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奥特曼,我给O50打工?》 第1章 战士之巅的传说 那个幻象偶尔会浮现在脑海中,但是不知为何,最近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已经到了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的程度了。

不论出现多少次,那都是一模一样的画面。

在漫天的风雪中,就像是飞鸟掠过天空,沿途两旁无数的悬崖峭壁朝着后方退去。最后,终于抵达了终点,那是在无数的崇山峻岭中也是最高最险峻的那一座,在山的顶端闪耀着光。那是闪耀着的圆环之光。在驱散风雪的光芒之下,有着一尊巨人矗立在那里,巨人全身上下都笼罩在柔和的光中却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毫无疑问。

那是光的巨人。

‘到我这里来,我在等待着你。’

没有任何征兆就浮现在眼前的幻象,以及当在幻想中看到那尊光之巨人的同时,出现在耳边的幻听。

“奥兹曼,你没事吧?”

从一旁伸过来的手及时抱住了单手按着额头却朝着地面倒去的男孩,关切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

“真是的,你最近老是这样。突然就发呆,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啊。”

“对不起啊莱茵。”

黑色头发,黑色眼睛,年龄大概在十岁到十一岁之间,男孩。因为营养不良的关系所以比起同龄人要稍显瘦弱,大概是因为最近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关系,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也显得黯淡。

和其他人一样身上穿着的是类似于麻袋般粗糙,介于米黄色与黑色之间的衣服的奥兹曼站稳后,用力晃了晃脑袋,感觉清醒一点之后才向帮助了自己的另一名少年道谢。

“所以,你又看到那个幻觉了?”

比奥兹曼的年龄要更大上一些,但也不多,十三岁左右的少年。与奥兹曼不同,是蓝色的头发,以及同样湛蓝色的眼睛。莱茵叉着腰,无奈的看着奥兹曼说道。

见到奥兹曼无声的点了点头后,他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扭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眺望着远方那在翻涌的黑云中若隐若现,宛若灯塔般的东西。

“果然,和战士之巅有关系吗?”

奥兹曼也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惑星O-50。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颗星球上流传着一个传说。

据传,燃烧在巅峰之上的光会辨明资质优秀之人,授予通过考验之人以光之战士的力量。

在漫长的岁月中,有无数的人——这颗星球上的,还有外星球闻讯而来的外星人——朝着那座山的山顶发起挑战。据说有成功获得力量的强大战士存在,但更多的却是一去不复返,亦或者是好运气活着回来却因为没有成功登顶而被蔑称为“败者”的人。

“就算你想要对那个发起挑战,也至少得等到成年之后吧。现在又弱又小的你,别说是挑战成功了,甚至连抵达那座战士之巅的山脚下都做不到吧。”

“……我知道。”

奥兹曼的声音中充满了苦涩。

“但是……在那里,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我。”

“你是指战士之巅山顶的光?别做梦了,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啪的一声。

原来是莱茵拍了一下奥兹曼的脑门,似乎想要打醒奥兹曼的无端幻想一样。

话虽如此,因为用的是掌心所以虽然发出了不小的声音,却根本不疼就是了。

不过,说出这种话的莱茵就有些后悔了,怕奥兹曼因此而受到打击的他急忙找补般的说道。

“不过……嘛,你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神神秘秘的,搞不好真的就有那种可能呢。”

O-50是一颗奇特的星球,因为战士之巅的存在,它名声在外。外星人对于这颗星球上的居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存在,甚至据说还有从别的宇宙赶来的挑战者。

而奥兹曼,则是在一年前出现在这周围的神秘男孩,他被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被雪盖住一半了,甚至可以说要是被发现的再晚一点就会直接冻死在荒野了。最后虽然被成功救了回来,但他却失去了过去所有的记忆,甚至连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是哪个星球的人都不不记得了。

就连现在使用的‘奥兹曼’这个名字,也是这里的人替他取的。

“不过,再怎么说,也还是等成年之后再去发起挑战吧。”

奥兹曼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他的年龄不大,却没有同龄人那么调皮,甚至有些懂事的令人心疼了。所以像是莱茵这样比他要大上一些的孩子也会不自觉的多照顾他一点。

“嗯,只能这样了。”

然而,话虽如此。

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在奥兹曼身上的状况却越发的严重了。

他经常性的恍惚,失神,最后发展到就算是一件小事都很难顺利的做完了。

这简直就像是对他抗拒召唤的某种惩罚,亦或者是一种紧促的催促。

终于,

两个月之后。

“……真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不只是莱茵,比莱茵更大,比奥兹曼还要小的孩子们,甚至还有大人们,他们一脸复杂的,就像是在看着寻找自己藏身之处的死者般的看着奥兹曼。

这里是战士之巅的入口,当然,说是入口,其实根本就不是战士之巅的山脚下,而是进入战士之巅所在山峦的某个较为平缓的地带。

想要对战士之巅发起挑战,至少得先穿越过这道什么都没有的山峦,至少得先抵达战士之巅的山脚下才行。

“这一年来,谢谢大家的照顾了。”

孩子们与大人们在这一边,那一边就只有奥兹曼一个人。

他深深的对来送自己的伙伴与叔叔婶婶们鞠躬,真心诚意的说道。

“那么,我就去了。”

没有人再发出声音,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在耳边掠过。

前方,是毫无疑问的死亡之地,是即使做足了万全准备的强大战士们都有可能折戬沉沙的死地,不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应该踏足的地方。

但是他们无法阻止奥兹曼。

呼啸的风卷席着雪,宛若半透明的门帘般的隔开已然朝着那风雪中唯一一道光迈步的奥兹曼与止步于此的村民们。

“一定要回来啊!!!”

忽然间,莱茵有了一种惶恐的预感,那是一种奥兹曼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的预感。

他忍不住迈开脚步朝着前方跑去,但他才跑了两步就被大人拉住了手臂。

他没有挣扎,但还是用最大的音量朝着离去的奥兹曼大声的喊道。

他是那么希望奥兹曼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声音。

“就算失败了,就算是会被唾弃,就算是会成为失败者,也一定要回来啊!!求你了——不论如何也要活着回来啊!!!”

但是,没有人知道奥兹曼是否听到了。

因为他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风雪的那一边。 第2章 「再见」是为了再次能够相见的魔法 奥兹曼缩着脖子怂起肩,穿在身上的衣服虽然卖相不太好却有着兜帽,兜帽就像是一只漏斗罩住了他的头。

即使低着头走在狂风中,被狂风裹挟着迎面打来的雪也一样锐利刺痛。

风与雪已经使奥兹曼的脸麻木了。

但实际上,他却仅仅只是刚刚踏上挑战征途不到半个小时而已。

顶着割面的风雪抬起头眺望天空,一堆堆厚厚的灰色积雪云低矮的横挂在空中,给人一种仿佛伸出手就能触及到的错觉。这些灰色的积雪云像是羊毛线团般的粗糙稠密,根本就看不到天空,就更别说太阳亦或者是星星了。

身处此地,甚至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重新低下头,奥兹曼继续前进。尚未进入这片山峦的时候还感觉不到,直到真正的走进这里才会感觉到什么叫做可怕。奥兹曼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眼,暴风雪围绕着他旋转,但这实际上只是一种错觉,不过不论如何,雪片的密度让周遭的能见度变得很低是正确的。

而积雪也正在迅速的覆盖地上的所有痕迹,要不了多久奥兹曼留下来的脚印就会彻底消失,到那个时候他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他将迷失在暴风雪中,不知道归途到底在哪里。

但话虽如此,却不会丢失前进的方向。

因为,在粗糙稠密,低矮的灰色积雪云之间,却唯独存在着一片清澈的天空,在那片仅有的天空中有着什么在闪闪发光,宛若灯塔般的指引所有人前进。

那就是战士之巅,是O-50的光之轮。

只有光之轮有资格挑选真正的强者与霸者,赐予其强大的力量,使其成为光之霸者。

顶着风雪,奥兹曼拼尽全力的前进,他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要耗尽全身的力量,这本不应该是发生在一个刚刚踏上征途的挑战者身上。

但奥兹曼本就不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挑战者,他又小又瘦,甚至还没有成年,甚至都不能说是一个战士,一个真正的男人,他仅仅只是一个贫弱的男孩罢了。

可奥兹曼更知道,他不得不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因为那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幻象与召唤,更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了拖累大家的累赘。大家什么都没有说,大家不会因为他什么都做不到就放弃他,但他却不能容忍自己对这种状况视而不见,不能允许自己成为大家的负担,拖累了明明已经在拼了命也想要继续生存下去的大家。

惑星O-50,有着战士之巅与光之轮存在的传说中的星球,但这颗星球却并非是理想乡亦或者是世外桃源般的美好。恰恰相反,或许正是因为光之轮只会认可强大战士的关系,这颗星球信奉的是实力至上的主义。阶级制度分明,也因此,贫富差距极大。

处于底层的人拼命也只能勉强活下去,奥兹曼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被富豪亦或者是高阶级的家庭收养,他是被一群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劳苦大众救活收留的。

过去的一年里,虽然磕磕绊绊,但奥兹曼也逐渐的融入了那里,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在那里生活下去。但是现在,他甚至于连最简单的工作都没有办法继续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创造价值,只能不断的消耗了,已经成为了宛若寄生虫一般的存在了。

所以,他不会回头,这不是因为半途而弃的人会沦为失败者,只能顶着别人歧视的眼光活下去。而是他必须前进,除了前进前进再前进之外别无二路。

所以,所有人都能明白,对于奥兹曼而言,对于这个十岁的孩子而言,这不是挑战,而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自杀行为。

就像是年迈的大象会离开种群找个地方静静的死去一样。

若是他成功,那甚至已经不是跨越了阶级,而是直接跨越了生命形态成为真正的光之勇者。

若是到最后也没有成功,死在挑战的路上,那……对于包括奥兹曼在内的所有人而言也都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

感觉脸似乎都被冻上彻底的僵硬了,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才刚刚挤出来的声音,甚至下一秒就被风雪吹散了。

“即使如此,也不是放弃的理由。不论如何,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才行。只有超越了觉悟,才能够看到希望。一定是这样的吧,光之轮。”

光之轮没有回应奥兹曼,也不可能回应他。它就悬挂于那唯一没有风雪的地方,静静的闪耀着光芒。

——

————

——————

到底过去了多久,奥兹曼不知道,事实上,自己居然能够坚持到这种时候,就连奥兹曼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奥兹曼踏上的是不成功就成仁的自杀之路,但即使如此,村民们依旧收集了他们仅剩不多的口粮和水让奥兹曼带上。

若是单纯的论及可支配的食物,至少在出发的那个瞬间,奥兹曼是整个村子最‘富裕’的人也说不定。

但是现在,不管是食物还是水都已经被彻底消耗殆尽了。

在这个没有任何生物可以生存,就连植物也没有的死亡之地,奥兹曼能吃的只有雪,奥兹曼能喝的也只有雪。

冰冷的,足以冻住血液的冰雪却化作热血驱动着奥兹曼的身躯,让他即使疲惫不堪,即使下一秒就会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也不奇怪,却还是宛若奇迹般的一步步前进着。

奥兹曼的身体是疲惫的,是痛苦万分的,是宛若生锈的机器般晦涩的,可与身体截然相反的,却是每前进一步,他就越感觉到精神上的强大,越感觉到最近几个月越来越浑浊的精神正在逐渐变得清凉,宛若不断擦拭而变得干净,一尘不染的亦非台的明镜。

自从踏上这趟挑战开始,他再也没有看到过一次幻象,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催促的声音。

可是,

人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奥兹曼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但不论远近,现在都很难看的清楚了。

雪下的很猛,疾风乱舞……不,果然不是那么回事吧……

拼了命的挪动腿,但疯狂打抖的腿终于像是坏掉的机器般的不听指挥了,奥兹曼甚至产生了自己的腿从膝盖折断的错觉。

他先是半跪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另外一条腿,再接着是整个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眼前一片昏暗,并不断的变得更深邃与黑暗。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勉强只是翻了个身。

他躺在雪中眺望着天空,这一刻,就连暴风雪都显得宁静,万物一切似乎都在逐渐的昏暗下去,能够看到的就只有漆黑的天空中飘舞的雪花,那是奥兹曼唯一能够辨识的景象。

他听说,他是从风雪中被救回来了的。而现在,他也将葬身于风雪中吧。就仿佛在说从什么地方来,就从什么地方走一样。

但是奇妙的,奥兹曼能够感觉到的就只有静谧,甚至是一种解脱,而不是恐惧与害怕。他好像听什么人说过,黑暗也不是只代表着恐惧,有的时候也能给人一种安全感,那是一种能够在黑暗中,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舔舐伤口,等待着伤口愈合再出发的安全感。

感觉自己仿佛扯动了嘴角,应该是在笑吧,是不是真的笑了,奥兹曼自己也不知道。

真奇怪啊,就连奥兹曼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就快要死了诶,为什么不会感到害怕呢,自己为什么不会怕呢。

就仿佛这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着的一样。

他轻轻的合上了眼睛。

“大家,再见了……”

他呢喃着。

然后,一个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那好像是别人的声音,又好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再见」,是为了再次能够相见,不是吗?’ 第3章 才刚刚毕业就上岗就业? 奥兹曼不是想死,而是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了,他已经尽到了自己所能够尽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因此,虽然有点遗憾,却并不后悔和憎恨。

世事或许正是如此,人生或许正是如此,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做到尽善尽美,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理所当然的获得成功。所以,与其执着于最后的结局,不如着眼于当前的眼下,意识到自己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了,就至少能够对得起曾经努力过的自己了。

风的呼啸,雪的彷徨,可怕的声音与暴走的噪音在远去,万物一切逐渐归于寂静,奥兹曼也是一样,身心都逐渐的归于平静。

但是,或许是在死亡的那个瞬间时间被无限的延长了,他思想的枝叶却在无限的伸展着。

也因此,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有点像是别人的声音,却又奇妙的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再见」,是为了再次能够相见,不是吗?”

那是何等强大,何等温柔的声音,简直就像是理想中的自己。

然后,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宛若是野马般的呼啸着,宛若是狮子般咆哮着,对这无可奈何、理所当然的结束用尽所有力气的抗争着。

在完全虚无的一片黑暗中,就连上下左右前后都无法分辨的黑暗中,奥兹曼悬浮着。

忽的,在这完全的黑暗中,奥兹曼看到了光,就在前方,触手可及的地方,有着一道光。

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呢?

奥兹曼这么想着的同时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缕光。

也是一道光。

更是一环光。

是光之轮。

光之轮散发出光芒,光芒布满了整个表面,它不像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东西,而仅仅只是光本身,能够看得到却触摸不到。

扑通、扑通。仿佛在回应着奥兹曼,光环的亮度在不断的增加,光芒沿着光环流动着,一道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轮向内收缩,收缩至奥兹曼递出去的那只手上。

奥兹曼逐渐感觉到,这些光正在逐渐的与他的心跳、血液、所有的一切同调、契合。

奥兹曼想起来了!!

想起来,在来到这个O-50之前的记忆。

这道不知道多久远以前就存在的光之轮化作某种媒介,当奥兹曼触及到这个媒介的瞬间尘封起来的记忆被打开。

但是,并不是全部,而是支离破碎的碎片。

【“你这个瘟神,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我原来……是个瘟神啊……大家都想叫我消失……那我消失就好了……”】

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连带着破碎记忆的情感,奥兹曼窒息了,心扉都被看不见的力量撕裂了般的痛苦,一种难以掩饰的,无法忍受的悲伤与痛苦从心底的最深处蔓延了出来。

就在这个瞬间,光之轮的光芒突然大放,最后甚至都看不到光之轮的形体了,能够看到的就只有无限的光,就连奥兹曼也被一并吞噬了进去。

奥兹曼的意识变得一片空白。

他从光之轮那里接收了各种信息。

在他清醒过来的瞬间——

风的呼啸,雪的嘈杂,所有的噪声都消失不见了。吹过脸颊的是微冷但是令人舒适的风。

六边形的雪片宁静且缓慢的坠落,一切寂静而又唯美。

在这唯一没有风雪的地方,一切是那么的宁静,一切是那么的高远,甚至能够眺望到天空之上那巨大星球的圆弧。

光之轮就悬挂在奥兹曼的头顶之上。

不知为何,明明在半途就倒下的奥兹曼却出现在了终点。

现在的他,屹立在战士之巅的山顶。

他成功了……

吗?

奥兹曼的全身都迸发出强烈的光,光芒扩散,奥兹曼的身体以一种急速膨胀变大,一口气膨胀至了几十米那么高。

从人类变成了巨人,光的巨人。

光之巨人屹立在圆环之下。

一切竟然与奥兹曼所视之幻象一般无二。

但是。光芒没有褪去。

光之巨人没有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姿态,那并不是其没有与奥兹曼一心同体,而是现在的奥兹曼根本无法驾驭那强大的力量。

他获得了力量,却并不是真正的战士。

因此,在焕发的光芒中,光之巨人慢慢的缩小,重新变回了奥兹曼。

变大又变小,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似乎都显得是那么的没有意义。

可真的没有任何意义吗?

“……不是的。”

奥兹曼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在他的手腕上多出了一个原本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宛若水晶工艺品的手环,在水晶般的手环中有着如丝如缕的金光宛若有生命般的流动着。

奥兹曼抬起头望向光之环。

“谢谢你。”

仿佛是在回应着奥兹曼一般,他手腕上的手环忽的绽放出了光芒,奥兹曼控制着‘力量’的释放,这种力量乖乖的听从奥兹曼的指示,以某种特定的形式在奥兹曼的眼前具现化。

仿佛有着一支无形的大笔在半空中勾勒,像是文字又像是画卷的东西在奥兹曼的眼前展开,从那个东西上,奥兹曼读取到了信息。

“未曾失去过勇气的人们与来自遥远的猎户座的星光合而为一,星光的战士。”

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抽离成了抽象的光的线条,而在这些光的线条的尽头,是散发着柔和光芒——星光——的光之战士。

红色、紫色与银色,宛若美男子般俊美与柔和面容的光之战士。

但是——

“黑暗的支配者和它的仆从们,以及那最强大、作为旧日支配者的神灵终会醒来并支配星球。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人类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奥兹曼微微一愣。

“这个是……?”

只是,没有给奥兹曼更多的惊愕时间,光之流从天而降。

光流淹没了奥兹曼,而在光流的尽头,在那天空之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那是门,星之门。

穿越了宇宙的星门。

奥兹曼的身影消失在了光的洪流中,星之门也紧随着关闭,但是那道光确确实实是带着奥兹曼去了什么地方。

那是另外一个宇宙名为地球的行星—— 第4章 星空下的少女 1982年,日本,种子岛。

少女独自一人漫步在海滩边,夜晚的海风拂起她笔直的长发。

少女有着白皙的皮肤和一头笔直的长发,年龄在12岁左右。她眺望着星空,却并没有陶醉其中,这意味着映入她眼中的并非是星空之美,而是另外的什么东西。

事实上,她那好看的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不论什么时候,抬起头仰望天空的时候,她都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历史的车轮正无可阻挡的冰冷的朝着前方滚动着,有着什么即将无情的展现在她的眼前,那或许是能称之为宿命的某种东西吧。

所以她一直在思索着,一直在拼了命的思索着那到底是什么,可能是什么。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如此想到。

在那黑暗的夜空,群星之间,一定不是只有美好的东西,一定有着什么隐藏在那黑暗的森林中。说不定,今后会发生很多很多的事情,可能是好事,可能是坏事,她不知道。

也许是地球外生命体,也许是类似于‘神’的东西,说不定现在就在地球的外面看着,看着人类的,渺小的人类们的一举一动……

这甚至不能说是臆想,而是一种感应,一种感觉。这导致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思考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应该去思考的东西,也正是因此,只要她一说起这些,大多数朋友都会对她敬而远之,总之就是不和她玩了。

虽然不会因此而感到悲伤,但也偶尔会感到有些寂寞,甚至感觉自己这是在自寻烦恼。

带着海的湿气的海风吹过,少女把被吹乱的发丝轻拂到耳边,将视线从天空收回,转过身来眺望夜幕之下也显得巨大的那个东西。

正在建造中的那个东西。

名为【羽衣7号】。

1969年,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实施了人类的第一次月球登陆。

自1972年“阿波罗17号”登陆月球以来,对距离地球最近也是身为地球的卫星——月球——的开发计划在经历了短暂的中断后,现如今稳步而顺利的推进着。因为核动力火箭的开发中止,火星载人航天计划也被一度暂停,不过因为高功率引擎的开发有所突破的关系,这一计划不会永远停滞下去。

与此同时,日本在反反复复的火箭实验之后,终于决心实行第一次载人登月计划,羽衣7号就是为此而生的产物。

羽衣7号有80米高的巨大身躯,比起在火箭下,反倒是距离更远些才能看的更清楚一点。

当然,这不是普通少女应该知道的东西,但少女有着一位在发射控制系统工作的父亲,所以也就知道了这些东西。

即使是在晚上,火箭那巨大的身躯也并未隐没于黑暗中,而是有着无数的灯光照在那上面。

少女远远的眺望着那巨大的火箭,海风吹拂起的不只是她的长发,还有穿在她身上的白色长裙,如海带般摆动的裙摆之下,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

少女不知道羽衣7号的升空最后所带来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却很清楚,这是人类发展的道路上不得不进行的一环。

如今美国已经在月球表面建立了两座正在运行的基地,苏联也建立了一座。羽衣7号要是能顺利载人升空,也将降临月球表面建造属于日本的月面基地。一旦计划顺利进行,将意味着除了美苏两个大国之外,其他国家也会陆续拥有载人航空与建造月球基地的能力。

对于资源已经渐渐枯竭的地球来说,月球的资源开发迫在眉睫,只有这样,人类才能更进一步。

首先是冲出地球,然后是月球,紧接着是火星,随后是木星。人类的脚步不会止步于此,对人类来说,世界的版图将会不断的拓展。

想到这里的少女忽的微微一愣,她不由的低下头,轻轻挠了挠鼻尖,半是认真,半是自嘲的苦笑着说道。

“真是的,这是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女生应该考虑的事情吗?”

