,保证完成任务。”张国庆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张兄,你要再这么着,我可得跪着向您汇报了。”佯装生气的李飞做着打千的样子。

“别别,李兄,您这主任的红人给我跪,还不如直接把我毙了得了;我错了,下次,我给你老打千。”仍然嘻嘻哈哈的张国庆顺手把文件扔桌上:“抽时间我请客,李兄一定赏光。”

“算了,你这又是抓、又是审的,哪有时间,等你立功吃肉的时候,别忘了小弟就成,走了。”李飞向张国庆拱拱手扭头走了。“没问题,有肉一定给您最大那块。”背后传来张国庆依然嬉笑的声音。

这种表面轻松的气氛依然不能挥去李飞心中的不安。李飞是主任的红人,76号都这么说,但是李飞清楚远不是那么回事。

李飞能常伴主任左右,主要还是得益于他的医科专业。在到76号一段时间以后,好像就是家里信件事件不久,76号通过情报抓获了国民党一位路过的高级军统分子,久审不下,基本上就是等着最终的处决命令。但是,这位军统高级特工是李飞入局时的前辈级人物,古道热肠,李飞也曾得到过照拂,这次被抓也是被人出卖,李飞曾经动过救他的念头,但很快就被总部的态度熄灭了。

审讯过程根本接近不了,狱中都是专人监管、单独关押。如果不是久攻不下等死的状态,他根本没机会靠近。直到一天他去狱里调查一位同事,顺道去号子里看这位前辈,很惨,基本没个人样了。一时冲动,他命令狱吏给拿来一件新号衣,用热水为这位前辈擦洗了擦洗,并在监狱放风的的地方揪了几味野草,捣烂了敷在伤口上,才离去;中间他一直让狱吏呆着,没有制造独处的时间。

谁知道回到总部,马上就被主任召见,那时候他只是一个督察室副科长,没有特别事务基本只是向科长汇报。他知道,一定是被眼线告发了。

“报告!”李飞在主任门口大声喊道。“进来!”待李飞走进,主任面无表情:“今天去监狱调查,怎么样?”

“基本情况还是那样,没什么新情况,小王是无心出错,还是求主任能从轻发落。”顿了顿李飞继续说道:“属下犯错,求主任责罚。”

“哦?”主任扬了扬眉头:“怎么了?”

“属下路过号间,看到军统分子巩长河,情况不好,属下不忍,就为他要一件新号衣,并为其清洗,其后用狱内的草药为他敷伤口,但属下并未与他独处,也未交谈,请主任明察并责罚。”李飞平静的汇报。

“哦。”主任依然面无表情:“那么多犯人,怎么想起怜悯他了?”

“属下初进军统,不懂事,多蒙前辈照拂;今天我与他虽然政见不同,但是仍然不敢忘当年的关怀情谊,所以冲动之下就违反规定,但属下并未违规带一件物品,所用草药也是监狱空地的植物,全程有人陪同,还请主任明察。”李飞讲到。

“你懂中医?”主任饶有兴趣。

“属下虽然进学校学的西医,但家父是中医,从小耳闻目染,懂得一点,不精。”李飞赶紧解释。

“不错,我们曾是袍泽,但是现在他是我们的敌人,破坏汪主席的整体战略,所以他的下场已经注定。”主任略微停顿一下:“虽然我能接受你的解释,但是你有同情重庆倾向,这是坚决要不得的,你先停职等待处理吧。”

虽然预计到了后果,但是这么个发落让李飞也弄不清究竟是多大祸。让他更想不到的是:他这一停职竟停了一年,因为他被以发配自省的名义,秘密安排到外地一所医科大学,完成他最后一年的学业。

在最后的一部分理论考试完成后,主要在是在一所医院外科实习外伤手术----主攻胸腹外伤手术,其间还有对毒药的识别、预防及抢救的学习;他接到的命令是如果在学业完成时间还不能独立手术,他将会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在那间普通医院的多半年里,吃住在那里,做手术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从打杂、助手到主刀、再到独立完成复杂的胸腹手术,他用半年时间走了正常医生3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以至于他临走前,那里的外科主任告诉他,如果想回来,随时欢迎。

在主任心腹许信的陪同下,李飞笔直站在主任面前,看着主任审阅他的学习报告及医院评价,当然期间少不了问他或许信一些问题,因为最后一个月,许信作为助手陪他在手术室过了整整一个月的日子。“很好,你这个任务完成的不错;如果让你在一间民房完成一个外科手术,你把需要的器械和药品列个单子交给许信,记住,主要药品要有一周的量。”主任紧接着说:“这次你的任务是绝密,你离开期间的掩饰材料拿去记熟,如果有泄露半个字,你自己就去老虎桥监狱报到吧!”

“是,主任。”李飞敬礼,拿起桌子的那份材料然后小心翼翼的退出。 第8章 不约而同的甄别(五) 从那时起,李飞就升任督察室科长,主任外出必由他陪,当然包括车里那个黑色手提箱,还有许信,在之后不久的一次刺杀主任的战斗中,一个保镖被子弹击中胸部,主任就地指挥追杀刺客的同时,李飞和许信按照主任的命令在隔壁房间展开救治,“必须救活他!”

主任严厉的声音回响在李飞耳旁。足够的血浆已经有人采完,因为主任的一部分保镖都和主任一模一样的血型,李飞、许信还有临时拉来的保镖打杂开始忙碌起来。

子弹擦伤肺叶并嵌在骨头里,手术有点复杂,充足的药品和默契的许信基本能胜任,但是所有的抢救工作都只能他俩完成,让这个手术过程惊心动魄,虽然现在这个环境不是无菌室,好在这个保镖体质很好,扛过了这个艰难的时刻,剩下的休养自然有医院来完成,当然医院只知道是别的地方转过来的:手术做的很专业,伤口有些感染,但在盘尼西林的加持下,人肯定是保住了。

当主任拿着受伤保镖的医疗报告,很满意地夸奖着李飞,李飞知道自己的大考过关了。

当然,李飞不知道的是,这次刺杀也是由他引起的。因为主任启动了国民党内部一个级别很高的间谍,调查他和他的家人、社会关系,顺手发现几个军统埋在76号的的内奸,同时又顺带起获了一个南京的联络站,才导致的这次报复性刺杀;应该说,是这次调查的秘密报告让他过关了。

想起这次手术,李飞仍然有点害怕的感觉:一方面他清楚这是对自己一年时间学习的检验,关乎自己的性命;另一方面,因为他不是专业的麻醉师,剂量给的比较保守,到三分之二的时间病人就开始无意识的呻吟,并伴有疼痛反应,情急之下他用中医的银针扎了几个穴道,才得以完成手术,幸亏主任没有追究。

其实,他不知道,恰恰是后面的表现让主任对他更加满意,止痛用银针度穴,神乎其神的本领,主任对自己的选择非常之满意。

随着官职的扶正,他以前的宿舍也变成现在的小二楼,距离主任官邸不到三分钟的路程。主任贴身保镖的一辆车经常就捎上他,其实应该说是每天接上他;从那次现场手术之后,他明显能感到几个贴身保镖对自己的热情、讨好,他明白虽然主任严格封锁了消息,但是李飞也成为了主任对贴身保镖的收买筹码,兵荒马乱的世道,一个急救的医生确实是另一条命的存在。

在后来的交往中,为了笼络他,主任也透露了一些事:比如巩长河并不单单是对李飞有恩,当年对主任也多有关照,要不现在巩长河仍然能在大狱里押着?李飞的无意之举也算是解了主任的难题----不审、不杀、不放、不管,但重要机密仍然不让李飞知道,说明他只算普通心腹,还算不上是贴心心腹。

好在有主任不算命令的交待,他每次去监狱都会关心一下巩长河的情况,但是却从来不单独接见,只是悄悄地略微改善他的待遇,李飞相信主任一定知道他的举动,只是主任从来没有问过,他也就好象从来没有做过一样。

但是郑雨的事让他犯了难,提醒不提醒都不对。平复一下心情,他略带微笑的走进会议室,郑雨已经在那等着了。“郑兄,受委屈了,那天不在的兄弟都得过这道坎,兄弟我也不例外,望郑兄见谅。”李飞打着哈哈,用力握了握郑雨的手,然后有说有笑的将他一路送回一大队,在和一大队副队长侯天做了交接以后,他拍了拍郑雨的肩膀,就离开了。

李飞其实看到了郑雨眼中的一丝疑惑,不过从那一丝疑惑里,他突然明白郑雨的背景一定不简单,也许真的是局长的人,希望他能熬过这一关。

的确,郑雨是军统蒋力亲自安排的打入76号的间谍,这次内部甄别行动,和李飞碰到前发现了浙江行动队的一个老乡在乱窜,接着又碰到李飞,他猜想主任的心腹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那里,一定有行动。回到队里,却发现队里歌舞升平,左思右想还是出去发了警讯,然后又掩饰性地会见了一个眼线,匆匆赶回才发现的确是出事了,就是因为他的警讯,军统上海站的首脑得以逃脱,但他却受到了审查。

按说他的情况汇报没有纰漏,办公室、家里也从不存放敏感物件,但是他从李飞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是自己神经过敏?在家里呆呆发愣的郑雨,回想着办公室的细节,毫无疑问,肯定是被搜查了,但办公室肯定是干净的;望着家里的陈设,他默默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各个角落,确信没有窃听器,究竟哪出问题了?他苦苦的思索着。

外面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因为什么和人吵架,他的大脑瞬间划过一道亮光,他迅速扑向书柜,拿出那本书,姜薇薇的照片斜斜地插在书里;不对,照片肯定不在这页,放得格式也不对,看着76这个页码,郑雨坐在沙发里考虑着:一定是发现这张照片,那自己被放出来就有问题了,正常是应该询问自己的,不问则代表着怀疑,那是谁给自己示警的呢?是李飞吗?还是总部有自己的同志。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郑雨明白自己应该做一些安排了,但一定要小心,如果不出意料自己一定被监视了。

他换了件藏青色对襟,黑色灯笼裤,腰里别着手枪,在门口的小饭店对付了一口,象往常一样直奔赌场。

今天他的赌运似乎不错,把昨天输的都捞回了一半;而在76号总部地下刑讯室里,两个联络点的军统站人员,已经有人顺应大势投奔了汪主席,那时候的抗战形势依然不利于中国,看不到胜利希望的很多国民党官员都在与南京政府眉来眼去,汪精卫的“曲线救国”使不少军统人员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投降。

他们都指出,两个联络点的站长和副站长在早晨十点就出去了,也没有交代什么任务,只是安排兄弟们散开,风向不对,另外76号有一个卧底,很多消息都是第一时间就得到的;这两个一致的有点异样的口供让张国庆浮想联翩,虽然让他们看内部人员照片没有收获,但是看来那个钟点出去的人员还得排查一遍。 第9章 不约而同的甄别(六) 留给郑雨的时间不多了。在总部,这种监控稍微要松一点,但是,郑雨也能感受到或隐或显的关注,在卫生间门口与姜薇薇擦肩而过的一擦那,他把纸条塞在了姜薇薇手中,然后装做花痴般的调笑了几句,在姜薇薇的佯怒中,他离开了。

姜薇薇并不是军统人员,只是郑雨的猎物,时间长了他却真正喜欢上了这个机要室的女孩,应该说他们已经悄悄相恋,本来过一段时间他准备发展姜薇薇,现在看来不需要了。纸条里他嘱咐姜薇薇:知道郑雨喜欢她,却没有被正式追求过,其它也就没什么了;家里有关他的东西今晚一定要秘密销毁,一定要咬死和郑雨没有正式往来,否则会大难临头。

姜薇薇虽然不是行动特工,但是在76号这么长时间,她也明白一定是郑雨出事了,销毁纸条的姜薇薇在回家第一时间就打开留声机做掩护,将为数不多的几件定情物、还有郑雨以股市理由让她抄出的密件全部烧掉,她明白剩下只需要扮演一个懵懵懂懂的傻丫头就行了。

其实暴露郑雨的并不是目前这些事情,真正暴露他的是投降的军统特工急于立功,满大街的搜寻着旧时的同事,同事没抓着,却把站长一个小跑腿给抓住了,这个人其实就是招呼站长起居的一个外围人员,站长脱逃后已经安排他离开上海,但是他舍不得埋在院子里的钱财,被抓个正着。

严格意义上他并不知道组织的事情,但他却交待了站长常去的地方和一些熟脸,熟脸自然跑了个干干净净,但是常去的地方之一就有郑雨天天泡的赌场,郑雨的嫌疑立刻上升到空前的高度,出来仅仅一天的郑雨就又被抓回了76号,并且关押地点变到了地下室,虽然暂时没有大刑伺候,但郑雨暴露的倒计时已经启动。

按说赌场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有军统人员在那个赌场也不能说郑雨就是卧底,但是76号的特工也不是吃干饭的,在郑雨办公室、家里一无所获的他们通过出事当天军统联络点的电话记录,找到了那个可能是示警电话的地点,就在郑雨肯定会路过的路段(郑雨的报告里明明白白的写着呢);然后张国庆的手下对那个路段的小贩、老板、叫花子甚至路人挨个询问,十点左右那个公共电话亭的使用者,并把郑雨的照片混在一堆嫌疑人的照片让人辨认,结果一个卖烟的小贩认出了他,原因竟是他的一个买烟人抱怨郑雨很凶,把他直接拎出了电话亭,让小贩记住了这个凶巴巴的人。

就这样,郑雨暴露了。受尽折磨的郑雨到最后也没承认他是军统卧底,只说是欠了一个老板赌债,那老板是做走私、黑市生意的,关心76号的动向,他报信就能免除他的赌债;至于姜薇薇,他是喜欢她,但是好赌又没钱,没敢想,就是时不时嘴上快活快活,那张照片也是他偷偷搞到的。

对姜薇薇的审问相对温和,只是询问与郑雨的关系,以判断是否存在泄密的可能,当然姜薇薇的高官亲戚也使76号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待她稍好一点。女人是善于表演的,尤其她知道自己的口供可能决定着自己的命运:雨哥好像对我有好感,但是也只是偶尔调笑,也许我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种,只是无聊地发泄吧,雨哥好像没怎么找过我,而且那家伙好像烂赌,我觉得他不是一个理想的意中人;怎么了,雨哥他犯规矩了?无语的张国庆对姜薇薇家的搜查没有一点留手,反复搜查之下也确实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东西,张国庆看着这个懵懵懂懂的女孩,选择了相信。

希望有所收获的张国庆,轮班连续不断的拷打着郑雨,他明白郑雨一定是蒋老板的人,但76号损失究竟有多大,还能不能扩大战果,就看能不能撬开郑雨的嘴了。但郑雨就是不改口,而且到这份上,郑雨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废了,也就是多两天少两天的事了,无奈之下请示主任,于是在一次拒不投降的军统人员处决中,把郑雨也处决了。

处决当天,细雨蒙蒙的天际一片迷朦,不信鬼神的李飞,站在主任身后眼睁睁看着不同线路的战友即将蒙难,看着一个一个倒下的英雄,他宁愿相信这是老天在为壮士哭泣。

“李哥,你这是咋了,一脸严肃的。”静立在刑场边上的李飞被一声搭讪给弄清醒了。

“可惜啦!这么好一个线头,浪费了!”

“又臭又硬,屁个线头。”大海愤愤地骂。

“严格来说,每个人都有弱点,现在这局面,只能说是我们没找到。”李飞轻叹。

“您有办法?”

“滚一边去,你这不是害我吗!国庆没拿下的,你让我试,你让我怎么和国庆见面。”矛盾的李飞说出了莫能两可得话,他清楚不可能拿下郑雨,但郑雨这么死又让他又心有不甘。

大海嘿嘿一笑,又静静地走回主任身边。最后轮到郑雨了,希望郑雨被枪毙震慑的主任没有等到希望的变节,李飞也没有等到大海的告密,只见主任轻轻一点头,一声枪响郑雨也倒在了那一片洼地中。

手背在身后的李飞甚至有一股拔枪的冲动,但是他清楚即便他拔出枪来,也不会有开枪的机会,周围的保镖会在第一时间将他撕成碎片,毕竟主任是从暗杀中打着滚过来的。

他知道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他只能默默祈祷这些好汉能够托生一个好的地方:不用再受奴役、毫无理由被砍头、被枪毙、被实验、被侵犯……,他们一定会生为勇士。无神论的李飞就这样默默悼念着,过了黯淡阴冷的一天。

李飞并没有跟着车队回总部,而是借口有事,半道下车溜溜达达闲逛,不知不觉居然跑到了龙华寺,这里有他一个中学同学:上海被围攻时参加抗日战斗,结果重伤被抬到龙华寺养伤。上海沦陷后,僧人为保护他给他假剃度,他就在寺院呆下来,结果后来就真的出家了。 第10章 甄别危机(一) 刚到庙门口,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的迎头撞倒他怀里:“惠明,你怎么了?”

“施主,救救惠月,有恶人!”惠明口中的惠月就是李飞的同学,李飞情知有异,拉着惠明跑进寺庙。

“看不起爷,跟爷玩倔,今天爷要不高兴,把你们的破庙拆了,把你们全部送进监狱。”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着。

“兄弟,这是怎么了,跟出家人较上劲啦!”李飞和善的问。

“让他看个相,腻腻歪歪的,弄得老子很不开心。哎,你他妈的是干什么的?想管闲事?”此人斜着眼睛看着李飞。

“兄弟,出家人嘛,和咱们行走红尘的不一样,得饶人处且饶人,您说呢?”李飞仍然耐心的说和。

这个小子瞪着眼睛:“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爷的事,再多嘴信不信连你一块抓。”

自从李飞教训过附近的地痞和警察以后,一般很少有人来这捣乱,偶然日本人来骚扰,基本上也是搜查,很少发生这样的事,尤其一些大汉奸为求心安常来这儿拜佛祈福以后。而且敢斜着眼睛和李飞拔横的基本上没有,哪怕是位高几级的官员,毕竟76号的名声也不是吹的。

李飞无奈勾勾手指:“我告你我是干什么的?”此人刚把头伸过来,李飞搂头一膝盖将此人顶个大虾米,然后顺势将他扳倒在地、上前拿膝盖压住头,顺手抄身:一把警用手枪,还有警局的证件。

“你他妈敢打我,你小子就等死吧,我舅舅是局长,我的人马上就到。”倒在地上的小子依然不干不净的骂着。

本就心情很差的李飞,狂怒地揍起这个小子,直到他再也不敢发声。“你没事吧?”安顿这个小子跪在大殿门口以后,李飞关心地问惠月。

“寺庙里动粗打人,你可真行。”乌眼青的惠月数落着李飞。

李飞哭笑不得:“佛祖驾前也有护寺的韦陀尊者,我就不能在庙里替僧人惩治恶人!”

“你还真敢比!”话没说完的惠月听见庙门口一片嘈杂声,紧接着冲进一队警察,看见自己的人来了,跪在大殿口的小子想起来,结果被李飞拿脚硬踩在地上。

带头的人看到李飞,知道今天这事麻烦了,赶紧回头和身边人交待几句,然后上前拱手:“李督察,这是不是弄误会了?”

“误会?我可是老老实实等着这王八蛋的舅舅来收拾我呢,怎么,想管这事!”李飞慢条斯理的看着这个警察。

“我哪敢呀!不过他真是局长的外甥,今天头一天来报到,四处转转,没想到冲撞了您,小孩子不懂事,您看能不能饶过他,我们局长马上就到。”小警察低眉顺眼的解释。

“看来我长时间不来,是个人都敢和我呲牙。”李飞一个耳光扇过去:“带上你的人,给老子站到墙根儿面壁去,敢回头,不要怪老子的子弹不长眼。”

委屈的警察不敢吭声,乖乖带着人面壁去了。

随后赶来的局长一看就明白了,先是对跪着的小子一顿胖揍,然后小心翼翼的和李飞解释:“李督察,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老人家消消气,需要怎么惩罚他,我一定照做。”

“在外面嚣张也就罢了,跑到寺院胡闹,你这外甥可真嚣张,你这舅舅上海老大,我是不是该跪着?”看局长尴尬的搓手,李飞想了想:“他不是闲的没事吗,跪倒天黑算是向佛祖忏悔,另外他这么瞎胡闹,你不的给寺里表示表示歉意?要不然是个人都能到这清静之地胡闹,成何体统?”

“没问题,让这不开眼的好好跪着,下午我来和方丈道歉,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您看,那他们?”局长眼光看向墙根的一溜人马。李飞不耐烦地摆摆手,局长如蒙大赦,带着人离开。

李飞不理地上的小子,和惠月拱拱手:“行了,不要拉着脸啦,要不咱家的大黑驴又有兄弟了。”看着扑哧一笑的的惠月,李飞拱手:“我多管闲事,是我不好,下次我和他讲道理,直到他改正为止。”

“你也知道这是清修之地?不过你也没说错,恶人还得恶人治;我房间刚泡好的一壶茶,算是感谢,省得方丈又说我不懂事。”惠月无奈地邀请。

“还有中午的斋饭,不然我去方丈那告状,说你和施主吵架,差点打起来。”得理不让人的李飞跟着惠月到后堂。

“无赖!”惠月摆摆手,向后堂走去。

李飞的痛苦在庙里只能得到暂时的缓解,因为在76号的八卦传闻中,共产党的特工有变节的,他不知道真假,但必须调整心态以应对更恶劣的战斗了。其实江浙会馆的重伤警卫(其实是帮会的)没救过来,去医院没多长时间就没了,另外那个也不是硬骨头,在医院就全招了,但也没啥用,就是帮会受雇保护富商。

是负责李飞联络点的特工出问题了,组长和一个行动特工扛住了,密码本连带最后一件报文都成功地毁掉,狙击的同事都死了,但是因为传送情报而需要发展的这个邮递员叛变了,虽然他不知道核心秘密,但是从邮件的发送方式,及这个小组的独立运作模式,张国庆知道自己靠近的是一条大鱼。

但邮递员知道的很有限,基本上没有指向性的东西。吸取郑雨的教训,张国庆更加小心地考虑着对另外两个人的拷问方式,严刑基本停止,治疗和饮食都大大地改善了,同时对联络点的再次搜查,且周边的摸排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行动特工邓有福的老婆和女儿找到了。当恢复治疗和饮食、得到调养的邓有福被带到会客室看到老婆和女儿的时候,熬尽大刑都没吐一个字的他知道麻烦了,已经镣铐尽除的他知道最恶劣的情况出现了。

“宝贝,有人要害你和妈妈,你说爸爸会不会拼了命保护你呀?”张国庆那邻家大叔般的声音响起。

“会的,我们街上最厉害的癞头都怕我爸。”女儿稚嫩而又骄傲的声音敲打着邓有福的耳膜。

第11章 甄别危机(二) “我不信,你爸要保护更大的宝贝,可能顾不上你了。”张国庆那温柔的声音像一把小剑无情刺激着小女孩的自信心。

“我就是我爸最大的宝贝!”小女孩自信的声音敲击着邓有福的心脏。

“叔叔不信,叔叔和你打个赌,好不好?”张国庆把一根一根金条放在小女孩面前,一共五根,看着小女孩迷惑的神色,顿了顿说:“这是金条,值好多钱,一根买的奶糖这张桌子都放不下;如果你赢了,它们就归你了,好不好?”

“好的,我肯定赢!”小女孩自信满满的回答。

邓有福看着局促不安的老婆和抱着自己腿撒娇摇晃的女儿,还有朝自己走过来的张国庆:“邓兄,主任严令,从现在开始您就是爷,一根汗毛倒了兄弟们都得跪着扶起来。呵呵,对了!如果咱闺女赢了,还有三张去香港的船票奉送;但是,您不开口,我和后面的兄弟都是大罪,所以如果万一您女儿输了,兄弟对嫂子和闺女就多有得罪,还望邓兄海涵。”听着张国庆和煦春风但透着阴森森的话语,邓有福犹豫了。

“我知道的不多,值不了这个价。”看着张国庆逐渐凌厉的眼神,看着妻子和女儿,想象着她们可能受到的待遇,邓有福艰难地说:“你最好和主任商量好了再来找我。”

“这就对了吗,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就去请主任。”张国庆精神大振,朝手下使个眼色:“把邓兄招呼好,我去请主任。”

听完张国庆的叙述,李世海想了想:“寸进也是进,走,看看去!”

会议室里邓有福在安慰着妻子和女儿,李世海走进来,所有人都恭敬的肃立一旁:“有福一看就是热爱生活的人,老婆孩子热炕头嘛;刚才国庆和我说了,没问题,只要你是真心的,我不计较多少。来人,安排有福的妻子和女儿去吃饭,我们谈完就过去。”

看着妻子女儿离开,邓有福待李世海落座,方恭敬的坐在一旁,一旁书记员也拿起笔并打开旁边的录音设备。“主任,我们这个小组是一个独立的小组,不与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发生横向联系,也许上海地下党最高领导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是我们没有直接接触;也许有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应该是组长掌握,据我所知没有使用过。”

邓有福看着平静的李世海接着交代:“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为一名在上海的高级谍报员传递情报,具体流程是邮递员从邮箱截取信件,通过死信箱交给我们,我们通过密写内容译码,直接发到中央社会部;但是我和组长都不知道这名特工的名字、性别、年龄、供职单位以及他的哪怕一点点枝节,只是有一次组长说漏嘴了才知道这个间谍的代号叫“胡杨”,每次都在外面的地点流动、变频率发报,防止你们侦测,每次电报稿都必须在我俩的监督下立即销毁;密码本三个月一换,估计大部分是一本书,但具体是什么书,我从没见过,组长自己保存,亲自译码,发报员已经在和你们的枪战中被打死了。”

邓有福不安的看了看主任:“如果遇到危险,全组人的首要任务是狙击来敌争取时间销毁密码本,第二个任务就是我必须保护组长、最坏的情况下就是我们都不能被活捉,是的,由我视情况决定该怎么做;只是你们这次太快了,刚刚烧完密码本,你们就攻进来,并且第一时间我们的毒药就被收走,所以我俩都被活捉。”

“胡杨!”李世海重复着这个让自己闹心的、费如此大精力才仅仅知道一个代号的特工:“其实在烧毁密码本的后期,你完全可以执行第二个任务,那样我们将会无功而返,为什么?你们组长知道这道命令吗?”

“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虽然个人情况很少交流,但相互感情还是不错的,不到最后关头,对自己同志很难下这个决心。”邓有福迟疑:“是高层直接向我下达的,他应该不知道。”

“目前我们有可能逆用这部电台与你的上级联络吗?”李世海问。

“我觉得没有可能,首先我们没有密码本,其次报务员被打死了,换其他人、不同的手法马上就会被发现。”邓有福谨慎的看了看李世海:“而且,我怀疑在我们联络点附近有上级安排的暗桩,因为有一次你们大规模搜查,又恰逢隔壁装修,我们有一个月没有在联络点工作,结果组长很快就被人临时替换,回根据地接受审查,足足三个月才回来。所以一定有暗桩,因为从收发报上,根本看不出来我们的联络点的使用情况;但是我也仅仅是猜测,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个暗桩,我相信组长也不知道。”

“那么聊聊你们组长吧。”李世海不动声色。

“他是一个老地下党,没什么不良嗜好,为人谨慎,在组织级别不低,否则不会接受这么秘密的任务,家室也许应该在根据地吧,其实他的情况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邓有福说:“我是因为本地背景,又有家室掩护,所以除了协助组长维持小组运转,有时候也做一些外围工作,组长基本上很少外出,主要是减少暴露风险。其实就算你们起获上海地下党,也不会侦测到我们的存在,所以我想是我们上级部门出问题了。”

“哦。”李世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觉得他有什么弱点吗?或者说他有可能被我们策反吗?”

“我想难度很大,你们拷打这么长时间,我都挺的住,他也不会差到哪去,如果不是我的家人被你们抓住,我基本上也就是求死了。”邓有福有点惭愧地说。

“那就是说硬来希望不大,攻心还有可能。”李世海像是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个,我真是不敢乱说,请主任明鉴。”邓有福苦笑。

“好了,今天先到这吧,你去和家人呆一呆。”李世海和颜悦色地吩咐张国庆。 第12章 甄别危机(三) 看着邓有福离开,李世海轻声对张国庆说:“你负责招呼好邓先生,这几天绝对不能让他离开这里,防止内奸作祟;另外要求你的人要把今天的事情严格保密,否则严惩不贷。”主任又认真想了几秒:“看来我们得改变策略了,你考虑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争取拿下组长,整个局面就打开了,这个机会可是来之不易呀!”

张国庆想了想:“共产党可是够狠的,抓了这么多共产党,这种命令我也是头一次见,足见这个内奸一定非常重要;所以我们试试软的,用第二道命令击毁他对组织的忠心,或有可能,但具体如何操作得好好思量思量,主任,您看?”

“嗯,我也这么想,但一定要小心,这可是抓住内奸的最好机会,可不能浪费。”李世海轻声。

“是,主任,属下明白。”张国庆立正。

情报界的人一向是很谨慎的,不过想象力的确惊人,张国庆天天上班居然是和共产党外围联络点组长聊天、辩论,无论谁输谁赢都是哈哈一笑,第二天继续。虽然各为其主,最起码两个人总是有点好感在逐步建立,这个组长名叫姚刚,45岁,其它不清楚,但是言辞犀利,很有头脑,张国庆经常不是对手,但是他也不以为意。

今天和往常一样,开场白一过,张国庆单刀直入:“据我们了解,姚先生这个小组是一个独立的小组,从不与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发生横向联系,上海地下党最高首脑也许知道你们的存在,但是你们应该没有直接接触,当然有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为一名高级谍报员传递情报,这个间谍的代号叫“胡杨”,具体流程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流动发报、改变频率以防止侦测,每次电报稿都必须及时销毁,密码本三个月一换,姚组长亲自译码,如果遇到危险,全组人的首要任务是阻击来敌争取时间销毁密码本,我可说的对?”

姚刚若有所思的问:“邓有福投靠你们了吧?”

张国庆不置可否地笑笑:“姚先生不姓姚,姓郭,名刚,前广州特委负责人,45岁,爱人是中央社会部干部,有一个13岁的男孩,对组织忠诚,计划以死效忠组织。”

“看来你们下了不少功夫嘛!”姚刚淡淡的回应。

“其实我们还知道你不少情况,但这不是重点,姚先生请回头。”张国庆依然热情的叙谈着。一个和姚刚长得非常像的男子,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站在门口,不认真看还真是不容易分辨。

张国庆挥挥手让来人退下:“我们有个计划,请姚先生品鉴、指正。邓有福投靠我们了,这个不假,还有这两天特工总部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有个共产党重要人物投降了,全面与特工总部合作,原本隔绝的地下室已经有特工总部的个别人进出看到我们与先生畅谈,至于邓有福的表现,相信你们的卧底也一定知之甚深。”

不理姚刚轻蔑的笑容,张国庆继续说:“下面是重点,在广州我们已经有一些斩获,但一直等大鱼出现,所以不知暴露的他们依然在畅快地游动着;至于上海,我们掌握的地下党远远大于目前抓到的,为什么?也是保护我们的内线,怕被甄别出来,现在有你这个重量级人物,我们的下一步行动也会围绕着你的履历开展,也就是说无论你开不开口,你都有很大的价值;哦,还有,你们的边保很厉害,我们的潜伏小组被抓了很多,但也存活下来一些,获取中央社会部的消息的确不容易,但是营救你的孩子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当然你的态度决定孩子的生死,当地特工接到的命令是营救对我们有重大贡献人物的子女,当然你不合作,肯定是救不回来,生死嘛不好说。也就是说,就算你坚持到底,你的叛徒之名也会坐实,你的孩子死的几率很大,你的爱人应该也会受到审查,当然你肯定被秘密处决了,但那位先生会顶着你的名头秘密借道香港去美国,相信特工总部卧底会得出和我们预期希望得到的结论,并汇报给你的组织。不仅如此,对于你的组织,你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因为邓先生接到的第二道命令,就是销毁密码本后,视情况接着销毁你;这不是我们编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和邓先生进行交流,这种命令我们也是头一次见。”

望着沉思的姚刚,张国庆接着说:“还有另外一种结局,你合作,营救孩子的行动会停止,广州的鱼依然可以畅快的游,上海这面我们仍然按兵不动,刚才那位先生会在76号被半秘密的处决,你们的卧底会把你的处决消息汇报回去,换言之,你就是你们组织的烈士,之后你就可以真正秘密的去国外,对于外界来讲你已经壮烈牺牲了。至于去国外的费用,主任说了,你开价,我们不还价,护照、船票奉送。没关系,我们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那位先生住在你隔壁,你俩只有一个去国外、另一个挨枪子,地下室没有任何特工总部的人可以靠近,也就是说你需要什么结局尽可以告诉我们,为了保证你能看到你孩子结果的照片,这六个人分三班招呼你,如果你死早了,他们及家人全部会被活埋,绝不是戏言。当然,你现在是贵宾,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包括女人也不是问题。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吗?或者有什么漏洞,也请你指出来,这几天为了这个计划,我们各地的特工和内线可是累惨了,但是只有主任、你、我知道全部计划,其他的人只知道细枝末节。”

“当然,剩下的时间你可以要求我离开并认真想一想,或者再核对一些我们掌握的有关您和您家人的信息,或者和邓先生聊一聊,以证明我们没有撒谎。”张国庆自信地继续介绍。 第13章 甄别危机(四) “唯一的漏洞就是,假如这个谍报员不在特工总部就职,而是在其它的机构,你所做的假象岂不是白费劲?”姚刚冷静的问。“为了我,你们可是下了血本,值得吗?”

“当然不会是白费劲,如果想让你们的人知道,办法很多的,那都不是事。至于是不是值得,我们觉的值,无论他在哪里高就,为汪主席清除害群之马还是我们不懈的追求;所以有你帮助,我们会进一步的缩小怀疑圈;没有你,靠出卖你的上海地下党内线,我们依然会抓到你的谍报员,只不过时间会长一点,这是实话。”张国庆轻声地说。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根本不想付出高价,只是要兔死狗烹。”姚刚饶有趣味。

“很简单,就当是游戏试着开出你的高价,我们共同分析特工总部是不是付的起?”张国庆笑眯眯的回答。

“我从25岁参加共产党、投身革命,一年一根金条的值吧,为76号立功值10年的工作量吧!”姚刚一脸玩味的看着张国庆。

“值!但还是不够,先生如果为76号工作,应该分套房子,但先生要去国外,我再加10根的房子钱,你看满意不满意?”从门口走进来的李世海开口,看着默不作声的姚刚:“先生怕我们兔死狗烹,那我给你算算,就知道这点钱值不值的特工总部失信了。不按特工总部副主任的职衔计算,就按行动队大队长算,光分管区域的码头缉私、商家常年进贡的、富家子弟胡闹被抓进来赎身的这三项加起来一年都不会少于20根,何况拿你身份入股做生意这一项,只要你立功升官、坐稳位置,钱就是数字了,不信现在去我办公室,马上拿给你都有富余。”

“哈哈,既然李主任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提提条件:用另外名字注册的一本真正的护照,一本最高级别的特别通行证,一本普通的国内良民身份证明,一张去香港的船票,美国花旗银行的银行本票,当然和护照的名字是一样的,所有的金条折成美元存进去,离开的时候送把枪让我防身,见到这些我们就继续谈;如果主任对我后续谈的不满意,我就还回刑房。从现在开始我只吃饭店的席面,不怕奢华,就怕不够奢华,对了一会儿我要洗个澡,从里到外换身衣服,现在我先回牢房睡个觉休养休养,告辞。”姚刚起身拱手,扭头向自己的牢房走去。

李世海摆出恭送的姿势,向监视的人使个眼色:“严密监视,如果出意外,你们及全家人就等着活埋吧。”

“国庆,你怎么看?”李世海神色严肃的坐在审讯桌前问。

“主任,转变有点快,总感觉有点像做梦,这个人骨头很硬,我们在他拿出真东西前,还得多加小心,不知主任以为?”张国庆恭敬的回答。

“按说这就算拿下了,可是感觉是有点那个。严密监视,只要他拿出真货,也就不怕他再反复,你赶紧按他的要求办,咱们静观其变。记住,严格保密,不能再从我们这坏事了。”李世海说完站起身离开。

第二天快中午,姚刚就被请到密室,看着一应俱全的东西,姚刚疑惑的看着主任。“国庆,给姚先生解释解释。”李世海笑眯眯的。

“护照货真价实,不是临时办的,是你隔壁那位先生的,你们这么像,照片都不用换,他就是你们党的烈士了,他不需要了;最高级别的特别通行证是主任亲自和特高课协调,费一早晨功夫才办下来,拿上他可以直接进宪兵司令部,保证没人问;良民证简单了,总部一颗烟的功夫,船票不是事;美元费点功夫,按40根条子的数,账户里只多不少,枪临走奉上,主任还要送您几根条子路上零用。不知道你对我的安排可还满意?”张国庆看看姚刚的脸色接着说:“对了,那位先生在美国还有点产业,包括他履历情况都在纸上,主任说了也归您。”

“强将手下无弱兵,佩服!佩服!”姚刚轻拍手掌:“我的计划是这样:最后一次的密码本我还留有个副本,估计你们应该全抄回来了,书名是《镜花缘》,当然如何使用还有点小窍门,相信你们的电讯科应该拦截了部分我们电台的密电,最起码近期的你们可以成功破译,破译也就是一点就通的事。联络点房间窗台外部西边角落有一块砖是活的,里面有一小瓶药剂,请主任派人取回来,我还需要一片阿斯匹林;最好不要轻易试,显影时间很短,还得准备一台相机,待张队长检查完,我会说怎么使用。其次,我会在你们档案室呆三天,拿上你们怀疑泄露的高级情报,或者说我们部队调动、指向性明确的情报,我只翻看,标注我是否得到过。”

看看两个人没有异议,他接着解释:“最后,我还需要一天,用我自己编的密码,写一份我了解的材料,这么多年,总有我知道而组织没有改变的,算一份小礼物吧结个善缘,不过是要在我走后,用电话通知你们如何破译,就算我存点小人之心,就看主任信不信得过我了。当然,关于小组的一切,你们都可以问,我知无不言,绝无保留,不过最好放到后面,也许大家戒心都会小一点,更利于顺畅交流,不知主任和张队长对我的计划是否满意。”

“呵呵,不愧特工出身,大方而且谨慎,不错。”李世海站起身,伸出右手:“成交!”