事实上,这正是朋友们在她提及到类似话题的时候用来挖苦她的话。

当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才发现,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女生就在考虑人类的未来与发展之类的宏大叙事,似乎确实有点离谱了。

“嘛,回去吧。”

父亲不能说是一个工作狂,只能说一心扑在工作上的笨拙的男人,因此不能寄希望于他发现自己不在宿舍出来找自己。

所以她得自己来把控出门和回去的时间。

事情,就发生在她就准备回去的时候。

或许,‘回去吧’这个念头要是再出现的早一点,一切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至少不会这么发展下去。

感觉上就像是星星落下。

但那也只是一种唯美的,梦幻的处理。

因为星星是远近不同的恒星或行星,人们现在看到的星星是那些星球不知道在多少年前释放出的光芒,甚至连此时此刻绽放出光芒的那颗星星是否还存在都不知道。而所谓的流星也只是落入地球大气层中的陨石。也就是说,不存在那种梦幻般的星星从天空中落下的事情。

但是,这一幕确确实实的在少女的面前发生了。

搞不好,只有少女一个人注意到了。

因为,有道微弱的光从天空落下了,笔直的落在了那一边的某处。

这种微弱的光,即使是这个岛上的宇宙中心也观测不到,这是必须要在很近的距离,用肉眼才能够看到的东西。

在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从空中落下来的那个瞬间,甚至没有考虑过那可能有危险,少女想也没想的迈开脚步,在夜晚海边的沙滩下留下了连成一线的脚印。

当少女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那光芒落下的地方时,呈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外壳烧焦的陨石与砸出的大坑,也不是充满了未知科技的外形飞艇,而是……

“人?”

比她还要小上一些,大概十岁、十一岁的样子?

比起同龄人要更瘦,更矮,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和麻袋似的,而且很脏的感觉。

不过,不知为何,明明是黑色的头发,典型的亚洲人特征,却给人一种充斥着异域风情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少女还以为自己找错了东西,她下意识的朝着左右又看了看,但果然既没有陨石也没有宇宙飞船。这一片一览无遗的沙滩最可疑的竟然还是这个比自己小的男生……

半蹲在那里的男生缓缓的站了起来,仿佛总算是放下心来般的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少女分明感觉他望向了自己,于是视线再度回到男生身上的她与这个神秘的男生四目相对。

“麻烦,请帮我联络TPC和胜利队。”

“TPC…胜利队…?”

少女微微睁大了眼睛,难以理解从男孩口中理所当然吐出的词汇。

虽然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组织,但是从男孩那理所当然的态度来看,那似乎是和警察一样众所周知的组织?但是她确实没有听说过……

忽的,少女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她对着男孩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居间惠,这是我的名字。”

于是这一次,困惑不解的变成了男孩。

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凝视着少女,无意识的轻语呢喃出声。

“居间惠…队长?” 第5章 这就是迪迦的世界吗? 潮水拍打着海岸颇具节奏感,少女,居间惠的一头黑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与出现在那里的神秘少年观察着彼此。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或者说是预感浮现在她的心底,使不那么外向主动的她难得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没有礼貌的说出自己的名字,但他的回应却让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两个人都在一瞬间陷入了怪诞的沉默中。

一时之间能够听得到的就只有潮水拍打海岸的声音,能够看到的就只有海风轻轻的抚摸着两人那相同的黑发。

“居间惠……”

奥兹曼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那充其量才不过十二岁,完全就是个少女,甚至可以说还不算是少女的女孩。

但一旦有这个印象入脑后,他确实观察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特征。或者说,二十五年后这个少女会变成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是吗……是这样啊……”

奥兹曼的手按住额头,忍不住喃喃自语出声。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人类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光之环将奥兹曼送到这个宇宙之前给予了奥兹曼启示,亦或者说是任务。

奥兹曼原以为那是要他加入TPC与胜利队,亦或者是单纯的协助迪迦奥特曼战胜这个世界的终极黑暗。

但现在来看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迪迦·奥特曼》奥兹曼看过,但从来没有系统完全的看过一整部,甚至他就连这部奥特曼到底有多少集都不知道,因此,他也不会知道在居间惠队长还是个小孩子的这个时间点,TPC究竟存不存在,胜利队究竟有没有成立。

但毫无疑问的是,现在距离哥尔赞与美尔巴袭来,光之金字塔出现,大古变成光还有少说十几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是在那之前做好充分的应对准备吗?是这么回事吗?是帮助这个世界的人们增强对抗终极黑暗的力量吗??

但是,他又能做到什么?这和他只是个小孩子没有任何关系,这甚至不是妄自菲薄,仅仅只是因为名为奥兹曼的存在,是个百无一用的存在。

一度失去了记忆与过去的他,终于在光之轮的帮助下恢复了些许记忆,但也仅仅只是记忆碎片。复苏的记忆碎片显示在流落到O-50所在的宇宙以及光之轮所在的星球之前,他也仅仅只是一个未成年的青少年,究竟是初三的学生还是高一的学生不清楚。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除了成功,别无选择。

就连迪迦奥特曼的这部奥特曼,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通过各种渠道看到过一些剧集,这或许得感谢唯独迪迦这部奥特曼在国内的复播率格外的高。

除此之外,他对于迪迦奥特曼以及这个世界组织的认识,甚至大部分都是来源于小学时期班上的男生们在看过前一天的剧集后的讨论。

而现在,获得光之力量的他却也不是奥特曼,非要说,他现在是介于人类与奥特曼之间的特殊产物。

这样的他,又能做到什么?

这样的他,能够完成光之轮给予的任务吗?

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去完成任务呢?

居间惠凝视着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突然间陷入了巨大迷茫中的奥兹曼。

一种奇妙的感受在她的心底晕染开来。

脆弱与强大,这种完全相反的特性居然怪诞而又和谐的同时在奥兹曼的身上出现了。

或者说,他的弱小,是外在的弱小,是对自己所处环境的迷茫,是对自己要做什么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困惑,更是对自己力所不及的愤慨。

但他同时也是强大的,那种强大是内在的强大,是一种源自于骨子里的坚韧,那必须是经历过艰苦的生活,忍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却依旧没有选择放弃,依旧能够乐观的对待生活才能够铸造出来的坚强。

也就是说,即使现在有着一时的迷茫与困惑甚至是愤慨,他也不会自暴自弃,一定会在某个时刻重新振作起来,去做他觉得应该做的,正确的事情。

居间惠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但她确确实实是从这个才第一眼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与自己相似的部分。

母亲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这些年来一直都过着单亲生活,却又因为父亲的工作过于繁忙而无暇顾及家庭,居间惠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知不觉的成长成了一个不论什么事情都能一个人做好的人,她对此没有任何感觉,也不曾觉得孤独,也没有为此而怨天尤人。

从这个角度而言,她的内在也是坚强的。

但即使是这样的居间惠,偶尔也会感觉到寂寞,与同年龄段的少女们相比,她在感情方面不仅会更加克制。另一方面,或许是即将进入青春期的关系,居间惠竟然偶尔也会感觉到自己可能肩负着什么使命,自己需要做什么,却又时常会想到这样的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做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这种相似性,宛若滴入幽深潭水中的一滴水,在她的心底荡起了丝丝的涟漪。

相似而又不同,不同而又相似。强大而又神秘,弱小而又坚强。近乎是本能般的激发了居间惠既想要照顾他,又仰慕他内心强大的怪诞感觉。

女孩本来就比同年龄段的男孩要早熟,而居间惠比同年龄段的女孩还要早熟,并且时常去阅读一些不应该在她这个年纪该看的书,所以她明白这种感觉的由来。

一方面,这是女性会本能照顾弱小的母性,另一方面,又是身为女人仰慕强者的本能。

居间惠甚至为自己居然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浮现出这样的感情而羞愧不已。

她不由的握紧了双手,为了防止暴露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甚至将已经变成了拳头的两只小手藏在了身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少年说过的话上。

“你刚刚说……我是…队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被说出这句话的本人与听到这句话的对象拆分成了两个部分。

但毫无疑问,这确确实实是他们两个人关注的重点的微妙不同造成的区别。

但也因此,无可否定,两人间的对话由此而正式展开。 第6章 你也想当街溜子(浪客)? 远处能够看到有节奏闪烁的各色灯光,靠近地面的公路偶尔也能够看得到一闪即逝汽车的照明灯。

但因为距离海滩比较远的关系所以没有办法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填充在耳边的只有海潮起起伏伏的声音。

种子岛如今肩负着将日本历史上第一个载人航天飞船发射向太空的重任,原本只有宇宙中心一座建筑的这里,如今也因为载人航天计划的开启而有了加强设备的需求,所以才在陡峭的悬崖地带扩建出了错综复杂的建筑群。

居间惠也因此才得以在暑假期间来这里居住。

不过比起更靠近父亲工作的地方与父亲,在居间惠的心中这倒更像是旅游吧。

本质上和父亲此前在别的国家工作时去那边居住与旅游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的,不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工作过于繁忙的父亲都没有办法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居间惠的身上,因此,她不用担心自己在外面玩的太晚而被训斥,不过也因此有了安全就必须由自己来负责的风险。

事实上,居间惠现在就觉得自己在玩火,或者说,她可能正置身于危险之中。

种子岛是不允许一般民众靠近的,反过来说也就是,能够进入这座岛的不论是人还是车辆基本上都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不可能有谁闲逛到这边发现居间惠。一旦居间惠在这里发生什么意外,可能就得明天,甚至有可能在三十六小时后才会发现她已经处于失踪状态了。

而让居间惠觉得自己可能正身处危险中的,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而恰恰是因为——

“这么说,你其实是外星人?”

皎洁的月亮倒映在深蓝的海面上,随着一波波的海浪而不断的破碎成无数的明镜碎片,没有办法变回一个完整的个体。一波波破碎了月亮倒影的海浪冲刷拍打在海岸上,却无法触及到沿着海岸不断朝着前方,宛若朝着未知的未来前进的两个人留下来的足迹。

“我应该不能算是外星人,虽然我确确实实在外星球生活了一段时间。但说是地球人……人类……现在应该也算不上吧?”

至少不是这个地球的人类。本来应该说这句话的,但奥兹曼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插进来。

如此说着的他抬起了左手,将手腕上的那个特殊的手环展示给了居间惠看。

特殊的光,可以说还未凝练成真正的光在手环中流动着。

然后,奥兹曼想到了一个或许合适的形容。

“现在的我,既是光又是人类。”

“外星球,地球外生命体,果然是存在的……”

双手背在身后,现在却不是因为紧张与羞愧而握紧了双拳的原因,居间惠轻轻的从胸膛中吐出了一口气来,突然间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就仿佛有着一块压在胸口的看不见的重物被移开了一样。

地球外生命体是真实存在的,外星人是真的,UFO也是真的。这种前提被确立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一定具有极为重大的意义,但是对少女居间惠又能有什么意义呢?她又能做到什么呢?换言之,仅仅只是一个小学五年级生的她,就算宣称外星人就生活在我们之间,又有多少人会当真呢?而不是当她是在哗众取宠呢?

就算是超能力者的传说,也在尤里·盖勒引起的那场热潮退去后,足足有十年不再被人们关注过了。

但是果然,根本就不是那么宏大的叙事吧,而是这个名为奥兹曼的少年的存在宛若启示、指引般的让此刻还未决定未来与目标、还处于懵懂状态的居间惠,隐隐约约的看到了未来的方向。

“这个星球……在不久之后将要迎来艰难而又巨大的挑战。”

奥兹曼停下了脚步,他的视线眺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想到的却是无尽的黑暗从深海中涌出,遮天蔽日。数也数不尽的怪鸟遮蔽天空,黑暗的支配者自深海中苏醒。

没错,奥兹曼没有隐瞒,或许是因为居间惠就有着能够令人信服的魅力,也有可能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对可能是十几年,二十年后的她的天然的好感度,认为她就是坚定不移的好人阵营,这种事情就算对她说了也无所谓。奥兹曼将自己现在还记得的,能够整理出来的一些信息告诉了居间惠。

甚至包括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情。

“在那之前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奥兹曼也从居间惠的讲述中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

现在的世界以美国与苏联两个超级大国的对立作为基本背景,一切都围绕着‘核’的武器化与应用化都在高度发展着,一方面,这颗星球本身就处于随时可能毁在人类自己手中的危机状态,另一方面,人类却又怀着无尽的希望与憧憬展望着地球之外的星辰大海,将目光放远于月球与火星,甚至是木星。

地球防卫组织TPC还未成立,胜利队更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

奥兹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时间点,太前面了,也太早了。他甚至无法确定能否将其描述成黎明前的黑暗。

他也一样无法断定在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局势中自己将处于什么样的位置,自己该去做什么,能够做到什么。

但是有一件事他却是能够确定的,那就是既然光之环将他送到这里,那就一定是具有意义的。

那或许是并非身为光之巨人的他,而是即使没有办法变成光之巨人,仅仅只能以一个人类,仅仅只能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也一定能够做到什么的事情。

“未来……才不只是一个结局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或许即使没有奥兹曼的到来,也一样能够迎来一个Happd End的大结局,所有人在某一个时刻都会变成光迎战那终极的黑暗并战胜那黑暗。

所以在这里谈论的并非是最后的结局的事情,而是在那结局到来之前,在那面对远古复苏的怪兽,地球外的外星势力,潜伏在地球内自称为神的存在们,以及最终的黑暗接连来袭的各类破坏与伤害中,若是自己能以某种身份参与进去,哪怕一个也好,或许能拯救哪怕多一个若是自己不作为就会受到伤害甚至失去生命的人。

“谢谢你相信我说的话。要是其他人肯定以为我是在胡言乱语吧。”

收敛了思绪,正是因为意识到了的弱小,意识到了自己的百无一用,才得以坚定道路,知道自己该往什么方向努力。

“不,没什么。”

居间惠轻轻摇了摇头。发自内心的显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

与居间惠接触过的人基本上都会留下一个‘这个女孩很冷’的印象,这或许是因为她将情感内敛,不怎么笑的缘故。

但是,即使居间惠不知道奥兹曼做出了什么决定,却也能够感受到,这个男孩或许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和她想的一样,他内在的强大总会驱动着他做出决定而不是停留在原地消极的等待。

居间惠喜欢这种积极前进却又不是冒进的类型。

“我也经常会说类似的话,而且大家现在一听到我说类似的话就会立刻躲开。”

“这样,那我可以听你说,我不会躲开。”

居间惠微微一愣,她认真的看着同样认真说出这种话的奥兹曼。然后终于确定奥兹曼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说出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有着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会有的迟钝。

不过即使如此,居间惠还是笑着点头了,并且笑得更加灿烂了。

“好啊,你要是有哪天不听我说了我可是会生气的哦。不过我也应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将这些秘密告诉我啊。”

海风吹拂着少女黑色的长发,少女将双手背在身后,白色的裙子一样在风中摆动着显露出白皙娇嫩的肌肤。笑脸盈盈的少女向灰头土脸的少年如此问道。

“奥兹曼,你接下来准备去什么地方?”

“我……还不知道。”

奥兹曼微微一愣,虽然略有恍惚却没有自哀自怨,而是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一定会有什么地方去的吧,不用担心我。”

至少O-50生活的那一年让奥兹曼习惯了流浪,也让他习惯了颠沛流离。所以他不会因为这种举目无亲,无处可去的状况而困苦。

当一个人不再决定依赖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余任何人的时候,这个人或许就拥有了真正的强大。

但是,

奥兹曼的手被握住了。

居间惠牵着他朝着来时的方向跑了回去,奥兹曼不自觉的被居间惠牵着手迈开脚步。

“你…”

“既然没有地方去,那就意味着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吧。”

这甚至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是少女的聪慧,或者说狡黠。

“那就跟我来吧。” 第7章 被老父亲抓了个正着.jpg 并不算大的房间中一张办公室加办公椅,一个资料柜,再加一个应该是待客用的三人沙发就已经占据了近乎八成的空间,显得相当的拥挤。

此刻,在无人寂静的办公室中只有挂在墙上的挂钟秒钟转动的滴答滴答声在有节奏的响着。

奥兹曼确实是意识到他已经和过去是完全不同的生命体了。

这不是因为在不久之前他才倒在了风雪中近乎死去,现在却还好好的活着这种生死之间的对比。

而是乍一看和过往毫无区别的他现在既没有感觉到饥饿也没有察觉到困意,不是他已经彻底不需要这些了,而是……打个比方,有的人明明已经困了,但只要稍作坚持就能摆脱困意坚持下去。对于普通人类而言,或许连撑个两三天就得考虑猝死几率了。奥兹曼却感觉只要自己不想睡,甚至能就这样一直持续好几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缓缓施加在奥兹曼肩膀上的柔软重量吓了他一跳。

当他下意识的朝着身旁望去的时候却又不自觉的放缓了动作。

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的除了一同坐在这个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待着的居间惠之外还能有谁。

此时的时间已经是凌晨将近三点了,奥兹曼现在体质特殊毫无困意,但居间惠却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困意袭来终于坚持不住的她此刻沉重的眼皮疲倦的颤动着。仿佛还在用最后的意志抗争着,不要就这么沉沉睡去。

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的奥兹曼只能咽了口唾沫,正襟危坐,就像是一尊雕像般的一动不动。

这里是种子岛宇宙中心的行政区,除了这里的工作人员之外,就连工作人员家属未经允许都不能擅自进入。

但这里的警卫人员却似乎已经很熟悉居间惠了,居然奥兹曼的装束与这里的人们大相径庭,灰头土脸的状态也显得十分可疑,但是有居间惠做担保的情况下居然也被放进来了。

这也能从侧面看出这里的大人们对于居间惠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女是何等的高评价。与调皮捣蛋不让人放心的同龄人相比,她大概是一个能让人放心到理所当然的人为她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会令人困扰的事情的少女吧。

慢慢的,居间惠似乎也到了极限,轻轻合上双眼的她的身体彻底松弛了下来,也因此重量一下子全部都压在了奥兹曼的肩膀上。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分钟又转了一整圈,时针也紧跟着朝前走了一大步。

在这段除了寂静之外别无他物的时间里,奥兹曼再度回想起了自己这或许只能用短暂来形容的一生。

支离破碎的过去的记忆,O-50一年多的生活,然后就是现在。

于过去,似乎存在着某种沉重的过去,本能的不想去触碰,却又明白那是终有一天不得不去面对的。

于现在,他用自己并不成熟的思想与判断,大致决定了接下来的走向,决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或许,限制奥兹曼的,从来都是所谓的见识,而不是他自己。

然后,奥兹曼的注意力微妙的发生了一点点转移,他先是微微斜视朝着身旁的少女望去,然后才细心的一点一点的歪过脑袋。

纤细的肩膀,大大方方露出的脖子以及在那之下美丽的锁骨线条。略有发育的胸口有着微微的隆起,随着呼吸而轻微的上下起伏着。

眼睛、鼻子以及端正的面容、嘴巴还有黑色的长发。可能是洗发水的香味沁入心脾。

奥兹曼终于注意到了,她真的非常的漂亮。

她是居间惠,却并非是他知道的那个,隔着屏幕看到的那个居间惠队长。

现在在这里的居间惠仅仅只是一个十二岁的,比一般女孩要成熟的多,很简单,但也有点寂寞和脆弱的少女。

那个成熟稳重、善解人意的‘队长’的身影逐渐在奥兹曼的脑海中淡去,取而代之是近在咫尺的少女的模样。

少女柔和的呼吸轻触拂过奥兹曼的脖子,让他感到一阵酥麻。略微的有些许不自在。

但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除了正襟危坐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就在此时,门口忽的传来了声响。

那是极为细微的声响,简单来说就是开门扭动门把手的声音,若是在白天甚至都没有人能注意到,但是在这个三点接近四点的时候却显得尤为刺耳。

侧着头打量着居间惠的奥兹曼就像是做贼心虚般的赶紧扭过头,望向前方,也因此,他甚至都没有去注意开门走进来的人到底是谁。

“小惠……”

走进办公室的是个男人,他才刚刚只是发出了一声就意识到了什么止住了声音。

也不知道是他的声音还是奥兹曼那做贼心虚般动作幅度略大的动作,总之本来靠着奥兹曼肩膀沉沉睡去的居间惠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紧接着她缓缓的坐正了,用手揉着眼睛,似乎还未彻底恢复意识。

而在她彻底醒来前的短暂几秒钟的时间里,奥兹曼与打开门走进来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男人的视线中感觉到了审视与戒备,以及分不清到底是不是错觉的……警告的意味。

还未等奥兹曼细细观察,居间惠就已经彻底醒过来了。

她起身向奥兹曼与男人互相介绍彼此。

“奥兹曼,这是我父亲。”

“父亲,这是奥兹曼。”

居间惠一起身奥兹曼就和烫屁股似的从位置上跳了起来,老老实实的向居间惠的父亲打招呼。

“您好,我是奥兹曼。打扰了。”

“嗯,你好,我是小惠的父亲,居间昭雄。你叫我叔叔就行了。”

居间惠的父亲在这里工作,负责的似乎是发射控制系统相关。就和居间惠自己说的一样,她的父亲很忙,真的很忙。忙到了就算自己的女儿早早的打了招呼,也直到现在才抽出时间的程度。

也因此,简单的和奥兹曼打过招呼,他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不好意思啊小惠,直到现在才……你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没事,我能理解的。反正现在是假期,明天我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居间惠微微一笑。

“比起那个,我就长话短说了。父亲,我希望你能收留他。” 第8章 我要告中央!我要告中央!! 一句话,让两个男人为我惊讶。

““什么?””