张国庆不失时机地插话:“那咱们下午一点开始第一步,如何?”“恭敬不如从命。”握过手的姚刚有点伤感的看看桌上的东西,摇摇头:“唉!雄心壮志如过眼云烟,不堪回首呀!烦请张队长先替我收着,受累!”

“客气客气!饭已备好在隔壁,请主任和先生先小庆一下,待先生出发的时候我们再找个好地方好好庆祝,保证让先生满意。”张国庆做出恭敬的手势。 第14章 甄别危机(五) 很快东西摆在桌上,有一个人站在桌前准备操作,另外有两个人拿着两台相机恭候着,200瓦的灯泡把密室照的亮亮堂堂,仍被严密监视的姚刚背着手走到桌前,眯眼看着药瓶,少了三分之一,估计是拿去化验了。

“打开书第76页,用裁纸刀沿根部取下来,然后把没字的空白部分裁下来,把有字的部分放在玻璃板上;把阿司匹林研成粉末,取三分之二放在药瓶里,完后用棉签蘸上涂抹两航之间空白部分,要快,最好20秒全部完成,相机可以中间拍两次,防止意外。”同时姚刚勇两指夹起那几张边框碎纸随意摆动着,紧张的保镖看着主任,主任摇摇头示意贴身监视。

“有字了,显影了!”当操作的人喊声响起的时候,两个照相的人有条不紊的按照三行一拍的原则忙碌着,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向前靠拢着,场面稍有点乱。李世海高兴之余,眼睛一瞟居然没看到姚刚,一种不良的预感涌上心头,姚刚居然在墙边一个椅子上坐着,嘴里在咀嚼着什么。

“快,卸他的下巴!”听到主任的声音,保镖一愣之下,马上冲到姚刚面前,但是已经晚了,姚刚已经咽下去了:“难道邓有福没有告诉你,他配合消灭我的命令是我亲自下的吗!哈哈…”笑声戛然而止,姚刚脸上浮起一层青灰的颜色,嘴角渗出鲜血。

李世海转身问译电科的:“怎么样,有价值吗?”译电科的躬身答到:“好像是普通的摩斯码,看开头应该是共产党的宣誓誓词,不过属下还没全看完。”操作的人也起身答到:“背面没有电码,而且这个正面的电码并没有消失,我们考虑是不是用别的办法试试?”

李世海已经明白自己中计,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创造机会自杀,从即将成功的山峰一下子跌落崖底,李世海阴狠的眼神扫视着所有站立的人,看到瑟瑟发抖的两个监视人更是怒火冲天,从身边的保镖身上拔出手枪,直接将两个人射杀;余怒未消的他拎着枪冲到邓有福的监室:“你说!究竟是谁给你下的第二道命令?”

有点吓傻的邓有福喏喏的回答:“是中央社会部的领导亲自下达的这个命令。”

“还想骗我,姚刚已经在你的协助下成功自杀了,还想哄我,真当特工总部的人是三岁孩子!”伴随着李世海咆哮的声音,剩下的子弹全部打在了邓有福身上,当邓有福的鲜血突突的冒出时,李世海忽然醒悟自己上了姚刚的当,回想他俩的投降过程,邓有福是真的投降,而姚刚一直不疾不徐的态度是因为他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是自己被巨大的利益蒙蔽着,忽略了这些差别,自己亲手把最后这点机会也打飞了。

懊悔的李世海不可能承认这些,阴冷的眼神盯着张国庆,张国庆被主任嗜杀的眼神吓坏:“主任,是属下没考虑周全,导致被两个共党钻了空子,属下愿意接受制裁,请主任示下。”

“告诉今天在场的人,如果有一个字泄露出去,从你往下,全部自裁。”李世海把枪扔给张国庆,怒气冲冲的走了。

乖巧的张国庆赶忙布置封口令,然后又匆匆忙忙的到主任办公室等待指示。“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坚韧顽强,我们费了这么大劲,才摸着边,不仅人自杀,而且还借我的手除掉叛徒,高人呀!”李世海神色落寞的自言自语着:“广州特委的负责人居然能到这当一个独立小组的组长,应该是李克农亲自点的将,不是信念坚定、坚韧不拔、绝对忠诚的人根本不可能当此大任,我们大意了,居然相信用家人的生死、个人的荣辱还有那道命令打击他,结果反被利用。国庆,这样的人才怎么我们就没有?”

“主任,是属下大意,被人钻了空子,请主任责罚。”张国庆赶紧凑前请罪。

“算了,想想下一步怎么走吧!”李世海摆摆手。

“主任,已经测试过,那本书根本不是密码,只是他自杀需要的道具,应该是用氰化钾浸泡过的,姚刚说需要密钥才能破译估计也是骗咱们的,我考虑姚刚的替身咱们应该还是可以利用,秘密把姚刚埋了,让假姚刚去资料室甄别资料,晚上就在总部休息,不用刻意也能造出声势,剩下的就看这个内鬼沉不沉的住气了。”张国庆小心翼翼的说。

“嗯,这还不够,咱再加把火:把手里掌握的上海地下党选出比较外围的那种,一次抓住,然后一个一个得往回带,就当是一个招供一个的带出来的,藏到计划带回来的地址里,给这“胡杨”机会了解我们的抓捕计划,三天为期,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后天又两个,折磨他的同情心和责任心,让你的人频繁出动,累的不行还要看守假姚刚,给内鬼制造刺杀机会。”

眯缝着眼睛的主任叮嘱:“对了,让你们大队的人在审讯室门外把守,用特工总部的司机,因为你的人审讯、蹲坑、跟踪不够用,但是不用刻意做,一切要自然。咱们总部门上派你的人盯着,所有的出入人员严格记录时间,总部厨房派一个你的轻伤员帮厨,名头就是蹭吃蹭喝带养伤,千万不要太机敏,否则怕又是空网,想杀姚刚只能是食物或者三更半夜刺杀,那一层楼埋伏好人----以养伤的名义,不然出入不好解释,楼下也埋伏上人,选好隐藏地点,盯住假姚刚休息的房间窗户,剩下的就看我们的运气了。”李世海阴冷的表情能拧出水来。

“主任高明!另外邓有福的家人,还有那两个渎职击毙的保镖怎么办?”张国庆赶紧请示。

“共党家眷,哼,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另外这个你拿着,算我个人的心意,按最高标准抚恤,让你的人把人送回去,算烈士,把丧事办了,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也辛苦了。”李世海从抽屉里拿出两根小黄鱼。 第15章 臂助(一) “属下明白。其实他们确实渎职了,主任仁厚,没连带他们家属就不错了,还另外赏钱,属下代他们感谢主任。”张国庆赶紧感激涕零地表白。

“邓有福及家眷要秘密处理,至于兄弟们,告诉大家,有功赏,有过罚,我不是个吝啬的人。商量好的计划,你去安排吧,不能让无关人等知晓。”李世海摆摆手又陷入沉思。

李飞这几天虽然忙碌,但是因为主任基本上不回家,所以李飞下班后是比较自由的,因为不搭车,可以自由的安排时间;其实李飞更愿意呆在76号总部,但是这几天浙江大队把持着国共两党地下情报人员的所有审讯工作,审讯的讯息很少能流出来,如果过分热心或者有自由时间不支配,那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嘛。

报纸上没有发给自己的信息,他信马由缰的在路上闲逛,路过同福茶庄往北的广告栏,他已经看到扎三个死结的红布条、黄色丝带也异常显眼,他知道这是上海地下党最高领导人和自己约见的紧急标志,但是在没有得出安全的结论前,他准备暂时搁置:可以想象,最高会议被出卖,估计组织内部出问题了,叛徒的查找应该也不顺利,事关地下党的生死存亡,他们肯定在急切盼望得到自己的帮助,但是自己却没有一点头绪。

心情烦躁的李飞朝自己眼线的约见地点慢慢晃着,是的,虽然没事,但是保护性的眼线见面必须安排,76号总部的人员被排除在审讯外部,说明主任认为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审讯进度也不清楚,使李飞感到巨大的危机笼罩在头顶。

突然前面一群人围着的地方闪出缝隙,似乎有一个熟悉的东西晃过眼前,确信今天没有特工总部随机安排的跟踪人员,他才默不作声钻进人群,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原来是一个孩子卖身葬父,20块愿意卖命,但是一个半大孩子又能干什么!20块钱可是10袋白面,连棒子面都是限量供应的上海,这钱也不是一笔小钱了,家家都饿着,谁会有心思养个吃闲饭的。

李飞继续搜寻着熟悉的什么,当他的目光第二次越过跪在地上孩子的面孔时,他想起来了,是江浙会馆事件的那个小偷;这种连续的偶然让他警惕起来,他继续搜寻着76号或是浙江大队熟悉的面孔,或者某个正对着这里半开的窗户。

也许真是神经过敏了?本想转身就走的他还是决定趟趟这个事,说不定会有所收获,他故意压低帽檐竖起衣领走进人群:“小子,你能干什么呀?值20块钱?”

“爷,我卖命!”跪在地上的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坚定地回答。

“现在的人命能值这么多?”李飞专注的盯着孩子的表情,从他愕然的表情里,估计是认出他了,会是圈套吗?

“爷觉得值就值!”

看着这个倔的有点犯傻的孩子,李飞掏出10块钱,扔在地上:“念你有孝心,快去办丧事吧,我不要你的命。”

准备转身离开的李飞被孩子抱住了脚:“爷请留个字号,10块钱我也卖!”

“猴崽子,是惦记另外10块钱了吧。”李飞故意装作生气地骂到。

“不敢,爷,你是好心人,我不能白拿爷的钱。”孩子头杵地,依然紧紧抱着李飞的腿。

“猴崽子,我可不是啥善人,想清楚了再说。”李飞阴森森的口气吓得旁边议论的人都往后靠。

“爷,想杀我就留个字号,办完丧事,我到爷面前,不会脏爷的手。”估计这孩子知道李飞不简单,但是仍然坚定地说。

“你家住哪?”阴冷的李飞眯缝着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人。

“我家就在前面胡同第二个门口,进去就能找到。”小孩平静地回答。

“你先办丧事,过两天,我心情好了,自然会找你。”李飞坚定的拔脚,不顾后面梆梆的磕头声走了。

在街角的一个小饭店的角落里,李飞看到了等他的眼线----周福:“伙计,来几个下酒的肉菜,一壶酒;另外,一个酱鸭,一个红烧排骨,一个粉蒸肉,一个糖醋里脊,10个馒头,一打千层酥,两样点心,一会我带走。”

在周福絮絮叨叨的说了码头上一些事后,李飞问他:“旁边那街上乱哄哄的,怎么了?”

“哦,是胡同口那家死了爹,卖身葬父;那小子是个贼,不过好像有点侠名,穷人不偷这不偷那不偷什么的,也没有入贼伙,偷的钱除了给流氓地头费,也就是混口饭,这二年,遍地可怜人。”周福边吃边说着。

“他不是谁的眼线吧?”李飞依然漫不经心的问着。

“哥,应该不是;如果是的话,也不会混成那样,至少我没听这边的那些眼线聊过他,他就是个跑单帮的,没啥背景。咋,他惹您了?”周福着急地问。

“没有,前两天偷我的钱被我发现了,差点废了他,我就是怕被人惦记;你打听打听看他有没有背景。”李飞依然不紧不慢的交待着。

“好了,哥,交给我,我把他祖宗十八代翻出来,敢动您的心眼,他是不想活了。”周福嬉皮笑脸地开玩笑。

“没那么严重,不要引起别人注意;把这些吃的都给孩子带回去,兵荒马乱的,小心点。”李飞指着伙计拿过来的外卖。

“见您一回,孩子们就打一回牙祭,我可没给您弄回什么好东西。”周福有点不好意思。

“甭废话了,你爸妈身体还行吧?你还能扛动东西吗?”李飞边往外走边询问着。

“好着呢,这年月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这好吃的,我们工头都不敢想;没问题,咱是干啥的,哥,你说扛啥吧。”周福赶紧表白。

没理他,李飞结了帐,递给周福10块钱,又走向隔壁的粮油店:“老板,来袋粳米。”“爷,粳米得登记,还得有手续才能卖。”伙计赶紧解释。

“是吗?”李飞拉长语调斜眼看着一旁的老板,拿出派司搁柜台上:“这手续,行不行?” 第16章 臂助(二) “爷,行,行,不要钱而且我免费送。”识货的老板赶紧拿起派司,恭恭敬敬的递给李飞。

李飞扔下两块大洋:“老子的派司才值一袋米,你不想活了,赶紧的,我有苦力。”

老板张罗伙计扛面交给周福,李飞安排周福:“我送你一段,不然,遇上巡逻的,又得打麻烦。”

感激的周福跟在李飞后面,遇上巡逻的或者一些小特务、地痞,看到李飞嚣张走在路上的架势,都无视走了过去,直到周福家胡同口,李飞才挥挥手独自向家里走去。

李飞估计能让上海地下党束手无策的这个叛徒级别应该不低,麻烦的是他该怎么从76号总部打听消息:审讯工作完全靠不上去,他的联系人也已经通过常规渠道得到休眠的指示,对!联系人,在76号总部和叛徒之间一定有一个可靠的联系人,是谁呢?

他仔细梳理着江浙会馆那天的细节,应该不是浙江大队的人,不熟悉本地情况且未必贴心,那应该还是76号的人,主任信任而又不显眼的人应该只能是孙秘书了,而且从那天行动的居中调度看,他至少是个知情人;从他自己得到保卫会议的讯息时间前推一天到江浙会馆行动日,如果找到孙秘书的神秘时间,那就可能进一步了解他的活动范围,这样就可以缩小怀疑的地下党活动范围。

但是绝对不能通过孙秘书获取,太敏感,他应该单独或者陪同主任去见这个叛徒,那么应该是用总部的车,但是为了保密应该不用司机,那么多部车应该不会用76号牌照的车太扎眼,应该是那两部有第二幅民用牌照的车,先查出车记录,再考虑怎么打听。有点方向的李飞依然没有太大的把握,只能是有枣没枣三杆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督察室的工作例会上,询问完常规事务后,他专门跟随审查后勤系统的小组,通过翻看出车记录,他发现因为前一段浙江大队秘密进驻上海,其中一辆车一直在被他们使用,大概熟悉的缘故,行动完成以后,浙江大队还是爱使用这部车,偶尔也干点别的,重点还是另外一部车,这个师傅姓刘,人老实,不爱吭气,老婆是个典型的上海人,厉害的很,如果让李飞选,也选这部车。

和刘师傅说了说审查的事后,又随意的问:“咋了,刘师傅,你这脖子也能让猫抓了,挺长一道子,看着挺吓人。”

“李科长说笑了,猫还能飞起来,唉,家有悍妻!”老刘不好意思地解释。

“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胡来,让夫人发现了?小心我告密。”李飞促狭的开玩笑。

“那女人,神经病,有一天回家问我白天在单位忙啥了。我就说没啥事,在司机班呆了一天,她就跟疯了似的,又打又挠的,结果后来一问她在南京路后边巷子看见我的车了,说我骗她,在外边胡来,您说我是这种人吗?”老刘苦笑的解释。

李飞心头一震,面上不露痕迹的调侃:“哪天呀?说不准我可以为你作证呀。”

“就大抓人前两天,孙…要自己办事用车,不用我开车,我就没出去,在单位呆着嘛!”老刘感觉说漏嘴了把人名或职务含糊过去了,赶紧接着解释:“您也知道,咱单位规矩大,不能乱说,也不能让人证明,这不家里还闹腾着呢!”

“下午没见你,是不是你下午出去,你夫人弄差了?”李飞装作随意的询问着。

“没有,车是赶10点出去的,中午前半晌就回来了,下午我就根本没出车。我这车不是民用牌子嘛,都嫌不气派,不爱用,我也懒得换那幅总部的牌子,乐得清闲不是。李督察,您知道就行了,要不让我们头又骂我呀!”老刘着急的解释。

“你小子是对的,咱单位规矩大,不能胡说乱说瞎打听,小心驶得万年船,今天我可是只是审查你的工作,别的我可没听见呀。”李飞也装作怕事地解释着。

“今天我只是接受李科长的审查,就没有什么别的。”老刘笑呵呵地答着。

李飞在回督察室的路上,仔细梳理着孙秘书在江浙会馆抓人前三天的行踪:一般来讲李飞只是主任外出时陪同主任,这些时间段因为要和孙秘书接触,知道他在或不在、或着要忙什么去;其它时间段,他还真不知道孙秘书的行踪。他只能竭尽全力地回忆着主任的行踪,一点一点地回想着孙秘书在不在、在总部哪碰见他等等。

按照残缺不全的记忆和不完整的碰面,他怀疑那天很有可能是孙秘书和内奸接头:因为他得到保卫会议的消息也是在抓人前两天早晨通过报纸上的寻人启事密语得知的,按照内奸得到会议准确时间、地点,然后通知特工总部联络人,这个出车时间是非常可疑的,但也不是很确定。

浙江大队来的比这个时间早,说明这个打击计划应该是早就定下来的,只是准确时间、地点是后来得到的,那么整个事情就对的上了,不过全都是猜测,盲人骑瞎马的猜测。苦思冥想半天,也没有好的方法进一步求证,只能是这两天多和孙秘书接触等他的口误了,但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以孙秘书的警觉性,说实话李飞真不敢奢望。

看来得考虑和上海地下党接头了,自己单打独斗的力量还是太小,也许他们有什么情况可以帮助自己。可是现在接头真的是太危险了,上次审查出来的郑雨就在外出名单,他也在外出名单。他太了解主任了,任何不搭接的东西在主任脑袋里都可能发生关系,他的督察室主导76号审查绝对不是说明他走出嫌疑名单了,只是暂时需要这么个人,如果真是脱离嫌疑了,他就应该参与被抓国共地下人员的审讯,可惜没有,可惜没有!

他仔细考虑着明天的接头细节(这是第二次,第一次他搁置了)。 第17章 臂助(三) 早晨在主任下车后,他赶紧抢上前几步,和主任请假:“主任,一会我要去抓点药,另外码头那边我想去查看一下。”李飞清楚主任知道他一会儿先是给主任的女人送药,然后是去查看主任的鸦片(夹在一船棉纱里),都有人负责运作,他只是督察者。

“好吧,你去吧。上午我就在总部,中午有可能出去。”李世海想了一下回答李飞。

“是,属下明白。中午前一定赶回来。”李飞低声答到。

李飞处理了督察室的琐事,直到九点半才出发,如果主任怀疑自己、安排人查,应该就是跟踪和码头蹲坑,这个时间应该足够时间准备了。

李飞首先慢慢悠悠的去药店抓药,然后坐上黄包车送到同福里,之后又买了点主任爱吃的点心,就直奔码头了,反正一路没发现碍眼的人,就看码头那面了。到了码头,时间还早,李飞信马由缰的东游游、西转转地到捞海鲜的小船上翻捡着;刚到码头,他就看到周福给他的手势,他明白早晨到现在没有中间赶过来的陌生人布置现场,就是说应该是安全的。

他又走上一条看上去很普通的拖船,船老大热情地介绍着海货,“有新鲜的大对虾吗?别拿那破玩艺糊弄我,老子可是识货的,怎么的也是进贡皇上的标准,懂吗?小子。”李飞故意把皇上两个字咬得很重。

“爷,一看您就是正经主,咱不敢骗您,东西是有,就是贵点;如果爷愿意,好东西在后边,您请。”船老大不慌不忙地介绍着。

“如果糊弄我,我把你拧成三截,当黄花鱼扔海里。”李飞继续蛮横的骂着。

听到李飞后面的话语,船老大眼睛一亮:“爷,都知道您是爽快人,我专门招呼您,不满意,不用爷动手,我自己跳海里,您请。”这时候,船老大才摆出恭敬的手势指向后舱。

走进后舱,林书记稳稳的坐在一个小桌旁,也是船家的打扮,一条有三个死结的红布条末端用黄色丝带捆扎,像是一个配饰挂在腰间;船老大并未跟进来,只是在门口筐里翻检着,眼睛警惕着看着岸上。

“船老大,买个对虾这么麻烦;哎,你这配饰倒好看,是在北边的道场求的吗?”李飞仍然不动声色的发问着。

“呵呵,走船的图个吉利,主要是为我南边67岁的老母亲祈福的;我这生意小,只有两条木船,客人见笑了。”林书记起身拱手说到。

“我不喜欢天上飞的,就喜欢海鲜、尤其对虾,还望船老大不要藏私。”俩人从没有见过面,这次接头属于无奈之举,但是确认身份仍然让李飞激动不已,他主动伸出双手:“林书记,我们终于见面了。”

“胡杨同志,你好,如果不是遇到巨大的困难,我是不会打破静默局面的,我们太需要你的帮助了。”林书记紧紧握住李飞。

“我们也在搞内部甄别,浙江大队主导抓捕、审讯及相关工作,直接对主任负责,由于会议那天我不在总部,属于被调查人员;虽然初步过关,但究竟怎样,我也是两眼一摸黑,那天国共两党都有被抓捕人员,但具体细节我一点也不清楚。国民党一个特工郑雨,就在这次被甄别出来,已经牺牲了,我已经通知我的联络人静默。”李飞苦笑的解释着。

林书记略显惊讶地倾听着,低沉的嗓音有点压抑:“我们内部也出问题了,这次会议其实是假的,也是一次内部甄别,同时还有两个会议,都是独立系统纵向通知,想通过敌人反应来缩小清查范围,但是只有江浙会馆出事了,那两个会议反倒安全。”

林书记看了一眼李飞:“另外,中央社会部紧急通知我们,你的外围策应小组被完全破获,无一人逃出,伤亡惨重,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不是有独立的反监视小组,我们一定会被蒙在鼓里,所以中央社会部同意我们紧急联络你,联手处理这次危机。目前你的真实身份只有我和外边那个中央社会部的同志知道,所有其他人都不会和你发生联系,为以防万一;76号总部门口的一幢楼里有一间安全屋,里面有密室,足够你呆7天,是我亲手布置的,只有我和船老大知道,这是地址,里面有密码编写的撤离方案,具体执行人就是外边这个船老大,他是中央社会部直接调来掩护你执行撤离计划,除他和我再无其他人知道。”

顿了顿林书记接着说:“叛徒清查得很不顺利,目前可信任的只有我自己掌握的一个备用联络点人员,杂货铺的一个老板和两个伙计,有一部电台,紧急情况下你可以启用,但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除非撤离才可以让他们知道你,另外还有中央社会部五个同志和江浙会馆行动中经过考验的一个同志,也在排查内部人员,其它所有行动基本停滞;在你安全的情况下,你可以关注这方面的消息,通过杂货铺传递,这是联络密语或者你直接发送信件,有笑脸的标志就知道是你的情报,就看你具体如何安排?”

“好的,我考虑用一个人传递我给你们的消息,电台最好离开杂货铺,因为我现在并不安全,林书记你要注意保护好你自己,因为我随时会被禁足在76号,一旦听到我们约好的警讯,你一定要保护性转移,行动能停止尽量停止,实在没有更好的方法。”李飞抱歉的解释。

看了看林书记,他按照自己的思路接着解释:“按说就算上海地下党有人叛变也不应该知道我的外围小组,不过因为地产变更的历史沿革,您看追查叛徒的途径,一方面清查知道我的外围联络点房产的人,或者在上海地下党认识我外围联络小组的人,具体名单履历,中央社会部会提供给你,因为我和他们没接触,也不清楚;第二,重点排查江浙会馆前天早十点到中午一点这个事件段在南京路出现的我方人员,因为孙秘书有一个诡异的外出;最后就是我个人的心意,估计你们不敢有大动作,财政紧张,建议组织内部的信息流动、人员流动越少越好,以争取时间清查。” 第18章 招募(一) 看到李飞手中沉甸甸的五根大黄鱼,林书记感动得说:“应该是我给你强有力的支持,反倒让你…”

“没事,没钱组织怎么运转,这是在汪伪组织收到的不义之财,正好有点正经用途,别和我客气了。”李飞接着说:“这个能知道上海地下党的机密和我的独立小组的秘密的人应该不多,你们费心了;我猜这个人不是身份特殊,就是工作性质特殊,人际关系广,他能从组织运行的过程中截获情报,或者提供指向性情报。至少我还能独立活动,说明敌人也没摸见我的门,他们也应该和我们一样着急,谁急谁出错;还有,准备一个神枪手和一个假冒医生的同志,在离特工总部最近的医院内外埋伏,伺机除去治病的叛徒,您可以安排人提前策划和勘察环境,具体我会提前一天通知您。对了,我走之后请您和那位中央社会部同志道个歉,我不能再呆,必须走了。”

林书记愕然的同时,李飞已经拎起半篓子对虾走出去,外面传来李飞气急败坏的声音:“他妈的,就你这破玩艺,纯粹耽误老子时间,你小子想找死吗?”李飞踹了船老大一脚,扬长而去。

李飞在下船的当中,眼中扫描着可能是暗探的青壮年,怀疑就直接上脚,表现的极度蛮横无理,虽然怒目相视者有,但没有人敢理论,好在还真是没有带枪的人,李飞心理稍感安慰。

主任的鸦片已经夹在棉纱里上了岸,帮会的人里外两圈在小心戒备着,李飞站在一边核对着数目,帮会的人小心伺候着李飞。有个小头目看李飞一脸不愉快的表情,巴结着:“李爷,有人惹您了?谁?”

“没有,就是虾不够大,没事!”李飞若无其事的搭讪着。

“谁呀?这么没眼力见,我们做了他,把狗的沉江,您看?”小头目谄媚着。

“滚一边去,老子是买虾,还得闹出人命?你敢坏我的名声!你个混球把差事办好是正经,否则我得把你沉了江。”李飞脸一沉骂了一句。

“爷,不敢,我一定办漂亮了。”小头目赶紧离开招呼搬运去了。

赶在11点以前,李飞赶回了总部,在楼门口把虾篓子递给主任的一个保镖:“去厨房监视着,别出漏子。”

“李科长,有没有我们的呀?”保镖嬉皮笑脸地开着玩笑。

“滚一边去,没你的你就不吃了,再说主任能吃了这么多?”李飞笑骂着。

到了主任办公室,他先把点心奉上,然后一五一十的汇报。“难为你了,老惦记着我好这口,至于具体货的事,你盯着就行,一会儿和我跑趟宪兵司令部。”李世海和颜悦色地说。

“是,主任。对了,如果您中午在总部吃的话,我让厨房把刚才在码头买的对虾给您做上?”李飞赶紧凑趣。

“好吧,中午咱们一起吃。”李世海摆摆手,让李飞退出了。

和林书记见面后,李飞觉得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大。他明白一旦外围小组的核心人员叛变,情报电文就会被破译一部分,虽然不会明确指向他,但一定会缩小怀疑范围,这个时候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而且最好赢得主任的信任,尽快介入到审讯中去,才可能找到机会做出反应;从主任的行动规律看,应该没有突破性进展。或者是主任在做更大的一个局,李飞胡思乱想着,备受煎熬。

他必须考虑做最坏的打算了:脑子里过电影似地筛选着他的新联络人,那个老板娘联络人暂时不想触碰,而外边那些个眼线也还真没个有胆有识的人,也许他应该试试那个小偷了,按周福的信息,他应该是跑单帮的,周福暗中监视了几天,也没见有敏感的人接触,剩下的就看他是什么料了。

李飞在晚上送主任回家以后,在家里换了套衣服又慢慢向繁华地区逛去,吃了点饭,又去舞场跳了一会儿,在买茶叶的时候顺便买了几包点心和糖果,然后叫了个黄包车直接回家,大概十点多关灯睡觉,从窗帘看到监视哨明显松懈,他换上黑色衣裤,悄悄从后墙翻出,从墙角的隐蔽处拿出自行车飞奔而去。

在拐角阴暗处放好自行车,然后信步走进院门,看样子丧事已经办完了,不用问贴着白纸的一定是他家。敲敲门,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请进!”走进去一看,破败简单的家饰诉说着主人的贫穷,屋里很暗,只有一个小油灯。一个半大姑娘瞪着诧异的眼神看着李飞:“爷,您找谁?”

“你哥在吗?”李飞和煦的询问着。

“哥,找你的。”大概小姑娘看见李飞手里的点心和糖果,嗓音欢喜得有点变调。

那个年轻人从里屋出来,看见李飞:“爷,您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李飞笑问着,同时把点心糖果塞给小姑娘:“麻烦你给我倒杯水。”

同时回头问年轻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打算的?没关系,我不是讨债的,就是过来看看。”

小姑娘在得到哥哥的点头示意后,高兴地抱着点心糖果去里屋倒水,年轻人平静地说:“我叫俞斌,妈死的早,爹的身体也不好,我是个小偷,靠偷勉强度日;这次20块钱一半是打发我爹的,另一半是准备安置我这个妹妹到亲戚家,毕竟谁家也不富裕,有这些钱顶着,我这妹妹再干点家务活,就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至于我,就看爷的心情,杀人放火还是别的什么,至多也就这条命了。”

李飞突然有点后悔来这儿了:苦命的兄妹,难道自己真要把他拖进这惨烈的搏杀吗?李飞掏出20块钱放在桌子上:“不用你卖什么命,我就是看看。”说完,李飞无视小姑娘端的一碗热气腾腾的水,转身就走。

俞斌拿起钱抢在李飞身前跪下:“爷,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您对我有恩,如果不嫌弃,我这条命已经是您的了,干什么都成,我会尽快安置好我妹妹的。求爷给我个报恩的机会!”看着地上跪着的年轻人,李飞犯难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估计那天你也看见我的家伙了,跟我可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你妹妹还是你自己照顾更好,就当咱俩没这个缘分吧。”李飞艰难地做出决定。 第19章 招募(二) “那我就不能收这个钱,那10块钱我拿命抢也要还给您,求爷赐个字号,我好找的到您还钱。”俞斌高举拿钱的手,脑袋仍然磕在地上。

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还有旁边不知所措的小姑娘,李飞彻底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真的不怕死?将来我怕你后悔。”李飞控制好感情,冷漠的问道。

“这个乱世道,死有那么可怕吗?死都无所谓,后悔?呵呵…”俞斌坚定的回答。

“好吧,钱你留着,你妹妹暂时不用安置,如果你真合我的要求,我会安置你的妹妹,肯定比你安置的好;明天晚上,等我。”李飞说完,绕开俞斌推门离开。

按照李飞的要求,俞斌已经隐身在飞刀帮的围墙外面,什么武器也没带,只是偷正堂供着的香炉,守卫应该不是很严密,俞斌小心翼翼的翻过围墙,狗已经被带有麻药的肉包子麻翻了,虽然已经将狗藏在灌木里,但时间也不能太久,怕被巡逻的人发现。到了正堂,俞斌才发现自己来的早了,帮里的几个人还在那海聊,那位爷的消息并不准确,自己怎么办?

潜伏了约半小时,他听到自己进来的地方响起警报声,知道巡逻的人发现麻翻的狗了。不过他还是沉住气,等那几个人拿着武器跑向发警报的地方,他潜进正堂,把供桌上的香炉的香灰倒掉,放在随身的挎包里,然后翻上房梁,静静地隐蔽起来。

大院里忙乱了将近一个小时,因为没有发现侵入者,逐渐搜索到大堂,大堂房顶也有凌乱的脚步声,说明飞刀帮的人也不傻,开始彻底搜查这个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没费什么劲,俞斌被发现了。

看着俞斌挎包里的香炉,飞刀帮的人有些迷糊,敢捋帮派的胡须,偷的又是不值钱的香炉,这不是个神经病嘛!今天不用睡了,刑房里开始乒乓乓乓的热闹起来,因为老大出去喝花酒,这几个人没敢往死里整,但是俞斌可受罪了,折腾两个小时,硬是没问出一个字。于是飞刀帮的人安排一个看守,准备第二天接着审,其他人都去睡觉,不过巡逻的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俞斌想想自己真是霉,偷金条被抓也值了,偏偏偷个香炉还被抓,估计那爷看不上自己了,好在钱都给妹妹了,就算那爷不管,妹妹也会投奔亲戚,自己也算对得起那爷了。

半夜,已经迷迷糊糊的俞斌感到背后站了个人,估计是睡不着的飞刀帮的人拿自己散心玩了。果然,几根银针扎到身体里,俞斌感觉比刚才的鞭子和拳头还疼:“说,谁派你来的?说了就饶你一命,否则你就是个死!”看着咬破嘴唇的俞斌还是不吭气,又是几根银针,俞斌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自己真的要死了吗?真是没命,俞斌不吭声闭着眼等死。

耳边又传来阴冷的声音:“哼,骨头挺硬,一会儿你的家人就和你汇合了,不说,她也得死。”俞斌觉得自己脑子里就像被抽空一样,还值得扛吗?苦命的妹妹,自己说是不说?想起自己父亲的安葬,俞斌狠了狠心,乱世没有穷人的活路,早死早投胎吧!

一会儿,被血弄的模模糊糊的眼睛看见一个小姑娘昏倒在堂口,一把抢指在头上:“不说,她先死,然后轮到你!说!…1,2,3”,看着扳机被逐步抠下,俞斌闭上眼睛,手指掐出血还有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清脆的撞针声音传到耳膜,没听见枪声,睁开眼看到对面半蹲的蒙面人亮出一颗黄灿灿的子弹,装入枪中:“想好了,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说不说? 1,2,3…”,紧闭着眼睛的俞斌拼命摇晃着身体,咬破的嘴唇滴淌着鲜血,清脆的撞针声音又传到耳膜,俞斌身体吓得一抖,没枪声?刚刚睁眼想看一眼的俞斌却感到自己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感觉到浑身疼的俞斌,睁开眼感觉自己好像在家里,哭红眼睛的妹妹在往自己额头敷凉毛巾:“你没事吧?”

妹妹睁大眼睛看着刚刚醒过来的哥哥:“没事吧!你怎么了?被人送回来,全身是血,大夫刚走,那爷交待我照顾你,哥哥,你千万不要有事,要不我可怎么办呀?”

俞斌明白了,自己过关了,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招了,是不是那颗子弹就把自己交待了,感到后怕而又放松的俞斌又昏睡过去。

再醒来,闻见家里一股肉香味,怎么还是晚上,他就像个夜猫子:是妹妹在桌子前吃饭,香喷喷的味道,俞斌感到自己也饿了。眼前露出那位爷的笑脸:“醒了!先吃还是先聊。”

“我饿了!”俞斌无视爷的笑脸。

“小翠,你喂你哥吧。”李飞坐在一旁点上颗烟静静地看着。

边吃边看着自己妹妹欣喜的笑脸,俞斌明白自己的命运将要和这个爷捆在一块了。

看着妹妹忙里忙外地收拾餐具,俞斌示意李飞扶他起来:“爷,我听您吩咐。”

李飞深深地看了俞斌一眼:“昨天的拷打前半段是飞刀帮干的,如果你不爽,等你身体好的时候,我让他们跪着听你处罚;后半段是我做的,你必须明白,跟我总会有这一天,所以你有俩个选择:第一,这是一根小黄鱼,你做个小买卖,你兄妹过个小日子应该没有问题,你我再无关系,你吃的苦值这个价;第二,你决定跟我,我把你妹妹送到苏州一个普通人家,受教育、快快乐乐,但我不保证昨天后半段的事不会重演。我是个大汉奸,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跟我的收益和风险是一样大的,甚至违反良心道德的事也不会是少数,听说你规矩很多,你真的考虑好了?”

俞斌略微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世道这么乱,我苦守多年的规矩却让我连家人都安葬不了,我认命,杀人放火还是作奸犯科,我还有得选吗?但凭爷吩咐!” 第20章 招募(三) 李飞知道一个半大孩子信仰的江湖道义坍塌意味着什么,而他如果不是因为形势逼人导致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可以使用,是绝对不会走这一步险棋的,希望他是干净的,也是值得自己一番苦心的;但自己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毕竟自己代表的一大批人的性命都要寄托在这个半大孩子身上,在平常这是不可想象的,可是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好想。

“这是一个地址,我怀疑有人要搞暗杀,虽然你带伤,但实在没办法,时间紧迫,好在你的轻功还凑乎;今晚摸过去打探到真实情况,然后和我汇报。只是打探,懂吗?你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凌晨2点前回到这向我汇报,规矩就是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脸,能行吗?”

俞斌凝重的点点头,拿出一身黑色衣裤换上,带上一把匕首,眼色复杂地看了看妹妹,然后大步走出破败小屋。

李飞暗自叹了口气,他柔和语气:“你哥帮我办点事,从现在起,你这个妹妹,我认了!”默然无语的小翠虽然不懂俩个哥哥的交流,但是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默默收拾完东西后,在角落的小床躺下,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着。李飞则和衣半靠在大床上,闭眼假寐。

虽然身上有拷打伤,但是俞斌的腿脚还是很利索,很快到达那个地址,用将近半个小时慢慢从屋边爬到屋中央,底下的三个人虽然声音不高,但在一块打开的瓦片和寂静的夜里,俞斌很快弄明白:他们要刺杀一个日本人,好像是一个商社的头,就在明天早上,如果李飞在的话,他就知道这个刺杀目标是梅机关分支负责人。

慢慢又退到屋边的俞斌悄无声息的离开这座小屋,他敏感的看了两个方向,寂静无声,难道自己错了。他选定一个方向,认真的搜查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也许是自己头一次参与这种针对反日行动的侦察,可能是神经过敏了吧。

好像很近的路程在心事重重的俞斌那里,却像是非常遥远的事:他不想把这三个人的事告诉那位爷,他们是俞斌心里的英雄,干日本人一直是他的梦想,可那位爷和妹妹在家里等他汇报,他明白这里边的安排意味这什么。一旦自己背叛,他甚至不敢往下想,可是那三个好汉?

在门口角落里犹豫了将近半个小时的俞斌终于下定决心,悄声进入自己家里,看到李飞灼灼的眼神和毫不防卫的姿态,他明白自己也许有机会反抗,但看到已经睡熟的妹妹,他咬咬牙双腿跪下:“爷,我打探到了,不过我希望你放过他们。”看着李飞嘲讽的表情,他狠狠心:“我临走拿夜香做了个延时警示纸条,现在应该已经掉到地面,他们应该已经跑了。不过,这事是我办的不地道,我的命您拿走,我的妹妹,能不能…”

李飞脸色一变,愤怒地把一颗药片扔给俞斌:“从你走出房门的时候,她已经是我妹妹了。不过,坏我大事,你就安安静静的走吧,这是76号的标准配置,不痛苦!”

看看床上的妹妹,俞斌一横心,把药片投进嘴里,然后歪坐在地上静静地等待死亡。大约十几分钟,依然清醒的俞斌睁开眼睛,看到李飞盈盈的笑脸,他知道自己又涉险过关,拍拍膝盖的尘土,漠然坐到李飞对面。

李飞低声说:“大哥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不过偶然也干点维护中国人的事,敢以死换取那三个货的安全,你的品行还是信的过的。既然你很有血性,那你就帮我干点不上台面、有血性的事,当然前提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如果你不愿意,咱们先前的协议不变,小黄鱼就在你面前,你拿它,我走人,如何?”

俞斌深深地看着李飞:“大哥,别装了,你和那三个就是一伙,如果我出卖他们,那么那颗药片就是真正地毒药了。并且您安排了两个人监视我,防止我是谁的眼线出卖您,虽然我没有找到那两个人,应该是高手。”

“不!你说错了。一共五个,其中是四个江湖高手,另一个,呵呵,在电话亭附近,远远的用望远镜监视电话亭;而且那三个货是土匪,因为日本人的商社黑了他们一批货,所以他们准备报复,不过杀日本人始终是大多数中国人心中的英雄。只是那三个货不知道自己惹的是怎样的庞然大物,你既然放了他们,其实也是他们的造化,不是事!”

“您究竟是什么人?”

“你瞎了,我又不是蓝眼睛白皮肤,当然是中国人。”李飞笑呵呵。

“国民党、共产党、青帮、锄奸盟、飞刀帮还是斧头帮?”俞斌疑惑的眼神。

“记住!我是南京国民政府上海特工总部李飞,督查科科长。你只是帮我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因为你有血性,所以如果你跟我,主要负责这方面的事,也可能有不符合你规矩的事,很危险,当然前提是你愿意的话。”

惊惧不定的俞斌低头想了半天:“我知道您的身份,不过,我不相信你是坏人,我闻的出来,我愿意跟您!”

笑呵呵的李飞马上变得非常严肃:“跟我干的可都是违法乱纪的事,可以说是有今天没明天,吃毒药死已经是最舒服的了,毒刑拷打、枪毙也不是什么遥远的事,你真的想好了?”

已经想好的俞斌坚定地点点头。

李飞叹口气:“那我说第三个选项吧,我把你妹妹送到遥远但非常安全的地方,受教育、学本事,虽然可能苦点,但肯定比现在有出息,可是你也知道现在是乱世,路上可能会有意外。究竟怎么选,你考虑考虑,不急。”

俞斌看着沉默的这位爷:“爷,你说的是真的?我是说我妹妹的事,我值得您这样对我?”

“路是自己走的,我不想你以后后悔;你妹妹的事,我保证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至于值不值,你以后可以自己判断。”李飞冷静的说。 第21章 招募(四) 看着忙碌的妹妹,想起前几天后半段的拷打以及血腥的背后,俞斌狠了狠心:“爷,以后我就跟您了,我想让她安全且有出息,路上的事看老天爷了,还求爷安排!”

李飞招手让小翠过来:“俞斌,以后你和小翠叫我大哥;小翠,大哥安排你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学文化、学本事,但是要和哥哥离开一段时间,可能三年,也可能更长,你可愿意?”

小翠疑惑地看着哥哥,看到俞斌狠狠地点头,她回答:“爷,不,大哥,我听你的。”

李飞笑着说:“这个地址裹在小黄鱼上,缝在衣服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如果路上遇上意外,拿她保命,并且告诉可能伤害你的人,把你安全地送回到这个地址,可以拿到更多的钱;这支钢笔也藏起来,绝对不能遗失,等到了目的地,你告诉接待的人要找一个67岁的农民爷爷,见到这个爷爷,其实他只有四十多岁,和蔼可亲,如果他认出这支钢笔是他送给大哥的,那么这个人就是大哥要把你托付的人,大哥和哥哥的一切都只能和这个人讲,但绝对不能和其他任何人讲,打死也不能说一个字,否则大哥和哥哥会有生命危险,明白吗?”

看着小翠郑重地点头,李飞接着安顿:“你哥哥的伤并不重,基本都是外伤,明天就能下地,后天晚上我来接你,咱们在一起吃个饭,就安排你走,不要和任何人讲你要离开上海,如果有人问你哥,就说你被人贩子拐跑了,你看行吗?”

小翠扭头看哥哥,看到俞斌仍是同意的点头,她也点头,李飞拿出一些大洋告诉兄妹俩:“放心,一切都会顺利的,大哥给你的大洋路上零花,前几天给的钱不要省,给哥哥买点好吃的;如果安全到达目的地,那根金条就算大哥给你的嫁妆。千万记住,大哥和哥哥的情况,一个字也不能和爷爷以外的人说,否则我俩都会没命。行了,后天中午我过来接小翠,晚上在一起吃饭,之后就安排小翠走”

看着离开的李飞和面前的金条、大洋、钢笔,俞斌搂住妹妹:“听大哥的,好好学本事,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结果第二天晚上两个人都准备睡觉了,一身黑色衣服的李飞带着一个大食盒和一个包袱悄然进门,李飞进门的瞬间,俞斌就明白分别的时刻即将来临,连小翠也隐隐猜到自己就要离开这个家,美食和新衣服也失去了往日的魅力。

李飞知道瞒不住:“俞斌、小翠,今天正好有班船,所以抱歉提前了;我托人给小翠买了三身衣服,一套稍大点,小翠再大点就能穿。放心,一路上有一个信得过人陪同,不会有事的。”

在沉闷的气氛中吃完了这顿小翠长这么大也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但是却总吃不出味道,懂事的小翠没有换大哥准备的新衣服,而是穿着那件哥哥给的旧衣服,临出门小翠扑通跪在李飞和俞斌面前:“大哥、哥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你们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俞斌忍住泪水:“放心,以前哥哥一个人都能照顾全家,现在有大哥了,我们会越过越好。”李飞也有些动情:“我家也是大户人家,小翠,那个农民爷爷知道我家在哪,如果你将来有机会路过我家,替我给我的家人磕头,也不枉大哥认你们这对兄妹。”

离别的气氛一直延伸到码头,李飞告诉俞斌:“你不要露面了,在这等我。”李飞拉着小翠的手走上一艘船。

“你好。”中央社会部的方青云同志刻意忽略了名字,低低的说:“这是你的专用撤离通道,这个人真的那么重要吗?”

“你知道吗?我的每一步前进路上都有战友的鲜血,我的周围围绕着太多战友的身影,我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所以在他们中间我并不感到孤独,是否能撤离真的不重要,我一定要让战友的血流的有价值;这个人对我很重要,拜托了。”李飞的语调瞬间让中央社会部的同志想到一个词:死间,这时候他才能明白李飞所面临的险恶局面以及承受的煎熬。

“放心,这是一个很保险的渠道;他们不在的期间,我有备用渠道,你的撤离计划不变,我在上海的任务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安排你安全撤离,我郑重请求你:一定要让我完成任务,哪怕成为你那些众多战友中的一位。”李飞不忍直视这个同志炽热的目光,拍拍他的肩膀,扭头下船。

望着缓缓驶离的大船,李飞拽着俞斌先到杂货铺外、照相馆认了门,然后又让他认识自己家的具体位置,最后告诉他:“大哥是76号的,就是人们说的汉奸特务,这是和大哥交好的一些走私渠道的代理人办公的地方,由于龙蛇混杂,你不能和他们照面,防止他们反咬你我;从明天开始,你要在76号附近当一个烟贩,你要装的不认识我,明白吗?”

看着俞斌频频点头,他又认真交代:“我给你的纸条,你要按照标记第一时间要传送到那个杂货铺或者照相馆,最好不让里面的人看到你,怎么干,你自己想办法;要保证纸条的安全,危险时刻必须毁了他,一口咬死你就是小烟贩,不要像在飞刀帮那么死硬,要求饶、流泪甚至装的大小便失禁,你就是普通、胆小的小贼,哪怕让他们知道你是个贼,也没关系,身上除了纸条什么违禁品都别带,家里也不许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滑过去。这两天,你身体还没好,注意休养;身体好点的时候就开始练习奔跑、躲藏,我知道你对大街小巷很熟,这还不够,你要想象在众多人的包围下有隐藏脱身的办法,甚至可以在经常出没的点准备几个脱身点:旧建筑、下水道、枯井、河道,所有你能想到的类似地方都可以。记住,紧急情况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这是号码,用密语,咱两才知道的密语。这几天有时间,我就会悄悄找你,和你约定一些事,明白吗?” 第22章 艰难的抉择(一) 俞斌眨眨眼睛:“大哥,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我相信你是好人,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放心吧,大哥,我是个贼,跑是强项。”

“强项还让飞刀帮的抓个正着。”李飞开玩笑的骂着:“不要硬撑,那帮人都有枪,跑不过就乖乖被抓,就说你欠小混混的钱,以为是他们追你,其它的一定要说实话,因为他们会核实。忘了问你,第一次碰面,你为什么选择偷我的钱包,你不怕我这个带枪报复?”

“怕!知道你是个带枪的,钱估计还不少,连着三天没偷到大钱,家里粮食倒还有点,但爹的药没了,又不敢断,正好那天你好像心不在焉的,所以就想先顾了眼前再说,如果偷的多就逮着了,我就带爹和妹妹远奔他乡,不过按照大哥你的能量,我纯粹是找死,唉,最后爹的病还是没治好。”俞斌做个苦脸。

他一脸鄙视:“飞刀帮是大哥的情报不准,让我去早了,不能怪我;卖身那天,如果没人买我,晚上就准备偷飞刀帮的钱,平时不惹他们主要是不想连累爹和小翠,你以为我真怕他们。”俞斌愤愤不平的埋怨:“放心,你说的我记住了,这几天,等你有空,我教你一些贼的手势,很好用。另外大哥,能给我一支手枪吗?我想有空练练枪法,省得被人追来追去。”

李飞摸了摸俞斌的头:“好!你是燕子李三第二,好不啦。不过,你绝对不能摸枪!一方面,不会留下玩枪人的茧子,你就不会被特务怀疑,毕竟一个小贼玩枪玩得很溜是不是很可疑;另一方面,除了被吞进肚子的纸条,你身上和家里不能有一丝可疑物品,确实无法逃跑就束手就擒,拷打受罪是免不了的,只要咬紧牙说些偷鸡摸狗的事,那么这帮特务查实后只能放你,当然,你可以预先埋上一些珠宝首饰当保释金,到时候再找个忠厚可靠的邻居取这些东西保释你。”俞斌凝重的看着大哥,狠狠的点点头。

从特工总部门卫舒服睡了一晚上的表情,加上浙江大队几个人一脸的困觉表情,浙江大队一定晚上有行动:如果不是抓人,那一定是秘密枪毙或者埋人了。因为浙江大队两个人殉职已经人所共知了,但过程原因一直秘而不宣,不管怎么说主任布局的速度加快了,他必须也得尽快完善自己的运作体系,所以小翠被提前送走就成为必然。

其实,以走私的名义招募俞斌实在是无奈之举:因为所有地下党在地下工作多年,关系是千丝万缕的杂乱,上海地下党在没有查出内鬼之前,真是没有可以值得信赖的人;从后方调一个人不是不可以,但是路上时间加上适应掩饰身份需要的时间,加上与这个神秘内奸有没有瓜葛,他心里实在没底,确实不想冒险,目前尽可能隐藏自己是他必须要做的。他的外围小组瘫痪了,所以他迫切需要一个跑腿送信的人,用走私名义招募他,也是希望俞斌这个本地的小贼、既坚韧又贼的特性能帮他度过这段危机时间,剩下的就只能看运气了。

每次迈进76号总部,李飞必须把心态调整到督察室科长、汉奸的心态,他必须把所有秘密藏在心底深深的角落,这样才能有得体的语言、不过分的好奇心以及领导的架子,这样他才能自觉不自觉逃脱主任的圈套、同事的窥探,不该有的只是那一点点八卦之心,其实76号总部每一个人有八卦之心,包括主任,只是从道理上不该有,有一点才是正常汉奸的心态:敏感、黑暗的工作让每个人渴望交流,为了保护自己但又不能交流,所以八卦也是一种释放之道,掌握好度是必须的。所以主任这次大规模调动浙江大队,就是隔断这种八卦,尽最大努力保守秘密,甄别内鬼。

今天唯一不同的是,他发现有关审讯的八卦又星星点点开始流传:一个高级小组的负责人归顺了,今天开始要进入机要室甄别资料,浙江大队的人全程护卫;而且根据口供,浙江大队今天开始要抓共产党地下党的人,虽然是秘捕,但是小车班已经接到外出的命令,但是具体地点不详。

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知道是新设下的套,还是获得重大进展的特务们得意洋洋的大意疏忽。李飞这时候只是一个融入八卦的特务,竖起耳朵的倾听,恰到好处的调侃玩笑,不经意的话题线头,每个人都在试探、表现、评价,甚至观察,每个人都是装作漫不经心的,因为中间掺杂着粗俗的玩笑和对某人的讥笑,没有人能真正完整复原这种八卦,这个来那个走,东家长西家短,点点滴滴汇聚在一起撞击着李飞的本能。

听着、看着像是真的,但是他还要根据浙江大队的出动、总部大队的配合任务以及主任的安排判断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好在督察室要和总部大队的大队长确定一些被审查人员的安排,所以他这个工作让他能更加接近事实真相。走了一圈,看来抓人是真的,但具体地址、名单不清楚,奇怪!他的外围小组是独立运作的,怎么会掌握上海地下党的人员,这种古怪让他无法准确示警,甚至怀疑这又是主任的圈套,但是他还是决定发出警讯:敌人这几天会大肆搜捕我地下党,据说是策应外围小组的负责人叛变,待证实。

但是透过窗户,他看到前几天只是总部封门的时候才有的浙江大队门卫,又出现在门卫室,虽然都是漫不经心的,但是能看出他们对出去的人员是关注的,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八卦来的波涛汹涌,也许归顺是可能的,但是真正想抓的还是他这个内鬼,非任务出外的人至少把嫌疑先揽在身上,当然不出去可以,那么党的损失必然会造成。他甚至能感觉到楼上窗户那一双双关注的眼神,考虑再三他决定再找机会,实在不行这个不准确的情报也许只能晚上发了;那么这个在机要室甄别资料的负责人该怎么办呢?他能确定一定有一张网在等着自己,难道自己什么也不做,坐以待毙?这种煎熬超过了以前单纯对情报的渴望,他知道主任一定也在痛苦煎熬着,这个局就看谁先忍不住先犯错。 第23章 艰难的抉择(二) 去机要室回来的督察室同事的抱怨让他明白主任把能算的都算到了:机要室戒备森严,不能带枪械和攻击性武器,还得登记来和走的时间、事由,本来几分钟的事硬是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正面消灭这个叛徒不仅几率很小,而且必须暴露才可能创造这个机会。

李飞感觉自己像被困到笼子里的猴子,看着笼子外的桃子就是没可能够着,他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姜薇薇这个名字一下就跳入他脑海:郑雨牺牲以后,他曾翻看过搜来的物品,那本曾经夹照片的书第76页,沿书角为轴心均匀折叠二次,19页也有一个类似的好像不经意的折痕,他一定想告诉给他示警的人什么?究竟是什么?也许姜薇薇真的是一把钥匙,但最要紧的是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郑雨想说的是什么:因为郑雨死后,督察室遵从主任的安排检查遗留物品,反复寻找有用的线索,但是基本没有发现有价值的,除了那本书,但也只是李飞明白,其他人根本是一翻而过。

10:30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声,浙江大队的押着一个人走入总部,看来真的是抓着了。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听说这个好像招了,中午吃完饭还要去抓捕,连去的地方都提前告诉了总部的行动队,已经有总部行动队的人提前去外围设卡布控了,李飞明白这种肆无忌惮意味着什么,可是他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被抓不管吗?

李飞正在食堂闷头吃饭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李科长,对面有没有人呀?”在他最无奈、最无助的时候,仿佛是神灵听到他的祈求,姜薇薇端着饭盒站在对面。

“没有没有,就是有也得赶走,美女的诉求永远是第一位的。”李飞边油嘴滑舌地开着玩笑,边站起身走到桌对面把椅子拉开:“请坐。早知道你坐我对面,今天就不打菜,只要两份主食。”

“李科长,是把我当红烧肉呢还是油烹对虾呀?”姜薇薇娇嗔。

“哪有哪有,秀色可餐就是夸我们姜小姐呢!姜小姐要是天天坐我对面,我一定会成大胖子,还省菜。”李飞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开着玩笑。

“我可不要胖科长,现在的李科长就英俊潇洒的很呢。”姜薇薇边小口吃着边开着玩笑。

“是吗?那一定是姜小姐来了,我才容光焕发。”李飞知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就看怎么用了。

“看姜小姐眉间有一丝愁绪,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效劳呀?”李飞转移着话题。

“是吗?也许是昨天没睡好吧!”姜薇薇笑容不变的应答着。

“是不是姜小姐看上谁了,我老李给当个红娘。”李飞继续深入着话题。

姜薇薇扫了周围一眼:“反正现在这里呀,你李科长最顺眼。”

李飞马上受宠若惊的回答:“是吗?难道我今天头顶桃花盛开!不行,一旦这个消息传开,不定你哪个崇拜者给我一下子,我小命堪忧呀!”

“哈哈,李科长真会开玩笑,主任的红人还有怕的。如果李科长真怕,那么就秘密的追我好了,再整个信箱鸿雁传书,保证没人知道。”姜薇薇的玩笑像闪电一样猛地撕开了李飞苦苦追寻的东西。郑雨和姜薇薇一定有情况,这个说法说不准真的是谜底的标识。看着有点发愣的李飞,姜薇薇有点诧异:“怎么,吓着李科长了?”

“哪有,我是考虑把信箱设在哪,走神了,那我可真追了?”李飞半开玩笑。

“我等着,不要让我失望呀!”姜薇薇也看不出是真是假:“对了,前两天郑队长那事,是真的吗!”

看着姜薇薇探询的目光,李飞知道今天的姜薇薇的目的了:“证据倒是说明些问题,但是那老兄却说自己是冤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着姜薇薇略显失望的表情,李飞又加了一句:“不过,我感觉他好像有话没说出来,像在保护谁,也算个汉子吧!”

听着最后这句指向性很重的词,姜薇薇明显的有点受惊、疑惑甚至是害怕,李飞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最后那天,我能看出来他的那种眷恋,可惜了!说到这么伤感的话题,哪天我有幸请姜小姐吃饭,继续聊聊我们这种人究竟应该怎么过!”

已经恢复笑容的姜薇薇娇笑道:“别骗我,我可等着呢。”

中午快两点,院子里又变得嘈杂起来,随着喝斥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铁链的声音,李飞知道一定是浙江大队得手了,到窗边一看,果然几个人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向楼里走来。

李飞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的良心在忍受着煎熬:都怨自己,是自己的情报不及时造成了同志的被捕。

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刚出办公室门又碰到了浙江大队几个人保护着一个人向机要室走去,这个人带着礼帽、青色长衫步履如常,可惜只能看到下半张脸;抑制住拔枪的冲动,李飞靠走廊边上,面色平静地看着一行人拐弯:回想着进食堂门看到的浙江大队中午送的食物,有对虾、两个特色热菜、一个凉拼、一份米饭还有一壶黄酒,他真的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临到下班,他终于在走廊里碰到了姜薇薇:“能下班了吗?”“不能,我得把文件全部回收归档,估计得加班了。你也不过来看看我!”姜薇薇娇嗔地埋怨。

“不敢,没事往机要室跑,你当我想看浙江大队的脸色呀!怎么样,这么大动静,究竟行不行呀?”李飞故意八卦的问道。

“鬼才知道,整整齐齐的抱过去,乱七八糟的抱回来,我有心情问他们才怪呢。我看那人瞌睡打盹的,说不定在干啥呢。”姜薇薇抱怨着。

李飞促狭的挤挤眼睛:“本想请你吃饭跳舞,看来我又省了。”

姜薇薇眨眨眼睛:“那不能省,要不明晚,我也好久没吃大餐了,我得考虑去哪家餐厅,那家法国餐厅:蜗牛、牛排和红酒,再来个奶油蘑菇汤,牛角面包…” 第24章 艰难的抉择(三) “大小姐,你这有几年没下过馆子了,我可是穷苦人家出身,你不要把我当大户好不好?你这样会让我下半个月喝西北风的,行行好吧。”李飞故意夸张的苦着脸。

“拉倒吧!我就不信能把你吃穷了,说定了:明晚七点,你提前安排好,别让本小姐等着。另外我也考虑好了,在没有找到男朋友前,你得定期请我打牙祭,你得珍惜这个机会呀!本小姐如花似玉的,吃自己的多没面子,别人都得妒忌死你,你还叽叽歪歪的不知好歹,真不知道你家是不是山西的,扣扣索索的。”没给李飞说话的机会,姜薇薇哈哈大笑地回机要室。

在下班送主任回家后,李飞换了一身白色西装出门了,一副准备花天酒地的样子,没有拦黄包车,溜溜达达的朝着一个饭店走去,还不错,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碰上了沿街叫卖的俞斌(他们约好:只有李飞的办公室熄灯了,再多等一会儿他就可以回家):小子,买烟!

看着俞斌小跑的过来,他把准备好的钱和纸条递给他:“今晚送达;另外在这个地址附近找一找有没有标志4、19、76的信箱或门牌之类的东西,如果有,不要靠近,记下告诉我就可以。”看着离开的俞斌,李飞知道他俩真正绑在一块了;现在没办法,为了防止有人跟踪怀疑,他还得照常去饭店和舞厅厮混,以表达自己醉生梦死无所求的心境。

玩到很晚,李飞才打着哈欠拦了一辆黄包车,街上行人很少,没有碍眼的人,但是他知道绝对不能回总部:一般没正当理由回去,自己又得被主任猜忌、或者被重点跟踪;悄悄潜入?你以为是编小说呢,哼,根本没可能,那么多锄奸队也奈何不了主任,如果76号也不安全,那自己就得改任主任的贴身秘书了。李飞苦苦思索着,看来还得从白天找机会。

早上出门前,看到俞斌隐晦的留言纸条,好像找到三处,他决定白天找个机会看一看。跟随主任的车到了总部,在各科室转悠的时候,他居然听到了昨天拷打的结果:一大队、二大队早上的出动任务,连大概地方都有。他提出的今天有关一二大队的审查都得改期了,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出动,所以闲聊的时候甚至都没避讳要去的地址:李飞迷糊了,明知有内鬼,这抓得着人吗?难道真的是浙江大队高兴得得意忘形了,还是连轴转累迷糊了,还是…

李飞艰难地思索着:本能觉着来的太容易的情报肯定有疑问,可是这情报根本就来不及核实;不管可能要死人,管,怎么管?他把写好的地址、电话藏在零钱里,由于其它三个大队也有不同的任务,所以督察室早晨几个组的工作主要是外调核查,他决定跟随离郑雨家最近的小组,看顺便能不能发出警讯,因为他已经查到了那个地址的电话。

今天一大早因为出动的部门人员多,所以门上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明知道这个情况并不正常,可是李飞还是决定要冒一下险,他在门口小饭店吃了点早饭,顺便把情报交给卖烟的俞斌:僻静地方打电话,通了不要说话,不用挂断,赶紧跑,一定不要被人记住你的样子,记住!

有点心神不定的李飞跟随着审查小组一家一家的核实着情况,路过俞斌说的那四个点:一个是4号门牌,一个是19号邮箱,还有一个19号门牌,另一个是个破烂的信箱,估计没人用,信箱门也没有,里面正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19,远远就能看见里面空无一物,若无其事走到近前,发现不知是哪个缺德鬼把一张油渍渍的广告纸胡乱塞在信箱背壁和墙之间,轻轻试了一下,居然塞得很紧。李飞心里一动,环顾无人关注,他顺手扯出广告纸,放进兜里。

找了个借口,李飞带着这个小组提前回到总部,从总部楼里人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她知道浙江大队又得手了,就是不知道抓了几个。难道电话打晚了还是没打成?

怀揣着疑问和难过,李飞回到办公室,仔细审视着这张广告纸:太油,不能火烤;还是试试在军统常用的药水吧。清晰地三行电码呈现在眼前,他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从电码上判断,是军统教学时常用的一种格式,只要知道秘钥,非常简单,他把4、19、76依次试了一遍,居然是76:镜花缘,此情可待成追忆,道是无情却有情。是一本古代小说的名字和李商隐、刘禹锡的各一句诗,接头暗号?郑雨一定把他当成军统卧底在76号的特工了,但是这诗是什么意思?他和谁接头呀?

李飞非常惆怅,原以为郑雨会给他留下什么情报,结果辛苦半天,居然只搞到了这个,难道和姜薇薇有关,想起搜查时76页的那张照片,难道是让他接触姜薇薇,想的头都疼了也没有个肯定的结论。反复又试了各种方法,只有这三行电码,看来秘密就在里面了,李飞摇摇头烧了这张纸。

不用问,随便在总部转了一圈,就得知浙江大队又抓了2个地下党,但是审问的情况并不清楚,李飞暗暗祈祷着俞斌打电话的时候不要被发现。在总部甄别资料的这个叛徒,自己必须要干点什么了,就算除不掉他,也得试试:装作闲逛,李飞溜到厨房吃了几个中午剩的虾和一个包子,看到没人注意顺手把药粉均匀撒到放虾的脸盆里----让虾吐泥的盆,又和厨子聊了一会儿,才施施然离开。

坐在主任后边保镖的车里,李飞暗暗考虑着晚上和姜薇薇的约会,见机行事吧,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脚会踩在什么里面,就算是圈套,也不能阻止男女约会吧。主任今天走的有点晚,送完主任的李飞没有回家换衣服就栏上一个黄包车,赶到那家法国餐厅。 第25章 姜薇薇 姜薇薇已经在角落里的桌旁品着咖啡等他呢。“姜小姐,抱歉,有点事耽搁了,我认罚!”李飞拉开椅子笑嘻嘻的承认着错误。

“蜗牛、牛排、蘑菇汤和牛角面包,还有一瓶红酒,都已经点了;不够你还可以加点。我边吃边想怎么罚你。”姜薇薇毫不客气地报着菜品,同时她打了个响指:“Waiter,可以上菜了。”

“这家的蔬菜沙拉也不错,美容养颜。”看着姜薇薇无可无不可的神情,李飞吩咐侍者加菜。

“姜小姐,我看你白天不愉快的样子,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李飞继续就着白天的话题随口问着。

“这几天总部不断的抓人,既有总部的人,又有国共两党的人,看着都烦。你说我的心情怎么好的了。”姜薇薇好像无意间询问着被抓人的情况。

李飞马上明白姜薇薇是想知道郑雨的情况:“反正不用我们操心,浙江大队张队长忙乎着呢,只是郑兄有点…”李飞惋惜的口吻,停在评价这不吭气了。

“郑队长真的是国民党的卧底?”姜薇薇一幅不相信的样子。

“郑兄最后也没承认,但是有人指认他给国民党军统上海站打报信电话,郑兄估计是被披着走私贩子外衣的国民党地下人员骗了,郑兄可惜了!”李飞继续重复着悲叹的腔调。看着姜薇薇一幅倾听不作声的样子,李飞接着说:“行刑那天,我看出郑兄有未了的心愿,一直扛着不说,也算是条汉子了。”

“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心愿?”姜薇薇继续发问着。

“估计不是钱的事,郑兄虽然烂赌,但是钱还真不算事;要么是女人,要么他真是卧底,我猜。”李飞依然装作浑不在意地试探着,他能感觉到姜薇薇在自己提到女人时,她眼神一闪而逝的变化。

“你觉的这个女人可能会是谁呢?”姜薇薇好像不经意的问着。

李飞心里叹了口气,他确信姜薇薇不是一个职业特工了:郑雨要保护的就是她了,单凭书里的照片并不能确认,但是这么关心郑雨,不是她还能是谁?如果不是高官家亲戚,他怀疑姜薇薇能不能熬过一顿鞭子,他感觉自己有点冒失了。

“说不定是你,我觉得郑兄对你有意思。”决定放弃的李飞开着玩笑。

“李科长,要是让主任知道你的说法,我明天就会被关进刑房,你这不是害我吗?”姜薇薇幽幽的抱怨。

“哈哈,对你有意思的多了去了,按你的说法半个76号的特工都可以枪毙了,不带这么夸自己的!”计划放弃的李飞已经进入汉奸的模式,开始打起太极。

“唉,道是无情却有情呀!”姜薇薇这句看似感叹的诗词立刻把李飞拉回了卧底的特工,他用眼角扫视着周围的客人,同时他极力回忆着进门前和进门后对环境、人员的观察:会不会是主任的圈套,一切太凑巧了。很快他又很快否定了自己:没有碍眼的人,那个数字76应该是只有郑雨知道,不可能什么也不招、只招这个,那么姜薇薇一定在找郑雨留给她的联络人。

不放心的李飞决定不接话,凭着特工的敏感知道后面侍者快到自己的身边了,李飞不动声色把右脚略微伸出,侍者一踉跄把端着的酒水扔出来,溅在姜薇薇身上,好像慌张的不经意把手套碰到地上,借着拾地上手套的空隙,扫了一眼桌底:没有窃听器。站起身来把手套放在桌上,同时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姜薇薇:“赶紧去卫生间擦擦。”对不断道歉的侍者挥了挥手:“算了,小心点嘛。打碎的东西算我帐上,赶紧把这收拾收拾。”

望着匆匆起身略微狼狈或者说有点失望的姜薇薇,李飞陷入了沉思:没有窃听器,以他的眼光侍者不是装扮的,客人里也没有那种对自己或者姜薇薇特别关注的,那么这应该不是一个套,自己接不接话呢?郑雨临死前还这么费心思,难道姜薇薇掌握着什么重要东西?被打残的军统联系不上,所以郑雨把保护他的自己当成军统的内线了?李飞决定看看姜薇薇的表现再决定。

回来落座的姜薇薇虽然热情有加,但是李飞感觉的出来那种距离感,以至于李飞更加确信这不是一个套,演戏演半套绝不是主任策划圈套的风格。一直到吃饭结束,李飞都配合着姜薇薇的热情,虽然姜薇薇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

“姜小姐,一会儿去百乐门跳跳舞,让我这个单身汉也感受一下羡慕的眼光。”李飞边殷勤招呼着起身的姜薇薇,边发出邀请。

“算了,吃的太饱,不想动。”姜薇薇明确拒绝着。走到门外,李飞已经观察了周围,应该没有盯梢的人,他靠近姜薇薇耳边:“那句诗的上句应该是《镜花缘》里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吧。”然后他静静看着姜薇薇。

已经下决心要离开的姜薇薇,扭头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怎么样,姜小姐,改主意了?”李飞依然严肃的神情已经不同于餐厅里的李科长了:如果真发现什么不对,自己只能对她痛下杀手了。

借着李飞邀请的手势,姜薇薇上了停在旁边的黄包车,并且有点发愣的看着跨上同一辆黄包车的李飞:“百乐门。”同时李飞摆出噤声的手势,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地坐在一起,李飞能感觉到姜薇薇身体轻微的颤抖,但他更加警惕的看着奔跑的车夫,同时关注着自己这辆黄包车后面:唉!希望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直到舞厅,两个人跳着慢四,就像所有热恋的情侣那样,头离的很近在对方耳边轻语着:“你是雨哥的朋友?你是重庆的?”