没有经过事先的彩排,奥兹曼与居间昭雄以同样的语气说出了同样的话。

然后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待遇。

居间惠看也没看奥兹曼一眼,却抬起了宛若葱白般白皙的腿踢了奥兹曼一下。吊起眼角朝着奥兹曼投来了一个不满的视线,就仿佛在质问奥兹曼“不是说好了你不要说话让我来说的吗?”一样。

虽然被居间惠踹一下也不疼,但奥兹曼还是强忍住了揉一下的欲望。避开了居间昭雄那已然完全变成了质问,即使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你丫的对我女儿做了什么!!!”的质问视线朝着一旁望去。

没错,这不是缩头乌龟,奥兹曼只是选择相信居间惠罢了。

先相信,再相信,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之前,居间惠问奥兹曼打算怎么办,奥兹曼很乐观的回答了总会有办法的,然后居间惠就擅自替他做出了决定,说奥兹曼只要跟上来就行,她来帮奥兹曼解决问题。

并且居间惠和一般的女孩还不同,在察觉到奥兹曼可能不想麻烦她的时候,她条理清晰的列出了奥兹曼身为一个外星人——哪怕他可能是个人类,前人类——至少在这颗星球上并没有户籍,以及没有户籍(也就是黑户)会带来的一系列麻烦,给可能习惯了流浪但是绝对没习惯在钢铁的丛林中讨生活的奥兹曼弄得头都大了,最后无奈只好听从了居间惠的安排。

顺便一提,当奥兹曼决定放弃与顺从的时候,居间惠笑得真的很好看,她就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朋友般的开心?

也正是因此,虽然奥兹曼带到了这里,但实际上并不知道居间惠打算怎么做。

也因此,他也被居间惠大胆的发言震惊到了。

‘你是怎么敢的啊!!你是怎么敢对着自己的父亲说出这种话的啊!!’此时此刻,奥兹曼的内心也在咆哮着。

要是早知道居间惠看起来文静淑雅懂事,但实际上做事这么激进他早就溜了。

现在他都有一种撞破那边的玻璃跑路的冲动。但主要原因是就这么跑了反倒是有可能被当做是危险分子抓起来,次要原因是有可能导致居间惠生大气,让奥兹曼硬生生的把这个念头给按下去了。现在只能等待居间惠和她父亲的交涉结果了。

不过……果然再怎么样,也不会有哪个父亲会接受自己的女儿冷不丁的就从外面带回来一个身份不明,而且一看就很穷酸的男孩子吧。

没错,居间昭雄就是这么想的。

奥兹曼的猜想几乎完美戳中了他的心思。

甚至于,被惊到宛若被雷劈了甚至倒退两步的他现在脑子里想的都不是“我的女儿学坏了”而是“一定是这小子的错!”。

只可惜,比起居间昭雄自认为自己足够了解女儿,或许是居间惠更了解他这个父亲多一点。

居间惠甚至都没有打算详细的解释前因后果,只是轻描淡写的如此说道。

“我是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发现他的,他好像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所以父亲,你能收养他吗?”

“……啊,在附近发现的孩子啊。”

居间昭雄头疼的挠着头发,视线宛若是X光般的上下不停的打量着奥兹曼,似乎想将奥兹曼从内到外的看个明明白白。

居间昭雄本来想说如果是在附近发现的,说不定是这里的哪个工作人员的孩子,反正就算是暑假这里也没有几个像是居间惠一样的孩子,简单调查一下就能查出来了。

但是,这种猜测在他说出口之前就被奥兹曼那一身同时兼具着并非日本的异域风情与宛若破烂麻袋般的衣服给憋回去了。如果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的孩子,是不可能穿成这样的。

而且,穿成这个样子……再加上失忆的BUFF,果然不论怎么想都都觉得可疑啊……

自家女儿那么聪明,甚至比自己还要聪明点,她不可能注意不到才对。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中间到底是略过了什么才让自家这省心懂事的女儿直接导出“父亲,你收养他吧”这样的结论啊。

居间昭雄甚至有一种这都不能算是商量,而是自家女儿就直接交代他这个父亲就这么办的通知的感觉。

所以凡事有利也有弊,女儿省心懂事不需要自己关心的反面就是失去了贴心的小棉袄,根本想象不到她对自己撒娇的样子。

“就算这么说……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收养的啊……即使失忆了也还有人口调查啊。不能排除人口拐卖亦或者是偷渡贸易一类的可能性……要是没有户籍就更麻烦了……”

居间昭雄说的并不是假话,但推脱之意也很明确,他相信自己的女儿能听得出自己的意思。

但是,他错误估算了自己女儿的决心,平时听话懂事的女儿竟然也难得的任性了一回。

虽然还是一脸微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眯起了眼睛,根本没有办法看到她的眼神。

虽然还是一脸微笑,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笑意,反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冷意从脊背窜了出来。让居间昭雄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加出问题了。

要不然自家女儿怎么可能忽然变得那么可怕啊!

《我的女儿不可能那么腹黑!》

“父亲,我想要让你收留他。”

同样却似乎有些许不同,意外微妙的话被居间惠再一次说了出来。

这一次,居间昭雄总算是品出味道来了。

说不定……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来收留‘他’,而是在于他可爱懂事的女儿……想要和‘他’在一起?

以这种形式来缔结牢不可破的纽带?

想到这种可怕可能性的居间昭雄再一次望向微妙的打量着挂在墙上的时钟,仿佛那个特别好看的奥兹曼。

怒视!

这一次居间惠没有再说话。

寂静重新降临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

滴答。滴答。滴答。

就这样过去了三秒钟的时间。

居间昭雄才像是认输了似的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或许,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甚至有可能是偷渡者的男孩办理户籍手续,甚至是领养手续,有着太多这样那样的麻烦,不去做才是合理的判断。

但是,居间昭雄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技术员工那么简单,若是他想,以他在体制内的关系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一切手续办理完成。

这甚至都不能算是走后门,而仅仅只是为了尽最大限度的避免居间昭雄将精力放在不必要的地方。

居间昭雄就是这种程度的人才。

居间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另一方面,居间昭雄虽然看起来像是典型的昭和男性,但实际上他的性格有与居间惠相似的部分,或许是出于将时间都花在了过于繁忙的工作上而无暇顾及居间惠的愧疚吧,他对居间惠的态度是包容而又柔和的,时到如今他可没有办法摆出一副“我是你父亲,你只要听我的就行了”的大男子主义的模样来替居间惠做决定。

有这样的一个女儿他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选择顺从了啊。

所以,绝对不是他可爱懂事的女儿的错,一定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的错。

到时候得仔细查查这小子的底细,要真的是偷渡者就得想个办法遣送回国了。看他的样貌特征……嗯?是朝鲜那边的还是棒子那边的?也有可能是对岸那个正在崛起中的大国的?

但居间昭雄不知道的是,一个头两个大的不只是他一个。

未经商量就擅自做出决定,为此也多少感觉到为难的,还有奥兹曼啊。

这可不是他指使的啊!!

他是无辜的!

我要告中央!我要告中央!!

奥兹曼偷偷的瞄向居间惠,注视着居间惠的侧脸。

似乎是注意到了奥兹曼的视线,居间惠也悄悄的朝着他看了过来。

然后……

她就像是恶作剧得逞般得意的对奥兹曼微微吐了下舌头尖尖,甚至还隐晦的对着奥兹曼比划了一个代表胜利的V字手势。

一时之间,奥兹曼都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才好了。 第9章 对此居间惠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在供有关人员使用的住宿设施的某一间房间内,奥兹曼看着窗外辽阔的夏日大海出神。

到最后,奥兹曼还是被居间昭雄收养了。不过说收养其实不算太严谨,毕竟奥兹曼并没有被冠姓,准确点来描述,他是寄宿在居间家。

不过以居间家的状况,与其说他是寄宿在这里,倒不如说他其实是和居间惠‘相依为命’,毕竟自那天晚上之后到现在,暑假都快要结束了他见到居间昭雄的次数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五次。居间惠那就不得了了,居间惠比他还要多一次。

而多出来的那一次据居间惠自己透露,其实是悄悄把她拉到一边去询问有关奥兹曼的状况去了。

奥兹曼到底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现在很难下个准确的定论,是需要打上一个问号的,但他是外星来客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考虑到现在国际上没有任何公认就是事实的第三类接触存在,所以不严谨的来算,居间惠搞不好是这个世界第一个与外星来客进行接触甚至是交涉的人也说不定。

当然这是否就是真相奥兹曼不在乎,居间惠也没有非要刨根问底的想法,仅仅只是有这种可能就已经让她很雀跃了。

奥兹曼算是发现了,在居间惠这个乍一看起来文静懂事的外表下,其实也隐藏着一颗蠢蠢欲动的,不安稳的冒险之心。

总之,户籍一类的东西奥兹曼是肯定不存在的,要是细细往下深究进行调查,搞不好还是能调查出来一些东西的吧。比如说当这个宇宙与O-50宇宙的星门打通时的空间曲率变化,亦或者是电磁波的频段波动,磁场的异动,甚至对周边进行调查,没准也能发现像是居间惠那样的目击者也说不定。

但是在居间昭雄的影响下——或者说在经过简单的调查确定奥兹曼既不是人口拐卖的受害者也不是偷渡者,而就是调查不出来什么信息之后,他反而是接受了这种局面——奥兹曼被特事特办,很快就被并入到了当今日本的社会体系中。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居间昭雄很缺乏思考与必要的警戒心,但考虑到当今世界的局势,每时每刻,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又有不知道消失在什么地方的人,也就不会对奥兹曼的背景感到奇怪了。与其说什么都查不到令人安心,倒不如说奥兹曼没有摆在明面上的麻烦背景才省了很多事。

另外一方面,即使居间惠从来都没有那么说过,但居间昭雄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女儿有异于常人的一面,她似乎有某种天生的感应能力亦或者是辨析能力。她能够明确的判断出一个人的好坏以及对自己的善恶取向,甚至对一些当今科学还无法解释的现象与物体,也能说出事后会被证明一针见血的论断。

也因此,与其说居间昭雄放弃了对奥兹曼的调查,倒不如说他相信了自己女儿的判断。

……虽然这其中确实也有着处于愧疚,迁就与补偿的成分在就是了……

绝、绝对不是为了挽尊,保存哪怕一点身为老父亲的尊严才想出来那么一大通的长篇大论啊!

然后现在,在辽阔的大海与隔离了外界炎热温度的玻璃之间的,是比平常更高频率驶过的大小运载车,除此之外还能看到一些并非是穿着这里工作人员制服的外界人士在活动。

“喂!不准东张西望的!”

突然有着什么东西从一旁冒出来遮断了奥兹曼的视野,当眼睛重新聚焦当眼前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只宛若玉葱般白皙而又纤细的小手。

顺着遮挡了视野的手掌掠过手腕,沿着同样白皙的手臂一路,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其实就坐在旁边的少女的脸上。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却又在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中藏着一些难以抹去的这个年龄段应该有的稚气。

奥兹曼的视线被她吸引,少女却显露出了一副像是在责怪的表情。

“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完成呢。”

从少女居间惠口中吐出的是能够让人感到高压的话语。

换言之,奥兹曼与居间惠之所以会待在这个房间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恰恰是任何学生都不想要在美妙的暑假时节看到的残酷世界——补课!

折叠桌打开放在并不算大的房间的正中央,奥兹曼与居间惠斜向对坐,斜前方四十五度的居间惠明显因为奥兹曼的走神而不太高兴。

但事实上,奥兹曼却并非是因为感到补课无聊而走神。不论是以何种形式——哪怕那是奥兹曼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的——他最终还是成功登顶战士之巅了,在得到力量的同时他也取回了曾被一度封印了的过往的记忆,在那段记忆里,他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前途黯淡,宛若沉入无限的黑暗。

对于那个时候的奥兹曼而言,读书就是唯一的出路,甚至可以说,读书就是唯一的娱乐,所以奥兹曼并不厌恶学习。

更别说奥兹曼现在更确定,若是想要帮助到这个世界的人们,他不仅需要掌握足以成为光之战士的力量,更是需要不断的学习、填充自己的知识库。

毕竟他的前身既不是高材生也不是天才,而是一个因为记忆模糊不清甚至分辨不清到底是初三的学生还是高一的普通学生。

“但即使如此,我也觉得,十一岁的男孩子就应该读四年级。”

即使明知道说出这种话会让居间惠更不高兴,奥兹曼还是选择坚持一下自己的观点。

毕竟总不能连自己的观点都不坚持一下就直接投了吧。

果不其然,一听到奥兹曼这么说,就算是居间惠也有些气恼的瞪着他看。

这个瞬间,奥兹曼忽的感受到了居间昭雄体验过的巨大压力了!

据说,最可怕的发怒就是平日里逆来顺受的老实人的暴怒,那种宛若火山爆发般的愤怒是平日里总是大喊大叫发泄着自己不满虚张声势的家伙永远都难以相信的。

同样的道理,当平时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操心,总是显得异常懂事能干的小姑娘冷着脸,极低气压的这么瞪着你的时候,即使她什么都不说,你也会感觉到可怕的重压,有一种“难道说其实是我错了”的心虚自心底而生。

还是那句话,在奥兹曼的身上还有着许多的谜题,其中就包括着他明明记得自己最小也应该是初中三年级,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的变小了。

在战士之巅附近的村子生活了足足一年多的事件看起来也才十一岁左右,也就是说他流浪到O-50行星的时候还要更小,是八九岁的样子。

现在的奥兹曼说是十岁也行,说是十一岁也行。就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的生理年龄,所以在进行户籍登记的时候,奥兹曼也就干脆取了个大确定为今年十一岁。

今年十二岁的居间惠就读小学五年级,而比居间惠还要小上一岁的奥兹曼则就读小学四年级。

这难道不是很合理,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但对此,居间惠却似乎有些自己独到的理解。 第10章 小惠,现在的你真的很卑鄙 “居间姐姐,你在生气吗?”

奥兹曼试探性的问道,但居间惠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样依旧保持着未曾改变过的态度看着她。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奥兹曼分明感觉到气压变得更低了。

感觉空调的温度打的稍微有点低了,甚至连他这种就居住在战士之巅附近风雪地带的居民都感觉有点冷了。

轻轻吸了吸鼻子,奥兹曼换了个问法。

“居间,你在生气?”

奥兹曼试探性的问道,但居间惠还是一动不动的那么看着他。

然后气压变得更低了。

这下确实是感觉到变冷了。

有时真的搞不懂,后勤部门都怎么想,八月把空调开爆低温度。

仿佛有着一道如蛇一般看不见的寒气在背后盘旋,连牙齿都有些酸了的奥兹曼倒吸了口冷气,最后才是近乎咬着牙般的挤出声音。

“小惠,你是在生气?”

“不,我没有。”

虽然态度还是那个态度没有什么变化,但至少愿意搭理奥兹曼了,这能当做是一个进步了?

“你肯定是在生气!你就直说吧,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真诚,唯有真诚才是最好的武器!

虽然奥兹曼确实有点难以理解居间惠为什么这么生气就是了。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不要慌,先埋伏一手。

“这个问题是怎样?”

“啊,因为你突然让我和你读一个年级啊。”

奥兹曼,真实年纪还不太清楚,但总归算是一笔小小的糊涂账,现在因为记忆不清晰算不清楚,以后恐怕就更算不清楚也没有必要算了,总之就暂且把他当成真真正正的十一岁吧。

十一岁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应该读五年级。

而对此却有一点小小的不同见解的居间惠却认为奥兹曼可以努力一把,直接读五年级。

换言之,也就是和她一个年级。

再换言之,也就是跳级。

虽然仅仅只是跳一级根本就算不上是天才,但那也是跳级啊。

“就是因为不论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你都是插班生,所以才留有选择的余地。”

对于一般小学生来说肯定没有办法想到这种程度,但居间惠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论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都需要通过入学考试,换言之,既然都是考试,那只要能够完成五年级的考卷,证明自己完全有不会落后的学力,那直接就读五年级根本就不能算是问题。”

在桌子上摆放着课本,除了有居间惠本来就带过来预习与复习的课本还有暑期作业之外,还有居间昭雄特别交代人帮奥兹曼采购来的从一年级到四年级的大量课本。他这不是不信任奥兹曼的学习能力,亦或者是不确定奥兹曼之前的学习进度,而只是单纯的想要一步到位解决问题。

毕竟一次性购买所有的教科书是麻烦一次,但如果是从奥兹曼应该就读的四年级倒退往前,发现他的课程进度还停留在三年级甚至是二年级,三番五次的购买教科书那就是不必要的麻烦了。

不过该说不说,就连居间昭雄也认为奥兹曼就应该就读四年级,这足以证明奥兹曼的自我认知是清晰且正确的。

再顺便一提,实际上摆在桌子上的只是少数课本,更多的课本就连拆都没拆就堆在一边的墙边了。那些不是奥兹曼还没有补习到的内容,而是已经经过确定不需要去学习的内容。基本以算数还有理科相关的课目为主。

“而且,最重要的是——”

被居间惠拿在手中的自动铅笔笔尖打在笔记本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哒哒声。

“有关我父亲的工作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主要是怕居间惠真的生气了——的奥兹曼只能不断点头。

“若是我们两个是分来不同的年级,虽然短期来看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设想一下吧,当我六年级以后,前一年我才刚刚毕业,然后第二年你又毕业了。然后国中,前一年我才刚刚入学,紧接着你第二年你又入学了。这不是平添了不必要的麻烦?而这样的状况还会发生在高中,发生在大学前后的关键节点。”

俗话说,一鼓作气,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奥兹曼本来就是因为特殊情况而突然多出来的孩子,居间昭雄本来连居间惠都快顾不上了,就更不要说现在还多出一个奥兹曼了。

只要想想同样的一件事一前一后,在连续的两年间要发生两次那就非常地狱了。

对于居间昭雄亦或者说这个不一般的家庭而言,那绝不是一般家庭所认为的‘幸福’。

“也就是说,即使现在无所谓,但越是往后,一年后,四年后,七年后,就会越麻烦。既然在可预知范围内,在已经预知到的未来内已经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件事,为什么不在最开始只要稍微努力一把就能做到,就能避免麻烦的时候将这种问题给解决掉呢?你说呢,奥兹。”

“……”

居间惠的说法到底有没有道理奥兹曼现在暂时不想去想,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确实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其实,四年级还是五年级什么的倒不是问题,只是奥兹曼想要尽可能的以一种如同植物般平静与正常的状态真正平滑的融入这个世界,最好不要造成任何波澜,哪怕只是最细微的波澜也是波澜。

这倒不是因为奥兹曼怕改变世界线或者是剧情一类的问题,而是当今世界的主流大环境对UFO啊,灵异现象啊,地球外生命体什么的啊就非常感兴趣,报纸上隔三差五就会刊登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的UFO相关事件,还有外星人的尸体被某某国家回收并解剖一类的新闻。

它们刊登的新闻到底是真是假奥兹曼不知道,但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地球外生命体看到那些报道的时候……

也是真的慌啊。

前脚才成为半吊子的光之战士,后脚就被地球人这样那样了,这可不是能笑得出来的笑话啊。

但若是抛开这一点不谈,单纯的论及学习本身……在暑假结束之前,九月份的第二学期开学之前完成至少应付五年级程度的学习进度什么的……对奥兹曼来说确实不能算是什么问题。

日本小学的基本课程大概包括国语(日语)、算数(数学)、社会研究、理科(科学)、音乐、图画(美术)和体育等,基本涵盖了语言、数学、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基本知识,以及艺术和体育活动的实践。

算数与理科相关,奥兹曼流落到O-50之前就疑似已经修行到高一境了,现在回来看小学的课程那几乎约等于降维打击。是什么小学四年级(五年级)的龙傲天啊。

体育什么的对现在既是光之战士又是人类的奥兹曼来说那就更不是问题了。除此之外社会研究、音乐、图画等,居间惠也很确信奥兹曼只需要稍微补习一下就不会是问题,最后的国语……反倒是要多花费一点时间,因为那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奥兹曼需要花点时间去背才行。

总之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况,居间惠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最后的选择权已经握在奥兹曼的手中了。

而奥兹曼也到了一个退无可退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深吸了一口气,随机缓缓的吐出,奥兹曼认真的看着同样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居间惠,两个人就像是在较劲似的。

声音几乎是从奥兹曼的嘴巴里一字一顿蹦出来的。

“小惠,现在的你真的很卑鄙!”

反倒是居间惠一听到奥兹曼这么说就像是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胜利般的,冬风消退,冰雪消融,显露出了含蓄的淡淡笑容。

没错,奥兹曼真的觉得居间惠很卑鄙,她似乎就很擅长使用这种无懈可击的,对你我来说都算是好事的论调来顺便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注意到居间惠默默的按响自动铅笔且似乎不是准备在笔记本上写东西,而是准备将比用在除了写字之外的其他目的上……奥兹曼觉得为了生命安全着相,有的时候适当的放弃坚持也是很有必要的。

“也是呢。不过也差不多该休息一下了。今天是羽衣7号发射的日子,你要去看吗?”