“严格意义上不是朋友,我只是在搜查时发现他留下的联络暗语,原想着顺藤摸瓜抓条大鱼立功授奖呢,结果居然是你,哪怕是财宝、美金呢!唉,放心,我是真真正正的76号总部特工,不是你想象的任何一方。其实兄弟们都是从那边过来的,就算是藕断丝连,也能理解,只是替他可惜,仅此而已。”李飞冷静的回答。 第26章 静观其变 “可是你确实是雨哥留给我的联络人,你不会真的是铁杆汉奸吧?”姜薇薇咬咬嘴唇艰难的问到。

“大小姐,小心你的戒指,我可不想死在一个连特工都不算的菜鸟手里;如果你不信我,我扭头就走,这件事我就失忆了,不过我劝你一句,不要东撞西撞了:主任的人脉很广,今天你认为很秘密的送过去一个纸条,明天就可能摆在主任案头,我可不想进总部的刑房。”李飞略带调侃。

“你怎么知道戒指?这是雨哥送给我的,一般人都看不出来。”姜薇薇不好意思的把戒指转了方向,疑惑的问。

“菜鸟小姐,今天你回去还是认真想想我值不值地信任,然后再决定是否向我请教专业意见;奉劝你不要瞎碰乱撞,要不然我得考虑把你灭口了。”李飞严肃的语调让姜薇薇的戒指又想转动:“对了,你要跟着甄别资料的人立功了吧!”

“切,不要看资料还回来时乱糟糟的,其实我怀疑根本没人翻过,干档案资料这行的,翻没翻过我们还是能看出来的,外人以为弄乱就是看过了,真可笑;而且我进去过一次,那人在座位上打盹呢,谁知道张国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姜薇薇愤愤不平的小声嘀咕着。

姜薇薇的抱怨像晴天霹雳一下击中了李飞的心房:千算万算,还是差点着了道;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收获,明天自己就要展开行动除去这个人了。李飞后怕的想着这几天的事,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看着眼前这个菜鸟,李飞感叹小姑娘真是个福星呀,他决定在姜薇薇身上冒点险,或许还真能有收获。

“李飞,想什么呢,舞曲停了,你打算在舞池展示呀?”姜薇薇有点羞涩的扫视着周围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单身汉时间太长了,今天拥着你这大美女,有点走神,见笑!见笑!”李飞赶紧牵着姜薇薇的手走向角落一张桌子。

待落座上了酒,姜薇薇皱皱眉头说:“不对,雨哥说你这个联络人是个高手,如果是铁杆汉奸,让我伺机干掉你;如果不是,你就一定可以帮到我们。”

李飞注意到了“我们”这个词:“我没必要哄你,我只是还有点中国人的血性;但是在特工总部,相信我!太有血性一定会死的很快,所以我必须听主任的命令完成好每一项任务,在生存之余,毕竟是从那面过来的,也许偶尔兴趣所致会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仅此而已。你们可以选择信不信我,我无所谓。”

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李飞,姜薇薇犯了难。“行了,你那毒药别拿了;反正都只是说说,又没有证据,再加上你那高官亲戚,我奈何不了你。反倒是我,今夜无眠了,主任可是宁错杀不错放的。”李飞端详着红酒若无其事的说着。

被再次揭穿的姜薇薇不好意思地把小细瓶收回手袋:“那管好你的嘴巴,明天我会找你;记住,对外可是你追本姑娘的。”

“把你的枪看好,我可没练金钟罩、铁布衫。”李飞边招呼姜薇薇穿外衣,边调侃着。

“放心吧,要杀你,一晚上机会多得是,你一定不要打盹。”姜薇薇得理不让人地反击着。

“你敢来,我一定把你当怡红院的姑娘一样伺候着。”李飞坏笑。

“下流!不理你了。”姜薇薇跺跺脚向外边走去。

回到家里,李飞坐在沙发上,静静想着从江浙会馆事件以来这几天的事:自己这几天确实是有些乱方寸了:急于找上海地下党的叛徒,急于除去在76号的叛徒,急于找线索,急于送消息;幸好自己没有大动作,否则现在应该已经暴露了。想起来老农秘密见自己的交待:要沉下心,把自己很好的隐藏起来,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不要贪功、冒进;把自己当作匕首狠狠地扎在敌人心脏上,让他们寝食难安,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成功。

原先准备的刺杀计划:首先在虾盆里布上药粉,在虾吐泥的过程中吸入药粉,药粉本身无害,与黄酒结合会使人腹泻,当然吃的多腹泻就剧烈一些;要么急于去厕所,要么以为中毒去医院,厕所预先替换的特制薰香能与前面的药粉混合作用产生毒性使人昏厥,特务一定会忙乱送医务室,在送医务室的过程中趁乱补刀估计是比较困难的,所以自己主要是把特制熏香毁尸灭迹,就看上海地下党的埋伏能不能完成最后一击,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计划必须取消了。

一大早,估摸鲜虾差不多到了,李飞溜达到厨房,看厨子正收拾虾,准备往盆里放,李飞笑呵呵的说:“懒得你,也不把盆涮一涮,主任如果吃得不舒服,你可别让我求情。”厨子一听,赶忙洗起泡虾的盆:“放心,李科长,虾下锅前,还要认真洗,不会给您和主任添乱的。”李飞又呆了一会儿,随便找东西吃了点,等到主任保镖过来,他才晃晃悠悠的离开;当然这一切都没避开张国庆那个据说受伤、躲清闲的手下。

今天早上的八卦消息更多,说是找到上海地下党首脑的行踪了,连地址都有鼻子有眼的。李飞只是当笑话听着,偶尔开几句玩笑,然后回督察室认真安排自己的工作,决不越雷池一步:他不相信林书记得到自己的警告后,还能这么不小心;而且真有林书记的消息,主任绝对会封锁消息、封锁出入,不可能一片祥和的公开抓人;只能说这一切都是给自己准备的,可惜自己现在只有看戏的心情,没有玩票的雅兴啦!

当然,这次全体出动的浙江大队并没有抓住人,或者说没有抓住准备报信的人;出入机要室的共产党要犯有时候去厕所才只有一个人陪着,好像是疏忽、松懈了,其实是在等自己吧。李飞暗暗庆幸姜薇薇的情报使自己调整了部署,虽然不知道这个要犯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随便一个坑都够埋自己的,下面自己可要更加小心,主任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的。 第27章 主任的关怀 快到中午,李飞正和同事聊着浙江大队的趣谈、中午吃点啥的时候,一股香风飘进督察室:“李科长,昨天你答应叫我一起吃午饭的,怎么还在这呢!”看着装作欲言又止的姜薇薇,督察室的同事都傻眼了,其中一个聪明人赶紧往外走,其他人醒过味来,赶紧都跟着出去了。

“大小姐,用得着这么张扬吗?你又不是真喜欢我,你这可是影响别的女孩对我的进攻呀!”李飞故意苦着脸说。

“你还想别的女孩?省省吧,惹得本小姐不高兴,让她们生死两难。快走吧,费劲的。”姜薇薇大家闺秀般的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亦步亦趋的李飞,完全无视那些同事瞪大的眼睛。

看着桌子打回来的虾(厨子孝敬的)和菜、饭,李飞有些感慨:要不是对面这傻大姐,现在应该快是总部大乱的时候了,福星呀!“大小姐,我是不是过关了?”李飞一语双关的发问,招来姜小姐的白眼:“早的呢,本小姐就是缺个打下手的,这段时间你被征用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芊芊素手放到李飞碗里的虾仁,让大家明白姜小姐暂时不用惦记了。“大姐,我要找不到老婆,你可是要负责任的。”李飞嚼着大虾,不客气地埋怨着。

“滚一边去,你见过这么年轻漂亮的大姐?叫姜小姐,懂吗?别光吃,猪似的,记得给本小姐夹菜。”姜薇薇眼波流转的神情和说出来的话绝对是两个极端。

“嗻,老佛爷!”说着话,李飞把一个粗粗的菜根夹到姜薇薇碗里,气得姜薇薇直撅嘴;赶紧又夹了个大虾,这才了事。好不容易把这顿貌似卿卿我我的饭吃完,姜薇薇告诉李飞:“下班送我回家。”

“不行,老佛爷,我得护送主任回家;可以约个地方见面,好吧?”李飞赶紧解释。

不得不说,总部的八卦速度是光速的,下午在主任办公室,就被主任关心了:“怎么回事,我可听说你在追求姜薇薇?”

“主任,这八字连一点都谈不上呢,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只是原来在食堂偶然坐在一起吃,最近频率略高点,主要她还是她嘴馋想沾主任的光----蹭好吃的饭菜。那大小姐,一阵阴,一阵晴,不知哪一阵风就把小姐脾气刮出来了,我快崩溃了,真的!主任。”李飞苦着脸说。

“得了吧!最漂亮的一朵鲜花青睐你了,你还不知足,如果要处,就好好待人家;否则人家亲戚要出面打你板子,我可只会加重,不会减免。”李世海笑眯眯的。

“不是吧,主任,您可是我的娘家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呀!”李飞赶紧嬉皮笑脸地打诨。

“滚一边去,这词一般是女人用的,你个大男人,也好意思?对了,我让孙秘书给你配一辆车,牌照换成民用的,安全为上;下班跟在车队后面,姜小姐愿不愿搭车,我可就不管了。去哪提前和许信说一声,最好去有电话的地方。不过总部的保密规矩你俩不能破,否则你吃板子别怪我没提醒你。”李世海关怀的语调像春风拂面。

“谢主任!放心,我不会误事的。”李飞赶紧立正敬礼。

“行了,去吧,成了我给你俩主婚。”李世海仍然是笑眯眯的。

当李世海给孙秘书安排完工作事宜,就把给李飞配车的事交待下去。看着孙秘书疑惑的眼神,李世海阴冷的话语让他明白了:“对李飞和姜薇薇的监视放在一起,暗桩不变,明桩增加点和李飞关系好的人,要弄成例行公事的样子,有车也方便你们掌握他们的行踪;张国庆的诱捕和甄别资料计划目前没有进展,估计要黄。现在靠近机要室的人、还有上次郑雨牵连机要室姜薇薇的案件,连在一起我肯定要重点怀疑,内奸不除,我看谁都像内奸。”

总部的诱捕计划和甄别资料已经悄无声息,据说那个共产党已经被送出国了,资料正在研判,后面抓的那几个共产党据说因为没有抓住地下党首脑,也被处决了。真的假的,谁也不知道,也没人敢问,只是八卦瞎传。

李飞的工作重点已经转到查找内奸上了:孙秘书的照片已经给俞斌看了,车号也告诉他了;发现这个车号出动,俞斌就尽量赶到上次可能是孙秘书接头的地方转悠,只要能看到他从那出来就是胜利。俞斌曾想让自己一些街头的小兄弟加入进来,扩大搜查面,被李飞严厉禁止了,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否则会出大问题。

但是俞斌跟了几次,发现两条腿根本跑不过汽车轮子,基本上是耽误工夫,可是大哥又不让扩大搜查面,苦思冥想之下,俞斌找到了一张警察局发布的江洋大盗的告示,那时候基本上是画像,这张事主的脸型和眼睛有点像孙秘书,加上俞斌的描述就更靠近孙秘书了,告示上说警察局赏20块钱。

于是这些在街头流落的孩子就加上小心,四处注意上了,于是鱼龙混杂的消息就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俞斌这了,当然相似者如果有车,那车号也绝对不会漏掉,当然不管是不是,总能在俞哥这混个棒子面饼子或者几个烤土豆或烤红薯。

在俞斌都快灰心的时候,终于一条车号和长相可能疑似的信息到了他这,赶过去一看,真的是孙秘书,而且进出的地方居然都被饿疯了的穷孩子盯住了;虽然俞斌告诉大家不是那江洋大盗,但是仍然用手里不多的零钱买了棒子面饼子、烧鹅店和猪头肉店卖肉留下的碎肉渣(半讨半买的),这几个孩子吃的满脸幸福。

看着这一幕,俞斌心里很难受:如果不是大哥,他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一顿饱饭就会幸福一整天;虽然他怀里有足够的钱买烧鹅、猪头肉,但是他明白大哥说的是对的,不要做和自己身份不相称的任何事,自己长久了,才能更好地照顾这些穷孩子。 第28章 查找内奸 李飞收到俞斌居然真的逮到了孙秘书的行踪消息,真的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汽车速度真是不好跟;当俞斌告诉他始末以后,他暗暗夸赞这个聪明的孩子,但是他仍然警告俞斌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毕竟为了生存,出卖和被出卖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当然又给了他些钱,让他找机会照顾这些穷孩子。

他迅速把信息由俞斌传给了林书记,他相信即使抓不住内奸,也应该能缩小范围了。心情愉快的李飞准备去机要室接触姜薇薇,以决定以后应该如何行事。

事实上李飞还是低估了内奸的警觉性,这次孙秘书的接头完全是洗清内奸嫌疑的行动:当然内奸没来,用的是金蝉脱壳,而在这个地域范围的其他地下党人员却加重了嫌疑。

因为上次地下党根据住所、职业、还有行动秘密摸排所有人的活动地点、时间,已经让内奸略有察觉,他提醒孙秘书要加大特工总部的清查力度,尤其能接触或者联想到孙秘书出行规律的人,否则他迟早会被甄别出来;并且约定一个时间让孙秘书再来空转一圈,以加重替罪羊的嫌疑。

“李督察,是不是专程来看我呀!”孙秘书的妹妹孙梅促狭的开着玩笑。

“是呀!美丽的孙美女,哥哥今天专程看你,晚上咱们去跳舞。”李飞故意亲昵地把脸凑过来,好像准备亲她似的,吓得孙梅嗷的一嗓子窜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怎么了,孙美女,我有那么可怕吗?”

“薇薇,管管你家李飞,当着你面就敢调笑我。”孙梅脸色微红的埋怨。

“他可不是我们家的,你要招惹他,活该!”姜薇薇幸灾乐祸的回应。

“你俩还没成一家人呢,就穿一条裤子了;唉,我命苦,不在你这碍眼,走了!”孙梅故意苦着脸,扔下她桌上还摊成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扬长而去,气得姜薇薇把手里的文件夹砸到了孙梅出去刚刚合上的门上。

姜薇薇扭过头恶狠狠的盯着李飞:“当着我面调笑别的女人,李督察,长本事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李飞赶紧举手:“大小姐,我这一来是变相赶她走,二来我这不是在您这儿是临时编制嘛,时刻留点红线头,就算被你被甩,咱不是也有个接续的地方嘛!别生气,我这也就是广种薄收,重点培养,你老人家大人大量。”

气的姜薇薇一举手准备扔个啥,结果发现手里是空的,马上变掌为指:“把文件夹捡回来!”

“嗻,老佛爷。”李飞捡起文件夹,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连眼睛都没往文件上瞟,然后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姜薇薇收拾。姜薇薇白了他一眼:“进来吧,我这又没老虎,你怕个什么劲。”

“算了吧,你这不是机密就是绝密,我还想多活两天,就离的远点,安全。”李飞故意可怜兮兮地回答。

在隔壁一间隐蔽的房间里,孙秘书和孙梅听着两个人谈话,随着姜薇薇走进内间,房间内静寂无声,只能听到录音机沙沙的转动声:“如果有人翻看你的文件,你能察觉吗?”

“放心吧,哥。就算只是翻看后复原,我都能看出来,我们这行也是有秘密的。”听着孙梅自信地回答,孙秘书的心感觉沉稳好多。

看着姜薇薇有条不紊的收拾完才抱着一堆文件走进内间后,李飞仍然一动不动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思考着姜薇薇下意识的收拾习惯和孙梅的甩手而走:看来这机要室的小女人也不简单呀,这总部就没个傻子。

其实就连姜薇薇都不由自主的在内间门缝里观察了几秒李飞的行止,才袅袅婷婷地走出内间。

李飞绅士般的在一旁站着陪着姜薇薇锁门,当他俩咯噔咯噔走在总部楼道里,孙梅第一时间回到机要室检查她的文件状态。当他们走进食堂的时候,两个人选在食堂一个僻静的角落里,面对着厨子孝敬的精致可口饭菜,两个人有些安静,而李飞只是微笑的盯着姜薇薇。

“你究竟是哪方面的人?难道我们就不能以诚相待吗?”姜薇薇看看周围无人,皱着眉头轻声询问。

“我叛出家门,跟随汪主席和平建国的方针,就是希望能为阻止亡国灭种的事情做些什么,毕竟日本人的确是强大、而我们又那么孱弱;但这不表示我就没有一点中国人的血性,我就是希望能为苦难的中国人争取点希望,所以我真的就是一名标标准准的总部特工,在用另外一种方式拯救着我的国家。”李飞自顾自的低声闲聊着。

“我们以为你是国民党的人,所以…”姜薇薇停顿一下接着说:“不能确认你的身份以前,我们无法以命相托。”

“唉,你为什么不信我呢?我真的就是汪主席的追随者,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会干一点维护袍泽的事情,但我真的是汪主席的坚定追随者,是特工总部坚定的维护者。所以,你们千万别托,否则我会陷入道义和原则的矛盾中,如果你们不喜欢,你就当众甩我就好了,我会马上忘记以前所有的事。当然,要是能有点钱财的补偿更好,毕竟这在这艰难的环境里,我想过的更舒服自在一些。”李飞由严肃到嬉皮笑脸神态的无缝切换,直接秒杀了姜薇薇的严肃。

是的,姜薇薇口中的“我们”让李飞百倍警惕,看着姜薇薇半信半疑的神态,他清楚对方除了干掉他,就只能是拉拢他,他甚至考虑应该在自己给老领导的秘密报告中提一下自己对姜薇薇的接近属于另类甄别,算是对自己的保护吧,毕竟潜伏是自己的第一要务,也防止姜薇薇背后的人反咬自己一口。

当没有结果的两个人以一种亲密的姿态走出食堂时,外人很难想象他们心里的距离却在悄悄变大。其实两个人也都没有意识到,在双方都握着对方一点小秘密的前提下,除了杀死对方,他们就只能在警惕中依靠、接近对方,直至因某件事打破冰融或者翻脸杀死对方;可以说,两个人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小翠 内奸的事没有进展,姜薇薇的事又是一团迷雾,张国庆的审讯也不能靠近,被送走的小翠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送主任回家后的李飞心烦意乱,在暮色沉沉的黑暗中闲逛着,竟然不自觉地走到俞斌的家门口的大路上,远远看着小院昏暗婆娑的灯光,李飞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进去,黑暗中或隐或现的尾巴提醒他,自己是76号的汉奸特务。

无奈转身进了一家小酒馆,点了几个菜和一壶酒开始自斟自饮起来,眯眼看着门外盯梢的同事,招手叫小二将两人请进来,原来是很熟悉的行动队组员,有点尴尬的望着李飞。“没事,抵近跟踪应该更有效。”李飞招招手让两人坐下,一块喝了起来。

从上海出发辗转一个月才到了根据地,保护小翠的交通员只知道她很重要,但是究竟怎么回事,他们并不清楚,只是把小翠当作重要领导人子女或烈士的遗孤对待,交给边区保卫人员登记在案,好在小翠很聪明只报了个假名字,其他的一概摇头,边保知道是敌占区专人护送过来的,没有深究就暂时搁置在边保审查。

是的,基于内奸不明,上海地下党并没有把这个护送计划上报中央社会部,希望在安全抵达后再密电解释,所以小翠只是在边保附近闲逛参观、旁听学习和寻找67岁的农民爷爷。

边保的很多战士都知道她要找一个67岁的农民爷爷,只当作笑话:无名无姓,这么大的根据地,怎么找?其中一个有心的边保干部,在总部汇报工作时顺便当笑话讲出来,这才被总部领导关注起来:“这么清秀的小姑娘,能不能让我认识一下。”

当小翠被一个和蔼的叔叔领进一间不起眼的房子,里面坐着一个大胡子爷爷,小翠仍然懵懵懂懂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说你找一个67岁的农民爷爷,跟我说说他的事,说不定我们还就认识呢。”这个大胡子爷爷非常和蔼,手足无措的小翠想了几分钟,才下决心把钢笔拿在手里好像无意识地摆弄着。

“很眼熟,这好像是我送给一个故人的礼物,能让我看看吗?”爷爷和蔼的问。

小翠怯怯地把钢笔地给了爷爷:“是的,这就是我送给一个老朋友的礼物,我就是那个你要找的67岁的爷爷,不过我可没那么老,请问你是?”反复看了一会儿的爷爷终于说话了。

听到这句话的小翠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有委屈、有高兴、也有找到亲人的踏实,好不容易劝住小翠的大哭,才断断续续的听到完整的过程。

“这么说,你叫俞翠翠,你哥叫俞斌,你说的这个大哥给你这支钢笔,他有什么要让你告诉我的吗?”爷爷耐心的问着。

“他只是告诉我,所有的事只能和您说,对其他的人一个字也不能讲,怕坏人害我的哥哥和大哥;对了,这是大哥给我的金条和一个地址,她说遇到危险可以拿金条化解,还说如果抓住我的人能把我送到这个地址,他会重谢,还说…”小翠忸怩的红着脸停顿了。

“还说什么?”注意到异常的爷爷笑呵呵的询问。

“如果我找到爷爷,就说明我会很安全,听爷爷的安排让我学习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金条就给我当嫁妆。”小姑娘越说越低的声音不禁让爷爷哈哈大笑起来。

“没问题,金条就留着给你当嫁妆;不过爷爷先替你收起来,等你出嫁的时候,爷爷亲自给你张罗,你看可不可以。”爷爷爽朗的声音让小翠的拘谨放开不少。

“嗯,我全听爷爷的。”小姑娘忸怩的接着问爷爷:“我能不能问,我大哥究竟是干什么的?”

“你大哥,是杀日本人的,是抗日英雄!但是你不能和任何人讲。”爷爷仍然和蔼的回答。

“那我哥?”小翠疑惑的问。

“跟着你大哥,当然是杀日本人了,也是抗日英雄。”爷爷的回答顿时让小翠有一种非常开心的感觉。

“大哥想让我学医,可是我想成为大哥和哥哥那样的人;爷爷,你说我该怎么办?”小翠犹豫一下终于下定决心问了一句。

“不急,根据的你的文化程度安排你先跟班学习文化,等学好文化你再决定干什么。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大哥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医生,所以当医生一样可以救战友、杀鬼子、当英雄。刚才那个叔叔也姓俞,以后对外你就是他本家侄女,杭州来的,父母在战乱中病逝,你流落街头被我党地下人员找到才来到这里,一会儿那个叔叔会给你一份履历,要全部记住,其它不清楚的就以年龄小不记得来解释。记住,你哥哥、大哥的身份还有今天咱两的谈话都是秘密,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讲。”爷爷严肃的说。

“刚才那个俞叔叔也不能讲?”小翠问。

“不能!从现在起你就是那个叔叔的侄女,谁问也是;如果你想找我,可以通过这个俞叔叔,其它的一概不能说,明白了吗?”爷爷严肃的语调让小翠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这俞叔叔带着小翠走进一个房间,向房间里的同志介绍这是他的本家侄女叫俞菲菲,小名小翠,受点惊吓,把他这四十几岁的叔叔记成六十多岁的爷爷了,在大家哈哈大笑的时候,警卫员已经把从老乡那买来的熟花生摊在桌子上,算是小小庆祝一下。

这时候,小翠明白自己以前的一切都不能讲了。跟着俞叔叔回到住处,一个也是边区干部的婶婶拉着小翠嘘寒问暖,婶婶眼里的泪花让小翠的心跟随身体一起落在了这个家里;虽然她没有完全明白这种安排的背后含义,但她清楚如果不是大哥,这一切只会在梦里出现:大哥,你和哥哥还好吗?

钢笔已收到,一切安好。在一个书店的临时接头点里,李飞看着这封中央社会部发的让上海地下党莫名其妙的电报,李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对苦难的兄妹呀! 第30章 蛛丝马迹 “是林书记让交给你的,估计中央社会部也知道这面的复杂情况,所以电报也很隐晦,林书记交待看完就毁掉,所以…”听到船老大的话,李飞又认真看了一遍,才将电报稿烧掉。

船老大又拿出一份文件,大概有十来页:“这是在那两个可疑的日子,我们摸查出的曾经出现过的人,其中有三个比较可疑,林书记想征求你的看法。”李飞默默地看着这份文件,尤其重点关注那三个比较可疑的地下党。

“坦率的说,从文件上看,这三个真的可疑,尤其其中一个,是买办公司的高级职员,不管是我党的工作需要,还是买办身份,混迹于三教九流,而且花钱还大手大脚,通过江湖渠道还救出过我们的同志。可是,太像了反倒感觉怪怪的,你知道吗,我这个外围策应小组连林书记都不能准确掌握,可是就硬被端了一半,另一半到现在还在生存着,而这三个人从他们的履历看根本不具备出卖我的小组的可能;当然,可能他们背后另有其人,但是内奸在咱们这种红色小组发展一个下线是非常冒险的,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慎重。这两个日期固然是线索,另外能不能追溯一下我的外围小组最初使用的房产,或者最初进上海和当时地下党是不是有过什么接触,后来虽然截然分开,但是还是被有心人记下这种可能性,或者党购买房产在党内的资产明细留下痕迹,以至于被出卖。”

看看不吭声的船老大:“我估计,我肯定是他们最想得到的目标,而这次甄别也是冲着我来的,但从目前情况看,他们掌握的有限,应该是偶然撞上的。按照76号的风格,应该有大行动了,所以急于先拔掉我这颗眼中钉,下一步就会拔上海地下党这根肉中刺了,所以在这之前上海地下党暂时是安全的;只要我们减少地下党成员之间的交叉行动,降低连带暴露的可能性,才有最大可能赢得喘息时间。我们要和敌人拼耐心,谁先犯错谁失败,况且敌人前期那么大的行动涉及到我们相对独立的两个系统,这对内奸隐藏是最为不利的,和中央社会部认真梳理上海地下党的前世今生,我相信一定能揪住狐狸尾巴。”

“那你觉得我们近期的行动?”船老大认真听着李飞的分析,抓住间隙问了一句。

“明线按照敌人希望我们走的方向调查江浙会馆及后期被破获的小组,还有这几个嫌疑最大的人,希望内奸认为我们中计而麻痹,进而行动为我们的暗线创造条件;暗线通过中央社会部的排查和我们的日期排查交叉锁定嫌疑人员,同时秘密制订疏散计划并建立几个不同的疏散通道,以甄别行动的名义让敌人形成惯性思维----不敢随便行动以保护他们的内奸,为今后的撤离创造条件,我估计这次暴露的同志应该不少。另外一定要确保林书记的安全,敌人现在不动也有可能没有掌握林书记的行踪,千万不能大意;转告林书记,轻视特工总部对我们意味着灭顶之灾。”李飞郑重地提出警告。

“我全部记下了,另外林书记让我转告你,你的最高任务就是深藏潜伏,一定不要冒险。我已经以回中央社会部汇报的名义从目前的暗线小组脱离,上海地下党只有林书记掌握你的情况,我充当你和林书记的临时联络人,我的主要任务是掩护你在必要的时候撤退:这是最近从外地抽调的6人武装小组,与上海地下党时完全隔绝的,归我指挥,这是他们的照片,记住他们的样子然后烧掉它,他们不知道你的任何情况和样子,但会在你经常出现的地方分散蹲守,只要你对他们任何一个人说出‘小兄弟,你这人从面相看心脏不好,需要回家静养’,然后用右手揉左眼,那么就意味着撤退计划正式启动。这个计划是社会部最高领导制定的,人员也是经过挑选的----绝对忠诚。”船老大认真的安排着李飞的撤离细节。

李飞淡然地笑笑:“替我感谢组织,只要有一分潜伏可能,我就不会撤离;你们绝对不要盲动,防止敌人只是例行甄别,你们盲动就自曝其短中了敌人圈套。放心,有那么多战友在庇护着我,运气一定不会差。”

船老大其实已经明白李飞的心意,但他仍执拗的说:“我得到的命令是:在需要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安全护送回根据地。我是拿脑袋担保的,如果你被捕,我们就是倒在救你的路上,也不会空着手回去,请相信我的决心。如果你认为我够资格做你战友的话,请你一定要配合我的任务。”

看着敬着标准军礼的船老大,李飞也认真地回了军礼,接着双手拥抱住船老大:“珍重!你们永远都是我最尊敬的战友,万一、我是说万一运气不好,不是同志们的问题,好好的活着替我手刃内奸和汉奸,就是你们圆满的完成任务。”然后李飞马上转身向外面走去,因为他怕眼角的泪滴会让船老大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

无论是在76号总部还是在居所、舞厅、酒店,李飞必须尽心尽力的是汪伪特务的心态,不能扮演,因为扮演意味着可能出错----就算最高明的演员也不能保证不出错。

他就是一个扎扎实实的汪伪特务,他必须冷漠地看着刑讯室对反日分子的用刑,其中就有自己的同志,他还得眉飞色舞的与特务开着荤素搭配的玩笑,有时候神秘兮兮的议论着总部的闲闻逸事,但是绝对不能让人抓住不应有的评价----譬如对主任的负面评论,有时还得表现出单身汉被女人的吸引,对金钱的渴望,对工作的认真、对国共的痛恨。

是的,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汉奸,他必须拥有让主任放心的工作能力、人所共有的人性阴暗和小小的贪婪、以及对汪主席的忠诚,他必须让主任觉得可以掌控他,虽然主任很清楚他同时也在效忠着带他到南京的老领导。 第31章 倾轧(一) 76号总部的主要构成有早早归顺日本人的汉奸、被抓住变节的潜伏人员、汪精卫成立伪政府带来的部分人员,虽然主任只有一个,但是这些骨干同时还在与宪兵队、特高课、派遣军司令部、日本秘密机构、南京大佬甚至国共两党、外国情报机构保持着亲疏不同的联系,甚至还有日本人安插的秘密特工,监视着76号的运作。

在对国共和国外特工进行无情打击的同时,汪伪内部倾轧、对日本人的欺瞒、隐性争斗一直在进行着,不是反日争斗,而是争权夺利的献媚、效忠和犬咬。很可悲,日本人乐见这种争斗,甚至在暗暗推波助澜,因为一个一盘散沙的机构和国民是他们所喜欢的,日本人的暗地评价是:这些低劣的支那人,亡国灭种的时候还要争,他们不知道死是早晚的吗?

而那些号称曲线救国的言论:日本人的制度先进,国力强盛,只要这个国家能容纳我们的政府,让我带路、消灭异己分子又如何;暂时的委曲求全是为了今后的保留火种,如果他们对人民不公,我也会奋起反抗的。

可惜,等到人面兽心的太君需要比赛砍人头玩或看中你的漂亮亲属需要中日和善时,你只能乖乖顺从,如果敢反抗,还没有到行动时候,就已经被有同样想法的汉奸干掉了。日本看中的只是我们的土地、资源、人力压榨、市场压榨等等利益,他们只关心自己国民的生活,你们的?

对不起,没看到他们一直在尽力呐喊了,民主就是要先打破后建立,过程总是需要的吧,他们也是号称经过百年的发展才到今天的,所以说你们的子孙是有盼头的,要有耐心,有些百姓被杀是误会,战争嘛,不是有意的,要相信他们是‘和善’的,他们辛辛苦苦帮你们建立新秩序,拿点低价资源、有点特权、杀错人、强奸啥的也是正常的嘛,至于生化武器,恭喜你们的后代有变异的机会了,欠款?会还的,钱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尽快讨论弄清楚他们应该付给谁?

如果有人对日本人的亲善掠夺有看法,好吧,请认真考虑你是选择毒药、发疯警卫或神经百姓的子弹,最好还是保留你的看法,为亲善贡献你和你的全家,他们绝对是非常‘民主’的,敢反对这场邪恶的战争,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会被毫不留情的干掉。

希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后世子孙不要再有同样的愚蠢想法了,自己的问题只能靠自己解决,一旦受蛊惑盲听盲从忙着打破现在好像非议多多的制度,再建立起你并不了解却盲目羡慕的制度,那时候你的粮仓已经可以让老鼠进行足球比赛了,因为在你忙着打破的时候,他们在忙着掠夺,是那种吃相很差的掠夺,那时候你也只能饿着肚子在粮仓看老鼠踢球了,至少人家还没把你的脑袋当足球踢,应该感谢不杀之恩还是应该自强不息…?

是的,76好总部的派系之间的倾轧是以生死论的,无论你的背后是谁,一旦因你的不慎被抓住痛脚或者被伪造出看着真实的证据,你就认命吧,就像丛林法则,弱的、运气不好的或者不够聪明的,基本都被淘汰了,剩下的基本都是精英、人精或者被庇护的。所以,这些人如果合力认真干一些事情的话,谁都挡不住,好在他们的大部分精力用在保命、内斗上,所以才能形成这种纷繁复杂的局面。

李飞是跟着老领导来到南京的,老领导是汪主席的参议,对秘密机构是有监督、建议权的,防止其做大不听领袖的指挥,或者说老领导在替汪主席看着狗腿子,其实李飞不知道的是,有不同派系的代表人物都在对内、对外干着老领导同样的事情;李飞和老领导之间是靠秘密报告联系的,通过一间贸易公司以密码形式,所闻所见、看法什么的,大事小情都可以说,估计主任也知道一点,只是不捅破罢了,好在主任和老领导派系还算和善,所以李飞的日子还是过得去的。

这一次老领导来是调查李飞督察室那位高官的亲戚的事(甄别行动被背黑锅的老兄),一直以来为避嫌和76号只是卷宗往来,并没有宴请、接见什么的。最近感觉事情完结的时候,李飞才决定拜见老领导。当然要知会主任一声。

“主任,今天我打算去看看老领导,看您有没有什么嘱咐的。”李飞在汇报完工作就请示主任。

“私人拜见,要我这主任嘱咐啥,不过你给参议带什么礼物呀?”主任仿佛不经意的问。

“领导胃口不好,我一会儿买点特色点心和土特产礼物。”李飞恭敬的回答。

主任诧异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君子之交淡如水,好!”

“不是,上次领导亲戚开公司的房产,我直接按市价买下送过去,结果被臭骂一顿,说我行贿、欺压百姓,逼的我收下钱、又给房主补了一部分钱才算了事,可是那房主死活不要,最后把枪掏出来才收下。主任,我再也不敢做这事了,两头堵。”李飞苦着脸说到。

主任一愣马上又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你,干工作那么精明,人事关系的情商咋这么低,服了你了。对了,这是别人送我的一个小玩意赝品,你留着把玩,代我问参议好。”

李飞接过东西一看,就知道不简单,小小盒子透着古香古色,绝对是真品,看着主任似有似无的笑容,李飞再不明白就该撞墙了:“谢谢主任!我会珍藏好的,一定把主任的好带到。”主任挥挥手让李飞出去了。

其实李飞不是不明白这里面的学问,但是他是最痛恨这种事情,要不然也不会在军统被压制这么多年,不过他和老领导这么多年,也并没有他和主任说的那么笨。在老领导亲戚开公司(兼参议秘密联络点)的时候,李飞做了两件事:第一向社会部建议安插自己的同志参与其中,为我所用;第二,把一个富商送自己的房子作为办公地址(其公子参与反日会社被抓,李飞保出来的),为掩人耳目,有买卖合同,其实只有两根黄鱼的定金是真实交付的,就这也是逼着对方收下的,老领导过意不去,要给钱,李飞不收遂以投资名义做了个秘密股东,皆大欢喜。 第32章 倾轧(二) 第一件事应该是成功了,因为李飞还因为组织经费紧张,向一次性秘密信箱放过两根大黄鱼,用于活动位置使用,虽然不知道是谁安插进来了,但直到半年后才开始秘密运作:李飞利用各种时机卡下的物资,指令周福将物资搬到指定库位,之后东西就慢慢消失了,当然是老领导的公司提走的。

这个小组级别至少和他一样,估计没有本地地下党的参与,那半年应该是慢慢往上海安排人,至少从76号的简报和地方缉私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只是周福干私活被大工头发现,被李飞教训一顿以后,没几天周福又被缉私警察抓进去,估计是大工头干的,李飞带着人在警察局逼着这个局长的亲戚,用左轮手枪的一个子弹赌他自己的命,最后局长和这个小子全跪下,李飞才取出那颗子弹,空枪对着那警察后脑开了一枪:记住这个声音,再有下次,这就是你听到的最后声音。从此,周福这个小工头就是躺上一天,也没人过问了,这条走私线应该是稳定了,当然周福也只以为李飞是在揩油走私,嘴倒是很严。

第二件事,年底真的分下一大笔钱,李飞死活不要,直到最后老领导出面,李飞才用招呼手下兄弟的名义拿了三分之一,并且真的给手下人花费,当然结果就是这家公司没有任何牛鬼蛇神敢惹,当然李飞手头宽裕,孝敬主任也自然而然不着痕迹,尤其执行任务得到的部分值钱宝贝也以让领导鉴别的名义上交主任,加上秘密医疗小组的事,李飞在总部还是混得风生水起,如果不是背后的派系,估计李飞已经是主任的亲密嫡系了。

李飞又很低调,除了在工作中认真、晚上喜欢歌舞厅以外,其他时间和大家相处都比较融洽,所以偶然有些渠道反映李飞可能有走私嫌疑,但基本上都被忽略了,76号谁不在捞钱!

李飞大大方方走进老领导住的宾馆,保镖验证后就马上放行了。除了乱人眼球的土特产、主任的“赝品”,李飞自己实际上还准备了一枚唐朝玉饰,绝对是稀罕物件,当然是以现在的眼光,在当时也仅仅是稀罕而已,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人命都朝不保夕,物件又能有多值钱。

“参议,我来看您了,有点晚,还请恕罪!”李飞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静待指示。

“哈哈,一点也不晚,我这次调查的又是你的手下,公事不了,你来我也不会见,防止你小子撞木钟。”周参议爽朗的笑声,还调皮的眨眨眼睛。

李飞明白是让他防止窃听,但李飞还是接着说:“一来是看望您老,二呢让您帮我掌掌眼,我收了小玉件,但行家都不看好。”

周参议诧异的眼神,在看到李飞比划以后,马上归于平静:“不懂,瞎掺合,活该上当。”当看到主任的“赝品”后,周参议的眼神一下就被吸引住了,又看了一眼李飞后,马上明白这真是撞木钟了,不过不是救人的木钟。

“唉,我这不是想捡漏吗!假的就扔了吧,当交学费了。”李飞唉声叹气的样子,好像真是他买的。

“留着吧,虽然假,但是留着也是个念想。”周参议又从盒子里拿出个玉件递给李飞。

李飞吓了一跳,真的是假货?探头一看,盒子里还躺着一件玉器,就算以他的业余眼光也能看出不凡,李飞马上掏出自己的玉件,指了指自己,无声放在桌上;周参议嗔怒的指了指李飞,拿起玉件仔细观察起来。

端详良久,周参议才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一个箱子,一摁开关,周参议的声音流淌出来。跟随着参议,李飞无声走到卧室和客厅之间的过道,恭敬的站到参议右后侧,等待训示。

“李世海够大方的,这可是个好东西呀!他怎么交待你的?”周参议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是别人送他的一个小玩意赝品,让我留着把玩,让我向您问好。”李飞老老实实的回答。

“老奸巨滑,一点把柄都不留,还要把事办了,够聪明的!也好,倒省我事了。”周参议低哼一声。

“那我这东西怎么办?”李飞指着手里的假玉。

“人家不是说送你一个赝品把玩嘛!”周参议笑吟吟的神情说明他的心情真的不错。

马上明白过来的李飞不禁爆了一句:“这可真高,一点把柄没有呀!这手腕够我学一辈子了,不愧是领导!那我得留着当护身符。可是我应该怎么回复主任?”看着参议伸出的食指点指他,李飞扮了个鬼脸。

“什么都不用说,看结果不就全清楚了。老马这次估计得受点罪了,日本人铁心要收拾他,如果不是汪主席保他,哪用我跑这趟;不过也未必是坏事,退下来远离这趟浑水,焉知非福呀!”参议慢悠悠的话语让李飞有点发愣。

“不是吧!就他那侄子倒腾的那点情报赚点钱,能整倒马参议,日本人是不是疯了?”李飞不解的抱怨。

“你懂啥!他侄子那事还叫个事。在这次行动开始前,政府高层能够接触秘密的机关人员都收到一份关于日本政府下一阶段的工作的规划,我也收到一份,但我根本没看,原件还在机要室存档着呢。老马估计不仅看了,而且泄露了,我估计那规划就是一篇鬼话,一旦外泄就能迅速锁定泄露源,就是说我们这些人也在面临着甄别。日本人也就是骗骗老马这种草包,难道他不清楚日本人什么时候真正愿意把他们的秘密告诉过我们?!”周参议落寞的神色表明了不满。

李飞一下子被震撼了,感情这次甄别行动不仅仅针对76号这一家,感情整个伪政府秘密机构包括高层领导都面临着一次甄别,甚至于清洗,这绝对是震爆眼球的消息:“什么行动这么机密,要这么大动作?” 第33章 倾轧(三) “准确信息没有,即使有我也不看。国内的战事已成胶着之势,短期想突破很难,在欧洲德国人和苏联已经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日本人和苏联、西方的关系走向直接决定着国内的下一步战况发展,所以国外相关国家、国内的国民党和共产党特工对这种战略情报垂涎三尺,其实就算日本人定了调子,这种机密会知会汪主席、或者告诉我们?我怀疑!”李飞恭敬聆听。

瞟了李飞一眼,周参议继续评价:“其实我们情报机构的动向本身就是风向标,我们身在其中,想瞒我们?哼,如果能瞒住,他们就没必要进行什么甄别;中国这么大,靠他们那几个人,能干成啥。”

周参议顿了顿接着说:“研究德国历史和看希特勒开战以后干的事,我估计苏联过于乐观了,日本人呢又想吃肉又怕吃亏,他们最多就是佯动,局势明朗以后有所动作倒有可能;美国国内反战强烈,但再这样下去美国人就成孤家寡人了,所以美国人从战争初期明着暗着大发横财,到现在以各种理由限制战略资源的输出就说明,利益方选边站队开始了,你没发现重庆的制式武器有很大的变化,英国人卖的?他们顾得上?哼哼,哄三岁孩子呢,下一步就看欧洲战况发展、日本人在中国的进展了。所以我想日本人应该急切需要一个稳定的大后方,也就是说必须尽快摆平重庆政府、消灭共产党应该是他们的头等大事。最近监控发现南京、重庆、苏北的日本特工电报量剧增,而且都是高等级密电,估计谈不妥就该又一轮的大打特打了;打了这么几年,战略对峙已经形成,想再形成侵略时期的武力优势已经不可能,所以轻易想打破平衡哪那么容易,不针对领导层想点花招改变对峙局面,日本人还能干啥?至于谁点燃这个世界的大火药桶?你看吧,希特勒实际上已经和欧洲彻底翻脸了,和美国人翻脸早晚的,就是日本人的战略未明,也是目前唯一变数比较大的势力,我看日本人的境界高不到哪去,或者说目前可能就是他们的顶峰状态,一旦决策错误,将是他们自己的噩梦开始。我们呢,应该如何自处?”

听着老领导对世界局势的分析,李飞闻出了一丝哀伤的味道,同时他对政府首脑可能会受袭的分析也感到十分害怕,如果根据参议的分析:日本人应该首先尽量剪除内奸,同时在占领区最大程度的消灭国共两党的地下组织,至少让他们在一段时间内成为聋子、瞎子,其次将军队摆在计划出击的位置,然后想办法制造对方首脑机关的混乱或者刺杀关键人物,最后趁乱出击围剿,打破现有的对峙平衡。当然每个行动前的伪善、佯动是必不可少的,毕竟在中国离开伪政府的秘密机构要干这么大的事,真是不可能;就算搞不乱首脑机关,打击对方的秘密机构总部也能收到奇效,确实能印证目前的奇怪状态。可是,没有任何实体情报的佐证的分析能上报吗?李飞陷入沉思。

“怎么,吓着了!我们暂时没有问题,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呀。还是说说你吧,最近频繁接触姜薇薇有点冒失,姜部长号称政坛不倒翁,他的侄女哪是那么容易沾便宜的,她很可能就是个探测气球,你不要便宜没沾着反惹一身骚。前两天你来,我真不会见你,你已经上了日本人的一级秘密监控名单,如果不是你的秘密报告提出怀疑姜薇薇,我都得离你远点,日本人全盘盯着呢。你是不是真喜欢上她了?”周参议眯缝的眼睛让李飞不好意思。

“郑雨您知道吧?”看着参议微微点头,李飞分析:“郑雨我看是重庆的人,和姜薇薇也不清不楚,所以我试探了一下,结果就被黏上了,我是怀疑她背后的人有大问题,所以贪功心切。难道郑雨就是他们出卖的?”

“那估计不是,她也是被利用的,不倒翁凭啥不倒,就是左右逢源嘛!留个渠道献献媚,有了问题翻脸揭发,之后再勾挂,政治家能有品行?只不过老小子手尾干净,日本人也不好过分刁难,他比老马精多了。你可不要傻乎乎的往上撞。”参议说的话让李飞不禁后怕,这水也太深了,看着是小红帽,谁知道后面就藏着大灰狼。

参议看出李飞的困惑:“不要着急撤,就享受你的甜蜜爱情吧,看老小子怎么办?鱼没钓上,鱼饵也快被叼走了,想想都开心;不过你不要过分啊,不然老小子恼羞成怒,你可就生米煮成熟饭了,我可不当拆墙的恶人。”

看着一脸玩笑的参议,李飞涨红着脸:“领导,您行行好,这男女的事咋的就不过分。我只想平平稳稳的过日子,您就给个辙,不然我如果真的要被抢亲了,就拉您当我的男方长辈,看您的脸面往哪搁。”

“哈哈,还真急了。放心吧,那女孩子我已经秘密调查过了,受过机要培训,连带着简单的谍报训练,手上没血,履历基本清白,没有日方的痕迹,如果不是老小子,我倒还真赞成你俩,毕竟我们这行想找个清白的老婆太难了。关键多一层保护对你也不是坏事,至于最后怎么办,就看你权衡利弊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把命保住再说。你机灵点,不要被人家卖了就行,而且以你的资深特工经历,我不相信你能被雁啄了眼。”周参议一本正经的语态让李飞大为不满。

“您是让我通过姜薇薇监控姜部长的动静,顺便谈恋爱吧,您这不成美男计了吗?”李飞故意抱怨。

“你知足吧,你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想靠上这大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小子是不是真成奸商了。再说,多一个消息渠道,就多一点生机,咱这可不少人指着咱呢。就这么定了,真的生米煮成熟饭了,我当你的家长,我都不嫌丢人,还委屈你了!”周参议憋不住的笑意让李飞大为窘迫。 第34章 反省 “放心吧,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思,盐井机关长也想多只眼睛盯着老小子,你奉旨泡妞,有百利而无一害,你偷着乐吧。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千万不要让世海知道,有问题自会有人救你。另外,你小子对钱太不上心,公司给你的股份也不是谁拿钱都能得到的,哪怕是你们主任也不行;留些钱财防身,万一形势崩坏,硬通货可能就能救你的一条命,你以为凭咱们的这点权势将来还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让他们在瑞士给你申请了一个帐号,这是帐号和密码,以后分红只给你百分之二十的现金,让你上下打点,其它全在帐户里,只认密码不认人,你小子上点心。”参议乐呵呵的表情估计是针对姜部长。

看着参议递过的纸条,李飞眼圈有点红,喏喏半天没说出话,周参议哈哈大笑:“行了!别矫情啦,我把你们带出来,总得给你们个交代,兄弟一场,以后日子长着呢。”

说实话,李飞从宾馆出来,背后全是冷汗。自己只是想扩大情报渠道的无心之举差点带来灭顶之灾,他仔细回想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主任偷偷布局,把自己装在布袋,郑雨因为报警电话被甄别出来;自己的对外联络站被端一半导致瘫痪,和上海地下党联系查找内奸,无奈发展俞斌、拿到郑雨留讯、接触姜薇薇,送小翠走是在自己正式交往姜薇薇以后,主任给自己一部车,看来这部车并不那么干净;后来又和船老大接过一次头,自己身后估计应该是干净的?就是不知道敌人的暗哨发现什么没有,中间向周参议上报自己接触姜薇薇过程并提出怀疑,所有这一切现在怎么看都觉得破绽百出,自己究竟暴露没有?

所有的思绪一下涌进大脑,让李飞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备受煎熬:不行,自己必须和俞斌秘密碰一次,给他一个76号秘密线人的履历,或者和青帮的头目商量给俞斌一个青帮的身份,紧急也许可以救命;有关国共首脑可能遇袭和苏联的情报,其实都算不上情报,没有佐证,自己该怎么办?己方内奸的事,码头的事,老领导究竟察觉什么没有。对这种专业老特工,李飞从来不敢小视,人老成精,在黑暗世界行走这么多年,没点敏锐地嗅觉早就被淘汰了,还能爬上高位!李飞真的感觉自己就摇摇欲坠地站在悬崖边,不知哪阵风就会把自己带进万丈深渊,多年的潜伏顺风顺水,竟让自己丧失了警惕,把76号、主任、周参议或者日本人当傻瓜,可现在看自己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一脑子糨糊的李飞回到76号,心不在焉地处理了几件日常工作,然后静等主任的回家,好在主任今天好像没什么事,早早回家;四目相对之下,看到李飞的笑容,主任知道事办了,也没有多问直接钻进小车,在浩浩荡荡的车队护送下回家。

李飞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去接姜薇薇,而是把车直接开到一个日本人背景的浴池,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面前漂浮着一个托盘:一壶酒、几个小菜。随着酒精渐渐充满全身的感觉,李飞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努力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审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并评估对自己潜伏的影响:由于自己最近的冒进,应该是上到怀疑人的名单,但是应该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指证自己;周参议今天的话信息量也很大,以他一个职业特工的老辣,其中真实的信息必然也会不少,一个中高层内奸的甄别和几条情报的损失,孰轻孰重应该不难取舍。

“日本人全盘盯着呢!你已经上了一级秘密监控名单。”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的李飞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周参议这次来应该不会只是给马参议擦屁股这么简单,浙江会馆这次行动没有他这个情报元老居中调停是不可能的,那么这次行动以至于后面的事情,周参议是了如执掌的,自己的秘密报告只是解释了自己的动机,并不能完全洗脱嫌疑;也就是说,自己这次被接见,应该也是参议小甄别计划中的一环,自己只是瞎眼主动撞进来的鸟,那么周参议说的很多情报绝对是真实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一直是周参议的名言,拿到绝密情报的自己如何动作,将决定自己是被清理门户还是将更受信任。

想到这一层的李飞隐隐有一丝轻松的感觉:平心而论,如果自己是内奸,那么周参议在日本人和汪主席面前是绝对要受影响的,保自己还是斩马谡似乎也不是什么太难抉择的问题,今天的谈话已经说明了一切;除非自己仍然不管不顾的冒进,那么在日本人和主任清理自己之前,周参议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死法,剩下的就是自己下一步怎么办的问题了。

情报一定要上交但绝对不能被直接引用,真假情报的组合一旦被潜伏在我方的日本人或76号情报人员探知,哪怕是一些行动的征兆都能让自己万劫不复,马参议的例子就是最好的明证,周参议这种提醒方式难道是对自己已经产生怀疑?不管了,以自己最高等级的密码报上去,老农和局长会明白自己的处境的,剩下的就是什么也不做,忠实履行76号督察的职责,李飞预感到只要自己熬过这次甄别,虽然这个过程会很残酷,但绝对能给对手一个巨大的破坏,至于俞斌也的好好安排一下,剩下的就看自己的运气了。

想通一切的李飞竟然在浴缸里睡着了。

日式浴池的服务是不错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侍者叫醒,一份日式早餐也摆在面前,心中已经有着落的李飞风卷残云的消灭了早餐,就赶着到主任家门口汇合。

今天看76号虽然还是那么忙碌,但在李飞眼里还算平静;可是在他出76号办事的时候,看到不断在他眼前晃悠的船老大,他知道一定有变故了,但是他并不打算现在见船老大,他还得认真准备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第35章 内奸“暴露” 晚上送完主任,又赶回到76号接上姜薇薇吃了一顿江南风味,还在舞厅玩到很晚才算作罢。送完姜薇薇,李飞才筋疲力尽的回到自己家,正常洗漱后熄灯睡觉;但灯光灭后佯装躺在床上的李飞又蹑手蹑脚的到两个窗户前观察外面的状况:那个明哨很简单,就在楼下不远处的最佳监控位置停着,车内或明或暗的烟头表明了一切;暗哨呢?

坐在沙发上的李飞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预留的房门轻轻打开的声音让李飞立即站起来,握着手枪侧身站在二道门边;基本没什么声音,一个黑影滑进二道门。李飞的手枪悄无声息的顶在来人后背。“大哥!”来人低低的声音让李飞收起了枪。

“发现什么没有?没让人看到吧?”走到墙角的李飞问俞斌。

“大哥,我可是贼出身。你这可好,做贼要防屋内的人,可你让防着屋外头的人:一部汽车,里面两个人,应该是76号的;斜对角一个睡在草甸子上的乞丐应该也是,不远处胡同一个醉汉应该是乞丐的后援。我绕你的屋子好几圈,应该就这三处,那个乞丐很警觉,差点被发现;出去的时候不能走后门,你得从这三个人构成的弓背线中间翻墙出去,我已经在外边垫了个烂石头,很结实,墙内我把你邻居的烂桌子拉过去了,不太结实,已经垫砖,走的时候我会原样复位。”

“他们看见我喝酒了,如果有电话就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应付,然后这个手电套上红布闪三下,我的位置离这不远,会尽快赶回来;现在三点,四点前如果不见我回来,你就赶紧撤,等待通知。”李飞低低的声音怎么听着都像唠嗑。

“知道了!我会等你回来的。”看着俞斌倔强的眼神,李飞狠狠地拍了一下俞斌的后脑,然后从房门滑了出去。只离一条街远,有一个荒了的园子,常有野猫野狗出没,因为死过人,晚上就是乞丐都不愿来这儿;角落处有一个破败的小屋,从这能直接看到李飞家的一扇窗户,对!这就是和船老大约见的紧急联络点,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通过手电联系,船老大已经猫在这个破屋的一个角落。“出什么事了?”李飞急急得问。

“我们抓住内奸了。”船老大不高的声音却像一个炸雷轰击着李飞的耳膜。

“快说说。”激动的李飞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看尽船老大噤声的手势又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此人是上海地下党外围产业的一个会计,日本人来之前就是跑跑腿,核心的东西并不介入;日本人来以后,一方面我们的组织遭受多次打击,损失很大,另一方面他的一个孩子被宪兵杀害,反日情绪很高,经过审查就吸收进来,外围产业就算作一个落脚点,这么多年一直很安全。”

没等船老大说完,李飞就插话:“那他怎么知道那么多秘密。”

“你的外围联络点是上海地下党在日本人来之前就买下的,经过几次假转手,当时的知情人基本不是被抽调到别的地方就是牺牲了。这个会计其实也不知情,但当时从这个产业抽调过款子,这个会计一开始还以为是掌柜的包小,后来从掌柜的(我地下党联络站负责人)和别人的言片语里听到这个地址,虽然表面上转手,但并没有款项回流,就留下了祸根。”

看着李飞着急的神色,船老大加快介绍:“被触动的联络箱是常到他这交接的两个联络员,被他出卖了;会议的事完全是红队闲聊,被假寐的他听到,通报给76号的。三个多月前,他是在一次路上盘查被抓进去的,本来想讹两个钱的特务一咋呼,还威胁他要把他家人怎么怎么的,结果他以为暴露就招了,所以后面惹出这么多事。”

看着若有所思的李飞:“我们是根据暗查的结果发现他最近很热心,而且很多事都和他有关联,一查结果还就是。林书记很高兴,说打掉敌人这个支撑点,就方便下一步工作了,和他认识或相关的人都已经安全转移;通报给你,就是想让你放心,同时也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听到“支撑点”这个词,李飞的大脑划过一道闪电,一直若有若无的念头猛然清晰起来。船老大看见李飞的表情突变:“怎么?有什么问题?”

“从表面看,所有的环节都对的上,但这恰恰就是问题。如果是前两天抓住他,我也会认为是他,但根据我最新得到的消息,日本人和76号、包括伪政府高层策划这个甄别行动的时间长度远远超过四个月,这次的甄别行动主要是针对伪政府高层和直属特务机关,日本人直接策划并遥控指挥的;我党也是他们的重要目标,这么一个小脚色,撑不起这场大戏,而且他还是误打误撞被抓的。”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解释:“我怀疑,组织内部应该另有其人叛变,时间应该是之前四到六个月这段时间,除了你说的那几个线索,他还应该是地下党高层或他知道某个能接近高层领导人的人,这样才对得起这场甄别大戏。对了,了解一下这个会计,或者说这个会计不是被误抓的,应该是设计好当替罪羊延缓被甄别的,上次我们既定的查找内奸方针不变,加上这几个因素应该能加快对他的甄别。”

看着惊诧的船老大,李飞加重语气:“相信我,76号的人不是草包,尤其我们主任;如果不是几方内斗,我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潜伏这么久。对国民党,由于很多都是前同事,或者对中国前途感到渺茫想留条后路,不乏投靠的人,所以打击国民党,他们也顺手的很。而对我党,他们并不熟悉具体运作,想大范围摧毁只能靠高层内奸或能接近高层的内奸;这次行动应该是针对国共地下势力和在伪政府卧底的,如果能一并肃清,对日方下一阶段的行动绝对是事半功倍的。就算我的猜测是错的,系统筛查一下,清洁一下我们的组织也不是坏事。” 第36章 后手 “这是电文,比较长,分多次尽快发出去。告诉林书记,甄别到了关键阶段,我要静默一段时间;这是日资银行的钥匙,如果确定我失败,可以打开它,里面有接受的浮财充作党的经费,还有对76号和伪政府的介绍,都是密语,方便后面的同志工作,这是密钥。”看着船老大惊讶的表情,李飞笑笑。

他接着嘱咐:“如果确实有我说的高层内奸或者能接近高层的叛徒,轻易不要触碰它、也不要监控他,侧面摸排他的所有可能接触到的机密及接触人员,拟定暴露人员的撤退计划,找一个他可能离开几天而又是再正常不过工作的时间段内,撤离我方可能暴露人员,并清除他。记住,在我静默期间,无论发生什么或听到什么,都不许有任何关联我的解救或其它什么行动,因为那可能是圈套,哪怕是对这些消息的评价在地下党内部都不能有,一言蔽之,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看着船老大凝重的表情,李飞故作轻松:“你们都摸到人家内奸的边上了,还不让我被圈在嫌疑人里,你真的以为76号全是病猫呀!下一步虽然会很残酷,但是他们应该没有过硬的东西;放心,你是我最大的依靠。只是你虎口的枪茧还不像船老大,把老茧去掉再加上你身上没有任何违禁品,万一有问题,找个可靠地老百姓装作远方亲戚赎你就成,特务都爱钱。”看着李飞递过来的大洋和一些值钱的小物件,生离死别的气氛迅速弥漫在他们中间。

“保重!”看着李飞伸出的手,船老大紧紧握住,向前一步和李飞拥抱:“保重!其实你可以撤退的,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李飞轻松的笑容和坚决的摇头,表明这不是需要讨论的话题。

看着李飞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船老大那种壮士一别的心情充斥全身。

悄悄潜回住处的李飞同样也受到了俞斌的刀指待遇。“有情况吗?”李飞没理会后脑的匕首。

“没有,大哥。再不回来,我就在你床上睡呀。”俞斌促狭的声音暴露出孩子的天性。

“下面的事很重要,你要认真听。天快泛白,我们的时间很紧。”李飞没有理会俞斌的调侃:“大哥只是供职在汉奸机构,但大哥还是有中国人的良心的,大哥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在,这是大哥留给你的金条和防身武器,都藏起来不要随身携带,你只是个小贼,不要带和自己身份不匹配的东西;还有一个埋武器的地点,有长枪和盒子炮、还有配套的子弹,你还是最好别碰。如果大哥较长时间不回来,会有人来找你的,没有黑话密语,但他们一定会带着你和小翠共知的小秘密来证明他们的身份,除此以外任何人的接触你都不要理,那怕他说是我派他来的。”

看着俞斌疑惑的眼神,李飞接着说:“这是青帮的信物,你找余长老,他会收你做青帮弟子的,并安排你做街面打探,其实主要是保护身份,违法的事情不要做,懂吗?剩下的事情就是在76号那一片卖烟,要无规律的、经常性的出现或离开,哪怕没什么事也不要让人摸住你的规律,有青帮弟子的身份,没人敢欺负你,但不要招惹特务;大哥不在期间,尽量安分守己,大哥打破静默就会通过你教的手势,告诉你是否可以见面。你是大哥安排在76号附近的暗棋,紧急情况下是要办大事的,所以平时一定不要冲动或做与身份不匹配的事,懂吗?”

听到这,俞斌再傻也知道大哥摊上事了:“大哥,不要离开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绝对会跟你一直走下去,上海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可以替你去顶罪的,哪怕是死。”

看着眼圈泛红的俞斌,李飞强忍住心里的难过:“什么生呀死的,没事;世道艰难,大哥也只是留个应急招数。大哥家在重庆,将来你要路过的话,可以去看看,这是我的手串,他们看到就会认你的,如果长辈还在的话,可以把大哥有血性的事和他们讲一些,你就是我的正印先锋官。好不好?”

“不好!要回也是我和你一起回,单独回算怎么回事?”俞斌现在明白大哥真是摊上大事了。

“傻子!你叫我大哥,那大哥的长辈不也是你的亲人嘛?大哥也许只是不方便,你就不能替我尽孝?”李飞故作生气的说。

“是!当然能!但我还是要大哥。”俞斌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放心,大哥没事!大哥只是会忙一点,不方便见面罢了。”李飞强忍眼泪:“快走吧!天马上放白,让人发现,那大哥真该倒霉了。”

看着依依不舍的俞斌离开,李飞彻底没了睡意,想想远方的老父亲,李飞真恨不得飞回重庆,告诉父亲母亲自己不是汉奸,自己是在杀鬼子,为国尽忠。

李飞根本不愿意回想自己被蒋苙召见、奉命作卧底的过程:在一次内部短期特训,被教官召见谈训练得失的时间里,他却被带进了一间毫不起眼的房间里,里面只有一个背对着他的人。转过身他才发现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蒋局长。

“局长好!”李飞条件反射的准备敬礼,却被蒋力制止。

“李飞,第三期特训班成员,毕业成绩优,获宝鼎勋章一枚,忠勇勋章两枚,军衔中校。父亲名医,一个哥哥,三个姐姐…”蒋力好像自说自话的细说着李飞的履历。“我说的对吗?”

“全对,局长。”李飞恭敬的回答。

“日本人“九一八”事变以来,节节胜利,战况对我们很不利。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蒋力温和的对李飞说。

“说实话吗?”李飞迟疑的讲。

“敢说假话,我立刻会把你枪毙。”蒋力严厉的神色让李飞不敢怀疑这道命令的真实性。

“日本人装备好,训练出色,对我们的了解甚至超过我们自己;加上他们的战术得当,短期内我们很难力拼,应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会处于劣势。”李飞一板一眼的讲述着自己的看法。 第37章 党国需要 “那你意思我们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听到这些话,蒋力不仅不恼,而且神态反而松弛下来。

“不!恰恰相反,我们一定会胜利,只是代价会很大,时间也会很长。但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李飞坚定的说。

“为什么?你不是觉得我们与日本人差距很大吗?”蒋力饶有兴趣地询问。

“不得不承认,日本人就像毒蛇,凶猛异常,以我们的装备、训练水平、战术素养想和它拼个势均力敌非常困难;但是它想吞下自己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我们,它会被自己的欲望撑死。而且,面对视我们为劣等民族、想将我们亡国灭种的日本人,它会被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中国人爆发出的勇气撕碎,这点我从不怀疑。”李飞毫不犹豫地回答着。

“汪副总统可不这么认为?他认为主和尚有一线生机。”蒋力依然不急不徐的聊着。

“与虎谋皮,尚有生机?”李飞轻蔑的表达着对主和的不屑。

“大胆!你竟敢质疑领袖。”蒋力严厉的眼神、还有手里上膛的勃郎宁手枪让李飞不寒而栗。

“属下没有对领袖不敬,但是主和没有前途,日本人是要让我们亡国灭种,即使枪毙属下,属下也还是这么认为,请局长明鉴。”鼓起勇气的李飞不看那把随时可以夺取自己生命的手枪,向前一步、立正、双眼平视前方,等待局长的雷霆震怒。

盯着李飞足足一分钟的蒋力没有发火,但令人窒息的空气仍然擦着点点火星。“如果有一天,我是如果,命令你参与与日本人谈和,你会执行军令吗?”蒋力阴森森的口气让李飞不知道什么答案是对的。

“不会!我是军人,军人理当为国家而战,为民族而战,马革裹尸是对军人最高的褒奖。主和不是吾辈军人的职分,如果有那么一天,请局长给我上战场浴血而死的机会,或者枪毙我,让我对得起父母养育之恩。”李飞毫不犹豫地表达着誓死决心。

“如果是你信任的恩师、领导代表着政府的意志主和,你也抗命吗?”望着对着自己额头、黑洞洞的枪口。

“是!我会抗命,生无救国难之机会,死可能就是我最好的归宿。”平静下来的李飞,一字一句的表达着悲怆之情。

“我容许你仔细考虑考虑,给我一个最后的答复。”走到李飞身后,用枪顶着李飞后脑的蒋力毫无感情的警告。

“不用了,开枪吧!”闭上眼睛等死的李飞,随着枪机清脆的一声,空枪?

伴随着后面拉枪膛上子弹的声音让李飞丝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器重你,给你机会挽救国难,你却抗命。哼!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蒋力阴森森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求和挽救不了国难,恕属下不能从命。”李飞眷恋的望着前方,坚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砰,没感觉到子弹,但开枪的声音让李飞异常清醒,自己已经死了吗?

当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李飞看到笑盈盈的局长,李飞马上明白这是一场考验,自己应该通过了;同时他也清楚,如果自己的答案不对的话,那此时自己应该是躺在地上等待收尸了。而此时那颗子弹只是意味着警告,他隐隐觉得下面的主题应该和恩师有关,而后背也违背他那坚强的心、后知后觉的浸湿,但他平静的面部表情诠释了职业特工的心理素质。

“能有资格走进这间房的人,都必须过这一关。恭喜你!你具备了参加这个任务的资格,不愧是我相中的人。”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李飞,蒋力继续讲:“从你踏进这间房起,你所有一切只听我的指挥,哪怕你不接受这个任务,明白吗?”

“明白!”李飞立正答到。

“党内有主和的言论,而你的恩师是主和的拥护者,这个相信你应该清楚。”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飞,蒋力继续谈到:“领袖不怕言论的分歧,但怕行动的分歧;所以,作为坚定的主战派,我希望你一直留在主和的阵营里,不用汇报不当言论,但必须汇报不当行动,防止党的分裂。甚至,如果一旦无力阻止分裂,你将长期呆在主和阵营里,哪怕他们与日本人媾和,你只为你的信念出力,你可愿意?”蒋力的笑容里带着探询。

李飞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笑容背后的杀机:“我不愿意!因为就算恩师也不能主导我的去向,我宁愿上阵杀敌成仁,也不愿被千夫所指,让我的家人蒙羞受辱。”

蒋力认真看着李飞,沉默半晌:“我明白你的担心,也清楚你的血性和你家人的抗战倾向,至少目前我所说的那种可能性并不大,只是一种预防措施;你作为一枚暗棋,在出现最坏的局面时,我们能有自己的战士在另一个战场坚持战斗。说实话,你相信的抗战必胜,大部分人并不看好,我们目前抗战局面并不占优,但是如果在另一个战场我们有些优势的话,我们的正面战场的战士就可以得到帮助,少流血、少牺牲、多杀敌,想想他们家人的眼泪和我们的国家命运,你还是不愿意吗?”看着表情犹豫的李飞,蒋力继续说服:“你的家人受辱是会有的,但我会尽全力护你家人周全,哪怕我战死也会有人负责你的家人安全,我以自己的生命起誓做到这一点。”

对于平时高高在上的蒋局长,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飞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拒绝了:“好吧,但我有一个条件。”

“好的,你说。”表面平静的局长声音有些发颤。

“为保密我只接受您的领导,当然我的家人也不告,也许这样我可以坚持的久一些。另外,请拿一套新军服和相机,我想给父母留个影,因为我恐怕没有和他们当面解释的机会了,烦劳局长在胜利的那天转交我的家人。”李飞低沉的语调让蒋力有些动容。 第38章 圈套(上) 很快相机和军服准备好,房间里还是只有局长和李飞。李飞脱掉军服,并没有穿新军服,站在镜头前准备跪下的时候,蒋力诧异的问:“为什么不穿军服留影?”

“军服代表着政府,我不能穿着它以家礼留影。”李飞平静的回答。

“不,你可以。出征的战士不能当面叩别父母,就已经非常过分;不能着军服,那更是无法和袍泽交待。古有将士出征,还能顶盔贯甲跪别高堂,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我命令你,穿上它。”蒋力严厉的口吻让李飞眼里含泪。

笔挺的军服、左手托着军帽,李飞跪在相机前:“一拜先辈,国有劫难,吾辈当战,国力孱弱,我却要背负汉奸之名,望列祖列宗原谅;二拜父母,本该端汤试药,侍奉二老,可儿子不但未尽孝道,还要让二老蒙羞受辱,儿子不孝,望二老安康;三拜哥姐,尽忠不能尽孝,哥姐辛苦,弟拜以酬兄姐之劳。”此时的李飞趴在地上,泪眼滂沱。

蒋力看着趴在地上的李飞,眼角湿润。发现局长把一盘录音钢丝放在文件袋,李飞脱下自己的军服叠好,把军帽和护身符放在上面:“告诉我的哥哥姐姐,父母百年之后,把我的衣服放在他们身边,我当日夜侍奉,以还养育之恩。烦劳局长护我家人周全,只此请求,李飞谢了!”

看着李飞慢慢穿上那套新军服,蒋力明白,李飞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把所有一切都埋在心底的李飞,尽心尽职的履行着督察室的工作,就像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样,李飞也在76号过着像普通小职员一样的平常生活:工作、护送主任、窜门、和同事吹牛还有和姜薇薇过着别人艳羡的准情侣生活。

也许目前只有姜薇薇是他生活中的一抹亮色,但实际情况远远要比别人看到的糟糕;因为李飞没有接受姜部长的招安,而且对姜派来讲他的身份可疑,所以和姜薇薇也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准情侣,就像冬天受冻的两个刺猬:近了扎,远了冷。所以两个人从最初的提防到只谈风花雪月,以至于现在的习惯性呆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一股相互依赖的感觉已经在两个心里洒下种子。

“今天不吃食堂了,我要去外边吃。”面对姜薇薇的要求,并不愿意出去抛头露面的李飞还是答应了。

不想在76号门口吃,两个人特意多走几条街,准备在一个不错的重庆特色饭店吃饭。结果喜欢热闹的姜薇薇却被一堆围绕的人群吸引过去。好不容易护着她挤进去一看,却是76号一大队二中队的几个特务在打一个乞丐婆婆。

从大家纷纷议论中李飞弄明白:可能是连续乞讨不到吃的,这个乞丐居然昏头昏脑在乞讨中不小心弄脏一个特务的鞋子,结果招致暴打,路人知道这些人身份,敢怒不敢言。本来李飞也不愿多事,毕竟自己是个汉奸特务,太强的正义感并不利于自己的潜伏,结果正义感爆棚的姜薇薇愤然挺身而出。

肆无忌惮的特务没想到居然敢有人管他们的闲事,正想发作顺便弄几个钱花花,结果一看是姜大小姐,后面跟着李科长,这几个小子连忙解释:“姜姐、李哥,真不是小的欺负人,这老太婆瞎眼了,乞讨不好好乞讨,弄的小李身上脏了吧唧,弟兄们没忍住。”

看着姜薇薇没理几个特务,直接抱起老太太擦血,李飞笑笑:“你们这点出息,连个叫花子都不放过;行了,今天给你姜姐个面子,算了,这点钱算是赔给小李的。行不行?”