将自动铅笔丢到桌子上的居间惠忽的又这么说道。 第11章 放眼宇宙,看见更大的世界 学习也是需要氛围的。两个人做出了在某种程度上对于两个‘小学生’而言算是重大的决定,说能在那种状态就全身心的投入回学习中……

似乎也不是不行?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实际上心不在焉的不仅仅是奥兹曼一个人,居间惠也是一样。

以居间惠看似无心的提议为契机,两个人离开了住宿设施来到了外面。

一离开有中央空调冷气弥散的设施来到外面就感觉到了一阵热气铺面,太阳光若是水银流动般的晃眼,第一眼除了光斑晃动外竟然什么都看不到,非得将手挡在眼睛上搭成小伞才逐渐恢复了视物。习惯了冷气的肌肤骤然回到夏日应有的热气中,与周遭宛若挤过来的蝉鸣声一道溢出的是感觉粘稠的虚汗。

但事实上,此时的种子岛却远比炎热的夏日更加躁动与火热。

除了穿着衣服上印有NASDA标志的工作人员们来来往往之外,还有着大量平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宇宙迷、火箭爱好者以及记者出现在这里。

而这些人,不管是哪个脸上挂着的都是期待、憧憬、期待与向往,或者是与之类似的表情。

种子岛是一个呈细长型,如同岛名一样像是一条长长竖线般种子的岛屿。港口位于岛屿的西北侧,而宇宙中心则位于岛屿的南段。从港口直通宇宙中心的公路纵贯而下,几乎将整座岛屿一分为二。

而火箭发射场则是位于宇宙中心稍微往东一些的位置,也就是距离两个人现在的不远处。而这里的宇宙中心隶属于日本的宇宙开发事业单位,所以衣服上才会印有NASDA标志。

朝着远处眺望,能看到建立有一些用以把握火箭升空后的行踪雷达设施的区域竟然已经搭起了数量相当的帐篷,已然化作了一个小型营地。

“因为那里的视野会很好啊。”

居间惠有些遗憾的说道。

那里虽然距离发射台稍微有段距离,但因为能够更加长久的观测到火箭升空后的轨迹,所以被冠上了“宇宙之丘”的美名。

只可惜,那里现在已经不再适合两个人过去了。

“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过于早慧的居间惠有表现出像是她这一类人经常会有的远离普通人群的倾向。不过现在之所以不往那边去则是因为那里无关的人员聚集的太多了,像是他们两个这样的小孩子跑过去很容易会出现意外,而且即使视野再怎么好的地方,当与一大众的大人竞争时,能够看到的就只有大人的腿和上半身,那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吧。

若是羽衣7号能够顺利完成载人航空登月,那日本将会成为世界上继美国之后第一个成功的国家,也因此,不仅仅是国内,甚至广泛引起了国外媒体的关注与采访。

舆论环境发展到这种地步,种子岛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持封闭状态了,于是干脆有限的放开了对外的限制,邀请国内外新闻界有关人员的同时,也将一些参观的名额分给了宇航员与工作人员的家属,甚至是分出了一部分名额给宇宙迷与火箭爱好者们,也因此才造就了种子岛难得一见的聚集了这么多人的盛况。

倒不如说,在这种举国关注的重要日子,奥兹曼与居间惠却窝在宿舍设施里学习,甚至争论着到底应该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的无聊问题才显得比较奇怪。

在他们离开设施出来之前,电视台的采访队已经翻来覆去的转播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造就这一盛况的源头——羽衣7号——那高达80米的庞大身躯却静静的矗立在充满活力的风景中、在山的对岸。

火箭发射的时间定在晚上六点钟,而指令长三浦尊彦、指令舱驾驶员唐纳德·达拉加和登月舱驾驶员笹森统都已坐在了飞船上。

“其实,按照父亲的说法,这一次的月球登陆不仅仅是为了前往月球那么简单。”

在寻找新的观测地点的途中,居间惠忽的谈论起了有关羽衣7号的话题。

奥兹曼不由的回想起了和居间惠见面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她独自一人呆在远离宇宙中心的海滩的边缘,她既不是为了逃避,也不是为了将自己放逐,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她在那里看着天空,仰望着宇宙。

她不是一个宇宙迷和火箭的狂热分子,但却能够清晰的认识到越来越多的国家,越来越多的火箭飞向星空,迈向宇宙对于人类而言的意义。

也因此,对于近在咫尺的,又是有自己父亲参与其中的羽衣7号计划,她不可能不在意。

“虽然还有十几年的时间,但二十世纪确实迎来了尾声,而人类也距离迎接千禧年更近了一步。可另一方面,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我们所居住的这个地球的资源已经开始渐渐的枯竭了。也因此,我父亲他们认为必须要放眼月球,那里将会是人类发展的下一个重要的节点。那里一定是潜在的资源蕴藏之处。”

奥兹曼不由的抬头望向天空,距离夜晚到来还有一段时间。

但以他的记忆……或者说,对过去的他来说仅仅只是作为难得娱乐一环的从各种渠道支离破碎难得看完一整集的《迪迦奥特曼》剧集,现在却已然化作了一个无比生动,货真价实的这个真实世界而言,居间惠现在所畅谈的这个未来,在未来确确实实化作了现实。

月面卡罗基地。

奥兹曼确实是记得在月球上有这么一个设施。

只是,还是那句话,那应该是在国际防卫组织TPC建立之后的事情,现在所有的一切恐怕正是人类迈向那样新的未来所做的无数尝试与准备的其中一部分。

与奥兹曼一同望向天空的居间惠反倒是有些惆怅与担忧的说道。

“要是这一次的计划能成功,人类就能朝着更远处迈进一步。所以,羽衣7号真正的任务其实是日本在月球表面建造除美国与苏联之外的基地的第一步。”

要是计划能成功。

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技术人员到媒体记者,再到那些好不容易才争取到机会来到这里的爱好者们而言,没有哪个谁怀疑过羽衣7号的计划能否成功。

却唯独居间惠,她在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既有着人类在如今的世界局势下依旧能够坚实的一步步向前迈进的自豪与荣誉感,却又有着即使是大人都很难去思考,或者说不愿意去思考的担忧。

那就是人类就这样朝着太空与宇宙迈进真的全都是好事吗?

这种思考与担忧甚至不是基于什么确定的理论,而完全是没由来的,宛若是启示亦或者是感应,当居间惠思考类似问题的时候自然出现在她的心底的。

“奥兹,你说,人类真的能团结成命运共同体,迎接挑战,战胜困难,打倒敌人,携手迈向宇宙吗?” 第12章 …还有大家 在两个人见面的那天晚上,奥兹曼对居间惠说了很多,TPC的事情,胜利队的事情,还有怪兽和外星人的事情。

有关迪迦奥特曼和最后的敌人,黑暗的支配者加坦杰厄的事情,奥兹曼反倒是没有说。这是因为他本能的察觉到这些是不适合在那个场合说的。

奥兹曼本来以为居间惠会对怪兽与外星人这种比较夺人眼球的东西更关注,但她反而没有表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或思考。

比起这些,她更关注的反倒是奥兹曼描述中的那个地球联合防卫组织。

也是,考虑到当今世界美苏冷战的局势,双方为了维持局势,也都是竭力发展核武,也就形成了恐怖对峙。一旦开启核战那么整个世界都是要毁灭的。实在很难相信人类居然能迎来那样携手共进的时刻。

与其说这是可预见范围内的未来,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一个妄想,一个美梦。

所以,居间惠其实想问的是,在这样的局势下,人类真的能走到那一步而不是先毁在自己的手中吗?TPC的存在,真的会实现吗?

特别日本还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真的被核平过的国家,在有关核武器的思考与担忧上,日本更是领先并深刻于甚至真正拥有核武器的那些国家。

奥兹曼突然感觉嘴巴里有点苦涩。

那天晚上他对居间惠说了很多东西,那不仅仅让他取得了居间惠的信任——不过到现在奥兹曼都觉得居间惠能相信他而不是觉得他是在胡言乱语才比较奇怪——更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种展望,就像是知道终点在什么地方,而在那个时代将扮演重要角色的居间惠就更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

但是现在看来……

他可能是搞错了。

没错,居间惠虽然有着同龄人难有的聪慧,但她也仅仅只是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女孩子罢了。正是因为能够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能力,她才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这样的她也只不过是这个大时代潮流中随波逐流的一只蜉蝣。

别说是居间惠这个小学生了,对于此刻这个世界上除了美苏两个国家之外的其余所有国家也都是一样。以美为首的西方,以苏为首的东方,以及部分中立阵营。而中立阵营无法改变冷战局势,因为没有足够的实力。这种恐怖对峙已经持续了半个世纪并且还将继续持续下去,不知道何时才能是一个尽头。

在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明明已经知道了什么却无法作为这件事了。

“绝对会的!!”

因此,作为将这种烦恼带给居间惠的人,奥兹曼才越是要在这个时候坚定不移的、毫不犹豫的回应居间惠。

他握住了居间惠的手,就仿佛要将力量注入到居间惠的身体中般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时代到来之前做好准备,以迎接那时的挑战。”

居间惠没有抽回被奥兹曼握着的手,正相反,她异常认真的看着甚至可以说是肃穆的奥兹曼微微出神。

半晌,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浅浅的笑容重新挂在了她的嘴角。

自从她将奥兹曼‘捡回来’之后,像是这样的浅笑就经常挂在她的嘴角了。

“说的也是呢。是我想得太多自寻烦恼了。”

每个时代都会有每个时代的挑战,每个时代也一样会有那个时代迎接挑战的人。

居间惠也是一样,奥兹曼也是一样。他们不是这个时代挑战的应战人,他们应该是下一个时代的应战人。

如果TPC会出现,那他们就必须做好准备在那个TPC中发光发热。

如果TPC没有在这个时代出现,那他们的使命就是就让TPC在下一个时代出现。

“倒不如说,两个小学生居然在很认真的思考这种事情才反倒是比较奇怪啊好不好~”

居间惠笑了,笑得很开心,甚至搬出了平时在学校里的朋友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语来挖苦她自己和奥兹曼了。

不过确实也是这样,任何一个人要是知道有两个小学生在这里很认真的思考这种有关人类,有关未来的宏大叙事,都会觉得这两个人有点不太正常吧。

正常的小学生不应该关注晚上吃什么,周末电视会播放什么特摄节目吗?这么一说,圆谷公司所制作的奥特曼系列在两年前的《爱迪奥特曼》到现在也没有新作了。

虽然居间惠既不看特摄,也不喜欢只有男孩子们才会喜欢的皮套人打怪兽。

倒是居间惠这么说奥兹曼却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他干巴巴的咳了两声,抬起左手,在他的手腕上有着一枚内部有着光脉在流转就像是工艺品的手环,有些装模作样的说道。

“我和你才不一样,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你们只需要顺应时代的发展那就可以了,但是我所要考虑的事情那可就多了。”

事实上,奥兹曼的意思是居间惠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烦恼,用不着去思考那么多自己无能为力却又会让自己头疼的东西。

该发生的事情终会发生,需要做的事情也永远不会发生改变。不能失去看向未来的能力,但也一定不能被未确定不可视的未来反向吞噬。

这也是他有关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应战人的想法的另外一种诠释。

而他一方面作为对这个世界的未来略有了解,另一方面也作为既是人类又是光之战士的存在,最后还是带着任务来的存在,就必须确定好明确的目标,不论沿途有着多少阻拦与困难也要坚定的朝着目标迈进。

当然说是这么说,其实当中开玩笑的成分居多更是了。

毕竟奥兹曼和居间惠可以说是最不像是小学生的小学生了。他们甚至可以做到有意识的让气氛从凝重的氛围中脱离出来而不被那种东西所淹没。

虽然此刻的奥兹曼并不知道即使是他开玩笑般说出口的话却很快就得到了应验。作为对这个世界的未来略有了解的他,需要考虑的东西确实就比较多了。

当然现在,听到奥兹曼这么说,更重要的是,能够领会到奥兹曼话语中所蕴含意思的居间惠那就笑得更开心了。

一向独立坚强的她,似乎也并不抗拒被人呵护的感觉。

她不但没有松开奥兹曼抓着她的手,反而是倒过来顺势抱住了奥兹曼的手臂,前后摇摆着奥兹曼的那只手臂的同时更是宛若撒娇般的说道。

“既然你那么厉害,那一切就拜托你喽~”

宛若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奥兹曼的心中升起了些许异样感,不过他也没有想太多,当即用另外一只手握拳锤了锤胸口自信的说道。

“我一定会守护好这个有你的世界的。”

还有大家。 第13章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仿佛是纸张背面渗透过来的墨水,天空的颜色逐渐转变成了深紫色,一点一点的星星也紧跟着出现在了天幕上。

据说星星不是因为到了晚上所以才开始闪烁光芒,即使在白天它们也是一样持续闪耀着。只不过因为它们的光芒要远逊色于太阳的光辉,只有到了夜晚才能展现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慢慢的变成墨蓝一片,就会按照一等星、二等星、三等星这样的亮度标识直到全部出现在夜幕上将夜空化作星空。

而现在,在夜晚天空的光芒快要落下的天盖之下,三浦克人避开了嘈杂的声音,登上了附近建筑安静的高层。

本来是准备在宇宙之丘那里看火箭升空的,但是随着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那里已经变成狂热爱好者占据和讨论的区域了。察觉到自己与那里的气氛格格不入的三浦克人明智的离开了那边另找其他的观测地点。

事实上,就算是附近的建筑,也能看到采访队的摄像机在楼层上排成一列又一列,能在这样的攻势下找到视野又好又安静的楼层,三浦克人只觉得自己幸运的不像样。

理所当然的,才只是国中二年级的三浦克人不可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事实上他是在今天才登上这个种子岛。

以工作人员家属的身份。

羽衣7号的指令长三浦尊彦是他的父亲,三浦克人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用自己的双眼亲眼去见证宇宙飞船的发射过程。而他的母亲虽然一样得到了邀请,却因为有些害怕没有和他一同前来。

不过随着登上楼梯走上安静的高层,三浦克人却惊讶的发现原来不只有她一个人发现这里。

在那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年龄似乎在12岁的少女,有着白皙的皮肤和笔直的长发。即使已经这个点却依旧能够感到带着几分热气的海风轻轻的吹拂着她的刘海与长发。

在三浦克人发现她的同时她也一样注意到了三浦克人,但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重新投向远方。

这里没有人是有理由的,比起那些能够直观的看到羽衣7号大部分身躯的观测点这里仅仅只能看到很小的一部分。

不过此时的三浦克人的注意力却已经完全的被少女吸引了。这女孩的年龄比他要小得多,却有一种他从所有的同龄人(女孩)的身上都从未见过的独特的气质。就像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一样。

三浦克人不是那种只需要花费三分钟就能和任何人成为朋友的自来熟的个性,更别说是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孩了。事实上,别说是和她说话了,他现在甚至在思考自己到底适不适合继续呆在这里,要不要赶紧离开会比较好。

但即使是这么想的,双脚却像是被胶水黏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他好几次装作无意亦或者是打量周围偷偷去看女孩的侧脸。

就在三浦克人想着要不要鼓起勇气搭个话,至少不要让气氛这么沉闷下去的时候,从登上来的楼梯那边忽的又响起了声音。三浦克人就像是做贼心虚似的赶紧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朝着远处的火箭望去。

“小惠,草莓味的还有柠檬味的,你要哪个?”

人未见,声先闻。和犹犹豫豫的三浦克人不一样,似乎和少女很熟悉,大大方方叫着她名字的少年出现在了入口处。

三浦克人下意识的朝着他看了过来。少年比少女似乎还要小上一些,但皮肤如玉般的透亮,一头浓密的黑发。挂在脸上褪不去的浅笑却流露出一抹少年特有的青涩。

有着俊朗的脸庞和标志的美感,既不是典型经验的美男子,也不是过分阳刚的男儿形象,反而能称上一句清雅?他这个年龄段特有的青涩与含蓄,洋溢着稚嫩的魅力,圆润的婴儿肥增添了几分天真和可爱。都让人意识到不论是他的样貌还是他的气质都还没有得到彻底的成长。

但即使如此,那锐利而坚韧的眼神也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小看他。他就有着一种与少女相似的坚韧,内在刚强的气质。

不只是三浦克人,少年似乎也被吓了一跳,他与三浦克人对上视线,在三浦克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之前轻轻眨了眨眼睛,浅笑未变的朝着那边的少女问道。

“小惠,你朋友?”

被少年亲昵的叫做小惠的少女却轻轻摇了摇头。平静而又典雅的回答道。

“不是。可能是因为下面的人太多了,没有合适的地方才找到这里来的吧。”

明明从一开始到现在就连一个字都没有和少女交流过,但少女说出的话却让三浦克人感觉到自己的想法都已经被完全看穿了一样。

一直宛若被胶水黏在地上的双脚终于可以挪动了,三浦克人迈出了一步,准备离开这里。

不过在那之前。

少年的笑容非但没有退去,反倒是变得更灿烂了些许,想象中的排斥甚至是驱赶都没有。在这个少年的身上有着一种三浦克人所没有的开朗与阳光。他忽的没头没脑的对少女说了一句“小惠,那对不起喽”然后将手中拿着的两瓶饮料举起,一样没头没脑的向三浦克人问道。

“是草莓味还是柠檬味?”

“啊……啊?”

第一时间,三浦克人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第二时间也没有弄明白。

这让少年不得不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草莓味or柠檬味,选一个吧。”

“柠…柠檬味?”

三浦克人试探性的回答。

虽然三浦克人是草莓味还是柠檬味都无所谓,甚至比起一想就会有点酸的柠檬味更倾向于草莓味,但是甜甜的草莓味就自带一种只有女孩子才会喜欢的刻板印象。一种莫名的不想自己被小看的冲动驱使着三浦克人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那就柠檬味了。”

说着,少年将黄色的那瓶饮料塞到了三浦克人的手中。

“你好啊,我是奥兹曼,她是居间惠。”

如此说着的同时,自称奥兹曼的少年顺手将粉红色的那瓶饮料扔向了居间惠。居间惠伸出双手接住了他扔过来的饮料。

然后直到此时三浦克人才终于明白奥兹曼的意思了。

“等,等一下,这个太珍贵了,我不能接受。”

就和居间惠说的一样,这里的视野不是太好所以一般不会有人特意过来,也就是说,这里本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对。

结果三浦克人不请自来的打扰了两个人不说,甚至还分走了他们的饮料这就有点太……

毕竟事先没有人会知道三浦克人会到这里来,去买饮料的少年自然也不会想到需要准备三瓶。

“没事的没事的,一瓶饮料而已,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我一会再去买就好了。反正火箭发射还有点时间,完全来得及嘛。”

明明论年龄是在这里的三人中最小的那个,但名为奥兹曼的少年却像是大哥哥似的照顾着三浦克人。三浦克人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感到既不好意思又羞愧,真不像是一个国中生应该有的表现。

不过这么一来,三浦克人反倒是不好意思就这么离开了。不然那不就像极了骗了瓶饮料就跑吗?

“要不然我去买吧。”

这句话明明都已经含在口中了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

“没关系,对我来说这一瓶的量有点多了,我们可以喝一瓶。”

名为居间惠的少女是这么对名为奥兹曼的少年说的。 第14章 呜呼起飞~~ 【距离发射还有20分钟。】

宇宙中心的各个扩音器发出了同样的通告,早已经占据了不同地点的记者们立刻架起长枪短炮一阵猛拍,反复的对外报道这一信息。

而电视台的记者也各自拿着话筒对着拍摄中的摄像机说着什么,原本就显得嘈杂的宇宙中心就像是温度猛然上升了好几度般的更喧闹了些。

虽然从这边看不到,但想来此时火箭的燃料已经注入完成了吧,正在进行最后的点火次序的检查工作。

“原来如此,你是三浦先生的儿子啊。”

仅有三人的建筑高处,他们在火箭发射之前聊着天。

奥兹曼已经介绍过了自己,也同时顺带介绍过了居间惠,而三浦克人虽然慢了半拍,但好在还是想起来介绍自己了,总算是没有失去礼数。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火箭发射呢,之前都只能在电视上看。”

载人登月计划这是第一次,但是在此之前日本已经反复的进行过了多次的火箭实验,所以火箭发射对日本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们都已经看过好多次了吗?”

三个人趴在对他们来说稍微有点高的栏杆上——为此不得不借助一些增高的小道具——奥兹曼与居间惠靠的比较近,而三浦克人则在距离他们两个人稍远一点的位置。

虽然在最开始心中似乎浮现出了些许情绪,但在现在那种情绪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而恰恰正是因此,才使得三浦克人现在能够坦然以对,没有任何不适与不安。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

居间惠轻轻摇了摇头。

“家父虽然现在供职于发射控制系统,但实际上并不隶属于宇宙开发事业单位,而是科学技术厅的成员。因为正好是暑假的关系所以我就跟着他一起过来了,仅此而已。”

对于不熟悉的人,居间惠虽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会礼貌对待,但那似乎没有什么感情的话语却能够让人体会到距离感。

“我嘛……情况就稍微有点复杂了。”

相比于居间惠明确的回答,奥兹曼的回应就显得有些含糊了,三浦克人将其理解为有不能说的难言之隐,体贴的没有追问到底。

心思已经回到了火箭发射这件事上的三浦克人凝视着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要驶向太空的羽衣7号。虽然是因为父亲他才能够来到这里参观,但实际上别说是见到父亲甚至和他说说话为他鼓劲了,三浦克人上一次与父亲见面竟然还是在三天前的视频通话中。

但是,三浦克人对此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他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的父亲所从事的是一件伟大的工作,对于自己的父亲而言那也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工作,而是一个梦想。

因此,即使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三浦克人确实在心中暗暗的下定了决心,他决定,自己未来也一定要成为一名宇航员。

所以他不仅有身为儿子对父亲从事如此伟大的事业的自豪,更是有一种追梦者对已经实现了梦想的人的祝福怀揣在心中。

想到这里的三浦克人忍不住握紧了双手。

“你也想坐那艘飞船?”

忽的,居间惠突然没由来的问道。

被突然这么问的三浦克人被吓了一跳,他再一次产生了那种自己的所有想法似乎都被居间惠看穿的感觉。

从居间惠的手中接过粉红色的饮料瓶,没有接触到瓶口,而是将饮料瓶举起,仰头无接触的喝着从饮料瓶落入自己口中饮料的奥兹曼也是一愣,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居间惠。

之前还没有察觉到,但三浦克人可能对这方面比较在意的关系所以表现的比较明显,也就是说……

居间惠会不会有一种独特的天赋?类似于心灵感应那种的特殊天赋?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居间惠的瞥了眼奥兹曼,奥兹曼赶紧收敛心神装作什么都没有想的样子。

三浦克人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不过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他就觉得还不如坦率回答比较好。

“是啊,我也想飞向天空,我也想要去宇宙。”

“这样啊……放心吧,你一定能成功的。”

同一瞬间,奥兹曼与三浦克人做出了同样的反应,两个人都像是突然滑了一下似的晃动了一下身体。

什么啊…看你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神秘之语呢,结果你这话就和毫无诚意的“加油”又有什么区别啊!!

三浦克人离得比较远倒是无所谓,奥兹曼分明感受到居间惠望过来的视线多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他赶紧将饮料还给了居间惠分散了居间惠的注意力。

居间惠用双手拿着饮料,没有喝。不过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说出的话似乎差了点诚意,于是在认真思索后才慢悠悠的说道。

“我是认真的,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是这种形式的火箭大概很快就会被淘汰了。”

羽衣7号所使用的依旧是燃料推进的发射形式,第一级是吸取了美国为阿波罗登月计划而研制的巨型运载火箭,包括土星1号、土星1B号和土星5号3种的经验才制造出来的土星号火箭(又称之为农神号火箭)样式。不过第二、三级就是日本独立开发的了。

羽衣7号甚至可以说是当前日本在火箭发射与载人航天这一领域最高科技集结的成果了。

居间惠却说这种火箭居然很快就会被淘汰?

“嗯,因为我父亲他们现在似乎就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若是能够完成人类就能在不久之后以更高的效率前往宇宙了。”

“嘛……嘛,说的也是,那肯定是一件好事吧。”

三浦克人转念一想也是这么回事,若是火箭发射的成本能够极大限度的降低下来,那或许在未来前往宇宙将不再会变成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

没错,那才是真正的进步,人类不应该只满足于眼前的成果。

不过……现在的火箭使用的是燃气爆炸产生高速气流喷射的发射模式,在火箭发射时的火箭云会显得异常震撼状况,甚至可以说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若是在未来科技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是否还能拥有这种美感呢?真是令人在意啊。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浪漫吧。

“……”

不知为何,居间惠似乎有些无语的收回了视线,没有再和三浦克人说下去的兴致了。

之后就没有人再说话了,因为距离火箭发射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可以称之为幸运,并没有发生任何使得火箭延迟点火的意外,火箭将按照原定时间准时发射。

【10、9、8、点火!】

扩音器的广播一秒钟一秒钟的倒数,每一个数字都能让人感到血脉扩张,热血沸腾。

主推进器点火!!

若是在宇宙之丘亦或者是观察条件更好的地方一定能清晰的看到吧。

火光与烟雾从火箭的底部喷射出来,发射台上的庞然大物开始轻轻的颤抖。

所有第一级推进器被点燃开始释放推力。从发射塔延伸到火箭旁的金属支架全部都退开,电缆也悬垂下来。

随后就是脐带塔的脱离。

【5、4、3、2、发射!】

然后,即使不是最佳的观测地点也能够清晰的看到了。

巨大的尖塔缓慢而又费力的浮了起来,一开始,就好像只是它自己喷出来的那些烟雾与火焰把它在发射台上垫高了些许。

但是很快,在火箭尾端迸发出的强烈光芒中,在使地面都剧烈的震动起来的轰鸣中,它渐渐的加快了速度,温度极低的液化燃料反常识的使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了冰层覆盖在了火箭的外壳上,然而很快这些薄冰就化作无数的碎屑从火箭表面宛若瀑布般的滑落,宛若是庆祝火箭成功发射的无数彩片。

不到一分,火箭就已经达到了音速,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托着巨大的尾焰以一去不返的气势朝着天空一头扎入。

所有人的视线都追着火箭远去的身影,看着它飞速的变小,看着它渐渐的化作天空中的一枚星星在群星中闪耀不息—— 第15章 同居生活就此开启 阳光透过云间化作一道道光带投向大地,麻雀在纸条上嬉戏鸣啭。

奥兹曼瞥了眼映照在镜子里的少年。在O-50行星的时候,因为资源的短缺以及为了生活而必须努力,奥兹曼其实是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状态的,因此显得又小又瘦,再加上那里的环境也不是太好,不能支持很好的卫生条件所以不论是衣服还是手脚脸蛋都显得脏兮兮的。

但是当来到这个世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并入到了这里正常的社会生活中,得到了营养补充的奥兹曼终于摆脱了过往那种不健康的消瘦,而他现在也不再是脏兮兮黑黢黢的了,而是彰显出一种干净而又纯粹的健康的颜色。

洗漱完毕,穿好校服并整理好今天要带的课本与作业后,奥兹曼走出了房间。

就像是在欢迎奥兹曼似的,他才刚刚走出房间门水壶就想起了宛若笛子般尖锐的鸣响声,电视播放着早间的节目,晨间新闻奏响的是快节奏的音乐。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早晨一下子就喧闹起来,有了晨间的感觉了。

“早啊,奥兹。”

“小惠,早上好。”

奥兹曼起的已经能算早了,结果居间惠比他起的还要早,现在的她踩在小凳子上在料理台上制作着两人的早餐还有中午要吃的便当。

眼见着居间惠就要从小板凳上下来,奥兹曼却已经来到了水壶旁。

“我来吧。”

羽衣7号顺利完成发射并顺利登陆月球,一系列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

不过那与居间惠还有奥兹曼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因为在羽衣7号完成发射后不久暑假就结束了,随着九月份的到来第二学期正式开始了。

奥兹曼成功的在暑假结束之前完成了所有必要的学习,通过了五年级的入学考试,正是成为了一名五年级生。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学校方面的安排,奥兹曼作为插班生进入了居间惠所在的班级,现在不仅和居间惠住在一起,更是一起上学放学。

居间惠的父亲居间昭雄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一直都住在单位的宿舍中。也就是说,在奥兹曼搬过来之前居间惠其实是处于自己照顾自己的状态,而在奥兹曼搬过来之后则就变成了两个人相依为命的状况。虽然比起之前要好上不少,但说实话也没有好上太多。

燃气炉稳定的释放火焰舔舐着平底锅的锅底,随着居间惠熟练的使用筷子卷着锅中的蛋液,一股浓郁的蛋白质的香气宛若往鼻子里钻似的浓郁。

但实际上这却是中午便当的玉子烧,能够看到并排放在一旁的蓝色与粉色的便当盒中有专门空出给玉子烧的区域。而摆在另外一边的两个餐盘中放着的则是已经煎好了有一会的完美的荷包蛋,那才是早餐。

母亲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过世,父亲又忙于工作无法照顾自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居间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拥有了一手甚至可以提前成为贤妻良母的好手艺。

但现在能够看到的也就只有她厨艺娴熟的一面,在最开始的时候,即使哭着喊着也不会有人搭理,只能默默的擦去泪水,笨拙的一点点尝试着自己料理,将或许甚至都没有弄熟的东西一点点吃进肚子里的岁月恐怕却没有人会知晓吧。

好在,奥兹曼也不是那种只能在一边看着的类型。

今天比平时起的要稍微早上一些,所以居间惠还没有同时准备好早餐与午餐的便当,将水壶拿下来之后的奥兹曼便朝着居间惠这边靠了过来准备搭把手。

这不是在O-50时期锻炼出来的能力,而应该是更在那之前,在同样称之为地球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宇宙的地球时,奥兹曼所练就出来的能力。也是一样的,基于某种原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不过奥兹曼的水平其实仅限于能弄出一些日常的能够吃的东西就行,没有办法做到居间惠这样的色香味俱全。

但即使如此,搭把手也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

“一边去。”

居间惠看似有些不满,但实际上却是嘴角有着掩饰不了笑意的驱赶着奥兹曼。

“我来帮把手嘛。”

“不用你帮忙,反正以前也是一样要给自己准备早餐和午餐,现在只不过是份量稍微多了一点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而且你一个男人做什么饭,等着吃就行了。”

明明只不过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甚至连青年都算不上,到居间惠的嘴里面竟然就已经是男人了。

说话间,居间惠煎好了香肠。她同时煎好了用作早餐的两根香肠,还有用作中午便当吃的章鱼形的小香肠,分别放在不同的器皿中后才对着奥兹曼又说到。

“要帮忙那就把早餐拿到那边的桌子上去。”

“好嘞,遵命。”

奥兹曼自无不可,他从善如流的端着两个餐盘朝着客厅的餐桌走去。

居间惠则是含笑看着他,然后将两个便当盒盖好,打包好,然后并排放在一边准备等出发的时候再一并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反正两个人现在都在同一个班级,到了中午之间拿给奥兹曼那就行了。

要是分属不同的年级,亦或者是明明是同一个年级却不是一个班那就比较令人头疼了,好在没有变成那种状况。

就算是小学生也是存在所谓的圈子的,一般来说,所谓的圈子在一个刚刚组建的陌生的班级最初的一两周内就会完成,并且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会这么固定下来。

因此,如果不能再最开始就找到朋友融入一个群体,或者作为转校生突然进入这样的环境,就很容易会陷入被孤立,交不到朋友的处境中。

事实上,就算是居间惠,以她这样的个性也不能说学校生活就很愉快。非要说,她最好的,甚至可以称之为交心,所谓的‘闺蜜’?的朋友反倒是隔壁班的柏村玲子。那个明显比同龄人聪明的太多以至于显得有些盛气凌人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反倒是能和居间惠聊到一起去,对于某些事她们有着类似的见解。

而不至于像是居间惠在这个班级,一旦谈论起那些话题都会被朋友们敬而远之的避开。

本来,居间惠还有些担心奥兹曼无法融入班级呢,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奥兹曼与同学们的相处要比她还要好的多。

奥兹曼不是那种主动出击到处交朋友的自来熟的性格,但他也不是那种自我封闭的阴郁的类型,诚如一眼看到的那样开朗阳光,落落大方,仿佛能和任何人都友好的相处。

另一方面,随着逐渐补足过去缺失的影响,他相貌上的特点也逐渐的凸显了出来。简单的来说,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帅。

仔细想来,最开始居间惠能那么容易就信任奥兹曼,甚至还让父亲收留奥兹曼,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也因此,比起在男生那边,奥兹曼在女生这边的人气似乎还隐隐的要更高一点,这让居间惠稍微有些在意……

不过即使如此,在现在的这个班级里奥兹曼与居间惠自然而然的组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偶尔才会有隔壁班的柏村玲子加入起来的组合倒也是毋庸置疑的就是了。 第16章 超能力者 不论居间惠还是奥兹曼都是那种非常自律的类型,这得益于他们对未来有着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他们清楚的意识到不论要在未来成为怎样的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在现在不应去懈怠。只是靠做白日梦是没有办法抵达梦想中的未来的。

也正是因此,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是会睡懒觉赖床的,也因此,他们有着充分的时间慢慢的吃着早餐。

一旁的电视播放着早间的新闻节目,忽的,正在播放的新闻吸引了奥兹曼的注意,让他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

而居间惠注意到了奥兹曼的反应,也跟着一并朝着电视看了过去。

现在在电视上,经由记者充满热情与兴奋讲述着的是有关一名超能力少年的报道。

居间惠轻轻眨了眨眼睛,重新吃起早餐来,不过在吃饭的途中却也和奥兹曼聊起了这件事。

“奥兹你很在意那个吗?”

“有点在意。”

奥兹曼认真的看着节目。

现在无法被证实真伪的怪兽、外星人、鬼怪什么的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自然,超能力者也是真实存在的。

奥兹曼隐约记得好像有一集似乎就是有关超能力者的内容?似乎是对身为主角的大古发起挑战的超能力者,但是那一集奥兹曼只看过一次,而且只看到一半因为有事离开了再也没有看过后续,所以他稍微有些在意。

“自从上一次的超能力热潮消退后,已经有很久没有人再关注这一领域了。非要说的话……这其实能算是第二代超能力者?”

居间惠说的上一次其实指的是一位以在金属弯曲和心灵感应方面的技能而闻名于世以色列超心理学家和表演者尤里·盖勒。他曾一度引领了全球范围内的超能力热潮,甚至为此特别发明了一个叫做盖勒效应的名词。

正值冷战时期的美苏双方均有开展和人体超能力有关的研究,尤里·盖勒所展现出来的特殊能力自然吸引了美国的注意,据说他更是在1972年先后接受了斯坦福研究所和CIA的超能力测试。

但也就是在那前后,周刊杂志的采访报道曝出尤里·盖勒存在违法行为后有关超能力者的热潮迅速消退不见,直到现在。

不过即使如此,那也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亏现在才十二岁的居间惠能说的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那个时候她才两三岁而已,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两说呢。

“不过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不论是尤里·盖勒,还是御船千鹤子,亦或者是现在的这位。”

日本也曾在过去拥有过自己的‘超能力者’。那甚至是比尤里·盖勒还要早得多的,被誉为是现代最早的超能力者的御船千鹤子。

尤里·盖勒的热潮是在十年多以前,而御船千鹤子的记录却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最初的前几年。

不过不论是更早的御船千鹤子还是十年前的尤里·盖勒,亦或者是现在的这名第二代超能力少年,其际遇倒都是和居间惠说的一样,都惊人的相似。

都是经由媒体的曝光而得到了极大的关注,一时之间风头无二,就好比现在这名叫做桐野牧夫的少年,他就像神童一般获得了高度评价,甚至还得到了‘千里眼少年’这种可以说完全与时代脱节的、过于沉重的称号。

与主要展现被称之为‘念力’的物理层面能力的第一代不同,桐野牧夫主要施展的是一种接近“心灵感应”的能力。

“只希望他不会落得和尤里·盖勒还有御船千鹤子一样的结局吧。”

尤里·盖勒倒是还好,第一代超能力热潮退去后他至少还正常的生活着,而御船千鹤子则在风头最甚的时候被将她捧上神坛的媒体质疑所有的一切超能力都是弄虚作假,不知道是那些使坏的报社记者强行要求其按照对他们有利的条件开展证明实验,还是说其他的什么,总之最后都被当做是假新闻处理了。

而这种舆论变化带给御船千鹤子的却是无尽的否定和指责,最后,好像无法忍受那些带着怀疑目光的人们扔石子的生活。心灰意冷的御船千鹤子从东京回到了家乡,年仅二十五岁就服下了剧毒重铬酸钾,终结了年轻又传奇的生命。

以居间惠那种特有的,甚至也一样可以称之为超能力者的前瞻性和预见性,她所担忧的大概就是桐野牧夫也遭遇到同样的对待吧。

不过即使担忧也做不到什么,最后也只能说是祝福喽。

有关超能力少年桐野牧夫的报道很快就结束了,毕竟晨间时间有限还需要把时间分配给其他的新闻。

在报道结束之前,奥兹曼将被甚至比本人都要在意,不断重复着“他就是有超能力!”“是真的,不可能是假的!““我可以发誓!!”之类的话的同学们簇拥在最中间的桐野牧夫的样子记在了心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并不神气,也不具备‘千里眼少年’这种神气称号的不凡,看起来更反倒是有些内向与木讷的,佩戴着又大又厚黑框眼镜的小学男生。

“快点吃吧,今天是我们两个做值日。”

见奥兹曼的注意力从电视上收回来的居间惠不由的说道。

“好。”

奥兹曼应了一声。

坐在旁边的居间惠似乎想要添点牛奶而将手伸向了牛奶盒,但她错误的估算了牛奶盒的位置,导致非但没有拿好牛奶盒,反倒是将牛奶盒推出了桌子边缘弄掉了。

还有一半多的牛奶盒就这样径直的朝着地面摔落。

视野余角注意到了这个的奥兹曼下意识的朝着牛奶盒伸出了手,但以他的距离其实是接不到牛奶盒的。

只能说是纯粹的下意识的反应。

但是,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简直就像是时间暂停,不,不是时间暂停了,而是坠落的牛奶盒被暂停了,就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的牛奶盒停在了半空中。

同样朝着牛奶盒伸出手,却不论谁都没有触碰到牛奶盒的奥兹曼与居间惠对上了视线。

一时无言……

但不知道为什么,方才电视里的那个记者激情四射的叫嚷着的什么“超能力少年”却重新响彻在了两个人的耳边……

远处,传来的是东京都电车发车的鸣笛声,阳光穿过在露珠装扮下闪闪发光的树,照在地上映射出宛若万花筒般千姿百态的形状。

奥兹曼鼓足干劲的用力踩着脚踏板,终于将自行车爬到了这较大坡度的坡道的最顶端,于是接下来迎来的便是穿过早晨宜人新鲜空气下坡冲刺。

晨风善解人意,吹动少年的心。

居间惠搂着奥兹曼的腰,双腿并拢侧坐在自行车后架上姿态优雅,迎面的晨风也一样拂动着她黑色的长发。

共乘一辆车的两人超过沿途的学生朝着学校驶去—— 第17章 一心同体要在得到允许之后 早晨清爽空气的微风抚过脖子和肩膀。

奥兹曼在他们两个人居住的公寓后方空地上,居间惠蹲在那里,用双手捧着脸眼睛闪闪发光的仰望着奥兹曼,让奥兹曼多少有点不太舒服,有一种自己仿佛是舞台上接受观众检验的演员般的感觉。

强忍住那点微妙的感觉,奥兹曼做了几次深呼吸,将脑海中杂乱的情绪排除掉,让情绪逐渐归于平静,随着他将双手掌心向上宛若是托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般的抬起,双眼也随着一同闭了起来。

若是以第三人的视角,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奥兹曼傻傻的在空地上呆呆的站着罢了。

但是居间惠却有一种奇妙感受,有着什么看不见却确实存在的力量就充盈在奥兹曼的身边,以奥兹曼为中心不断的摇摆着……不,不是以奥兹曼为中心,而是那股力量就是从奥兹曼的身上满溢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种太阳照在身上般暖洋洋的感觉。

那力量,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力量。居间惠不由的如此想到。

然后,某种现象发生了。

仔细看才注意到,就在奥兹曼的身旁不同的位置摆放着三枚网球。此时,在没有施加任何外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情况下。这三枚网球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手同时拿起来般的悬浮了起来,最终停留在了有奥兹曼胸口那么高的位置上。

三枚网球分别在不同的位置,一个在奥兹曼的正前方,另外两个则是分别位于他的侧后方两边。

这意味这股由奥兹曼所控制的力量不受视野的束缚,而是宛若雷达般的以他为中心呈现出向外三百六十度的辐射。事实上,别说是视野的限制,此刻的奥兹曼甚至是在闭起眼睛的情况下控制的。

“感觉怎么样?”

捧着脸颊的居间惠好奇的问道。

“有点像是……另一个视野,但并不是真的像是用眼睛去看的那么清晰,而像是一种感觉。就像是盲人也不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漆黑一样。有一种这里应该有着什么,要是往这里走就会撞到什么,往那边走才是正确的道路这样的感觉。”

如此形容着自己现在的感觉,奥兹曼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即使这是由他自己做到的,但是当看到网球就那么悬浮在半空时他也感觉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如果非要以人类的常识来解释,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能以假乱真的‘魔术’,可不论是奥兹曼还是居间惠都很确定,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或骗术。

那剩下的也就只有魔法,亦或者是……

超能力了。

“能移动这些网球吗?比如说像是卫星围绕着行星般的那么转动?”

居间惠的形容让奥兹曼联想到了最近在男生们间很流行的机器人动画,在那些机器人动画里似乎就有着类似的武器概念。

“浮游炮?”

如此想着的奥兹曼再一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倒不是为了测试视觉对能力使用的影响,而是为了屏蔽掉视觉对周遭信息的录入以及对大脑信息处理的干扰。有研究表明人类的五感是相辅相成,是一个互相搭配的复杂系统。但对于一些盲人亦或者是聋哑人,他们单一功能的丧失就会造成剩下的感觉机能得到加强,进而补足一部分残疾器官的作用。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奥兹曼虽然不是真正的盲人,五感机能也不可能真的在极短时间内做到那么变幻自在的再分配,但多少还是会有些许类似的作用。

只不过,那停留在奥兹曼身边的三枚网球虽然最开始有了动作,甚至围绕着奥兹曼做了极短距离的弧线运动,但很快整齐划一的动作就变得散乱,最后甚至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落到了地上。

在地面上蹦跳着滚落向远方。

“啊……失败了。”

居间惠捡起一枚滚落到她脚边的网球,有些可惜的说道。

“还得加强练习啊。”

奥兹曼也有些遗憾的吐了口气,并没有因此而丧气。

“现在是做不到了,等再练着练着大概就能习惯了吧。”

“说的也是呢,加油。”

居间惠随手将手中的网球朝着奥兹曼扔了过来,奥兹曼单手接住。她站起身,拍打着衣服和裙子,不过奥兹曼也没有看到她身上有什么沾染了灰尘的地方,所以大概只是习惯吧。

若是以现在对超能力者的认知,奥兹曼所拥有的能力应该会被划分到第一世代的念动范畴内。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奥兹曼能力的觉醒恰恰是在电视上看到那个‘桐野牧夫’的瞬间。在这其中或许存在着某种内在的关联性也说不定。

这是奥兹曼本来就拥有了超能力的才能只是在那个时候觉醒了,还是由于他现在正在从人类蜕变成光之战士的过程中进而觉醒了伴生能力呢?奥兹曼自己也说不清楚。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大古虽然也是迪迦奥特曼的人间体,但却从未展现过任何非同一般的能力。倒不如说,除了拥有变身的能力与坚强不屈的意志外,大古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如你,如我,如他那般的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不过虽然已经可以确定觉醒了超能力者,但奥兹曼却并没有成为名人,抛头露面的打算。

倒不如说,觉醒的超能力者非但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奥兹曼的生活,还给奥兹曼的日常添了点不大不小的麻烦。就比如现在,他就必须每天抽出一点时间来对超能力者进行摸索和锻炼,以求更早的熟练掌握能力。

毕竟存在即合理,既然出现了就没有放着不管的理由,早点熟悉自己的能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该用的时候不用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但该用的时候才用却发现能力不足,那就只能是奥兹曼自己的问题了。

“话说回来。”

想着,奥兹曼忽的又发出了声音。

“嗯?”