“行!行!这钱兄弟不敢拿。”小特务连忙摆手。

“行了!拿着吧,赶紧消失,别等姜小姐发火,我可管不了。”李飞拍拍小特务,把钱塞进手里。

看着一帮特务鸟兽散,姜薇薇的命令已经到了:“李飞,快去找个大夫,老太太晕倒了。”

无奈的李飞明白其实老太太主要是饿的,但还是跑到附近一个小诊所叫大夫,哪知道那大夫一听说给个叫花子看病根本不带搭理,直到看到李飞故意露出的枪套才不情不愿的跟过来,顺便李飞买了两个油饼。

看着大夫把老太太折腾醒,姜薇薇又把油饼喂了几口,还伸手和李飞要了点零钱给了老太太才作罢。

做了好事心满意足的姜薇薇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还饿着,不顾老太太的感谢,拉着李飞冲进饭店解决肚子问题了。虽然李飞不想插手管这种事,但他从心底还是认同姜薇薇的正义感和善良。“你得跟他们队长说说,让这帮人不要无法无天,毕竟我们都是中国人。”边吃边吩咐着李飞。

“晓得啦!大小姐,谨遵圣命。”无奈的李飞苦笑,这帮特务在外面,哪个不是无法无天的,说了也是白说,但大小姐的命令还是要答应的。

过了好几天,李飞被叫到主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主任又想起姜薇薇的李飞,还是不由自主的笑了。

“怎么了?我的衣服有问题?”主任看着李飞莫名其妙的笑容。

回过神的李飞连忙解释:“主任,这大小姐脾气是不是都这样。大前天,碰上四宝的几个手下和一个乞丐冲突,这大小姐又训斥那几个人,又逼着我找大夫买吃的;不是露枪套,那大夫都不带搭理我,还要求我回来管教那几个小子。您说,现在这种时局,活着就不错了,能管得过来吗?我这76号督察,顾得上管乞丐嘛!”李飞插科打诨的埋怨让主任哈哈大笑。

“怎么样?你以为甜蜜不要付出代价呀!你嫂子闹腾的要设棚施粥,说是给我积功德,不让干就给我闹,眼不见心不烦,由她吧!”主任埋怨的口气和刚才的李飞一摸一样。

“那我平衡了,连主任您都没办法的事,我认命了。”李飞马上恢复到工作状态:“您找我有事?” 第39章 圈套(二) “这个事还就得你办。”主任严肃地说:“线报,一个北边来人带着画册,今天到,咱们有人跟着;你得想办法秘捕,看能不能为我所用,把上海共产党地下党撕个口子。四宝的队伍归你指挥,给我办漂亮了!四宝这个王八蛋没脑子,只知道打打杀杀,也就你还能用的动他,别的中层干部都不带鸟的,你策划好、把他给我管住。”

李飞明白画册是指密码本,76号消息这么灵通,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主任却了如执掌:“说到底,四宝还是怕您,知道我指挥他也是您的意思;放心,我一定连人带画册给您完整带来。”

“就你嘴甜,行了,赶紧去办吧!”主任难得的露出笑容。

心里有点打鼓的李飞还是先到一大队长办公室:“四宝,有活了,赶紧的集合人。”

“是缉私还是扫荡,这好几天没进项了。”吴大队大大咧咧的开着玩笑。

“滚一边去,你就钻钱眼吧!北边的,主任让密捕,为保密上车再说具体地点,咱俩筹划筹划。”李飞笑骂着,看的出,两个人关系不错。

“这活主任让我干?他以为我是秀才呀。”吴大队毫无忌讳。

“怎么?让主任和你谈一谈。你小子就会杀人呀。”李飞也毫不客气的消遣着大队长。

“得得,我听上差的,你让我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亲自带队,你满意了吧。”吴大队的答复还是有眼色的。李飞这才笑笑:“算你小子识相,就带一中队的,把你那小秘书带上,着便装。”

“你看上她了?我奉送,兄弟如手足,女人是衣服,多大点事。”吴四宝还是一点没正形。

“得了吧!你那宝贝我可无福消受,一会儿秘捕,女人能减低对方的警惕性,你小子能不能有点正形?”李飞哭笑不得。

“知道你有姜小姐,不过那小辣椒将来绝对是母老虎,不是说你李哥,啧啧,你这眼光,真是不行,咱特工总部就这风气不好。”连连摇头的吴四宝还真是敢说。

“你不想活了,啥话也敢说。”李飞看着这个活宝,真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我可没说主…”意识到说漏嘴的吴大队终于住口了。

虽然吴四宝没正形,但执行力真强,一中队很快集合到位,连李飞吩咐那辆民用牌照车都到位并换了一个陌生牌照。

听到跟踪外勤的汇报,李飞很诧异,这地下党胆子真大,就在那个重庆饭店就餐,真当76号是假的。最终还是决定:“四宝,让你的人步行包围重庆饭店,化妆低调,谁被看破行藏别怪我无情;另外调四个人扮作杂役守住前后门,再弄两个人远远跟着我,看我手势,民照车停在饭店北侧一点,后座埋伏一个兄弟,请到客人就马上接人,然后迅速赶往秘密拘押点。四宝,外围和门上的人你居中调度,统一等我号令。”

做好筹划的李飞明白,就算他想放跑这个人也很困难,毕竟一个中队抓一个人还失败,只能说是故意的了,唉!见机行事吧。化装成小职员的李飞闲逛似的向重庆饭店走去,脑子还在紧张地思考怎么能放跑这个家伙,还得有个合理解释;路上看到前天那个乞丐老太太,故意蹲下放了点零钱,利用眼角余光看看有没有不属于自己调派的力量,还好没有碍眼的。

“小伙子,赶紧离开吧。那帮流氓就在饭店,小心他们看见你,找你后账。”老太太的话一下子把李飞吓着了。

他今天只调配了一中队的人,二中队的怎么会出现,难道又是圈套,还是碰巧这帮人来吃饭。满腹狐疑的李飞没吭气,依然装作客人走进饭店,一直到二楼,除了监视的两个外勤,那帮二中队的一个也没看见,他相信自己的眼力把一楼和二楼的客人都扫描过了。

角落的客人四十来岁,像个小商人,普通的外貌基本没甚特点,扔在人群你都找不见。他能看出这不是76号或者重庆方面的人,气质不对,有可能是我们的人,可是就算是圈套他也没时间分辨了。

小童婀娜多姿的身影已经出现了,给她调配的两个人也已经坐在楼梯口的桌边,防止意外,好戏开演了。

“先生,能借个火吗?”小童嗲嗲的声音让那个客人有点诧异。

“好的。”客人拿出火柴给小童点烟,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争吵声,是李飞安排的外勤上下楼碰撞争吵吸引视线,在这个空挡小童利用客人转头的瞬间把药投进酒杯。

“这年头,无聊的人真多。能请我喝一杯吗?”小童的声音把客人视线拉回来,看着小童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上酒并举起来的杯子,客人有点发懵,机械地端起酒杯喝掉了,没说几句话的工夫客人趴在桌子上。

“死鬼,一喝就醉。服务员,结账。”看着小童结账并扶起晕倒的客人,还不忘夹起他的皮包,李飞也不得不佩服这位秘书的演技。没费什么工夫,客人已经被架到准备好的轿车上,一溜烟开走了。

在一所近郊小别墅,李飞和吴四宝又聚在一起,刚才乞丐的话让李飞惊疑不定,明明有却看不见的感觉让李飞不知道该不该出手救这位同志。

客人被铐在椅子上,已经苏醒了,李飞故意转身点烟,却用眼角余光通过一个梳妆台的镜子观察着客人:他捕捉到客人瑟瑟发抖,眼睛在看吴四宝的时候,居然有一瞬间的谄媚,虽然马上就没有了,但他通过刚才乞丐的话已经猜出来可能又是测试。但他能感觉出来这位同志一定是自己人,只是不知道临时拉过来凑数的,还是主任借题发挥;他明白能够熬过76号大刑的并不多,但是没有及时销毁密码本是他最大的失职,也意味着很多同志会因此而送命。

“李哥,你也过来搜一下,省的这帮猴崽子不尽心出岔子。”吴四宝大大咧咧的声音却丝毫不能让李飞高兴,本来他是准备通过接触送出手铐钥匙的,但现在这把钥匙已经放回了裤兜,他现在要做的是看能不能毁掉密码本。 第40章 圈套(三) 例行搜弯身后,吴四宝和李飞共同打开随身皮包,除了一些随身物品外,还有一本《山海经》的线装书。“李哥,这书还是你保存吧!”吴四宝体贴的提醒李飞。

李飞没接话,伸手到吴四宝的口袋掏弄一下,拿出两个小金元宝,从吴四宝下意识的身体僵硬和眼中一划而过的警惕,李飞明白这真的是一个完美的陷阱,就算李飞知道是陷阱,但是密码本依然是他的软肋。谁说吴四宝是个酒色财气的蠢货,李飞一定会抽他,从饭店的任由他安排(当然二中队的人已经暗伏,谁也别想跑),搜身给他创造接触机会,还有贴心的让他保存密码本,这76号还真是没草包。

“小童,今天你首功一件,一个元宝是吴队赏大家伙的,这另一个算是我借花献佛给你的;这些钱你招呼今天的兄弟们去庆祝一下,但不要误事。至于这画册还是你吴队保存吧,我可没有把脑袋托在手上的习惯,让你的人把人看好,咱俩回去复命吧。”李飞毫不在意的否决了吴四宝的提议,小童在得到吴四宝的首肯后,欣喜地接过了元宝和钱。

“好好!这拎脑袋拼命的事就得我这粗人干,走!回总部。”不理吴四宝的大吵大嚷,李飞知道自己已经没机会处理密码本了,以吴四宝的外粗内细的个性,这个陷阱就是希望自己动,如果动,自己一定逃不了,主任真是算无遗策。

在主任办公室和吴四宝详细汇报完抓捕过程,李飞发现主任对细节很关注,不时打断询问情况,如果不知道这是陷阱的话,他一定以为是主任关注地下党现场捕获细节,但实际上却是侧面关注自己的反应,评估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个狡猾的内奸。

闯过一关的李飞丝毫也高兴不起来,那个密码本不停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仿佛嘲笑他的失败,而这个消息他根本没机会送出去,因为他相信对自己的监控一定是非常严密的,这时候联系谁就是葬送谁,那个在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的密码本让他快发疯了。

日子又回到了平淡无奇的例行工作中,好在还有个姜薇薇在为他的生活中增添一点笑意,李飞在竭力努力忘掉那个漫天飞舞、折磨的他夜不能寐的密码本,还有那个地下交通员。他为即将可能失去的战友难过,也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可他就是什么也干不了,除非他放弃潜伏。

每天一大早例行去审讯室转一圈已经是李飞的例行公事了,也不是要救人或要得到情报,只是从抓的人里面,以自己的视角审视自己的外围小组是不是出问题,提前示警或处理自己的要紧事务罢了。本来他并不想进这间审讯室,这个中队长是吴四宝的远方本家,皮相不错、嘴甜,但小人心性让李飞一直敬而远之;只是惨叫中熟悉的声调还是让他走进来。

“吴队长,抓到大鱼了?”看到惠月在刑架上让李飞一惊。

“呦,李大哥,什么大鱼呀。兄弟们扮抗日分子的伤员钓鱼,结果这和尚跑前跑后的上药、隐匿、买饭,所以抓回来看有没有…”吴队长眨眨眼并搓搓手指。

“你呀!”里飞恨铁不成钢的点点吴队长,扭头就走,其实他知道这贪财如命的烟鬼一定会拦着自己问清楚的。

果不其然,吴队长着急忙慌的拦住自己,顺带着两人也走到门口。

“这和尚我认识,那庙穷的成天化缘,你想发财可就难喽!”

“哥,您认识!”吴队长亮晶晶:“哥,您发话,我马上放人,多大点事!”

“滚!你憋着坏害我呢嘛,你爱咋咋地,不用看我的面子。”李飞一只脚跨出门去回头又说:“不过沾了这和尚的血,一个月内不要在我三米内出现。”

“哥,你这到底是咋了?”

“这和尚在当地很有善缘,你要了他的命,过两天别哪个受过他恩惠的土鳖,拿着土枪土炮和你较劲,老子这玉树临风的俊朗外型,受你小子牵连倒了霉,让我这舞皇帝受舞小姐的嫌弃,还不如杀了我呢?”李飞顿了顿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敬鬼神的劲头,谁离你近谁倒霉!我还想高高兴兴跟着夫人去庙里还愿呢!”

李飞这通说辞或许瞒得了吴队长,但要是进到主任耳朵里,那总是有点可疑的。按说为了潜伏,他大可以事不关己,但是让无辜的惠月蒙难确实是一道心坎,所以冒险做也就做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吴队长看着远去的李飞,眨眨眼睛,这究竟是几个意思。“队长,外面有个和尚保这个人!”一个小特务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

看着面前这两捆银元和三个大小不等的金银元宝,吴队长摸摸鼻子:按照以前的个性,就这点钱想打发他,他能把面前这个老主持抓起来赏一顿皮鞭辣椒水,但是李飞的话再次萦绕在耳边,罢了!他心灰意懒的挥挥手,让老和尚做保领人去了。

就在李飞心烦意乱以为自己通过了内部甄别的时候,心情似乎大好的主任邀他共进午餐。“好的,我去告诉小姜一声,这几天打着督察特工总部风气的小姜天天要在外面吃饭,弄得外面的兄弟们见了我都躲,连这一片的警察都好像知道我在抓督察工作。主任,您说这人都丢到姥姥家了。”李飞的解释是在告诉主任,自己这几天真的是在发蒙状态。

“哈哈,我说警察局长昨天打电话,还夸76号对街面治安出力良多,我还以为是恭维之词呢,原来真有这么一个铁血督察在尽职尽责,你说我该奖励你呢,还是那个小姜呢?”主任调侃的声音让李飞狂躁的心态略微有了一丝放松。

“主任,您奖励小姜吧,我反正快疯了,76号的兄弟们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行,我考虑考虑怎么奖励这个逼疯我的督察科长、搞好街面治安的女侠,中午小餐厅见。”哈哈的笑声一直回荡在李飞的耳膜。 第41章 汪天变节 国民党地下特工从未停止对上海日伪汉奸进行无情绞杀,上海风声鹤唳,大小汉奸惶惶不可终日。在日本人及汪伪高层的压力下,特工总部对国共特工、进步人士展开大规模的搜捕,各种势力在上海滩这个花花世界的碰撞中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一开始还只是76号对国民党的暗杀小组,后来殃及池鱼的伪政府军警宪特包括日本特高课也都不同程度地加入这场对战,枪声、手榴弹声还有刺耳的警笛不分昼夜的响彻在上海的上空,对日本人、汉奸恨之入骨的上海反日人士也以各种方式表达着反日情绪。

很多反日民众、国共特工在全境封锁的上海遭到逮捕、枪杀,一时间血腥味弥漫上海、监狱人满为患。受到南木苛责和伪政府压力的李世海开动特工总部全部的力量投入到对抗日民众的绞杀中,甚至不惜动用潜伏间谍获取地下小组的情报,很快就把上海的大局稳定下来,但是针对大小汉奸的刺杀仍在零零落落的发生着,虽然杀手抓了不少,但是背后指挥的老顾却像幽灵似的忽隐忽现,让李世海头痛不已。

在这场早早就拉开序幕,中间多次出现高潮、低谷的对抗中,国民党虽然把鼎力支持李世海的青帮元老冀云庆成功刺杀,但是占着天时、地利的76号却是占尽上风,尤其在双方大打出手的过程中,李世海不仅抓住了打死自己恩师的独行侠詹森,而且成功捕获了军统上海区区长汪天,对李飞来讲汪天是军统前辈级的人物,如果汪天背叛,那对整个上海的地下工作将是一场灾难。

欣喜若狂的李世海一改之前的作风,对汪天礼待有加,别说去地下室的刑房,连监牢都不曾进,当然李飞和孙秘书更是插不上手。只是看到今天四季鲜送来美食,明天百乐门的头牌舞女陪坐,后天绸缎庄的张记来定置礼服,感觉不像是抓到特工,倒像迎来祖宗,这一切让李飞的心情一直在紧张中度过,好在并没有发现大规模的抓捕行动,老汪应该还没有叛变吧。

让李飞大跌眼镜的是,紧紧过了三周的时间,李世海居然就释放了汪天,可是在汪天离开76号以后,李飞却并没有发现汪天叛变的痕迹:譬如起获电台、抓捕高级军统干部之类的事情。之后主任一直在笑呵呵的,让李飞腹诽不已,对重庆追问汪天是否存在变节行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在连续几封电报的催促中只好简单回电:未见变节证据。

虽然没有变节证据,但是汪天毫发无损地走出号称魔窟的76号,还是引起重庆的猜疑,蒋局长的特派员带着密裁令赶到上海,本来是十拿九稳的密裁却硬是被汪天躲了过去,其结果就是汪天第一时间躲进76号:这次他是真的变节了,或者说李世海的离间计大获成功。

之后,军统上海站几乎全军覆灭,紧接着北平站、天津站、保定站、唐山组还有沧县组全部被一扫而空,只有华北区区长陈恭侥幸逃回重庆。

面对铺天盖地抓回来的军统特工,李飞傻眼了,这次真的是被主任耍了个团团转,明明是离间计,却硬是不着痕迹的让自己传出模棱两可的回复,结果激起重庆的疑心,生生逼反汪天,整个华北地区的国民党地下组织被收拾个干干净净,除少数人硬死不招被枪毙外,大部分人纷纷归降76号,特工总部的人马大大扩充。

好在自己是蒋力亲自指挥的死间,未受此次大规模叛变的影响,曾经为自己建立起的后备小组,因为人员与变节人员有诸多交叉,无奈只好撤回重庆。

李飞的伤心自是不敢与人讲,但是李世海的开心可是真心实意的,对汪天的护卫也是和李世海一样的标准,毕竟华北地区国民党的地下势力一扫而空的战绩对他来讲绝对是很牛气的,在李世海的办公室里,泡着最好的香茶,与汪天闲聊。

“汪兄,此役你可是立大功了,请奖报告已经上报南京政府,定不会辜负汪兄的心血。”

“唉,原以为和蒋力有心心相惜之意,没想到李主任区区一计就把兄弟的妄想揭个干干净净,可笑这么多年我鞍前马后的的卖命,居然换不来一丝信任。我现在就是一伤心人,高官厚禄不是我所想,只盼李主任善待投诚的兄弟。”

“放心,投诚即为志同道合,如有恶待,人神共愤,李某当不得好死。”

“言重了,我百分之百相信李主任。此等战绩,李兄当高兴才是,怎么眉间似有愁绪。”

“呵呵,汪兄不知道,疑我特工总部有国府内奸,数次甄别都无疾而终,此次大战也是因甄别暗战引起。虽说在汪兄的帮助下,李某略占上风,但是内奸不除,如骨鲠在喉呀!”

“嗯,我也风闻此事,不过此人由蒋力直接操控,兄弟也不甚了了,只是听蒋力近侍提到过此人,代号“影子”,但其它情况一概不知。”

“影子?可否将此知情人引荐,再大的代价也没有问题。”

“唉,也是一次酒后失言才被在下获知,后来据说因为贪贿被拿下,现在生死不知,估计凶多吉少。”

“那汪兄能不能看看最近李某抓获此人的外围小组成员,看能否有所收获。”李世海推过一叠机密档案。

汪天认真看完审讯记录及照片:“华北地区,尤其上海区域的谍报人员大多是经我手挑选,但是这几个人面生的很,估计是蒋力从别的渠道培养;我也算军统的老人了,居然毫无察觉,如此看来,这个人绝对是以一当百的人物,李主任还是要小心呀。”看着李世海失望的眼神,汪天追问:“主任,您确信这个人是在您的部门,而不是别的单位?”

“查则泥牛入海,不查就似隐似现。泄露情报还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弄得上下人人自危,我这主任已经被日本人苛责数次,颜面尽失呀!” 第42章 ‘出差’ “您确定不是蒋力的反间计,让您疲于内部事务,蒋力好乘机行事。”

“以我多年的经验,这个人是存在的,只不过行事狡猾,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内部甄别;以汪兄对军统的熟悉,不知可有良谋教我?”

看着李世海灼灼的眼神,汪天沉吟半饷苦笑:“兄弟初来乍到,实在不敢担此重任,也怕被人认为是兴风作浪;您放心,重庆还有好多兄弟,我会尽力打听此事,还望主任海涵。”

李世海摆摆手:“汪兄不必介怀,是世海孟浪了,这个人如跗骨之蛆,让李某夜不能寐呀!TA一定是我的近层人士,我真想知道究竟是谁能蒙蔽在下这么长时间,李某惭愧呀!汪兄,李某的安排如有不妥当的,一定不要客气,李某会尽心协力让汪兄满意。”

汪天笑笑:“重金相赠,别墅相配,保镖环卫,怕蒋局长也就这排场;况且兄弟并不是追求这些,在这谢谢李兄的细心,汪某定当厚报。”

李世海宽厚的摆摆手,岔开话题聊起别的。

“主任,您是不是有事要安排我。”李飞坐在主任对面,恭敬地请示。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上下都是鸡犬不宁,好在我们对战军统,赢得很漂亮。借你的话说,我也快被逼疯了,日本人对我们的工作还是不满意,主要是对战共产党方面差强人意,南京方面也是不断责难,好在大家都还算是尽职尽力,华北国民党的势力一扫而空。”顿了顿李世海接着慨叹:“你这段时间又要工作,还要兼顾感情,你也真不容易;并且我的私事也让你费心费力,来先敬你一杯。”

李飞连忙站起来:“都是卑职应尽之职分,不敢贪功。”

喝完酒,李世海接着说:“下午有一个去厦门的差事,很急!密级还高,你一个人去,让四宝送你到车站;如果要回家拿东西,让四宝陪你。工作上的事,你要全面配合对方,不要有什么不必要的私心,你可以安顿一下小姜,但不能说实话,只说到那边接收一个重要犯人,省的万一那边不顺利,他来烦我,我可是要打你板子的呦。”

“是!没啥可拿的,应急物品办公室都有,拎包就走。”一口答应的李飞,心里却泛着嘀咕:这是隔离审查吗?可是连个押解的人都没有,是什么样的高密级工作,需要自己这个不离主任左右的人去做呢?也许就是急差吧,李飞安慰着自己,但主任的话什么意思呢,感觉说了很多,却好像又啥都没有,奇怪!

后面的饭基本就是在闲聊中度过。正好在办公楼后面碰见小姜:“我下午要去厦门出差,时间可能会长一点,具体啥事我也不知道。”

“这时候你出个什么差呀!我叔叔警告最近不太平,哪都不许去。”姜薇薇的话一下点醒了李飞:这次很可能就是隔离审查,自己可不就是那个重要犯人嘛!自己妄想滑过甄别的期望落空了,看来是日本人接手自己的审查;之所以不派人押解,说明主任并不怕自己跑,给自己的那个特别通行证就是明证。如果自己是那个内奸,心虚跑了,主任还省心,省的被日本人查出来还要受牵连。就算不是内奸,自己也只能说说工作上的事,主任的事是一个字也不能说的,否则就算通过审查,自己回来也没好日子过。嘴上应付着小姜叽叽喳喳的嘱咐,李飞的心又格外沉重起来,需要撤退吗?

日本特务机关的效率,自己是心知肚明的;但主任放自己单独过去,说明对自己的指控证据没有过硬的,否则在76号就办了自己,哪容得自己到外面胡说八道,李飞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要搏一把,那么多人为了保护自己都牺牲了,就算是死也当是回归了。

豁出去的李飞谁也不接触,长期的潜伏生活在知道可能就要赴死的时候,紧绷的神经竟然一下变得放松了,在火车上怡然自得,完全不像是去被审查,倒真像出差的样子,有没有尾巴也不想操心了,就当是有个保镖,该睡睡,该吃吃,一路无话。厦门还不错,一下车就有个日本特务机关的车来接,然后送到郊外的一个秘密营房;既来之则安之,他知道这的名义老大是林介之助,一个台湾人,来都来了,怕也没用。

随身物品和枪都被以安全的名义收走了,房门虽然没上锁、没岗哨,但李飞知道这时候想跑还不如不想,所以他依旧没心没肺的过着,不时溜溜达达,还真没人管。该来的终于来了,第三天一位日本军官操着流利的中文通知他,有人想和他谈谈。

对面这个笑眯眯的军官看不出是不是日本人,因为中文说得很溜,对上海这面的情况也很熟悉,李飞是有问必答:他的履历及到特工总部出任务情况,江浙会馆那次的事,以及后来对姜薇薇的怀疑,对郑雨事件的看法,还有对特工总部传言内奸的想法,以至于后来他抓捕的带密码本的地下交通员,涉及到周参议和主任的事比较谨慎,尽量当灶王爷上天----只说好话。随后就又没声息了,好像他是来度假的,弄得李飞都有点困惑。

但李飞不知道的是:在这个营地光上海来的就有十多个,都是在本地甄别无果,送到这里审查,特定方向的真假组合情报按照安排已经释放出去,隔离受怀疑人后,76号和日本方面的各地卧底特工会重点收集定向情报或一些征兆,落实就重刑拷问,不说就是死;不落实也会在受刑最难熬的时候,用药物诱供的方法,很多熬尽酷刑的人都是在这个环节栽进去,功亏一篑,据说是林介之助策反西方的一个药学专家,根据美国类似药物研究出来的;最后如果还是没有结果,那就会按照怀疑等级,宁错杀不错放,中国人和日本人在这个营地没有区别,凡可疑皆可杀,能活着走出营地的凤毛麟角。 第43章 死亡营 “林书记,TA是突然一天失踪的,不知道是有秘密任务,还是暴露秘密被抓,需要我们启动内线询问他的下落吗?”船老大焦急而又烦躁地汇报。

“之前他不是安排过你,他可能会有甄别程序嘛!他希望我们怎么做?“林书记还是很沉稳。

“什么都不让做!”有点泄气的船老大非常沮丧。

“我们的饵有人咬钩了吗?”林书记面色严肃地问。

“是的,咬了!我们已经把后续的饵撒出去了,这位同志会在规定的时刻出现在特定的地方,做特定的动作,所有的反监视哨都是我的独立小组,上海地下党这面没有人认识他们。我们只收集信息,绝不会有异动,一有新情况,我会马上向您汇报。”新的进展总算是让船老大的心情略微好点,但想到这都是TA的建议,灰暗瞬时又笼罩在心头。

“TA的线不是你我能做主的,汇报上去,听组织的安排,现在我们只能信任TA,别自作主张,说不定会害了他。这几个人不要派人盯梢,知道是谁的线出问题就可以了,我们得稳住,按照TA的建议制定撤退方案;注意,我们假设内部不止一个叛徒,所以,你的测试方案要一直进行下去,决不能有遗漏。”林书记的口吻沉重而又难受。

第七天,李飞的逍遥日子终于结束了,他直接被带进一个刑房,前天和他面谈的军官笑容可掬的早已等候在那。“李督察,根据我们对你所述事情的评估和外围特工的情报汇总,我们认为你的嫌疑度中等偏弱,给你拟定的刑罚主要是电刑,除非你主动立功或者揭发同事,今后每天你都会过刑,时间和力度会逐渐加大,直到你招供或死亡,没有人一直陪着问你是否招供,因为我们人员很紧,你右手的按钮可以找到我们;但是不要戏弄我们,因为每戏弄一次的代价就是更多的痛苦,中间会配一些药物,使你的神经更敏感,痛苦放大。相信我,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很少,希望我们不要拖太长的时间,营地资源真的很紧张。”

连续几天,李飞算是尝到了电刑的苦处,不定时提调出来受刑,力度和时间绝对是最难受的以及最大的疼痛,配以药物,这种疼痛感倍数放大,让你觉得疼痛仿佛是这个世界上应有的事情,而你却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一切,以至于听到门口有脚步声,那种绝望感就会不由自主地升起来,而自己在严格的管制下已经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每天就是无边的痛苦,却没有人问你是否招供。他模糊听到已经有人打赌他能坚持的时间,照这样下去死亡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事,但过程注定痛苦难熬。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不让睡觉且伴随着强光照射,今天的电刑让虚弱到极点的他很快陷于昏迷;紧接着,从未出现的一组人给他注射了药物。在李飞看来,他见到了蒋局长,因为耳边传来蒋局长对他的问候,以及要求他汇报上海的工作,为什么没有称呼他的代号?但确实是蒋局长无疑,他想说,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不不不不不不”的声音,那是潜意识要求他发出的,因为他曾在重庆受过药物诱供的耐受训练,但是在现在的身体条件下,加上药物量很大,这种本能被弱化,耐受性也变差,但意志仍然在抵抗着。就像电影转换,叫他“胡杨”的领导和他聊上海76号的情况,但他始终看不清这个人的脸,那些曾经保护过他并已经牺牲的人脸逐渐像放电影似的一个个掠过,很多他都不知道名字,“不不不不不不”的声音仿佛成了唯一追赶的目标,很快,那些鲜活的人脸都消失了,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应该说,营地诱供的医生见过很多硬汉都在这种方式下招供,但是这个人响彻刑房的“不不不不不不”震惊了他们,到最后知道喊得是“不”,但声音已经消失了,只有嘴巴不停的动着,眼泪哗哗的流,人都昏死了,但嘴巴还在那不停地开闭着,就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再次醒过来的李飞已经被安置在病床,躺了整整三天,嗓子火辣辣的疼,明明在喊着要水喝,但好像没人理他,其实是嗓子已经哑的发不出声音,一个小护士发现他醒了,试着给他喂水,李飞才感觉好一点。因为电刑对大脑的刺激,他的记忆是混乱一片,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疼痛好像遍布全身。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李飞竭力回忆自己为什么来这,究竟怎么了?

他好像被遗忘了,逐渐想起来的事让他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过关,但好消息是他能下床走路了,身体逐渐休养过来,嗓子也能发声了,有点沙哑,但能交流。今天好像是个大日子,他被换上了笔挺的军服,走到一个房间,他看到了孙秘书,但孙秘书阴沉的脸让他感到不妙。当他坐下,孙秘书揭开面前托盘的红布:一把手枪和三颗蓝汪汪的子弹,一个酒壶和酒杯,还有一摞信纸。

“对不起,这个营地的规矩是凡可疑皆可杀,我救不了你。手枪、毒酒还有招供这几个你可以选一项,我只是代表76号负责监刑的。你可以交代我一些后事,我保证会努力办到,你也会以战死的名义受到抚恤。”孙秘书低沉的声音表明最后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我是军人,就选手枪吧。我可以坐着自己开枪吗?”李飞面无表情的发问,看到孙秘书摇摇头后,犹豫一下又点点头。

李飞被带到一个刑场,排列的很多人他都认识,看来今天真是个大日子。随着行刑官在一个个他认识不认识的人后脑开枪,他知道轮到自己了,举枪对准太阳穴用力扣扳机。

清脆的撞针撞击声并没有伴随着枪声,紧接着一个冰凉的枪顶在后脑:“你就只有这一个机会啦,凡可疑者皆可杀,所有不要幻想了!想活命就得说实话,否则你还是当死人吧!”

“开枪吧!”闭上眼睛的李飞竭力想尽快结束这一切,随着枪稍稍离开后脑,李飞甚至都能感到冰冷的枪口,他在等着最后那一枪。 第44章 叛徒失踪 很久也没有,难道这就是死的滋味吗?李飞轻轻睁开眼,所有的行刑官都消失了踪影,只有那或趴或侧躺的人证明他们来过这里,他扭头看见孙秘书,灿烂的笑脸上似乎挂着泪珠,他知道自己又是过鬼门关而不入。

这次回来坐的的是汽车,除了在几部小车上的七个活人,还有大卡车拉回的四具尸体,只不过七个活人里还有一个崩溃发疯的。每个人都沉默不语,不是因为最后签订的保密文书而不讲,而是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庆贺劫后余生吗?

辗转回到上海的车队第一时间开进76号总部,鱼贯下车的六个人并没有和站在门口的主任交谈,而是排成一排站在大卡车前面,小特务已经把四具尸体抬下来排放在大院当中,除了还在车上的疯子发出“砰砰”响声告诉大院的人他最后一刻的遭遇,院子里寂静无声。

李世海知道他们所有的遭遇,也知道此刻说什么也解决不了那疯狂的几天带来的伤害,他缓步走到四具并排摆放的尸首前:“全体立正!敬礼!”院中所有的人都举手敬礼,包括那个疯子在小车里也不由自主的举起右手。

“礼毕!”随着李世海的号令,所有人又目送这几个担架都转运到后院,那里已经设好灵堂,无论这几个人身份究竟是什么,他们全部被作为战死抚恤。大院里每一个窗户后面都或多或少站着几个人,心惊胆颤的看着这一幕。李世海重重的和每个人握着手,其中几个已经不由自主的流出眼泪。

“我知道大家受苦了!黑暗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就是你死我活,只不过被甄别受刑的确不是你们的错,大家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我会尽力满足大家。”看着会议室的人都沉默不语,李世海接着说:“也可以先回家休息,休养过来再找我也可以,我的办公室随时敞开接待大家。我代表特工总部感谢大家的付出!”

正当主任准备再行安抚的时候,孙秘书急急忙忙进来在主任耳边低语几句,能够看到主任脸色大变。“有紧急任务,大家可能得先在总部多呆一会儿,你们的办公室都没变。”同时扭头对孙秘书讲:“紧急集合,总部全部人员根据预案进行分工安排,通知宪兵队、警察局全面配合。”

孙秘书急急忙忙跑出去安排,阴沉着脸的主任也往外走,临出门扭头和李飞讲:“李督察,今天晚上一定会非常忙碌,人手会非常紧张,你们刚回来,如果可以的话把登记、造册等内勤的事抓一下,这的人只要觉得行都可以帮把手。”所有人知道一定出大事了,这时候懈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敬礼:“是!”