捡起了另外两枚的居间惠停了下来,等待着奥兹曼的下文。

“念力能力是第一代超能力者的主要特征对吧。”

“是,以桐野牧夫为代表的现在的第二代超能力者的主要特征是精神感应能力。”

“这么说的话……我应该也有具备这方面能力的天赋?”

不过,虽然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可语气却有点不及确定。

“最近有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好像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加强,刚才进行练习的时候也明显感觉到了有类似的力量参与其中发挥了近乎雷达般的作用。”

奥兹曼认真的看着居间惠,居间惠的表情微微一变,身体下意识的向后仰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果不其然。

“小惠~”

“不行,绝对不行!”

“小惠~求你了。”

“不可能!我拒绝!”

居间惠将双手在身前交叉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号。

“求你了小惠,除了你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能和谁实验这个能力了。”

居间惠的表情难得的发生了很明显的改变,她那精致的小脸微微的拧在一起,有些害臊又有些排斥。

“来吧!和我一起构建精神感应通道,心神合一,成为二位一体般的存在!”

如此说着的同时,奥兹曼已经抬起了手将食指与中指搭向太阳穴的位置。

这种动作本身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但可以形成某种精神暗示,就像是对自己的潜意识说“我要用精神能力了哦,你忍一下”一样将能力开关从念力模式切换成精神感应模式。

只可惜。

一阵破风声呼啸而过,有着什么正中奥兹曼的额头,奥兹曼的脑袋大幅度的向后扬起,虽然竭力的控制重心,但最后还是彭的向后摔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啊小惠。”

在空地上坐起来的额头的奥兹曼忍不住抱怨道。

“我才是想问你奥兹你这个笨蛋在干什么呢,那种事、那种事等得到别人肯定的回答之后再做啊,笨蛋!”

极为难得叫出声的居间惠将最后剩下的那枚网球也朝着奥兹曼扔了过来,好在这一次奥兹曼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不过此时的居间惠却已经像是逃也似的转身跑回公寓了。 第18章 不想逃课的小学生不是好奥特曼 奥兹曼比平时稍微迟了一些才回去。

他知道居间惠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个性,果不其然,当奥兹曼回去的时候居间惠已经和平常一般无二了,将三枚网球放在门口的同时换鞋,居间惠的声音就从客厅那边传了过来。

“回来了?那就快点吃早餐吧。”

与居间惠的声音一道传过来的还有电视新闻的声音。

虽然公寓里装有电视,但居间惠此前却似乎没有怎么使用过。比起将时间浪费在电视节目上,居间惠更喜欢将优先的时间拿去看书。也正是因此,不论是动画还是其他的什么,居间惠都只有道听途说的了解。无法参与到女生们的讨论中大概也是她显得有些不太合群的原因吧。

坦白说,居间惠并不是什么天才,她虽然表现出一副完全就不像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应该有的感觉,但这或许得归结于她那异于常人的敏锐的感应和直觉。她所有的知识都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从书本上看来的。也正是因此,她并不是热爱幻想的文学少女,她看的书都很有现实意义与想法。

虽然那些书以一般论也一样不是应该让小学生来看的就是了。

但对此,奥兹曼有一点不同的看法,虽说在他的记忆中他最大也只可能是高一的学生,但就算是中考也或多或少有着‘时政’这一部分。所谓的时政就是当下一年内的社会热点与政治变化动向等。这让奥兹曼意识到社会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很多东西虽然不会让民众知道,但也一样能从社会热点与新闻中看出社会甚至是世界的动向。

所以关注新闻相关也就有切实的意义与必要了。

居间惠虽然最开始没有理解,但是她选择了尊重。而现在,居间惠也逐渐懂得了时政的重要性,因此,在电视上播放的新闻节目也就不仅仅只是给奥兹曼一个人看的了。

今天也是上学的日子,不过今天值日的不是奥兹曼与居间惠所有留有了些许余裕。

“今天也有那个超能力少年的新闻。”

大概是因为奥兹曼也一样觉醒了超能力吧,居间惠最近对有关超能力的话题格外关注。

不过其实不只是今天,而是几乎每天每天都能从各个新闻或渠道上看到有关超能力的报道。

超能力就是时下最炙手可热的热点,若不是将所有的时间段都拿去报道超能力相关肯定会引起对电视台的大规模投诉,电视台肯定想一天到晚的一直都在播放超能力相关,直到榨干这个热点的最后一丝价值吧。

不过随着今日新闻的播放,奥兹曼与居间惠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就仿佛将干冰注入了两个人的血管中一般,仿佛将血液都凝结的冰冷几乎将两人冻结。

“……御船千鹤子与尤里·盖勒的事件重演了。”

居间惠几乎是咬着牙吐出的声音。

就在昨天,还是被万人吹捧的千里眼少年,仅仅只是过去一夜而已,就从云端摔落到了泥沼中。

就像是媒体找到这个少年时铺天盖地的宣传与吹捧一样,在将这个少年打入无尽深渊的时候,媒体们也是完全的不留余地。

他们一份接着一份的披露曝光各种资料,证明名为桐野牧夫所谓的超能力根本就是造假,这是一场经过了精心包装后的世纪谎言。

虽然他们口中的所谓世纪荒言在十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一次了,所谓的世纪荒言也只是他们笔下轻飘飘的四个字,但果然,一想到这个可怕的罪名将落在一个才仅仅只是小学生的男生的肩膀上就不由的令人胆寒。

与时代完全脱节的【千里眼少年】的称号是他们送出的。【世纪罪人】这种沉重的罪名又是同一批人给出的。

这个桐野牧夫是真正的超能力者还是虚假的超能力者其实根本就不重要,居间惠只从这件事上看到了第四权力的可怕之处。那种只需要依靠摄像头和笔杆就能够肆意操控舆论,颠倒黑白的可怕力量。

在舆论的操控下,前一天还大肆吹捧,宛若信仰般的信奉着超能力的民众们纷纷展现出了可怕的一面,在屏幕上倾泄各种恶毒的话语,诅咒着他们可能都没有真正见过一面的少年去死,去以死来谢罪……

居间惠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若是在过往,她绝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反应。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奥兹曼就在她的身边。

她不知道桐野牧夫是不是真正的超能力者,但是她知道奥兹曼是真正的超能力者。

若是奥兹曼在这种舆论环境下被发现,他是会被当成一样的骗子被投以一样的眼光,走在路上都会被砸石头呢,还是再一次重复了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却从来没有人长记性的造神骗局?将奥兹曼捧为伪神之后的真神,将奥兹曼推向比桐野牧夫还要高的神坛,然后在某一日他也会像是这样被狠狠的摔下来坠入无限的泥潭与深渊?

仅仅只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居间惠就仿佛看到了有着宛若污泥般的黑暗朝着他们淹没过来,想要将他们吞噬掉,想要打破这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平静而又安逸的生活……

“小惠。”

忽的,一只手落在了居间惠的手上,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

淹没过来的粘稠的黑泥消失不见了,失去了温度的手重新感觉到了温暖。

居间惠不由望向奥兹曼的眼神竟然是那么的无助,甚至都能够看到她的眼睛变得湿润了起来。

“没事的。”

即使不用说出口也知道居间惠在担忧着什么的奥兹曼温声的安抚着她。

甚至不需要说太多东西,仅仅只是对上视线,居间惠那逐渐颤抖的身体就重新镇静了下来。

她的另一只手盖在了奥兹曼抓住她的那一只手,既像是预言又像是担忧的对奥兹曼嘱咐到。

“奥兹,不要被他们发现。”

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甚至无意识的将某一些人抽象成了‘他们’。她说出这个词汇的口吻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恶魔。

“我会的。”

奥兹曼肯定的回答她。

君子藏器于身?是这种类似的思想?还是说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有一种要是自己暴露了就会被抓走切片的危机感?总之从一开始奥兹曼就没有想要暴露自己拥有超能力者的想法。

倒不如说,他没有将自己是个光之战士——即使现在只是一个半吊子——的事情公开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甚至至今为止,也就只有居间惠一个人知道奥兹曼来自别的宇宙,是半个外星人。对此,就算是居间昭雄也只是有些困惑与怀疑奥兹曼的身份而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设想吧。

毕竟现在可是全世界都在找UFO和外星人的特殊时期。

不过——

“麻烦了小惠,今天帮我请个假。”

刷刷刷宛若开了三倍速的将剩下的早餐全部都塞进嘴里,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的奥兹曼如此说道。

“奥兹你这是?”

居间惠意外的看着突然做出决定的奥兹曼。

“我得去找他。”

奥兹曼的视线再一次投向了电视,而此时的电视画面刚好定格在一个少年的照片上,只不过和以前还要加上各种特殊效果闪闪发光的照片不同,现在贴在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却宛若遗照般的是最简单的黑白。

他,桐野牧夫。

曾一度被捧上神坛,现如今却深陷舆论危机中的少年。

居间惠不知道桐野牧夫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超能力者,但奥兹曼却想起来了,即使那一集他只看了前半部分,但毫无疑问的,未来的那个男人、现在的少年桐野牧夫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仅仅知道了这个奥兹曼就觉得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即使因为事出突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但绝不是坐在这里隔着电视屏幕冷眼旁观着他人的悲剧。

居间惠本想阻止奥兹曼,但奥兹曼那坚定的眼神让她没有办法将自私的话说出口,于是最后,她也下定了决心,对着奥兹曼坚定的说道。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老师发现我们两个都无理由的逃课了可是会打电话给昭雄先生的哦,他会骂我们的。”

“那正好,就让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也没有那么乖巧听话吧,我也是有叛逆的一面呢。”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是会把我骂两遍,会大声的痛斥我把他最懂事的女儿带成坏孩子了啊。”

“难道不是吗?”

居间惠嫣然一笑,歪着脑袋俏皮的说道。

“要不是你突然做出这种决定我们现在可都在上学路上了哦。”

“……好吧好吧,你永远都是正确的,我说不过你。”

奥兹曼举起双手投降,却默认了居间惠和自己一起行动的事实。

“那我就先做好承受昭雄先生怒火的准备吧。” 第19章 都听你的,队长 离开东京都的电车并不拥挤甚至显得有些空荡,奥兹曼与居间惠并排坐在没有人的位置上。

窗外的风景急速的向后掠去,身体因电车的惯性而轻微晃动。每当列车通过轨道的间隙身体就会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我们就这样过去真的好吗?”

居间惠没有心情去看窗外的风景,即使都已经到这个时候,完完全全的逃课并坐上了离开东京都的电车,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的。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桐野牧夫住在哪里。”

她看似说的是摆在两人面前的难题,却不难发觉到其实一言一句都是意在言外。

“没关系。”

但奥兹曼却像是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般的说道。他将视线从来时的路上买的报纸上移开,望向就坐在身旁的居间惠的侧脸。

“因为隐私保护的关系媒体不可能公开他的住址,但是却可以定位到他所在的区域。”

桐野牧夫生活的区域并不在东京都内,就算是乘坐电车也需要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够抵达。但哪怕只是一个较为宽泛的定位对两人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因为,

“就算是在东京的我们都能够通过电视知道这个人,那在当地他肯定就更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大名人了。”

若是在桐野牧夫造假消息出来之前,光芒万丈的时候,奥兹曼的这句话完全就是赞美,但是现在说出来却奇妙的蒙上了一层讽刺的色彩。

好在现在周围没有其他人,而居间惠也不是会抓住这种地方不放,咬文嚼字的某些人。

“所以只要到了当地我们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他家在哪。”

今天是正常的工作日,是上学的时间。因为居间惠决定任性一把和奥兹曼一起逃课了,所以奥兹曼甚至连个能帮忙请假的人都没有,所以他们自然是特殊情况。

只是,不论奥兹曼还是居间惠,都认为在发生了这种事件后桐野牧夫不可能再去学校了,所以他最有可能呆着的地方就是在家里了。

“……我想说的不是那么回事啊……”

惯用的手段这一次没有在奥兹曼身上起效,让居间惠有些难过的挤出了宛若呻吟般的低低声音。

她为什么想要阻止奥兹曼去那里?本质上围绕着桐野牧夫早就形成了宛若龙卷风亦或者是台风般的舆论场了,不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都是一样,谁也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聚光灯在瞄准桐野牧夫。虽然不至于说桐野牧夫怎么样都无所谓那么冷血无情,但要是让居间惠在桐野牧夫和奥兹曼之间做出个选择,居间惠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奥兹曼。

她不想让奥兹曼在这个敏感的时期靠近那周围,即使只是无意的,哪怕只是一个意外,只要让奥兹曼出现在一个镜头上就有可能酿成谁也不知道,也无法挽回的意外结果。

居间惠在担心的是这个啊!

所以,居间惠本质上并不是不想奥兹曼采取这种行动,而是觉得奥兹曼可以稍微等一等,等到这个热潮宛若十年前的那一次逐渐消退之后再过来。

说到底,对奥兹曼为什么会临时起意跑过来,奥兹曼到底想要做什么她都不知道呢。

只是和她一样是五年级——本来甚至应该是四年级——的小学生的奥兹曼又能做到什么呢?扭转社会的舆论?那恐怕连她的父亲都做不到吧。

毕竟在日本这个国家,媒体掌握着很强的话语权,甚至连官方都不能轻易的插手与指挥媒体。不然媒体连着官方,指着鼻子点名道姓的骂也不是难得一见的情况。

“我知道小惠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放心吧,那里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媒体了。就算有,也不会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怎么会?”

居间惠微微瞪大了眼睛,对奥兹曼的过分乐观表现出了担忧。

但奥兹曼却表示这并不是他的过分乐观。他将手中拿着的报纸递给了居间惠。

头版头像正是桐野牧夫作假的相关报道。

只能说,在再一次掀起的超能力热潮前,不论是真是假都是不容错过的巨大热点。

“这个是……?”

“从电视到报纸,线上线下,还有多个电视台与报社都选择在今天同一时间报道这个信息,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某些人蓄意为之的。”

“也就是说……你是怀疑这是媒体在背后协商讨论之后决定的结果?而不是某个电视台为了夺人眼球亦或者是为了抢第一手新闻而抢先报道?”

“嗯,要是一切和我们想的一样,即使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负面报道被放出来,但其实相关采访亦或者是素材早就已经录制完成了。”

为后来世人所熟知并使用,上一秒所发生的事件下一秒就能被全世界各地的人看到,甚至兴起了个人自媒体的网络在现在的1982年甚至还没有出现。

事实上最初的网络通信设想包括万尼瓦尔·布什于1945年提出的“扩展存储器”设想及泰德·尼尔森于1963年提出的“上都”计划。自那时起人们便已经开始了关于网络通信的构思和摸索。

但互联网的发展还得等到1990年由一名名为蒂姆·伯纳斯·李的英国人提出在全球范围内应有超文本技术与构建网络系统。这个想法最初诞生于为了在欧洲核子研究组织内部实现信息共享。后来这个系统发展成了外围网,并成为了之后因特网出现的基础。

而计算机电脑得意发展和普及,还得等到李所提出的超文本标记语言的设想之后才能得以视线。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掌握着最新最快信息资源的永远都是媒体记者,他们掌握着信息差与话语权所以才拥有那么强大的权力与影响力,甚至将媒体力量提升到了第四权利的程度。

也就是说,在普通人与媒体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信息差和时间差。

奥兹曼他们是今天才看到桐野牧夫造假的新闻报道,但对于身陷囹吾的桐野牧夫而言,哪都有可能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

早有准备的主流大媒体们肯定已经榨干了桐野牧夫的最后一滴价值,那他们就没有继续留在那里的理由了。即使还有残余的媒体相关工作者,那恐怕也是和几大电视台搭不上线的地方小电视台与同样和几大报社搭不上关系的破烂小报社的寒酸记者吧。

所以,不论是考虑到媒体,还是考虑到桐野牧夫本人,都没有特意等到社会上的风潮褪去之后的理由。

倒不如说,在新一波的舆论影响扩散出去并演变的更加巨大之前的这个短暂时间差,才是宛若喘了口气般的最佳行动空隙。若是错过现在,下一次想要做什么那就真的得等很久以后,久到这个社会本身都开始逐渐淡忘桐野牧夫这个人才行了。

“我知道了。”

居间惠叹了口气,认输般的说道。

奥兹曼的年龄明明比她还要小,却像是哥哥一样迁就着他。不过她也同样在生活上照顾奥兹曼,所以两个人说是互相照顾与迁就这一点倒是确实没有问题的。

难得见到奥兹曼如此坚持,甚至拿出了比她想的还要完备的理由,她除了同意之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过,一旦看情况不对我们就要立刻离开,没有问题吧?”

但即使如此,居间惠最后也要奥兹曼的一句保证。

迎着居间惠认真的视线,奥兹曼没有躲开。

“好的,都听你的,队长。”

“……人家现在还不是那个什么队长呢,不要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啊。”

瞬间破功的居间惠忍不住用手指去戳奥兹曼的腰子。

奥兹曼嘻嘻哈哈的躲着居间惠的手。

但是……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却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似的。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但是现在他总算是想明白了……

发生在桐野牧夫身上的事情……或者说即将发生在桐野牧夫身上的事情……

或许也曾一样发生在他的身上过也说不定。

所以,他才觉得不能放着桐野牧夫不管。 第20章 怪物 桐野牧夫的生活,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对于桐野牧夫本人来说,其实并没有很切实的有过那种宛若飘在云端上,没有任何重量,飘飘欲仙的感觉。这或许是因为他早就预示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出现,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那只要内容够爆炸就能一张嘴开出天花的所谓报道当真的缘故吧,他也从未将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当成什么大明星。

也因此,若是在这个情况下还存有理智的人,回过头来再去看此前的报道时就会惊人的发现,不论报纸上的照片还是电视节目上的录像,桐野牧夫不仅从未展现过自命不凡的得意笑容,甚至就连他的穿着打扮都没有任何变化,那是完全没有任何特点的,随处可见的小学生的装扮。

不仅如此,那又大又厚的黑框眼镜更是完全的表现出了他的土气,即异常朴素的一面。

但是,桐野牧夫也不能预知到所有事。

周遭的环境恶化速度远超桐野牧夫的想象,快到了桐野牧夫甚至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只能咬紧牙关默默的死撑的程度。

他或许能够做到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候不以物喜,可能否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做到不以己悲,他自己也不知道。

“怪物,怪物,怪物!你就是个怪物!!”

尖锐刺耳的声音鼓动着耳膜,即使用双手捂住耳朵也无法阻止这些声音被硬塞进脑袋里。

因为即使能够阻断物理上的传播,窥探到的心之声依旧会不受控制的流进自己心中。

没错,新闻造假才是假的,桐野牧夫的超能力是货真价实的存在的。正是因为他的能力是真的,一切才会变成这样,正是因为周遭的人都认可了他的超能力者,所以才会获得如此的结局。

他不由在脑海中想到‘我要真的只是一个骗子那就好了。’

若是那般,那他就只是‘骗子’而不是‘怪物’了。

【怪物】这个词深刻的刺痛了桐野牧夫的心。

至少【骗子】还是一个人类,可如果是【怪物】那就不再是人类了,这个词汇就是如此简单粗暴的将他身为人类的可能性也一并抹去了。

桐野牧夫的超能力,甚至就连如今大肆宣传和报道他弄虚作假的记者们也认为那是真的。

可果然就是因为他的超能力是真的所以才让一切变得糟糕了起来。

那个时候,桐野牧夫轻率的说出了记者们的心中所想。——「如果这个能力是真的,那这个孩子就一定是个怪物。」

没错,即使本人不开口桐野牧夫也能清晰的听到周遭人们的心之声,其中甚至包括了那些不论如何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以及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对某些人的喜恶。

换言之,在桐野牧夫面前,没有人能有秘密,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像是没有穿衣服似的赤身裸体。

因此,不会有人喜欢桐野牧夫,从桐野牧夫的能力暴露以来这里的居民们就厌恶着他,排斥着他。同学们确实是在电视节目上展现出了一副好像感情很好的面孔,那也只不过是为了博取一个难得能够上电视的机会罢了。

而现在,恐惧桐野牧夫的记者们捏造了伪证,向整个世界宣布桐野牧夫是个应该被唾弃的冒牌的超能力者。

因此,这和桐野牧夫是否真的拥有超能力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而是社会已经这么认为了,已经为他打上了这样一个欺骗者的标签,所以即使记者们离开了,却也将桐野牧夫留在了一地的鸡毛中,他成为了被公然欺辱的对象。甚至于,就算老师们看到了他被霸凌的场面,也会装作没有看到若无其事的离开。

就算是母亲,也跪在他的身前求他不要再出门了,不要再上学了。

可桐野牧夫要去。

要是连学校都不能去了,那他就输了。

他是个人类啊,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类啊。既然是人类那就应该去学校接受教育,而不是把自己藏在家里躲在阴暗的角落对吧,只有怪物才会被那么对待对吧。

但或许也是因此,桐野牧夫会受到这种对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是都说让你不要再来学校了吗!怪物!!”

围绕着桐野牧夫的是恍若扭曲了空气的黑红色的可怕怨气与敌意。

昨天刚刚下过一场倾盆大雨,被雨水浸透的土地泥泞,甚至还有着大量的积水。没有多少运动天赋,在体能上也不出众的桐野牧夫被轻而易举的推倒,就这么跌进了泥潭中。

他的手上、身上、脸上沾染上了泥土和泥水,就像是沾染上了不论如何也洗不掉的污秽。

“我不是怪物!”

桐野牧夫拼了命的为自己辩解。

“闭嘴!!”

回以他的却是宛若悲鸣般粗暴的吼叫,就像是为了自卫才采取攻击行为的猛兽。

明明是霸凌者,表现的却像是个被霸凌者。

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桐野牧夫还没有站稳,不知道是谁的一脚就直接踩在了他的胸口用力的将他重新踹回了泥泞中。

“你就是怪物!你就是怪物!”

桐野牧夫的自我申辩反倒是起到了反作用,被他的回答激发出怒火的霸凌者们纷纷抬起脚用力的朝着在泥泞中打滚的桐野牧夫踢来。

这些人是没有办法交流的,因为他们已经单方面的拒绝了交流与理解。

正是因为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感受到了这一点,桐野牧夫才陷入了更加巨大的绝望中,因为这甚至都不是单纯对他本人的喜恶了,而仿佛是在面对另外一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其他生物了。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怪物。

但是我是人啊。

我是一个人类啊。

我不是怪物啊。

桐野牧夫在心中拼了命的大喊着。现实中的他却只能抱紧脑袋,用身体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踢击。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至少,至少也得逃到学校去,即使到了学校也不会变好多少,可至少不会像是现在这样。

好不容易才在四面八方的踢击中勉强爬起来,桐野牧夫找到了一个空隙,就像是落魄的野狗般的头也不敢抬的手脚并用的就想要逃走。

只是,就像是逃也是不被允许的,从背后伸过来了无数只手,这些人或是抓住了桐野牧夫的衣服,或者是抓住了他的书包,以桐野牧夫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对抗所有人的力量呢,于是他又被粗暴的拉了回去。

书包被扯掉扔到一边,眼镜也因为挣扎而被甩落掉进了泥水中。

被粗暴的推回了泥泞中的桐野牧夫仿佛听到了骨骼摩擦发出的凄惨的声音,疼痛从身体的上下涌现。平凡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起来,却没有人会给予他同情。

这才是桐野牧夫真正的生活,也是他此前从未想到过的生活,更是桐野牧夫从此以后将过上的生活。

甚至没有办法去反抗,只能接受。

“住手!”

有那么一瞬间,桐野牧夫以为自己幻听了,是自己的内心幻想出来的声音。

在那个瞬间,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将桐野牧夫围起来加以拳脚的少年们,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会站在桐野牧夫这个怪物那一边,这种想法已经化作理所当然的常识植入他们的心底了。

但是,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停手!”

回过神来仔细的去分辨,好像并不是大人的声音,只听声音应该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同龄人。

桐野牧夫弄丢了眼镜,即使都快将眼睛眯成一道缝,即使拼了命的去看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好像有两个人正朝着这边跑来。

其他人却看的很清楚,那确实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同龄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和他们不一样,身上有着一种只有大城市出身才会有的时髦感。

“你们又是什么人,多管闲事。”

他们本来想这么说,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却从那个表情严肃到甚至有些可怕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几乎就是在面对大人的威慑力,甚至产生了一种胸口被皮球轻轻压迫的实质般的压迫感。

嗫嚅着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哪个谁有勇气说出这种话,明明是他们占据着人数优势,最后居然毫不犹豫的丢下了泥泞中的桐野牧夫,头也不回的朝着学校的方向逃走了。 第21章 我只想过宛若植物般平静的生活 “怎么样?要去医院吗?”

将从泥水中找到并擦拭干净的眼镜交还,奥兹曼在意的说道。

这里是附近的某个小小的公园,不仅面积不大,甚至还可怜的只有几棵树和沙坑以及一张座椅。说是儿童公园结果亲子秋千和滑滑梯可能以太过危险为由已经撤去了,跷跷板也被布遮住,捆了起来。

桐野牧夫坐在那里,他的衣服已经彻底湿透了,手上和脸上还有身上大部分都沾上了泥,这已经不是问“没事吧?”或者“感觉怎么样?”这种看似人道主义实际上也只剩下人道主义的问题的时候了。

“……没事,谢谢。”

说着感谢的话却没有什么表情,有着一种不想将感情表露出来的僵硬感。

或许,拒绝了沟通与理解的并不只是逃走了的那些孩子们。

那些孩子们因为恐惧,因为不解而抗拒了沟通与理解,桐野牧夫确实因为害怕受到伤害而主动选择了保守。

未经考虑的释放出感情然后擅自期待得到救赎什么的最后所能得到的就只有失望与更大的伤害,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去期待。

也就是说,桐野牧夫甚至不打算获得什么人的认可,不打算建立什么丰功伟绩,他所渴望的仅仅只是最低限度的宛若植物般平静的生活。他不想引人注目,因为那样会惹上麻烦,会打破他所追求的平静,他需要的,就是像植物一样默默地生活下去,无喜无悲。

也因此,不论是为人追捧的聚光等下,还是被人厌恶的异样眼光,在本质上对桐野牧夫来说都是一样的。

这其中,也蕴含了某种程度的厌世情节。

“我回来了。”

恰好回来的居间惠适时发声。这个公园不大却有可以取水的地方,所以居间惠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在那边浸湿。

“奥兹,给你。”

“谢了小惠。”

接过居间惠递过来的手帕,奥兹曼本想帮沉闷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已经沉入了自我世界的桐野牧夫擦拭一下。

但桐野牧夫却忽的从奥兹曼的手中拿走了手帕,自顾自的擦拭了起来。他的动作与其说是粗鲁,倒不如说不想让别人触碰自己。如果这是非做不可的事情,那他宁愿由自己来做。他的行为中就投射出了这样的生存之法。

被拿走手帕的奥兹曼稍微愣了下,随即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苦笑。与居间惠对视了一眼的他轻轻摇了摇头,希望居间惠不要在意这件事,而居间惠也回应了同样的动作,意思是她不会在意的。

事情大致和奥兹曼预测的差不多。

得益于最基本的隐私法的保护,哪怕说着自己持有第四权利的媒体也没敢将桐野牧夫的详细家庭住址公开。但另一方面,在桐野牧夫所居住的当地他却是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在这里找桐野牧夫的家不比在胜利队找迪迦奥特曼难上多少。

而这里的本地人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就连替他隐瞒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就带着某种仿佛已经准备好看好戏般的阴暗的感情,连理由都不问一下的就替奥兹曼与居间惠这两个陌生的小学生指明了方向。

沿途并没有看到多少社会人士与媒体记者,在前段时间风潮最为狂热的时候,哪怕是电视节目的背景都能看懂啊人来人往的。而这恰恰也验证了奥兹曼‘这是有预谋的集体行为’的假设。

按照指示找到桐野牧夫家的奥兹曼与居间惠既没有看到桐野牧夫也没有找到他的父母,最后是邻居告诉他们桐野牧夫已经一如既往‘正常’的去上学了。

这很令人费解,因为奥兹曼与居间惠的观点都是相同的,舆论已经演变到这种程度,在家里躲着,甚至是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的选择,而不是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去上学。可桐野牧夫却还是这么做了。

反正课也逃了,就算这个时候回去也还是一样免不了一顿骂,再加上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要是连人都见不到一面就灰溜溜的回家未免有些不甘心,于是他们也就沿着上学路找了过来。

却没有想到他们甚至都没有走到这里的小学门口就在半途看到了那一幕。

正是因为处于旁观的第三者的角度,居间惠才惊愕于人性丑恶的一面,在此之前她很难想象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同龄人能如此凶恶的,近乎憎恨般的对待另一个人。这其中,恐怕也存在着居间惠被有意无意的保护的很好的原因在吧。

不过其实比起桐野牧夫的遭遇,居间惠更在意的还是奥兹曼。

只是看到了个新闻就毫不犹豫的千里迢迢跑过来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在这件事中他们能做到什么吗?能起到什么作用吗?大概是一点作用都起不到吧。因为他们就只是个小学生而已,别说是他们了,恐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几个人能完美处理好这种事。

居间惠相信连她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奥兹曼不可能想不到,但即使如此奥兹曼也还是来了,义无反顾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理由呢?

她想到了奥兹曼那与平时不同的、异样的坚持,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的。明明没有见过面却如此的坚持,居间惠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奥兹曼其实不只是在看着桐野牧夫,他或许也在桐野牧夫的身上看到了某些熟悉的影子……他将桐野牧夫当成了某种映射也说不定。

如果说,奥兹曼真的将桐野牧夫视作某种投射,是否也就意味着他在人生的某个时刻也曾遭遇过类似的事情……

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居间惠的猜想是正确的,居间惠并不是对奥兹曼的过去一无所知,却也不是知晓了全部。

倒不如说,奥兹曼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有什么有趣的,令人开心的事情他会主动的和你分享;但是苦闷的,痛苦的事情,他却会独自承受,默默的咽进肚子里艰难的消化。正因如此,才会让人心痛,才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也想要去守护他。

现在,居间惠只希望她的猜想是错误的,是荒谬的,是没有道理的。

居间惠在看着奥兹曼,奥兹曼却在看着桐野牧夫,他静静的蹲在那里,安详的,宛若守望般的,以温柔而又怜悯的眼神静静的看着他。

这和在电视上看到的不一样,和通过情报了解一个人也不一样。只有当你真的来到这个人的面前时,才能够通过他的言行举止,一举一动真切的了解到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因此,奥兹曼改变了主意。

桐野牧夫沉默不语的擦干净了脸,然后是双手。外表看不出来,但他应该是受了伤,因为他拿着手帕的那只手不受控制的小幅度颤抖着。而当手和脸都擦拭干净后,他起身对奥兹曼与居间惠略微弯腰后,拖着略微瘸拐的身体去取水处,以比擦拭自己还要认真好几倍的态度将手帕给洗干净了。

他和奥兹曼有一点像,但是又有点不一样,如果说奥兹曼是那种有苦往肚子里咽不会对别人说,但是从不曾放弃对生活的渴望与勇气,将微笑与阳光留给别人的类型。那桐野牧夫就像是被几度背叛后流落在外的野猫,对任何人都充满了警惕性,警觉的与任何人保持着距离,即使受了什么苦和痛也会默默的承受。 第22章 超能力者桐野牧夫,他的眼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将手帕清洗了好几遍的桐野牧夫将已经洗干净了的手帕还回来,向两个人道谢。

他用的词汇很郑重,也很正式。

“我已经洗干净了。”

再一次对两个人认真鞠躬才起身的他下意识的向上推了推又大又厚的黑框眼镜。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通常,即使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你也能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某些东西,那或许是一种情感,也许是一种讯号。有的时候,一次眼神的交流甚至大于言语的交流。

但是,桐野牧夫乍一看是与人对视的,但是那厚厚的眼镜却成为了屏障与阻隔,即阻止了他人投来的心灵上的信号,也同样阻断了他自己走向外面世界的可能。

他就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只有自己的小屋子里。

和他的眼神一样,灰色,暗淡,虽没有黑暗混入其中的浑浊,却也一样没有任何光芒可言。

就算现在要更在意奥兹曼一些,可看到此情此景的居间惠还有不由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用去医院吗?我们可以送你去医院。”

也许,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只是说漂亮话却不去做任何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于是最终只停留在了最表层的,能够说得出口也能够做得到的,知行合一的关心上。

桐野牧夫却轻轻摇了摇头,刚才奥兹曼的时候他没有回答,现在居间惠又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他便不能在回避了。

这不是愤世嫉俗,也不是怨天尤人的回答,而是已然认识并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只能如此的回答。

“不用了,就算是去医院也是一样的。没关系,学校的医务室也一样能处理。我去那里还好一点。然后…”

说到这里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一口气将话说完。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的超能力者都是造假得来的。你们可以回去了。”

桐野牧夫真的很感谢奥兹曼与居间惠,即使他现在连这两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可回望桐野牧夫的过去,他们也是极少数会对他释放出善意的好人了。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建立在他们不知道他的超能力到底有多么可恶,是多么可憎的基础上。一旦他们意识到了他的超能力是多么的令人不适,令人深恶痛绝,也一定会变的和其他人一样。

桐野牧夫再也不想看到那一瞬之间的表情变化了。或许有人很难相信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瞬间就对另外一个人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对于桐野牧夫来说并非是逻辑上的推论,而是已经见过太多太多次的现实。

所以,即使被当成是骗子也好,即使承认了虚假的指控也好。至少……能让这两个人对自己的厌恶小上那么一点,对桐野牧夫来说都能算作是一种慰藉了。

被当成是骗子(人类)而不是怪物的被厌恶着,对桐野牧夫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造假得来的啊……”

奥兹曼咀嚼着桐野牧夫的话,不置可否的嘀咕着。

“是的,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你们现在已经可以骂我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正当桐野牧夫这么心想的时候,他却忽的见到奥兹曼的眉梢和缓的微垂了下来,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就和昨天倾盆的大雨过去后出现在蔚蓝天空上的阳光一样,映出深邃的光彩,在太阳下闪闪发光,闪耀的令桐野牧夫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或许是他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露出的表情。

但是,

“我不这么认为呢。”

含着微笑,微微歪头的奥兹曼说出的却是令桐野牧夫与居间惠脸色同时一变的话语。

“等等,奥兹,难道说你要…”

居间惠的脸上写满了惊愕,这是她所能够想到的最坏的事,也是她从出发开始就最担心的事。

她甚至来不及去检查周围是否有可疑的人,亦或者是某处有摄像头恰好对准了这里,事情就已经发生上演了。

当着桐野牧夫的面,奥兹曼伸出了手,准确的来说是将递出来的手展开了,被桐野牧夫还回来的湿手帕被看不见的力量凭空拿起,紧接着就当着桐野牧夫的面,在他的注视下被展开。

桐野牧夫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确实,他有着真真正正的超能力,但这并不等于当超自然的现象出现在自己面前且并非是由自己造成的时候他不会感到惊愕。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这是和他无关的超自然现象,一种从未有过的,他无法控制的情绪才会突然在心底出现,并宛若是传染病般的不受控制的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这是魔术!”

强力扼杀着胸中涌动的异样情绪的桐野牧夫死咬住臼齿,明明视线就连一瞬都不想从漂浮起来的手帕上移开,却还是说出了否定眼前的现实,进而可以连自己也一并否定的话语。

奥兹曼的笑容却未曾发生改变,手帕落回了他的手中,这可并不是结束。而是为了否定桐野牧夫的否定而打出的致命一击的前奏。

“那么——”

被奥兹曼的话语所诱导,当桐野牧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已经和奥兹曼对上视线了。

“不如你现在来看看我的内心,我现在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样?”

温润柔和的声音如同拨弦般优美,渗入了雨后濡湿的空气中,那充满了坚定的自信的声音与话语中的自尊自大是如此的协调匹配。

桐野牧夫所拥有的是被归属为第二世代的心灵感应能力,这一能力在桐野牧夫的身上具体表现为窥探他人心声。另一方面,这一能力又是不受桐野牧夫意识操控的,因为他能够读取他人心中的想法,在他的面前没有秘密可言。不仅是人类,搞不好连妖怪、怨灵、外星人都会为之感到恐惧吧。

桐野牧夫无法关闭自己的能力,却能够做到增幅自己的能力,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某一个个体身上的时候,精神潜入的强度就会得到大幅度的增加,他甚至可以一口气潜入那人的内心世界,因此不只是想法,而是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也会被他一同窥视。

然后现在,与奥兹曼对上视线的桐野牧夫的脸上却慢慢爬满了惊愕,他就像是看到了最难以置信的恐怖般的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直到碰到身后的座椅而无意识的坐了下去。

“这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即使如此,他的视线也没有办法从奥兹曼的身上挪开,宛若呓语般的不断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他究竟从奥兹曼的心中看到了什么? 第23章 你所相信的绝对是对的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什么?”

能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提出质疑的,果然除了第三者的居间惠之外不可能再是其他人。

因为对于诱导桐野牧夫窥探自己心灵的奥兹曼,对于下意识的窥探了奥兹曼内心世界的桐野牧夫而言,这是不言自明的,无可撼动的事实。

内心深处被压抑着的情感爆发式的扩散滋生,桐野牧夫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那厚厚的眼镜下他的瞳孔宛若地震般的剧烈的颤动着。

只有奥兹曼宛若叩弦般的声音依旧在雨后濡湿的空气中回响。

“接受现实吧桐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当你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恰恰就是摆在眼前的现实。我和你一样,是个超能力者。”

心灵迷宫,心理陷阱。虽然乍一听起来很像是某种超自然的东西,但实际上并不是,而是依旧属于心理学与超心理学范畴内的东西。经过特殊训练的相关学者是可以做到将大脑思绪完全放空什么都不想宛若空白的空间,也可以构建出一个虚假的、被设施了陷阱的心理陷阱。

一些专业的间谍或者是特工在对抗洗脑技术的时候也经常会采用类似的方式。

因此,不论奥兹曼说了什么,即使他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只要桐野牧夫能够潜入他的内心世界,他充其量也就只是个魔术师或骗术师。

但是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不一样,桐野牧夫无法进入奥兹曼的内心世界,在最开始就已经被拒之门外了。

这是只有真正的超能力者,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才有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似乎很享受桐野牧夫的惊愕,奥兹曼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丝自得的弧度。不过也恰是因此,才能让人意识到他是与桐野牧夫截然不同的,就仿佛是在镜子外的现实世界的那个有喜有悲,敢爱敢恨的鲜活无比的存在。

“嗯,你的能力其实比我强,但是却没有我用得好啊。是我赢了,Win!”

单纯的论起精神感应能力的强度,最近才觉醒能力的奥兹曼肯定是比不过桐野牧夫的。倒不如说,摆事实讲道理,奥兹曼还是今天早上在联系中才察觉到自己的精神能力已经逐渐进入实用范畴了呢。

桐野牧夫则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拥有了精神感应的力量。

但是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却不一定意味着能够完美的发挥出来,这不是输出功率的问题,而是利用效率的问题。桐野牧夫就像是在挥舞着铁锤粗暴的砸开其他人的内心世界,完全不顾别人的想法与一员。而奥兹曼的精神力量与他的铁锤相比脆弱的就像是一张纸,可即使是一张纸,叠加一百层,一千层,也会变成牢不可破的盾。

锐不可当的利矛都不一定能刺穿由一千张纸叠成的盾牌,更不要说主打一个力大砖飞的铁锤了。

在对力量的应用方式上,奥兹曼与桐野牧夫之间体现出了差距。

恍若被奥兹曼打击到了一般,桐野牧夫紧攥住胸口。

他的体内有着宛若岩浆般炽热的温度在流淌着,人生第一次,无处宣泄的强烈情感不受控制的剧烈的膨胀开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从内部撕裂。

死死的咬住牙齿,几乎将牙龈都要咬出鲜血来的他双眼通红的望向奥兹曼。

不仅仅是眼眸,就连眼眶及其周围都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一片通红。居间惠因桐野牧夫的表情变化而被吓了一大跳。

陡然间,咬紧牙关,怒目圆睁的桐野牧夫发出了宛若野兽般的吼叫。

“啊————!!!”

他一跃而起扑向奥兹曼,双手揪住奥兹曼的前襟将他向上举。

虽说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将奥兹曼高高提起,但奥兹曼却也只能用脚尖踮地。

居间惠被桐野牧夫吓到了,她从这个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宛若火山喷发般的,宛若雷暴云间奔腾的雷电般剧烈的情感在涌动。

当反应过来时居间惠不顾自己可能会被桐野牧夫迁怒而殴打的可能冲过来想要拽开桐野牧夫。

但她的手才刚刚搭在桐野牧夫的身上就被奥兹曼阻止了。

桐野牧夫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居间惠,他那猩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奥兹曼不放。但即使被桐野牧夫这么可怕的瞪视着,奥兹曼的笑容却也未曾发生丝毫的改变,在阻止了居间惠的同时,他不躲也不让、毫无阴霾的,守望般温柔的看着他,用眼神无声的给予着他抚慰与鼓励。

胸口的紧窒令桐野牧夫无法喘息,外界的所有声音早就从他的感官中消失了。在耳边鼓动着的只有自己错乱的心跳。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片模糊不清。

但那道视线却宛若光一般的穿透了模糊的视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太多想要说的话了。好不容易才在内心深处竖起的高墙,好不容易构建而成的堡垒就这么轻易的被攻破了。

他的鼻子突然就是一酸,无法抑制的委屈从那里扩散开来。

“你、你去哪里了…”

桐野牧夫哽咽着,力量好像从他的身体中被抽离了一下,攥着奥兹曼的手松开了,无力的垂落了。就连支撑身体的力量也没有就那么跪在了奥兹曼的面前。

他张开双手抱着头,好像要把自己的头发就那么硬生生的撕下来般的用力的拽着。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啊……”

哽咽吐出的喘息汇聚成了一句就像是指责的话,描绘的是桐野牧夫拼命忍住呜咽的样子。

在他脑袋低垂着的地面上,几滴水珠微微闪着光亮。

“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我已经……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不论是谁……都不会把我当成人类……明明是我是一个人类啊,明明我就是人啊!!我不是怪物啊!!!为什么没有人会愿意承认我是个人类啊!!!”