不到30分钟,集合起来的行动队都拿着档案袋开始出发,一些人数不够的组都被总部其它科室的人顶上,院子里哄乱一片,但大楼里明显看不到什么人了;孙秘书给李飞又具体安排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组人出发了

李飞几个人的任务很简单,在一楼入口处搬个桌子,拿了笔墨纸张登记行动队抓回来的人,同时还要收集回任务档案袋;当然没抓到的另外登记造册,有照片的要由他们送到技术部门冲洗几十张,然后统一由专人分发到各地的卡点,进行补漏式搜捕。

一个小时左右,陆陆续续就有行动组回来,有抓到人的,也有两手空空的,显然已经安排过,都在李飞这登记并上交任务档案袋,然后就带着抓到的人去地下室,其他人员在休息点待命。一直忙到晚上23点,大部分的组都已回来,仅有零零星星的组还在外边。按照估算,至少有一大半组的任务失败,没有抓到人,地下室的刑讯也已经开始;孙秘书刚刚回来,明显看的出来不顺利,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因为他没有交回任务档案袋。

李飞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会彻夜忙碌,于是让人通知食堂准备足量的夜宵,可是仅仅晚餐剩下的饭、包括一些食材明显不够这么多人的量,赶紧通知后勤紧急采买----就是不知道这么晚能买到什么食材;无奈李飞计划让多组人去附近饭店采买,当然为避嫌不准单独行动防止泄密,同时还要监厨确保食品安全。在和主任请示了一下得到同意后,所有的后勤保障全被派了出去,一律打条,第二天早上统一结账。

看到不是很忙了,李飞找个人代替自己坐到登记桌后面,他自己叫上主任两个保镖到附近的饭店看饭菜的进度情况:转了几家,基本上都是打烊后叫起来的,食材存量并不大,倒是已经热火朝天的做了,加起来和食堂的一凑,勉强够。还有一家看完就回总部,李飞叫一个保镖,去旁边一个厕所看一下:他内急。

“李哥,你直接去就行,干嘛这么小心?”另一个保镖不解。

“谁知道今天唱的哪一出,万一有个不合适,咱这儿可不得说清楚呀!哥哥我是受过害的人,兄弟你就受累。”李飞一股胆小怕事的样子。

保镖下午也看到那几具尸体和那一幕怪异的场面,知道李飞这趟不容易,于是和李飞尾随着前面那保镖走进那个公共厕所,这么晚根本没人,就是里面很黑,他们的手电也是东晃西晃,别说还真有点渗人。

李飞很紧张:他手里捏不大的的两张草纸,上面那铅笔写的乱七八糟的字-----都是人名,是他刚才登记时用左手偷偷写的,别人都忙也顾不上注意他在干什么,但上面和俞斌约好的紧急标志和暴露人员名单,在刚才东晃西晃的过程中已经分别藏在事先约好的地方(一处裂缝和一个小孩子嘴巴似的豁子)。

如果只发现一张,他还能想办法往过混,因为今天抓到的和没抓到的名字,他根据任务清单给几个大队长、主任办公室还有机要室都送过;如果两张都被发现,那他十有八九就会被甄别,虽然也会连累旁边几个登记的人被怀疑,但他知道自己也绝对跑不出嫌疑圈,希望俞斌能赶紧取走,就算俞斌没有及时取走,那就希望被哪个着急上厕所没带纸的用了也算是毁尸灭迹。 第45章 搜捕 之后再看完最后一家小饭店,他和两个保镖一起回到总部:这时,食堂做好的和一些快的饭店做好的都已经送过来,堆在大厅里,特务们拿着饭缸子、饭盒拣自己爱吃的打,乱哄哄的。李飞赶紧跑到主任办公室,看到主任的饭已经放在办公室,正在和孙秘书聊着什么:“孙秘书,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打。”

“李督察,辛苦了!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到,你赶紧去吃吧,今晚谁也睡不成了。”主任神色并不好,看的出来抓回来的人员数量和成色并不能让他满意。

“不用,我这说完了,让主任在这吃吧,我去大厅随便吃点就行。”孙秘书和李飞一起走出主任办公室。可能是所有做的饭都送过来了,显得花样还挺多,但大厅里的人不像刚才那么多了,只有刚才在地下室刑讯的人换班上来,在挑选着自己爱吃的东西。

其实从陆续回来的抓捕小组,李飞就知道这一定和上海地下党有关:虽然那些名字很陌生,但是从他拿档案袋抽出照片登记去翻拍冲洗的时候,顺便瞥一眼里面的表就会明白今晚的行动就是针对上海地下党。估计是林书记发现内奸了,一定也做过安排,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被抓,李飞百思不得其解。

李飞猜的不错,一切都是按照他和船老大商定的细节办的,但最关键的部分出错了:在中央社会部和本地摸排小组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找到了这个内奸,对外是绸缎庄店的老板,对内是负责交通、资金管理这一部分的中层领导,地下党的老人了,怎么叛变的不知道,但是根据几条线摸过来都指向他;几个测试假消息释放给他们几个嫌疑人,只有他那个消息相关的地方出现了不明身份的人,虽然不引人注目,但基本上就断定他的确叛变了。

林书记一直等他去苏州进绸缎----实际上是去取地下党活动资金的时机,秘密转移中高层领导,并把和他有工作关系的人,在他即将返沪的最后一天进行通知,以各种理由于下午16:00转移;苏州的锄奸小组必须秘密带走他进行审讯,以弄清他出卖组织的的程度。

就在最后一天两地同时行动的时候,这个老牌地下党发现了前来送资金的三个人里面,居然有一个在上海监控行动的中央社会部同志,他生疑测试,结果发现自己暴露了。就在他准备开枪报警,让对面监护他的76号特工解救他时,无奈的锄奸小组只好用带毒的飞刀解决他,并清理干净他的物品后撤退。晚上76号特工装客人找人例行巡查时,才发现人不见了,没有退房、行李也不见;赶紧报告特工总部,于是就出现了前面大家看到的一幕。

俞斌这两天情绪很差,连续近三周没有接到李哥的消息,人影子更是看不见。但他坚持每天先跑到总部门口晃一晃,然后看他和李飞约好的秘密情报死信箱;今天他发现一路上卡点特别多,好在他天天在附近卖烟,特务认识他的不少,快到总部的时候他的烟已经没剩多少了----被守了一晚的卡点特务买了精光。

他近乎绝望地跑到厕所,却惊喜的发现两个点都塞上东西了,高兴地他直接把草纸挽在袖子里----大哥回来了!春天来了!提起他留在卡点的烟箱子,一路小跑去给特务进烟了,当然肯定先去杂货铺塞情报----他谨记大哥的话绝不能让杂货铺看到他。

76号通宵灯火通明的忙碌着,不断有行动队的特工按照刑讯的结果去抓人,主任撕口子的战术已经开始,就看这个口子是否足够大,抓到足够高度的地下党。李飞依然忠于职守的在登记桌上坚守着,随着特工一趟趟的抓人,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看来俞斌那儿指望不上了。

就在李飞的绝望慢慢升起来的时候,他发现出去的特工空手回来的越来越多,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情报起作用,但这对他来讲肯定不是好消息。一旦主任发现异常,新一轮的内部甄别会不可避免地展开,所以他除了上厕所,就一直在桌子旁坚守,哪怕困了也就是趴在桌子上打个盹,外面一旦回来人就接着干,弄得那几个跟他的人也只好苦熬着。

到抓捕的第二天晚上,李飞知道76号这次行动应该快结束了,因为除了偶尔路上卡点抓回来的人,出去定向抓捕的基本都是空手,看来是情报起作用了。孙秘书和许信开始露面,不断把留守待命的特务进行询问,而且他们负责监控的人员进出频繁,估计是调查特务汇报是否属实。但是这一天一夜总部是在是太乱了,没有可靠证据的情况下,这种调查注定只能是虎头蛇尾。

没想到吧!大家都以为是孙秘书是主任秘密干脏活的人手,其实真正负责暗黑行动的恰恰是这个和主任形影不离的许信,他是负责高级干部跟踪组的管理者,也是和宪兵队、日本特务机关进行协同行动的执行者,他看上去像是保镖,但实际上可能76号大部分人都不如他受到的信任多;而孙秘书只是协调而已,当然也是主任的铁杆心腹,但是孙秘书毕竟只是文人,76号的秘密太多了,知道一切的李飞一直装着不清楚,也许这样才可以长久一点。

其实从后来的审讯记录获知,并没有那么大数量的地下党被抓,很多是误抓的房东或邻居,还有长得像被卡点抓回来的;但是即使是这样,对整个上海地下党仍然影响巨大,很多被抓人的上线或者可能认识的都得转移,还有没抓到的和他的上线也得转移,这样算下来估计至少一半的人手都到影响,令地下党元气大伤。

被单独召见的李飞神情疲倦地坐在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主任罕见地亲自动手为李飞沏上茶:“知道你们这趟不容易。但日本人的“死亡营”计划估计连汪主席也拦不住,我除了服从还能怎样?振作起来,我可指望着浴火重生的你大展拳脚呢,这两天你也累坏了,回去歇两天,不要太久,我可有大事等着你办呢!去看看小姜吧,她可没少烦我,你再不回来,我也快被他逼疯了。”

“是!”站起身的李飞郑重地敬了个礼,转身向外边走去。

随后进来的孙秘书站在那轻声问:“还需要监视吗?” 第46章 甄别任务 “为什么不?死亡营出来的就有保险?按说共产党不会要他这样的花花公子,国民党则不一定,不是死亡营的报告对他有利、还有盐井机关长的干预,他们一个都回不来,看来李督察也不简单呀!说起这次抓捕上海地下党,我总觉的有一个看不见的影子在干扰着我们。这样吧,明哨撤掉,暗哨照旧,三个月后,如果没有异常,暗哨可以减掉一半人。用人要疑,疑人要用!没有挖出内奸前,谁都有可能?”李世海咬牙切齿的样子让孙秘书不寒而栗。

没有和向他打招呼的人回礼,李飞径直走到机要室,推门进去。已经知道他回来,已经在大厅柱子后面偷偷看了他好几次的姜薇薇,根本没有心思做事,就坐在那六神无主的发呆。猛然看到推门进来的他,姜薇薇就像弹簧一样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他。机要室其他办事的同事,包括孙梅都默默离开房间并体贴地关上门。

“你受苦了!叔叔说你这趟差办的很棒,他以后不会再计较你的身份,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往了。”边说边流泪的姜薇薇哇哇大哭起来。

虽然不是一条线,但那份真挚的关注依然在温暖着李飞:“奔波劳顿受苦的是我,你哭的什么劲呀!会开车吗?”李飞拿出主任刚刚给他的车钥匙递给姜薇薇,但很快他就后悔了。姜薇薇把小轿车开出了西班牙斗牛的奔跑曲线,好在没伤着人,这大小姐谍报训练的汽车驾驶这一科是怎么过的呀?这个教官应该被枪毙。

等着准备大吃一顿的李飞,看着面前黑漆漆、绿森森还有乱七八糟的三盘菜傻眼了,这菜缺什么德了,被大小姐这样蹂躏,这能吃吗?看着姜薇薇鼓励的目光,李飞闭着眼每样尝了一点。“怎么样?”听着大小姐胆战心惊地提问,李飞郑重地点点头:“除了有点咸、有点焦、有点黑以外,还行。你真的不是主任派来灭口的?”

闭着眼睛每样尝了一口的姜薇薇大喝一声,把三盘“菜”倒进了垃圾桶,被姜薇薇生猛做派搞得有点无奈的李飞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如果赶跑鬼子,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可惜呀!

静静躺在床上的李飞清楚:上海地下党一定元气大伤,俞斌估计也快顶不住了,中央社会部的老农估计也没有好觉了;可是他不能急,千山万水的拼杀过来,着急只能坏事!其实身上的伤在营地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就是最后那个枪毙让人感觉压力有点大;干脆明天上班吧,就是不能太热心,主任那九巧玲珑心,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从接受潜伏到现在,已经被枪毙过两回了,今晚至少应该没问题,能睡个好觉吧!

神清气爽的李飞一大早就赶到主任家门口,出来看见李飞的主任怔了一下,随即暗自嘉许,经过这么大磨难还能很快恢复正常,确是不易。一个保镖跑过来:“李督察,主任让您上他的车,我开您的车跟着。”

“怎么不多休息两天?身体行吗?”李世海关心地询问。

“在家总做噩梦,不如上班,人多还热闹,东家长西家短的人气旺,能赶走邪气,至少比在家踏实。”李飞苦笑地回答。

“今天在总部就散散心,明天你找我一趟,积了一大堆事;可能干活的就那么几个,你们几个要能赶紧进入状态,我就能睡个安生觉喽。”李世海的感慨让李飞暗暗发笑,其实不是没人,是受信任的人不多。

李飞没啥事,也不愿泡在机要室,毕竟明面上离机密远点,才能不引起过多的猜忌。他带着主任的保镖到76号门口买了点主任爱吃的海鲜、点心,但他没有接触俞斌和船老大,他知道露个面让大家放心就行了,情况不明还是谨慎点好。

他能感觉到俞斌看到他的那股高兴劲,叫卖的声音格外高亢,腰间青帮的丝绦证明他已经是青帮弟子了;船老大就相对沉稳多了,只有一瞟,随即就专心卖他的海产品了,但他仍能理解那一瞟的浓浓关心,自己不是孤身战斗,以后的斗争并不会比前面更轻松。

李飞一整天就泡在厨房,没有再迈出总部一步,只是中午和姜薇薇在食堂吃了一顿饭,当然主任的好吃的都有姜薇薇一份,这吃货也真行,风卷残云,一看这段时间就没好好吃,还嚷嚷的晚上去吃法国大餐,李飞真担心她的那点工资够吃饭吗?

第二天一大早,李飞等在主任办公室外,等待召见;直到8:50主任才处理完例行工作,才让孙秘书把李飞叫进去。

“你最近主要是要把总部所有人的底摸一遍,孙秘书他们前一段时间已经搞了一部分,因为抓捕和协调的事多,所以整体进度可能还不到一半;你的密级上调一级,孙秘书负责主要的联络事宜,机要室已经打过招呼,你可以查阅与相关调查人员相关的所有档案----包括内部跟踪记录,你只对我负责,任何人无权过问你的进展,明白吗?”看到李飞点点头。

李世海接着安排:“涉及的国民党、共党的审讯,如果需要,你也可以参与或调阅审讯记录,但你主要负责总部中下级军官的内奸甄别,这活不轻松,其中苦处你也深有感受,不枉不纵是最好的,其中分寸你自己把握。至于用谁,你考虑好,督察室、行动队或者其它部门的,你可以以借调的名义抽调,但人员一定要可靠,不要闹笑话;内部跟踪的那队人今天起归你指挥,例行报告按绝密归档,有问题知会我,好吧,具体交接你和孙秘书办。”

“是,主任!属下明白!”李飞立正敬礼。

看着孙秘书交接过来的文书,李飞才知道这个工作的难受之处:孙秘书通过档案交叉比较,已经发现一个行动队员、一个督察室的小特务有嫌疑,另外二大队的一个副队长也在高度怀疑之列,这还是查询了不到一半就发现的,而且孙秘书交待这几个人不许触碰,意味着放长线钓大鱼是必须的;凭感觉李飞知道这三个应该是蒋局长塞进来的人,虽然自己密级调高了,但这秘密发现如何处理却成了伤脑筋的事,总不能自己一接手,三个嫌疑人都消失,这也太假了吧! 第47章 嫌疑人失踪(上) 孙秘书只给留了几个对档案熟悉的人交接,其他的应该是跟着办更秘密的事去了。李飞绞尽脑汁的想着让谁加入这甄别组,不能闹笑话是主任的交待,可自己看这怎么都像一个笑话,潜伏特工主导甄别,看来得下功夫寻找几个替死鬼了。

其实这个工作就是比较繁杂的,通过当初带过来、建立完善的一部份档案、总部要求个人填的档案、抓捕的人交代的细节、还有内奸传回来的消息,细细比对寻找蛛丝马迹,因为假的履历就是假的,再完美也不可能天衣无缝,有时候一句无关紧要的交代就能让一个人的潜伏划上句号。

人往往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今天一大早正准备安排甄别事宜的李飞,却接到了负责跟踪的报告,行动队被甄别的那个小特务失踪了,令李飞很是奇怪,难道自己选的甄别小组里被掺了沙子?这甄别组成筛子了?李飞不敢怠慢,马上向主任做了报告,然后带着督察室两个干探、还有主任的两个保镖一起出现场调查。

76号的行动队人马已经守在外边,因为有李飞的严令,里面还没有人进去。李飞和那两个缉拿干探戴上白手套,开始细细的检查现场: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外套、裤子还有鞋不见了,枪也消失了;一个梳妆台上的一瓶香水引起李飞的注意,闻了一下,李飞特意把香水倒扣倚靠在另一个瓶子上;床上很凌乱,完全一个单身汉的家,甚至这个家伙藏的一根小黄鱼和一些钱都找到了,但人呢?

那两个人也不白给,发现门闩上有硬物刮擦留下的新痕;李飞站在房中央审视着,发现床铺下边上有一只崭新的袜子,但另一只死活找不见。李飞到床边一寸一寸的检查着,想象着这小子起床和和被拖下床的不同,猛然李飞发现床头有一个细长三角的新擦痕,拿一个特务的匕首比划了一下,不是匕首留下的,那是什么东西呢?李飞想象着如果自己躺在床上,一睁眼一个陌生人站在窗前,一把抢或一个什么东西指着自己,自己要么摸枕头下的枪、要么格挡一下,李飞脑子里一亮。

“你们所有人继续搜查,寻找可能的线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无关人进入现场;你俩跟我走。”李飞指着门口那两保镖。

很快李飞他们的车到了青帮总舵,没有通报,李飞和两个保镖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穿堂入室直接到了一间房前:“余老哥,兄弟来看你了。”

“哈哈,我说没人通报就有人闯进我的山门,原来是李老弟,你那么忙怎么有空来看我?你小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余堂主是一个黑脸、中等身材的精干人物。大家不知道,因为李飞曾在国民党时期在上海的时候救过老余的命,经老余引荐、蒋力同意、李飞加入青帮,拜杜月笙为师,和老余一个辈分,当然那个堂主是虚名,方便他需要的时候在江湖上走动。

“出差回来刚两天,前天一大堆忙,昨天刚接了新差事。得,今天特工总部的一个兄弟失踪了,恰好这事归我管,你说我不求你我求谁?帮我问问兄弟们,我这不长眼的手下这两天有过什么动静?”李飞很随意的和老哥倒苦水。

老余也没什么架子,直接安排旁边的一个手下耳语了几句,那手下领命而出。接着两个人就瞎聊起来:“听说你最近碰上点事,是不是有人搞你?”

“一言难尽,有时间和你细聊,总部的例行调查,现在没事了。”李飞随意的把话头掐住了。老余也不傻,马上换话题直接就聊起上海的江湖事。

没半个小时,刚才那个人回来和老余低语了几句。“老弟,你那人前几天冲撞了斧头帮副帮主的女人,可能说话冲了点,这几天斧头帮魏老三的兄弟老在你那手下住处附近转悠,八九不离十是这小子干的,估计也就是出口气吓唬吓唬,借他们个胆,他们还敢把你76号的人怎么地!”

“这魏老三什么东西,这么横?”李飞不解。

“这小子是那副帮主的亲信,人也很坏,什么缺德事都干,毁过不少清白人家女孩的清誉,不过连吓带骗的都摆平了。”老余不屑一顾的评价。

“斧头帮不怎么沾黄呀。这么个王八蛋!”李飞自言自语完,也没客气:“老哥,我去会会这个王八蛋,改天我登门和你老喝酒。”一拱手,李飞带着两个人就走了。

余堂主一直送到大门口,才拱手作别。

在斧头帮总舵门口一个保镖报号:“南京国民政府特工总部李督察求见岳帮主。”

没多久,一个40多岁的精壮汉子迎出大门:“李督察,你直接进就行,还报什么号呀!您登我这山门,是给我面子,平时请还请不到呢!”

“你这山门高了,连我的人都在你的地盘玩失踪,你说我不得把尾巴夹着呀!”冷冷的语调吓得着帮主一哆嗦。

“李督察,不会是误会吧?”岳帮主擦着汗连连解释。

“你查一查吧。我们是有约定的!”李飞不再多说,率前走进议事大厅坐下。

没多一会儿,岳帮主夹着一个匣子走进大厅王李飞面前一放:“李督察,是误会!手下管理不严,是我们的错!人我们负责找回,我会狠狠处理这些王八蛋,这算是我们管理不善的道歉,您看?”

“怎么个狠法呀!李飞拉长声调斜着眼看着这帮主。”

“李督察开恩,三刀六洞您看行不?”岳帮主擦着汗求情。

一颗手枪子弹摆到桌子上:“军火这么贵,知道你舍不得,我出!另一个自动到76号报道,住一个月,记住!没有下次,再有,呵呵…”

看着面前这个五花大绑的人,李飞坐在椅子上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魏强,浑号魏老三。求爷饶命,我错了,不该碰贵部的兄弟,求爷饶命,小的也是上支下遣呀!求爷给个机会,我知道自己错了,求您了!”一个有点猥琐的汉子跪在地上求饶。 第48章 嫌疑人失踪(下) “岳帮主不错,没找个替死鬼糊弄我;我也想饶你,可是我真的想知道你的脑子里装的什么,是屎吗!连特工总部的人都敢动。小子,这江湖你白混了,知不知道有些人是不能碰的,幸亏我的人没事,否则全帮的弟兄及家属可怎么活!”李飞打开刚才帮主抱出的匣子,取出一叠钞票,站起身走到魏老三跟前把钱塞进他的怀里:“兄弟,我的这点抚恤不会被缺斤短两吧?”

“不敢,不敢。”旁边的人赶紧摇头。

“你两跟这帮里的弟兄学一学怎么管教下级。”李飞对两个保镖一努嘴。

保镖跟着被拖下去的瘫软魏老三走出房间,院子里传来一声枪响,两个保镖回来示意已经解决。“岳帮主,明人不说暗话,主任这两天心情很不好,可你帮里的兄弟敢捋特工总部的虎须,我这样处置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关;最好管好你的人,省的我过两天带人大开杀戒,就坏了咱两的情分,明白吗?你那个副帮主到我那住一个月,顺便学学我们是怎么刑讯犯人的,不要见色忘命,真以为天老大他老二?他想通了再回来帮你,想不通我看你最好再找个懂事的人帮你,不要给帮里招灾惹祸。另外我的人也有错,我会让你那副帮主看着他领罚,以后有事最好咱们多通气,省的老是见血。”说完李飞起身向外走去。

“李督察,您看?”李飞回头看见岳帮主抱着匣子使劲往保镖手里塞,保镖拿眼看李飞,李飞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接着向外走去。

两个保镖在车上兴奋的拍着马屁:“李哥,你这也太威风了。人找回来了,元凶处置了,还得求着塞钱,跟着你干活太爽了。”

李飞从盒子里拿出三叠钞票扔给副驾驶的保镖:“行了,没有特工总部的字号撑着,人家会鸟咱们?你两一人一捆,另外一捆分给行动队的兄弟们,反正回去我得上交主任,先便宜你们俩个狗小子。”

两个小子高兴地一路高速开到那个小特务家,斧头帮还真是没的说,人已经送回来,李飞看了看这小子,受点惊吓,但应该没事:“你可真能闹腾,以后能不能长点记性、不要太嚣张,好不好?明天到督察室领罚,一顿板子让你长记性,禁闭七天。”这小子也就点头谢罪的份了。

之后两个保镖跟李飞回总部到主任办公室,两个保镖把匣子放下退了出去,李飞一五一十的把经过讲了一遍:“主任,事急从权,属下擅自做主,还请主任训诫。”

“呵呵,半天就把人找了回来,还处置立威警戒其他人,很好!我同意你的方法,帮会交给你协调,我很放心。”主任阴郁的心情似乎好了点,李飞敬礼扭头往外走。

“回来,这是什么意思?”李世海努努嘴。

“咱们的人是他们随便碰的?这是他们的道歉。”李飞恭敬的回答。

“你拿走。在你去死亡营期间,我们替你打扫家,你那家当,还不如个中队长,你协调帮会,开销大,没想到你小子每次都全部上交,一点也不留,既然让你管,你就要大大方方的管,不要自疑。”李世海温婉安抚。

“我回家就发现多了五根大黄鱼,知道是主任关照我,我谢谢主任。协调帮会既麻烦也有利益,说实话我也爱钱,但日本人忌讳的枪支和药品,卑职从来不敢碰,加上还得确保同事们的和睦关系,我是全部考虑完才敢留下,就是因为卑职胆子小、又怕自己钻钱眼里就忘了办正事,所以一直就是尽量和光同尘,谨记多大脸吃多少饭,不敢逾越,也就是乱世求个平安,请主任明鉴。”李飞不愿落个清廉名声,召人恨。

“知道你怕人攀咬,不过乱世留点财货,应急可以挡灾;这个不讨论了,东西你拿走,帮会事物我也不给你补钱,这算两清,我只看协调的结果,怎么样?你就不用忧谗畏讥了吧!”李世海宽容的让李飞怀疑今天进错门了:“是,主任!卑职谨记主任教诲。”

李飞端着这匣子比较难受:其实76号的特务都捞钱,捞人的、走私的、悄悄卖个情报啥的甚至黑吃黑揩油的,但像他这拿着一盒子金条发愁还真是不多,毕竟有些事能干不能说,实在不行下一步考虑考虑怎么花这钱吧。

李飞也想知道孙秘书这种审查到底能不能发现卧底,所以他压着这个甄别小组没明没夜的梳理,有时候还请孙秘书回来指导指导,让别人看李飞就是立功心切;间或跑到码头处理主任的货物,顺便还去几个固定的古董店转一转,然后就是送主任回家,再然后和姜薇薇吃喝玩乐:吃饭、跳舞、逛街。弄得跟他那帮暗哨快发疯:高级法国餐馆,进去不能不点菜吧,点吧,这下半月就该喝西北风了,只好不进;舞厅总得点杯饮料吧,死贵,而且他天天这么玩,谁陪得起。

可能是哪个特务天天念叨,诚心被老天看到:一天下大雨,两个跟梢的正冻地骂娘,结果一个侍者请他们进去,高级牛排、意大利面、红酒、香烟免费,不用说李飞买单。而且人家李飞直到他们吃完才起身去舞厅,后来索性就直接把他们带进舞厅,告诉服务员他俩的帐李飞买单,两个人水果、夜宵一样没拉,完后呢就跟不认识的各忙各的,幸福的这两个小子天天盼上班。

慢慢的其它班特务也享受到这待遇:吃不算啥,去舞厅费用全包,买烟也有他们的,但是从来不和他们照面说话,我玩我的,你跟你的,吃饭也是各吃各的,就是不用特务掏钱,这几个小子被派去别的差事还闹意见。

时间长了,暗哨基本都成明哨了,但是李飞从不和他们说话,连常去的饭店、舞厅都快记住他们了,进来就吃,吃差不多一起走;玩也是,特务玩不玩不管,反正免费。甚至去码头,工头说孝敬他们白面,要地址给送回去,有时候是两条烟,去帮会门房有烟茶伺候着,走还有小钱拿,反正除了不说话,不定就拿到点啥,弄得跟踪李飞都得争,否则不定就排上别人了。 第49章 减压狂欢 后来被许信发现问题,仔细一了解,弄得许信也哭笑不得,李飞这消费劲头让许信跟也受不了呀;报告主任,主任也无可奈何,人家追女孩子可不就得吃喝玩乐,再说前两天李飞刚给家里拿过去一个宋代的玉佛,尺长,一整块上品的和田玉雕成,说是赝品让主任帮忙看看,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李世海明白虽说乱世的古董不值钱,但这玉佛真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但李世海也不吭气照单全收。

孙秘书拿着一对玉镯子让主任鉴定,其实算是变相的坦白,也是李飞给的,原话是:“永远忘不了在死亡营看见你的心情;这个假镯子就是感谢,只此一次,而且你可以和主任讲,如果主任不同意你就退回来,但我的心意就是感激,没别的。”主任看了半天,说了句“可以当传家宝”,就没有然后了。

最重要的是:李飞打着主任的旗号,自己掏钱送那个在死亡营疯了的同事去外国人的医院治疗,还给那家人一笔钱;由于花大价钱请的几个外国医生给治疗,那同事好转不少,基本能自理了;这事在76号影响很大,背后都夸主任。

李世海还是照单全收,从不和李飞说这事,李飞也不说,还是埋头工作、疯吃疯玩,只有孙秘书偶然不小心听到一句评价:这小子,活明白了。当然也有人告刁状说李飞利用职权中饱私囊,李世海马上指令孙秘书严查,轰轰烈烈的查过一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实上海地下党抓捕件事余波未平,这些琐事李世海根本没心思管,李世海发愁的另有其事:抓捕的人名单是孙秘书参照那掌柜的交代反复梳理,加上后面对关键几个点的监视得出的大名单,严格说即使那掌柜的全部交代了,也不可能知道全部名单;但是这次抓捕的量比预计少了三分之二,而且中层全部漏网,唯一掌握的高层警卫的一个点也扑空了,人也无影无踪。

后续的设点抓捕又不顺利,意外的收获是通过一个反水的地下党找到一个秘密仓库,里面有少量枪支和药品,药品有批号可以追查,费劲心力查半天,结果却是地下党高价在黑市买的药品,一箱药里竟有六七个批号,大部分线索都指向76号这几个行动队,包括李飞掌管着他个人的生意都牵涉其中,当然也有其它势力的黑吃黑卡下的药品再次流通在黑市,这一箱子药跟一箱手雷有什么区别,揭开盖子得炸死多少人、得罪多少人?

药品的事根本没办法往下查,抓捕了一堆地下党,结果根本没有指向总部内奸的信息,日本人还等他报捷,这捷怎么报?日本人也不是好糊弄的,筹划了多半年的甄别计划,竟然落个这结果是李世海万万没有想到的,哪怕打上一条大鱼,他也能交差呀!

老天弄人,这戏感觉就唱不下去的感觉;这次临时执行已经策划好的抓捕和后续搜捕,效果可以说非常不好,因为李飞一行人在死亡营呆那么长时间,而且刚回来,从心里他已经不怀疑李飞这批人了,但是生性多疑的他还是固执地让孙秘书对这批千挑万选出来的怀疑对象进行持续跟踪,他知道如果哪天抓住这个人,一定是他想不到的人,但究竟是谁呢?

想的脑子快炸了的李世海决定今天提前下班,估计李飞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安排了几桌接风宴,主要是对死亡营回来的人进行安抚,也让总部这帮人借机放松放松,这段时间见的血太多;再这样紧绷下去,队伍就真的不好带了。

百乐门舞厅已经被李飞出面包下来,旁边的江南大酒店也准备好了,两个地方已经让一大队一中队的的人搜了几遍,食材也颇费一番心思,监厨的也早就安排了,两座楼提前一天就被一中队的人监控起来,防止被人渗透进来搞个刺杀什么的,那就扫兴了。

李飞许诺一中队的人只要今天平安,明天按今天的标准再来一次,而且人人有赏金,弄的这帮小子眼睛瞪得比驴眼还大,因为抓住一个刺客,奖金绝对丰厚,而且露脸。并且李飞亲自出面和青帮借了一队人,把周围街面全部监控起来,防止不必要的乱子。

总部很久没有这样的活动:有家眷的可以携带,先大吃后海玩,所以早早的总部都没人了,都坐在安排好的位置等待主任的驾到。李世海一进宴会大厅,大家都站起身来鼓掌,李世海站在首桌的正中位置举着酒杯:“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频繁出动,都辛苦了;由于内部甄别的过程,很多同志也受了不少委屈,在这里我代表总部感谢大家的付出。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敞开的玩,听说李督察准备了不少节目,就看大家的运气了。来,举杯!”

然后,一道道大菜被不断的端上来,好酒川流不息的往桌上端,李世海知道这次费用总部可没出一个子,李飞说是帮会捐的,估计是那笔钱了。第一个节目是李世海从盒子里抓了三个幸运纸条,纸条上名字的人每人一条金项链奖品,中间又以总部的名义对表现优异的人员发放奖励,证书加奖金,搞得气氛更加活跃。

眼看着一批批人向主任敬酒,李飞为作弊连水都用上了,看主任明显有点上头了,赶紧示意老田,后勤田有财一看马上领会,客串司仪宣布:“请主任从放满总部单身汉名字纸条的盒子里抽取三个人,三个贵宾牌和50元现金,抽到者可以和百乐门的三个头牌跳舞,奖金则是根据她们的服务由获奖者随意奖励。”

老田并不出色的司仪水平却把一群精壮汉子撩的又是吹口哨又是起哄大叫,主任仿佛也被撩拨起青春荷尔蒙,马上拽出一个名字,一看哈哈大笑,田有财纳闷一看也乐了:“第一个,李飞!李督察!”

“不算,不算,不算,不算!”不顾李飞的反对,所有人鼓掌跺脚,有的更过分用眼睛看着姜薇薇,打着口哨,姜薇薇脸一下就红了,拿眼镖戳着李飞。

李飞赶紧拱手:“兄弟礼让,礼让!”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连主任都看着姜薇薇发笑。

“既然李督察承让,那我重抽。”李世海边开玩笑边抽出了又一个幸运者,但有人依然打着口哨,让李飞也有点红脸。 第50章 秦燕(一) 欢乐散尽,大家陆续往旁边的百乐门散去,几个保镖也护卫着李世海往出走,路过还在等李飞的姜薇薇:“我们好好的英雄硬让你瞪的脸红,巾帼不让须眉呀!和我一起走吧,这样你可以盯着李督察紧点。”两句打趣的话让姜薇薇更不好意思,但还是顺从走进李世海的保镖圈子。

在她跨进保护圈的时候,李飞心脏猛的一缩:跟李世海这么久,知道李世海是众多派系的刺杀目标,经历的险恶场面大小无数。他不由自主的跨前一步,走在姜薇薇的侧前方,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通道,腋下的枪也拎在手里张开机头虚掩在左边的西服内,其他保镖虽然在笑着这位大小姐,但形成的包围圈已经把李世海严密的围起来,虚掩在风衣的手都握着张开机头的手枪,许信和一个提着黑色皮箱的保镖断后。

在李世海的生死上,李飞曾和中央社会部领导讨论过:地下潜伏人员第一要务就是获取情报,最大限度的打击敌人,敌人汉奸首脑虽然该死,但杀了还会有王世海、赵世海、钱世海,我们的潜伏人员如果失去再很难安插,所以刺杀绝不是潜伏人员的首要任务,切记!切记!

共产党的地下情报人员遵循“胜而不骄,败而不馁,受气不叫,有苦不说,舍己救人,冒险犯难,埋头苦干,长期艰苦奋斗的精神,并将这种精神传之于后代”的原则,所以刺杀绝对不是地下情报人员的主要任务。

第一次自觉充当起保镖的角色,搜寻着危险,短短的一段路,让李飞汗湿重衣。姜薇薇看过嬉皮笑脸的李飞、玩世不恭的李飞、疯狂销金的李飞,但是一脸严肃、专注工作的李飞却是第一次见,看着李飞左手拉着她、右手握着枪虚掩在左侧西服内准备随时保护她的姿态,他猛然发现这样的男人才是男人,真的好帅!

今天是享受生活的日子,刺客应该休息了。安全走在百乐门过道上的李飞脑子里闪出这句话,里面喧嚣的音乐、女人的笑声、香醇的美酒,纸醉金迷的上海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大幕。

折腾出去盒子里一半黄金的李飞,明显感到主任、孙秘书、还有许信的跟踪队虽然在他背后还是“嘶嘶”的吐着信子,但这种敌意已经降到了最低。经过那晚的江南酒楼到百乐门的危险之路,姜薇薇真正喜欢上了李飞,不再是咄咄逼人的大小姐,而变成了小鸟依人的小女人,甚至有些小特务脱口叫“嫂子”的时候,姜薇薇也不吭气,倒是迟钝的李飞很不适应,这小丫头不是又变着法消遣他吧?

也许乱世不配有这样的甜蜜,李飞看着眼前的报告有些发愣:他的外围交通站(上次打残剩下的一半)被监控了,准确的说,周围几家可疑的店面都被监控了;按照监控报告的特性推断,应该是为李飞建立交通站的时间段里开业的店面经过筛选过滤出有疑点的,虽然叛徒死了,但他留下的情报依然在帮助着主任向李飞逼近。

李飞清楚:虽然交通站基本冬眠,里面的情报人员也不多,但是让76号盯上,暴露是早晚的事;那三个暴露国民党地下特工的事还没着落,自己的交通站又被挂上了号,原想恢复交通站完整建制的想法看来要彻底搁浅了。

这个报告目前只有主任、孙秘书、许信和他能接触到,报信很容易,但是随着这家店的消失、国民党特工的潜逃会让李飞再次成为重点怀疑对象,李飞陷入了极度矛盾的状态中。

秦燕失神地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店面里里外外忙碌的伙计:她来这个交通站将近于3年六个月零三天,送出去情报数百份,只有那个伙计头是自己人----一直跟着她的小张,精明能干而且不爱说话。

她一直在猜想来来去去的特务,哪个是我方的卧底,看谁都像、又都不像,她真的很佩服这个英雄,只有她明白那些情报的份量,可是收到冬眠的信息将近一个多月了,中间只收到一次“危险!准备撤离”的半截纸钞,再后来就袅无音讯了,难道…。她不敢想,如果她自己被抓,我方再建一个交通站也不是问题,可是如果TA失败了,她感到无边的恐惧。

秦燕不知道,他的丈夫姚刚已经在上次的江浙会馆突袭中被抓,而且在随后的审讯中自杀,并把交通站掌握较多秘密的副组长也智计除掉了。或许是中央社会部的刻意安排,或许是“老农”的意思,这对坚定的布尔什维克近在咫尺,却从未谋面。

从上级中断联系、到神秘卧底示警,秦燕感到了巨大的寒意:她明白76号的人并不是酒囊饭袋,如果卧底同志危险,自己也一定是处于暴露的边缘;上级不联系她,不是联系不上她,应该是想办法为卧底争取机会,她明白上级的为难心态,她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小张已经被她借口偷懒开除了,到一个货栈打工以备策应,交通站所有敏感的东西都销毁了,只为自己留了一颗毒药。

但当她看到另外半截无任何字迹的纸钞,她的第一反应卧底危险了:因为这半截纸钞是卧底撤离与他们确认身份的证明,她的代号“护卫者”不是白叫的,虽然这个交通站只有她和小张两个人,但她们背后还有一条撤离线路随时待命;她和小张分开也是避免被一网打尽,而卧底从组织给他的说明中,是知道她俩的。

危险终于来临:从隶属关系,她必须无条件服从这位同志的指挥;但是她无法放弃自己的战友独自撤退----虽然这个战友素未谋面,如果76号已经靠近卧底,那么她的撤退一定会给卧底带来更大的麻烦,他明白这位同志给自己报信承受的是何等风险。

如果自己被捕,又会给卧底带来多大的风险?自己并不知道卧底是谁,情报有一多半是密语传送,就算自己被折磨的受不了也交代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有用的都毁掉了,她暗暗思考半天,最终决定还是要留下来,除了给撤离通道的同志下达示警通知和更换密语后,目前自己最大的任务就是接到这位同志,哪怕因此丧命也值得。 第51章 秦燕(二) 李飞反复思索才下的决心,让交通站两个同志利用自己的专有撤退渠道撤离,他明白这两个人突然间消失对他意味着什么,但他始终无法狠下心牺牲她们换取自己的安全。

可是,撤退指令发出后,这个饭店依然在热火的营业着,只是其中一个同志不见了,但那个女同志还在,第二天、第三天依然没有动静,他明白:按照撤退预案,这两个人会是自己的掩护人,掩护自己撤离,他俩分开只是为了防范风险,但她们依然在等着自己。感动之余,李飞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努力静下心以主任的心态去看待这几家店的监视报告,猜想主任什么时候会痛下杀手。知道秘密的痛苦,让李飞有时候觉得还不如不知道,傻乎乎的生、傻乎乎的死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每次开车路过这家店或者走路经过,他都努力不看女老板的脸,他害怕半夜梦见自己正在主任的注视下拷打她、折磨她,已经有太多的人为自己而死,难道自己就没有办法救她们吗?李飞每天在总部的笑脸中深深潜藏着无边的煎熬,甚至地下室随便一个女性声音的声嘶力竭都能让他的梦曲径通噩。

李飞从报告中发现有一个特务可能对秦燕有意思,按现在的话讲是有点爱慕,所以经常去吃饭,偶尔撵个流氓地痞啥的,毕竟76号的字号还是很好用。这个小子不是督察室的,是后勤上的人----文职,李飞思索着怎么通过这个人解救秦燕。

有一个杂货店的老板在报告里消失24小时后,又出现了:李飞知道这是主任开始秘密抓捕审讯,经确认不是交通站的又放回来,他必须地抓紧了。今天白天几个小混混在秦燕饭馆吃白食,后勤的那个小子没镇住、而且因为没家伙还被几个混混揍了一顿,直到路过的特务发现才把那几个混混教训了一通,李飞知道机会来了。

他让俞斌化妆和这几个小混混吃了一顿饭,天南海北的聊着就聊到昨天白天的丢人事,俞斌怂恿他们晚上把老板娘劫出来,一方面让她知道马王眼三只眼,另一方面弄几个钱花花也不错,不过为了防止被碍事的76号特务发现,动手时间选在凌晨两点。说干就干,几个人一分工,俞斌负责找辆黄包车并且还贡献了一点迷香,方便行事,一个人把风,两个人从饭店的后窗户潜进去劫人,说好敲诈的钱平分。

月黑风高正好是干坏事的大好时间:迷香用吹管送进去,两个小子潜进去没费事就把人劫出来,因为担心被巡查的警察和特务发现,两个人用一块大篷布拖着秦燕爬了二百米(这都是俞斌想出来的招,实际上是防止对面的监视特务发现),到拐角处才把秦燕送上俞斌的黄包车,几个人和俞斌分开走,向约好的一个破庙汇合;他们也不怕俞斌逃走,因为在饭店顺手拿的营业款和一些财物都在他们手中;事实上等到天快亮也没见俞斌,这几个小子一想不是走风就是让俞斌把这女人黑吃黑了,反正有钱分,几个小子随即一哄而散。

船老大的行动也很迅速,因为李飞说了:天亮前不离开上海,可能就永远离不开了。俞斌拉到指定地点扔下人就跑了,船老大等来人走后迅速把地上的人送到小船,又倒大船,天蒙蒙亮已经离开上海的地面,驶向苏州。

李飞忐忑不安的送主任到总部后,处理完手头的事刚想借口出去看看秦燕的事究竟成没成?孙秘书就把他叫到主任办公室,主任让李飞看案头的一张照片,原来是秦燕的一张旗袍照,是广州那面今早才送过来的:“主任,这个人很眼熟,我一定见过她!”

“呵呵,再想想。这个人可是一把钥匙,我已经安排四宝的人去抓了,如果有命,我们离内奸就又近了一步。”看得出来主任的心情不错。

李飞装作搜肠刮肚的想了一下:“主任,我看好像,不,就是门口饭店那个老板娘,是不是?”

“你还不笨,这人已经在我们眼皮子地下呆了三年多,也在我们的监视范围内,可是我硬是没把她当做第一嫌疑人,准备第三个抓她,防止打草惊蛇。”随着主任话音话刚落,吴四宝没喊报告就冲进来:“人跑了,几个监视哨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跑的.”

主任愣愣的没说话,这行动是今天早晨看到照片临时起意抓的,却被人抢先劫走,这传出去76号真没法混了。看着主任目光中的寒意,李飞主动请命:“我带几个人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四宝,把照片洗印分发给车站码头,务必抓到这个人。”主任点了点头,又一字一顿的和吴四宝交代着。

不表述吴四宝如何安排一大队的人全体出动,分散到所有的车站码头去抓人,且说李飞带着督察室的那两个破案高手巡查现场。周围已经被控制起来,来上班的伙计都被控制蹲在饭店门一侧,前面是店面,后面是这个老板的住处,不大,但是很干净。吴四宝的人已经搜过了,有点乱,李飞默默注视着这个战友的住处,暗呼好险,晚一天就会又失去一名战友。

“督察,这个房间很“干净”,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人是从后窗跑的,外面发现一张篷布,有拖动的痕迹,而且我两闻到一种迷香的味道,人来的太多、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就刚进来还有点感觉,现在基本闻不到了。我们怀疑是道上的人做的,如果是共产党自己撤退,没必要用迷香。”其中一个人中规中矩的汇报着。

“道上的人?”李飞装作无意识的念叨着,又恍然大悟的命令:“把后勤老陈、还有昨天行动队二大队教训几个流氓的人都叫过来,多带点人,分成几组抓这几个流氓,希望你们的分析是对的!”

76号的效率还真是高,下午就把把风的那个流氓抓住了,另外两个因为怕帮会的人找麻烦,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至于那个负责提供黄包车的外人他也说不太清楚,年龄、样貌和口音倒是有,但描述有点乱,光顾吃喝和想着发财了,这个神秘人真的很神秘呀! 第52章 秦燕(三) 在主任办公室,李世海狐疑的看着这份报告。“主任,我已经和几个帮会打过招呼了,那两个小子只要露头就能逮着,那个临时入伙的我们怀疑可能是黑吃黑,当然也不能完全否定共产党的背景,但这个人应该还在上海,如果是有备而来,因为对他的描述比较模糊,抓到他估计要费点劲。”李飞赶紧解释。

“听着都对,但是怎么就这么别扭。找不到那个神秘的临时入伙的家伙,我估计咱们煮熟的鸭子就又飞了,上海滩还有这等高人?”李世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李飞聊天,看着李飞一脸的发蒙:“好了!帮会的事一直是你管,务必把这三个流氓和那个女共党给我带回来,尽量低调不要引起总部和外边人的猜测。至于老陈,也审一下,就算不是通风报信也是失语漏风。”

“如果是失语漏风,属下当如何处置?”深知后勤“陈老实”不会是卧底的李飞不由自主地多问一句。

“硬错杀不错放!”阴森森的命令让李飞不寒而栗,看来卧底已经让主任失常了。

应该说76号的能量是很大的,大概半个月后,两个在乡下避祸以为没事的小子刚露头就被青帮的眼线发现,李飞直接安排几个兄弟就把两个人拎回来。突击审完和前面那个放风的小子交代基本一致,只是临时入伙的既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去哪找,容貌描述各说各的,综合起来就有点矛盾,这就意味着那个女共党也没有踪影,李世海看到这份报告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他们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所以对方和她们没有任何交流,只是默默的赶路,被绑着的小张和秦燕开始以为是被密捕,但随着逐渐向SH市北边的方向赶路,他两知道是获救了:一离开苏州绑就松了,有两张她俩的良民证,也许是地下交通员、也许只是车夫,却根本没有向他们介绍身份,而且明显后面有保护的人,也从不与她们交流,就这样一路辗转回到根据地。到了根据地,她们被扔到一个地方,然后连护送人带赶车的人就全部消失了,仿佛他们根本没有存在一样。

秦燕明白这是高等级的秘密交通线,并不是为她俩专门设立的,不交谈只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这条线路,以备需要它的人使用:一股感激和气馁同时涌上心头,她安全了,但任务失败了。秦燕默默的望着眼前这个边区干部,也没有填眼前那张登记表,只是轻声说:“我要见你们的最高领导。”然后就一言不发。

秘密工作有时候真的没有办法解释,虽然边保觉得她们应该是自己人,但她俩不报自己的部门、身份:既不能报号,也不能解释,甚至差一点被当做渗透的敌特,关在边保的临时监室;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因为她们见到了派遣自己的干部,很巧恰好是小翠认的叔叔----俞政委。

俞政委显然明白她俩的的密级,把小张安排到警卫班休息,就领着她来到一间普通的民房,示意她进去,被李飞称作“老农”的中央社会部领导在里面等着她:欢迎归队。听到这简单的四个字,哪怕被边保举着枪顶在脑门都没有动色的秦燕,失声痛哭。

“我没有完成守护者的任务,请求处分。”哭完第一句话就把“老农”逗笑了。

“不,在敌人魔窟门口坚守了三年多,怎么会有处分?你立功了,但我需要知道你在那面发生的一切。”“老农”亲切的声音,不禁让秦燕生出回家的感觉,她镇定情绪开始一五一十的把在上海的任务进行汇报。

“就是说,你认为TA很危险。”

“是,没有理由,但直觉TA的情况并不乐观;我贸然消失一定会对TA造成影响,所以我决定留守,让小张策应,但是没想到还是被TA送回来。”情绪有点低落。

“可是你一旦被捕,露出只言片语,那他岂不是更危险?”“老农”的问题很尖锐。

“我被抓意味着没有获得撤退的消息,那么敌人怀疑的圈子就不会缩小;至于76号的刑罚,我就根本没准备受。”看着秦燕坚毅的眼神,“老农”明白了。

“斗争很残酷,我必须告诉你,姚刚同志就是你信件的接收负责人,他的联络站前一段时间被破获,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他的准确消息,甚至有一些负面的传言,我们对他的下落很不乐观;但是你的安全说明姚刚同志是可靠的,因为姚刚知道你的存在,当时这样安排你两,就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的后手,最大限度的保护内线安全。”“老农”一字一句的叙说让本来就有危险预感的秦燕阵阵眩晕:“暂时你哪都不要去,对外就说是从贵州回来的,上海的情况对谁都不能提;在这儿你把上海的情况认认真真整理一份材料,装档案袋并蜡封后,通过俞政委转交给我;先安排你给中央社会部训练一批人手,你还用之前的假名徐芳,你看这样可以吗?”

顾不上的难受的秦燕起身敬礼:“是!首长。”

李飞有点冒险的行动救了秦燕和小张,但这也让主任对76号的执行力产生了疑窦:张国庆的浙江大队已经全建制返回浙江,现在基本就是行动队和督察室在进行外线抓捕,总是莫名其妙的失去关键人犯,让李世海对76号的内线心存怨恨,他究竟是谁?

李飞不光冒了这一次险:那三个暴露的国民党地下特工的情况已经被他利用秘密线路传了回去,但是却石沉大海,那三个人没有任何要撤退的痕迹。自从失去秦燕这两个人以后,主任明显的增强了对这三个的监视人手,想要无声无息的逃脱基本是上不可能。

早晨一上班,听着大家的纷纷议论,李飞知道那两个小脚色已经被抓起来了,却独独留下那个副队长,李飞明白主任是打草惊蛇,逼着这个职位高的动作,牵出后面的地下组织。 第53章 暗夜冷酷 督察室也参与了审讯,两个人居然不是一个情报系统:一个隶属于国民党上海站的领导,联络人也已经被抓获,其他的人员却受惊逃跑了;另一个却是有单独的联络渠道,只不过在审出来交通站以后,人员却在抓捕的过程中被打死了,电台起获,密码本被烧毁。

仿佛这两条线从来没有得到预警,连上李飞故意示警倒扣密写药水的香水瓶都没有引起小特务的警惕,李飞在困惑之余好像明白局长的心思了:弃卒保车,这是在保护自己,不让主任感到情报的泄漏,可是这代价真的很痛心,李飞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这么多条人命债,还有那个副队长怎么办?救不救?

考虑再三的李飞清楚:以自己手中的实力,和已经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个副队长,哪怕自己拼着暴露也不可能从主任嘴里抢出来他。李飞赶到深深的悲哀,都是为国尽忠,难道这就是卧底特工的宿命吗!他明白局长的决定是正确的,没有黑暗保护的卧底特工,只能和正面战场的将士一样,拼掉一个算一个,但这种损害对于76号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送主任回家以后,李飞照例和姜薇薇吃大餐、泡舞厅,竭力想排遣郁闷的心情。看着姜薇薇又在替他管教一个没眼色的行动队特务时,他正暗暗好笑的时候:“先生,这是您要的烟,这美女的影子真漂亮。”有点莫名其妙的李飞听到“影子”这个名字以后,马上接过香烟拿出零钱递给来人。然后李飞装作去洗手间,确认没人跟踪后,跟着刚才那个人一路上楼到一个房间,看着那个人举手示意,李飞推门而入,豪华的房间里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慢慢转身:“局长。”有点惊异的李飞赶紧捂住嘴,生怕别人听到他的的声音。

“影子!这个代号念叨三年了。好久不见,甚是想念!”蒋力上前和他拥抱。

“您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太危险了!不行,您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特务比蚂蚁都多。”李飞有点紧张。

“呵呵,放松,这层楼都被控制了,哪怕76号倾巢出动,我也有办法。特工总部虽然厉害,但我蒋某人还真没把他李世海放在眼里,是不是有点惊喜呀!”蒋力就和在重庆一样,轻松惬意。

“惊吓,好不啦!你在这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可以自杀了。”李飞埋怨。

“放心,明天我就走,这也不是我的下榻之处。本来不想见你,只是前两天你的情报我收到了,但是回天无力,怕你多想,所以我来见见你。人都是有感情的,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但是没有办法,地下世界就是这样的,注定失去他们,我不能再赔上你,请你理解。”蒋力严肃的神色让李飞稍稍感到安慰。

“您有什么特别任务吗?”李飞关切的询问。

“没有,前一段时间你的老上司的分析我收到了,也秘密加强了老头子的护卫,其它的没动。对你的指向性太明显,真真假假,我不得不防,你不用担心;至于对苏联的分析,我们情报室认为,可能性不高,大概率是日本人要和欧美摊牌了,你注意搜集这方面的情报。现在对峙局面形成,想打破并不容易,防止他们狗急跳墙而已。共产党那面你也的上点心,我们将来的对手始终还是他们,涉及共党的情报或潜伏人员,你只要报上来就可以。”蒋力的分析丝丝入扣。“明天你是不是照例巡视客船码头,我的安全就指望你喽。”

“没问题,我会全力保证您的安全。不过您最好有备用方案,防止意外。”看着蒋力笑眯眯的面容,李飞起身立正。

“嗯,明天就不和你打招呼了,胜利再见!”蒋力再一次和他拥抱。

“胜利再见!”李飞低声重复着这句。

“你去哪了?”刚到舞厅的李飞就听到姜薇薇的抱怨。

“可能吃的不合适了,肚子不舒服。”李飞苦着脸解释。

“咱们回吧。你明天和吴四宝说,他的人不要到处胡搞,早晚会出事的。”姜薇薇不依不饶。

“知道了,女侠。现在兄弟们都知道76号的督察室领导是你,没人敢惹你。”李飞促狭的开着玩笑。

“狗咬吕洞宾!”取得胜利的姜薇薇昂着头挎着李飞的胳膊往外走。

第二天把主任送到办公室,李飞格外紧张,生怕重蹈江浙会馆的事情,把总部各大队连同汽车班都没放过,细细的过了一遍,确实没有异常;为以防万一,李飞多备了一把手枪和七八个弹夹,又把车里后备箱的冲锋枪检查一遍,这才放心带队去码头例行巡查。总部的人大部分都有第二把枪、甚至第三把,而且是未登记的黑枪,大部分都是缉私或抓人缴获的,因为这边锄奸闹的比较厉害,所以李世海基本上是不管黑枪的,总得让大家自保吧。

码头今天很热闹,从老百姓的眼光看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在李飞眼里却是杀气很重。对面的制高点肯定有人、来往的人里精壮汉子比平时多,两个街角方向各停着一辆车,像是等人,但车明显是发动着的;如果接火,他肯定对方的人数和火力会在援兵未到的时间段内占据优势,他心里稍稍安慰一些。

按照估计,码头上这个出行通道通常是疑兵,因为即使在重庆也没人知道蒋局长下一个时间段在哪里,何况第二天的出行还是在敌占区。李飞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可是他没想到,在他站在正中间监视下边人检查上船旅客的时候,发现昨天递烟联络的中年人衣服华丽地走在最前面,蒋局长像一个跟随拎着皮包跟在后面,还有几个随从;以李飞的眼光,其他好像不是一伙的人其实都是护卫,居然还有两个外国人。

李飞已经看到左边的亲随给手下塞了钱,可是这个手下大概看到对方衣服鲜亮,希望勒索多一点,提出检查随身行李。“你干什么呢?堵一大堆人。”李飞像是随意的走过去呵斥着那个手下。

“督察,这帮人我怀疑,所以…” 第54章 吴四宝(上) “你他妈的,不知道这几天我想抓的是男是女,滚一边去。”李飞假装生气地骂着,然后顺手接过中年人的证件,又围着行李晃了晃东西轻重:“行了,过!”中年人微微一笑,施施然走过。

李飞并没有看蒋局长,等到明显后面的几伙蒋局长的人,包括那两个外国人,李飞都不耐烦地看看证件,皱皱眉头:“行了,过!那几个女的,你仔细辨认。”李飞对那个手下,瞪眼叮嘱。

“是,督察。”手下明白督察室想抓女共党,所以卖力的盘查起女士。

李飞则好像若无其事的观察着码头上那些其它势力的眼线,至少现在没毛病。好不容易等到船开了,李飞感到自己像跑了一千米一样,浑身透汗;看船上的蒋局长在船上中年人背后有模有样向码头上的人挥手告别,其实是在和他告别,李飞无言的背转身,手假装扶着帽沿笔直地挺了个立正姿势,也许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日子又回到平淡无奇的气氛中,如果不是一大堆保镖荷枪实弹的跟随保卫主任,如果不是腰间的手枪提醒现在是在国难时期的伪特工总部任职,如果不是地下室每天鬼哭狼嚎的拷打,李飞感觉自己像是个小职员,天天按时上班、不按时下班、八卦往来,和姜薇薇谈谈恋爱,这种平静对李飞来讲真的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也许身上背负了太多人命的保护,这种日子没过几天就被打破了。送完主任,李飞停车上楼,可是他明显感觉到家里有什么不对,虽然门锁没有什么毛病;李飞拔枪顶上膛,猛地打开门,小家没人,转身去客厅,客厅沙发坐着一个人:“不错!功夫没搁下,怎么,你就这么举枪站着和我聊?”

“周参议!您怎么来上海了,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怪不得刚才主任还问我最近联系您没有。”李飞收枪并转身关门,然后走到茶几前给周参议拿茶叶、倒水。

“这有什么奇怪!再秘密的出行也躲不过你们主任的眼线,南京那帮政府职员能白拿人家的钱?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家这刚发现醋没了,门口就可能有人送过来。”周参议若无其事的说:“有个棘手、得罪人的活儿要你出马。”

“参议,得罪谁?”李飞不解。

“你们主任!”周参议吹吹茶叶沫。

“不是吧!刚过几天安生日子,您毙了我得了,反正是活不成。”李飞叫苦连连。

“不毙你,你还得办,这恰好还就是你的职责。”周参议顿一顿:“吴四宝,虽然不通共、不通重庆,包娼庇赌贩毒也就捏鼻子认了,但是他竟然胆大妄为走私军火、药品,日本人实在忍不了,所以必须制裁,好在还算给汪主席面子,我们内部处理,必须的!”

“那走正常流程,还怕他跑了?”李飞撇撇嘴。

“先知会你们主任还是先抓吴四宝?前者怕走漏消息,后者怕总部乱,你说怎么干?这是抓人的命令。”周参议笑眯眯的看着陇上缰绳的李飞。

看着下意识接到手中的命令,李飞哭笑不得:“领导,不带您这样的,每次来都逼我干点不愿干的事。”

“拉倒吧,上次你对姜薇薇不愿意,现在呢,粘糊的南京都快知道了,我现在下命令你们断了你就断了?明说吧,吴四宝完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梅机关盯的案子,他能飞上天?只是具体操作不要出乱子,你明白?人必须活着给我,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周参议贬损的口气让李飞脸一下红了。

“那我必须按我自己的方法干,主任肯定不能得罪,人我也活的给您。怎么样?”李飞大有不同意就甩手的架势。

“成交!”参议伸出手露出老狐狸的笑容。

李飞笔直的站在主任办公室办公桌前,命令就放在主任案头,还有李飞的证件和配枪:“主任,这是周参议昨天硬塞给卑职的任务。一大队在码头缉私,我以主任的名义叫四宝兄弟回来,我督察室的几个兄弟奉命看住他,至于抓还是放,我听主任的,绝不二话。”

李世海面色冷峻的看着这份命令:“有救吗?”

李飞默默地摇摇头:“参议也只是个执行者,估计日本人已经在全程‘护卫’四宝兄弟,这关不好过。卑职不敢越权,可是又推不掉,只好到您这请示;您说不行,卑职马上调头去参议那领罚。”

左思右想的李世海无奈的摇摇头:“执行吧!你亲自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他,不要难为他,好吗?”

“是,主任!在我手里,四宝兄弟掉一根汗毛,我跪着扶起来。请主任放心,人我们看着,我会尽量拖延出时间,还请主任费心努力。”李飞看到李世海挥挥手,遂拿起证件和配枪马上转身出门。

吴四宝明显觉得今天不对劲,明明是主任叫自己回来,可是孙秘书好像并不知情;自己无论想走还是想直接闯主任办公室,督察室几个王八蛋好歹就是不让走。正当吴四宝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时候,李飞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了:“四宝兄弟,相信哥哥我不?”

“信!你什么人品大家都了解,我老吴信你。”吴四宝机械地回答。

李飞把自己的武器拿出来交给督察室的手下,然后似笑非笑地伸手看着吴四宝:“帮哥哥个忙,我有事求你。”

吴四宝知道出事了,但是李飞这种方法,他确实不能硬来,他顺手把腰间的匣子枪和腿上的小勃朗宁、匕首拿出来交给李飞。“谢谢兄弟信任我!走,这不方便谈。”李飞拉着吴四宝的手下地下室走去。

到了地下室最顶头的一个家,通常是关总部中层干部的地方,所以条件相对要好一些,李飞和吴四宝走进去,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并示意外边的人锁上门。“兄弟,你被日本人盯上了,南京已经来人要求带走你,我的老领导是具体执行者,所以这倒霉差事归我。”

吴四宝睁大的眼睛,充满疑惑和不满。 第55章 吴四宝(下) 李飞停了一下看吴四宝没有要问的,又自顾自暇地说:“我已经请示过主任,你暂时在这呆几天,南京来人那边我先找借口顶着。在这照顾你的都是我督察室的人,只要你不出这个门,想吃什么、干什么,他们都会按照你的要求办,谁敢懈怠,我就要他的命。兄弟,你看这样安排行不?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亲自陪你在这呆着,兄弟你看?”

吴四宝看看这的环境:增加了一个沙发,一个高级单人床,中间有一个四方桌子,可以打牌或麻将,还有弓腰等候的三个督察室手下,旁边盥洗室应该也是一应俱全,隔壁这三个人休息的地方应该没有变化。李飞是花了心思的,这个地方原本可没这么多好东西:“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老吴就在这歇几天,兄弟几个受累;你就忙你的,我有事再找你。”

“他们三个在这陪你玩,伺候你杂七杂八的事,老弟你外边什么做派,里面就什么做派;外边督察室的人三班倒,你有什么事叫我,随传随到;那个小子专门负责你的的饮食和其它要求,不怕花钱,只求你老弟满意。如果有一丁点问题,他们及家人都得死,我保证。你们几个都听明白了?”李飞威严的看着监室内和监室外的督察室人员。

“卑职明白。”所有人异口同音的回答。

“那我找个姐聊天也成?”吴四宝开玩笑的说。

“成!上海的头牌你想谁它就得来谁,敢不给面子,呵呵!有事也是我的主张,和主任没关系。只要你满意,你这几天的消费就当是哥哥我的赔罪,和总部没关系,你替我省钱,就是不把我当兄弟,我可要骂你。”李飞勾着吴四宝的脖子笑嘻嘻的说。

“事都办到这份上了,我还要不满意,就真成傻子了;成,你放心,我这两天可劲造你的钱,就当是度假。你忙你的,我先和他们玩着,打牌是要过钱的,概不赊欠。”吴四宝明白这已经是李飞的最大权限了,甚至都逾制了。

李飞从兜里拿出三叠钞票扔给三个小子:“伺候好你宝哥!赢了归你们,输了算我的,吃饭和你宝哥一样,出了差错就不要见我,直接上吊还省颗子弹。”

“行了行了,不要吓唬他们了,影响玩的心情。替我转告主任,无论结果怎样,我老吴领情。”吴四宝拽过凳子,开始稀里哗啦的洗牌。

李飞告罪,起身离开监室到主任办公室汇报。“很好,如果不是你办这事,四宝最起码得在总部搂几梭子,你费心了。”李世海望着李飞:“有人已经上路去南京了,日本人那我亲自找,三天为期,你看可好。”

“没问题!再多也成,主任不计较我这倒霉差事就是宽宏大量,我听主任的。周参议那,我来顶着,四宝兄弟那,除了您这交待的事,其它时间我亲自照顾,您放心。”李飞赶紧表忠心。

“我明白,你夹在中间很难做,但是周参议选你做这件事是选对了,换别人不定办成什么样。吴四宝虽然小节有亏,可是也是替汪主席、日本人卖过命的呀,唉!”李世海深深的叹息,让李飞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

说是三天,其实拖拖拉拉到第五天才有个结果。周参议虽然催的紧,但是也并没有着急上火,因为他知道这几天李飞根本没回家,连姜薇薇都不陪,接送完主任后就在总部吃住,生怕吴四宝出问题,周参议也没必要霸王硬上弓、上下都得罪。

“李飞,你安排四宝的家人和他见一面,然后我陪他吃顿饭,听说他这两天伙食不错。”李世海虽然在开玩笑,但是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

“主任,不行?”李飞看着主任深深的失落,明白吴四宝真的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看到李飞亲自陪着自己的老婆看自己,吴四宝脸色唰的就变了。李飞把所有人赶出监室,自己在斜对角默默吸着香烟,不闻不问吴四宝和家人的安排。

他的老婆非常彪悍,江湖儿女虽然哭哭啼啼,但方寸未乱。送走他一步三回头的老婆,吴四宝惨然一笑:“哥哥,蒙你照顾,兄弟还不了你的情分了。这是银行钥匙,有点浮财,希望哥哥能护我家人周全。”

“放心,哥哥我会尽最大努力的,至于这钱,我会一分不少的转交你家人,你我兄弟情分还在。”看着这个替日本人、伪政府卖命不得善终的汉奸,李飞感慨良多。

和主任的吃饭李飞没参与,只是守在外面把风。主任没等吃完就走了,一会儿周参议带着人来提人,上手铐、脚镣,李飞特意垫上准备好的毛巾,这几个人已经拿过好处了,所以也并不吭声。

“主任,这是四宝留的一点财物,我应该怎么办?”李飞待周参议走后专门向主任请示。

“把这个加上,全部给他家人,另外他养的那些个女人,给点钱,遣散了吧!”李世海拿出五根大黄鱼扔给李飞,然后挥挥手,不再言语。

吴四宝最后被以走私的罪名,被伪政府执行枪决。

吴四宝被枪毙后,主任每天照常上班、办差、下班回家,但李飞明显感觉到主任以前咄咄逼人的信子似乎无形中有点发软,也许是心疼自己的亲信,也许是兔死狐悲,没有人知道李世海的真实感受,就连孙秘书都下意识的低调起来,李飞更是低调的一塌糊涂,整个特工总部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气氛中。

在听到日本人的喉舌大肆宣传黄崖洞水窑兵工厂被攻下、皇军大胜的消息时,特工总部的大部分人都在欢呼雀跃,只有李飞担心死了:他知道军火对根据地队伍的重要性;除了消灭敌人缴获战利品以外,根据地一直在用并不宽裕的资金购买着昂贵的走私军火,就是这样,一个连队只有一半人、甚至三分之一有步枪的也不是少数,更不用说轻重机枪和迫击炮,遭受这样的重创对根据地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第56章 边区叛徒(一) 后来他才知道,傲气十足的皇军居然撒下弥天大谎,将一场大败硬说成大胜:日军三十六师团和第四、九混成旅团5000人,向我八路军黄崖洞水窑兵工厂进犯,虽然将火焰喷射器、燃烧弹和毒气弹等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但左权将军指挥的八路军仍然以1500人的兵力抗击六倍于己的日军,1500名日本鬼子被消灭,八路军之伤亡166个人,敌我战损比6:1,这是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据,但它是真真正正的历史。

李飞怀着大好的心情,就像迎来自己的假期一样,特工总部的这种气氛让他每天惴惴不安的心似乎安定了许多,他甚至都计划见见林书记,想好好的筹划一下下一步的工作,就在他筹划见面的具体细节时,码头特务随手抓的一个人让李飞就又恢复了紧绷绷的状态。

这个人是边区后勤的一个仓库保管员,叫白柯英,有点小学文化,一般就是收收被服等杂七杂八的日用品,按照领单发放物品,是小的不能再小的角色;可是有一天仓库临时看管一批打土豪收缴的物品,本来上边有封条,整箱来、第二天整箱走,也不用清点,可是那天就鬼使神差的想整理库房,搬动过程中箱子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不用说封条也烂了。

这一地金元宝、银元宝、大洋还有细软顿时让白柯英两眼发直,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安顿保管物品的一个小队长不放心回库房,看到了这一幕;认定白柯英有偷盗嫌疑,准备上报。结果白柯英急眼直接用手边的铁锹砍死了这个小队长,然后拣值钱的金元宝、银元宝和细软装了一个皮箱,连夜就潜逃了。

白柯英看了这么多年库房,来往人多、眼皮子活,竟然利用手里的证件和人面熟,逃出了边区,然后一路辗转准备通过上海去香港。没想到在上海最后上船的时候,被守码头的贪心特务发现这么多金银珠宝,就找个通共的理由抓了起来,准备灭口并私分这笔财物。

情急之下,白柯英大喊我要见你们大领导,有重要线报可以让这几个小子立大功,于是白柯英被押到行动队的外部秘密关押点,正当二大队的这些特务犹豫是贪财还是贪功的时候,白柯英吐露的一些信息让他们欣喜若狂,马上汇报主任并将人押解回总部。

李世海不敢相信随手一抓就是中央社会部的人,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虽然在刑讯室,但对这个求生超过一切的白柯英来讲只是一种震慑,因为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关键没有特务们需要的东西:譬如上海地下党的情况、特工总部内奸的情况、或者共党战略情报等等,都没有。仔细再问,原来只是一个盗窃了共党财物的仓库保管员,为活命喊出了“中央社会部”这三个字,正当特务觉得受到愚弄,准备大刑伺候的时候,李世海走了进来。

“你真的是中央社会部的工作人员?最好不要骗我,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主任不疾不徐。

“其实我是边区保卫处下属的日常用品库房管理员,也是大家所叫的总部直属库房,不过因为物资匮乏,部队收缴和地方生产出来的一些日常用品基本按额度配发到我这,为了节省使用,我那就都统管起来,一些机关或相邻单位也来我这领发。基本都是以部门为单位领取,也有个人来领的,很少;我是从边区保卫处相邻的一个单位的人聊天偷听知道中央社会部这个单位的,但是对外他们也自称是边区保卫处的。但实际上好像他们是独立的,反正保卫处管不了他们,甚至还得听他们的。”白柯英赶紧解释。

“那倒也算是中央社会部的,那你能给我什么帮助?只要你有情报,我保你过的和在香港一样好。”李世海还是不着急的样子。

“那是我在库房的领发底簿,能帮你们了解总部的构成情况,我干了将近十年了,甚至那边的人我都熟,总会有你们需要知道的。”白柯英已经顾不上了,保命要紧。

“中央社会部的也熟?”李世海饶有兴趣的问。

“肯定不是全知道,但常见的或新来领东西的,或者要离开交回一些东西的,至少有印象,我对你们真的有用。”白柯英近似哀求。

李世海眼睛一亮,示意旁边一个特务从孙秘书那取一些照片,结果白柯英一眼就认出了秦燕或者说化名徐芳。“他一个月前来的,叫徐芳,好像说是从贵州返回来的;但我邻居就有个从贵州来的,不是她那口音,反倒是和上海这面人的说话口音很像,不过话很少,很有礼貌,来过一次,因为比较漂亮,所以我印象很深。”白柯英声音越说越小。

“她在你们那具体干什么?”李世海压抑住激动。

“好像是抗大的一个什么学校当老师,具体我没去过。”白柯英很奇怪。

“那学校的学员你熟吗?”李世海努力控制情绪。

“他们领东西就是学校常来的人领,学员不清楚,反正到处都是全国各地来的年轻人,分不清。”白柯英有点紧张。

有点失望的李世海没吭气,思索着:“你想活命,过好日子,就得听我的,明白吗?”

“明白,明白!你让我干啥都行。”白柯英小鸡啄米。

“安排他到我们的监狱呆几天,看有没有他认识的,发现不要吭气,然后汇报给我们,发现就有赏,然后你就可以在花花绿绿的大上海过好日子。没发现就说明你没用,明白吗?”李世海决定在这个近乎天上掉下来的人身上试试运气。

真是白柯英命不该绝,一个常在边区走动的中央社会部的情报人员被认出来,并且是上海地下党的秘密交通员,被作为嫌疑犯抓进来,经过近两个多月的审讯没有发现问题,马上就要被人保出去,但是叛徒的告密让他重新走进特工总部的地下刑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