曾在心中无数次,也只能藏在心中的诉说终于说出了口,就仿佛连带着至今为止所有的委屈。

桐野牧夫用力的捶打着地面,他那副狂躁的样子令居间惠感到不安,但她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哽咽到快要喘不上来气的桐野牧夫。

她想,或许这就是奥兹曼不得不来这里的理由。

或许这就是奥兹曼选择主动暴露自己能力的理由。

确实,以他们的能力或许无法改变什么,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一个都没有。

但桐野牧夫或许从一开始也就没有期待过有救世主的降临,在此之前他已经这样生活多久了?他没有就此堕落,也没有沉入黑暗,他从未放弃过努力,一直在与这样的生活战斗着。他所欠缺的,或许仅仅只是那能帮助他抗争到底,令他足以战胜这一切的【勇气】罢了。

对于桐野牧夫而言,或许只要让他知道他其实并不特殊,只要让他知道他并不孤独,他不是孤身一人,就已经能让他继续努力下去了。

人类就是这种必须要靠互相依存才能够摆脱寂寞与孤独这种跗骨毒药的生物。

桐野牧夫是。

居间惠或许也是。

所以桐野牧夫才会那么介意自己被当做是怪物,对于说出这种话的那些人而言,这个词本质上或许和‘妖怪’、‘杂种’、‘畜生’没有区别。但对于桐野牧夫来说却无异于否定了他的存在本身,将他视为了不算是人类的某种难以描述的无法归类的东西,也因此将他从人类的这个社会中隔离了出去找不到归属。

“我们……我……是人类……不是怪物……对吧……”

“是啊,你所相信的绝对是对的,或许我们一直都在寻找同样的东西。”

垂下眉梢的奥兹曼温和地微敛眼睛。他蹲了下来,轻轻的抚摸着桐野牧夫的头发,就像是安慰一个走丢了很久很久,终于回到家的孩子。

“你绝对不可能是怪物,你是一个人类,一个货真价实的,无比鲜活的人类。” 第24章 人类就是灵魂的心的意志的生物 奥兹曼和居间惠比预想中更早的踏上归途。

奥兹曼找到了桐野牧夫,这短暂的见面或许改变了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有办法改变。但毋庸置疑的事,不论桐野牧夫还是奥兹曼与居间惠,既然这么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那他们的生活总归还是要继续的。

桐野牧夫要去学校,那是身为他对自己身为人类的一份子的坚持,奥兹曼无法阻止他也没有理由去阻止他。

既然桐野牧夫去上学了,奥兹曼与居间惠也就没有什么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了。

至于欺负桐野牧夫的那群孩子……

没有办法,这么说真的令人很沮丧,但也只能这么说,没有办法。

因为那不是单个或者是复数孩子的问题,而已然是那个大环境的问题了。即使奥兹曼能替桐野牧夫出头,那也只能制止他们那有限的几个人,只不过是饮鸩止渴甚至还有可能因小失大触发环境本身的防卫机制使之激进化而更富有攻击性。

契机是什么都可以,对于多数派中的人来说。如果大家都能意识到“那家伙不对”,就有了一张可以责备他的免罪符。就是这么单纯。人会责备别人,会杀人,会欺负别人。

只要那个环境在那里,只要桐野牧夫身处那个环境,即使那几个孩子不做也会有其他的孩子做,即使孩子们不做也会有大人做。

想要从根本上的解决问题,只有桐野牧夫脱离那个环境,亦或者是环境本身发生改变。而这些都不是现在的奥兹曼与居间惠能够做得到的。

大概是因为上班高峰期已经结束了,归途的电车上乘客竟然比来时的还要少。

奥兹曼坐在窗户边的位置,难得的没有和居间惠聊天而是朝着窗外看个不停,似乎被窗外的风景所吸引了。

但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就能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微妙的失焦,也就是说他其实根本没有在看风景而是在想着一些什么。

“奥兹,奥兹…?”

居间惠在奥兹曼的耳边轻轻呼唤着他。

最后甚至还抓住了他的衣角轻轻拽了两下。

奥兹曼这才回过神来,他快读的眨动了两下眼睛,当扭头看向居间惠的时候眼中就已经恢复了神采。

“怎么了小惠?到了吗?”

“还早啦。”

居间惠有些抱怨的说道。

“你在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入神。”

“啊,我在想桐野的事情。”

“我就知道。”

居间惠一副‘我就猜到是这样’的表情。

不过虽然表现的和奥兹曼一样轻松,但实际上,在居间惠的内心深处却像是有着一根弦被绷紧似的拧住。说实话,她倒是希望奥兹曼在回来的路上,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摆出一副愁眉苦脸好像是有着什么苦大仇深似的表情,那样反倒是能令人松一口气,而不是现在这一副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笑脸。

正是因为一路跟到了这里,所以居间惠才能确定,奥兹曼不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所以也不可能真的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刚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却没有想到奥兹曼却已经开口说话了。

“我在想,桐野的情况可能和我的有点不一样。”

居间惠立刻就来了精神,她不自觉的坐正了身体追问道。

“有哪里不一样?”

她以为,奥兹曼要和她坦白了。

然而,

“你看,我和桐野乍一看起来是有着类似的力量对吧。”

奥兹曼指的是精神感应能力,而并非是他拥有但是桐野牧夫没有的念动能力。

“但是呢,我们获得力量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我的力量是在锻炼中逐渐掌握和增强的,但桐野却是在很小的某一个时刻,奇迹般的、不受自我控制的突然就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并且直到这一刻为止也还在继续变强。”

就是说,以养宠物为例。

同样是养猫,奥兹曼养的是一只才刚刚断奶的小小猫,这只小小猫从很小的时候就和奥兹曼在一起,与奥兹曼一同成长,那自然长大之后这只小猫会与奥兹曼无限的亲昵。

但是桐野牧夫呢,他的猫一抱回家就已经好几个月了,从一开始就具有相当程度的能力与野性,如果这只猫和桐野牧夫没有相性上的完美相合,那出问题就是必然的结果。

“而问题就恰恰出在这里。他的遭遇使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是一个人类,但是他的特殊力量又时时刻刻的在提醒他他其实并不普通,这使得他不断的压抑自己,不断的遏制自己的才能与情感,力量是人来使用的东西,当他害怕自己所拥有的力量的时候就已经输了,所以反过来被叫做力量的东西支配了。”

力量就像是野马,不是你去驯服它就是它反过来支配你,只是逃避是没有用的,因为逃避看似是一个选择,但实际上却只是对畏惧比较委婉一点的说法罢了。

桐野牧夫一定是想着他为了证明自己是个‘人’才一直努力至今的,如果他用超能力去干坏事或者毁灭世界就相当于他自己都变相承认了自己是“怪物”,那他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了。因此,面对对自己的霸凌他甚至连反抗都不会反抗而只会想着逃。

正是因为他有着特殊的能力,不仅连特殊的力量不能去使用,就连身体的力量,拳脚都不能去使用。

“嗯……”

听着奥兹曼的讲述,居间惠却不由的抱起了胸,脸颊像是河豚似的从内部鼓起,可爱的小眉头也不由的微微皱起。

而喋喋不休说个没完的奥兹曼则是在很后面的时候才注意到了居间惠微妙的反应。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的问道。

“小、小惠,你不会是在生气吧?”

“没有。”

居间惠想也没想的说道。

哇啊,这完全就是在生气。但果然令奥兹曼最头疼的是,他甚至连居间惠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都不知道居间惠为什么生气那他也就没有办法对症下药的去想办法哄了。

所以说女孩子有的时候也挺麻烦的。

看着奥兹曼突然就止住了话茬,愁眉苦脸、抓耳挠腮、绞尽脑汁的在思考着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的模样,居间惠将含在胸口的那股气轻轻的吐了出来,又突然之间不生气了。

虽然奥兹曼并不是一个笨蛋,情商也不算低,但果然在某些方面还是和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还没有到开窍的时候,要是不在这里说些什么那就太欺负他了。

于是,即使这并不是自己想要谈论的那个话题,居间惠却也顺着继续说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桐野他其实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的尊严了吗?”

如果居间惠的话被桐野牧夫听到,一定会对他造成巨大的打击吧。

但居间惠确实是在脑海中回想起了桐野牧夫跪在那里哽咽的画面。

他是那么的希望有人来认可他、肯定他,告诉他他是一个人类而不是怪物。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奥兹曼对他做的事情。

但另一方面,这岂不是也同时说明了他自己已经对自己到底是不是个人类心存顾虑与怀疑了吗?

若是他真正持有身为人类的尊严,坚定无比的人为自己除了人类之外不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那不论谁来否定他,他也只会给出肯定且毋庸置疑的回答。

因为,只要身为人类的意志依然存在,即使变成漂浮在玻璃瓶里的营养液中的脑髓也好,即使变成巨大电脑里的记忆回路也好,那也依然是人类。

人类就是灵魂的心的意志的生物。 第25章 西格玛之光绝不认输 居间惠的说法令奥兹曼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的脸似乎都微微拧到了一起看起来竟也有点滑稽。

看到奥兹曼变成这幅表情居间惠有点恼火了。

“怎么了啊。”

我都迁就你了你还是这幅表情,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奥兹曼砸了咂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说道。

“我发现小惠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有攻击性哎。桐野他也只是个孩子吧,不要对他那么苛刻好不好。没有谁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顶端的,也没有谁是生而知之者。正是因此,所以才需要成长,正是因此,所以才需要正确的引导啊。”

而这句话的意思反过来理解也就是……

其实,被那股力量支配了的不止桐野牧夫一人,包括欺负他的那几个孩子,包括那里的大人们。也就是那个无可救药的大环境本身,其实上都是被那力量所支配的结果。

那股力量支配着他们,令他们沾染上了恐惧与分离的症结,也正是因此,可能从未有人思考过该如何引导桐野牧夫来好好的使用这份来之不易的力量。

事实上,历史上近代最初的超能力者御船千鹤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恰是死在了别有用心的亲友的手中。

朋友、老师、亲人,甚至是…父母。如果有谁能在那个阶段正确的引导桐野牧夫,让他得以完全的控制自己的力量,那事情说不定就不会发展到如今的这一步了。

毕竟,他能在记者的面前说出那种话,因而遭受到舆论的可怕反噬,这本身就意味着即使他拥有可以窥探人心的能力,却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即一个人类该如何在由人类所构建的社会中生存下去的技能都没有获得。

搞不好,自他觉醒超能力以来就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个普通人类应有的三观与道德上的教导。

他很努力的想要将自己表现的像是个普通人,但他连什么才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个普通人类的定义都不知道。他一方面努力的克制并惧怕着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却又因为自己的能力而潜意识中无法摆脱‘自己其实是个特殊的存在’这样的定义。

在面对霸凌时他甚至连挥舞自己的拳头去反抗都做不到,都克制着,这反倒不是在校园霸凌事件中常见的当事人的软弱,而恰恰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所以才需要克制,所以才不能反抗。殊不知,在霸凌他的人眼中,反倒是会觉得这是他甚至都不屑于与他们计较的高高在上与自命不凡也说不定。

于是恨意便滋生了更大的恨意。

当然,说是这么说,这反倒是对桐野牧夫的一种认可,他能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努力到这一步,坚守到这一步才令人动容,若是将其他的谁置于与他相同的立场,说不定早就已经黑化或者是陷入无尽的混沌与空虚中了也说不定。

这些道理居间惠自然也是懂得,但她现在已经不想再谈论这些了,于是她有意识的让话题变得轻松起来。

抱起胸,微微抬高下巴的她宛若是逼供般的,咄咄逼人的说道。

“你啊,还说别人有攻击性,结果你不也是一样看不起人家。‘他也只是个孩子啊’说的就好像你很成熟一样。你如果不算是小孩子,那我呢?”

“欸欸欸,我也没说我不是小孩子啊,毕竟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

“闭嘴!不要突然就开腔!我们又不是在演印度片!”

奥兹曼这个人哪里都好……就音乐方面……该怎么说呢,十窍通了九窍的程度吧。

“嘛,我的意思是,桐野他走在路上,我们也一样走在路上,只不过我们脚下的道路要稍微在桐野更前面一点,所以我们才能将自己的那点可能微不足道的经验分享给他。

泪藏于心,笑逐颜开。今天的我也要继续前行。

但是这句话,奥兹曼并没有说出口。

“不过说真的,在我们面前桐野他只是个小孩子没问题吧?毕竟我们又不是八、九岁的小朋友了。”

看到奥兹曼居然能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即使是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一感觉到好笑就会直接笑的居间惠也还是想要努力一下,她绷着一张小脸,却越忍就越是忍不住,越忍就越是想笑,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咯咯咯笑个不停的她为了掩饰还抬手去轻轻拍打奥兹曼。

虽然居间惠下手根本就不重,打起人来也根本不疼,但奥兹曼还是配合的做出了躲闪的动作和龇牙咧嘴的表情。

笑够了的居间惠——即使如此嘴角也还是有止不住的笑意——才捂着嘴说道。

“嗯嗯,就是这样,毕竟我也不是十岁,十一岁的小朋友了。你说对吧,十一岁的奥兹小朋友。”

“是捏。”

但西格玛之光绝不认输。

“但我是五年级!也不知道当初是哪个不让别人读四…”

不知为何小脸突然就开始泛红的居间惠手舞足蹈把身体压过来,拼了命的伸手试图盖住奥兹曼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呀,要死了你!不许说不许说!!”

比想象中回到家的还要早,奥兹曼与居间惠又不是那种喜欢逃课的类型,因此即使明知道这个时候去学校肯定会受到惩罚但他们两个还是去了。

果不其然,上午的课是站在教室外听完的,午间是在教职员办公室当着其他所有老师的面被班主任训斥完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至少除了极少数特别情况,按照挨骂守恒定律,班主任这边教训了个爽就不会通知家长,要是班主任干脆就一言不发直接联络家长来处理那才是麻烦大了。

所以,既然到最后小报告不会打到居间昭雄那边去,让奥兹曼逃过了【曾有两次】姑且能自我安慰的说上一句是赚了吧。

被班主任放过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下午上课时间了,奥兹曼和居间惠只能抓紧时间拼了命的往嘴巴里塞便当,就连说话都顾不上了。

知道某个瞬间他们突然发现对方都像是把腮塞满了松子的小松鼠,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好笑,总之就是非常好笑。

噗——的指着对方笑个不停。

然后不得不花费额外的时间与功夫来清理对方喷到自己脸上的食物碎屑…… 第26章 柏村玲子 夜晚。

隐约倒映着城市霓虹的夜空笼罩着一层灰色的云,灰暗的天空宛若被磨旧了的制服裤子的膝盖部分,稀薄的云层却只能看到一处后方透过微微的亮光。

因为月亮就在那片云的底下。

【扫把星!!】

【瘟神!!】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

【能不能不要再来学校了啊,大家都会因为你死掉的啊!!】

手。

脚。

分不清到底是手还是脚的在眼前留下残影,但不论是手还是脚都同样的落在自己的身体上,痛感在皮肤的紧内侧爆开,在那痛楚消失之前新的痛楚就已经产生了。

能够做到的就只有尽可能的蜷缩身体保护内脏,能够做到的就只有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但是,没有人阻止,不会有人阻止,一击,一击,下一击,再下一击,再下一击。根本无法反抗,根本不容反抗,就这样一点点的被逼入死地绝境,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宛若地狱一般了。

恍惚晃动着的视野能够看到的就只有自己的身旁聚集了很多人,都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学生。但熟悉的面容却不曾为自己展现过笑容,有的就只有因厌恶而扭曲的面容,有的就只有宛若憎恨般的愤怒。

【他就像是没事人似的混在我们当中肯定是在报复我们,一定是在想着只要他这样抓着不放手,我们也会一个接一个的都死掉,这个坏种!!没爹的畜生!!脏泥巴!!!】

思维开始钝化,逐渐的开始无法思考事物,喉咙深处涌现出宛若铁一般的味道……

死咬着臼齿简直要像是要将牙齿咬碎的奥兹曼气喘吁吁的醒来。

窗外的是月亮都被藏起来的灰色的天空,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浸湿,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难以忍受的恶寒从胃部涌上来,手脚都在猛烈地痉挛,他用力的呼吸着空气,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境。

就在这时,随着吧嗒的轻轻响声,奥兹曼的房间忽的大放光亮,奥兹曼本能的眯起了眼睛,直到过去了好几秒钟眼睛逐渐适应了光芒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穿着睡衣的居间惠竟然赤着脚站在他的门口。

居间惠抿着嘴,没有说话,但那水润双眸中的担忧却已经道尽了所有。

“……小惠。”

奥兹曼轻声的叫出她的名字,喉咙中涌现的不再是铁的味道,但那宛若黄莲般的苦涩却也不是幻觉。

“……没什么,别担心,我只是做噩梦了。”

——————

自那之后又过去了两个星期。

第三周的某天午休时间。

午休一开始,没有带便当的学生便宛若一阵风般的消失在了教室中,他们双手向后甩跑的还挺快,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只留下生活老师“不可以在走廊里跑步!”的声音在回响。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必须要抢在别人之前赶到学生餐厅与小卖部。

随后第二波离开教室的事带了便当却不想在教室里度过午间的学生,他们会去校园各处寻找心仪的地方。顺便一提,虽然经常会在动画里看到学生们午休时在阳台吃便当,但实际上通向阳台的门一般都是会被锁起来的,这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最后留在教室里的才是既带了便当亦或面包、酸奶又不想出去的学生。

然后,

她踩着小心翼翼的脚步,趁着老师没有发现自己,左顾右盼夺命狂奔的冲过走廊飞奔进并不是自己所属班级的教室。

好险在门框用手抓住刹了车,从后门进入教室的她一眼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随即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响叮当之势直接拿下了那个留有黑长直长发,气质稍微显得有点冷的俊俏少女。

“小惠~~!!”

根本没有想到在学校里,在教室里都会受到突然袭击的居间惠被吓了一大跳,身体都不由的僵硬紧绷了起来。

直到听到了熟悉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了戒备,取而代之的万分无奈的侧脸望向那个从后面抱住自己,然后将下巴搭在自己肩膀的少女,半是责备半是抱怨的说道。

“……玲子。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突然跳出来吓别人一跳啊。”

“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吓的呀。你没有必要为自己被我吓到而感到羞愧,倒不如说感到自豪吧。”

“这是哪门子的自豪啊。我的意思是说不要再没事吓我了。”

“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柏村玲子嬉皮笑脸的回答,很明显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不过居间惠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有想要和她计较的意思。

柏村玲子,是居间惠在学校里屈指可数的朋友之一,而且还是那种就算听到她‘胡言乱语’也不会躲开逃掉的好朋友。

不过因为升年级的时候被分到了不同班级的缘故,所以她现在是偶尔才会在午间亦或者是放学后跑过来找居间惠玩。毕竟她本身也是挺忙的。

和居间惠不同,柏村玲子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真正的天才。表面上只是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她实际上已经被海外的麻省理工学院录取了。之所以现在还在读小学,则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时间还没有宝贵到必须争分夺秒,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与研究中去。她想要和其他人一样,至少读完一个完整的小学。

也就是说,当同龄人六年级毕业升入国中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海外直接读大学了。

有的时候,你也不得不承认天才是存在的,人与人的差别也会比奥特曼和小怪兽的区别还要大。

“呜呜,一想到以后不能像是这样随时随地的把小惠你抱在怀中亲亲抱抱举高高,我就万分悲痛。真想把小惠你一块绑了带去美国。”

柏村玲子抱着居间惠的手不仅没有撒开,反倒是更进一步的贴着居间惠的脸蹭了起来。

总有一种要是在这里松口就会化作现实的危机感,于是居间惠干脆利落的抬手啪的打在了柏村玲子的额头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虽然不痛却能够打出很响的声音的那种。

“多谢厚爱,但唯独这个还是敬谢不敏了。”

少女居间惠虽相貌与气质皆属绝佳,却从不施粉黛显得非常素雅。

柏村玲子则与居间惠不同,她身为天才的同时也是对时尚潮流非常敏感的少女,在她的身上总能够找到许多精致的小饰品。

不过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倒是各有各的风采,一样养眼就是了。

“那小惠你就让我再多摸一下,让我多抱一下,让我再……多舔一下吧!”

“大家都在看,别用恍惚的眼神抚摸!别用脸蹭!别舔!你能不能给我稍微正常一点啊!”

“唏哇兹!” 第27章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真是的,受不了你了。”

午休时间,桌子上摆放着两份便当。这边一份,那边也有一份。这边的是居间惠的,那边的不是居间惠的。

明明打扮的很精致却没有什么精致女孩的包袱,趁着居间惠前座的学生不在她就大大方方的占据了那里的位置,不仅如此,还是那种面朝居间惠的位置跨坐在椅子上的姿态。

揉着被略施伟力锤痛的脑袋,柏村玲子死性不改的说道。

“嘛嘛,这难道不是因为我实在是太爱小惠你了嘛。”

“被你这样的家伙说喜欢我可高兴不起来。”

居间惠那张平素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都显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嫌弃。不过能让居间惠毫无间隙的露出这种表情也足以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被‘我’这样的家伙说喜欢不会高兴。”

在‘我’这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柏村玲子貌似隐晦实则是故意让居间惠注意到的朝着某个方向望了过去。那是距离居间惠的位置隔了两组还要稍微靠后一点位于教室后方的位置。某个比这个班的大多数学生都要小上一岁,开学时候才转入这个班的男生就坐在那里。

望向那里的同时,柏村玲子的声音也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那小惠你又想被怎样的家伙说‘喜欢’呢?su—ki—,dai—su—ki!!”

“闭上你的嘴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有些恼火的居间惠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直接塞进了一脸坏笑的柏村玲子嘴巴里,于是柏村玲子的声音立刻就变得奇怪了起来。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把嘴巴里的玉子烧给吐出来,反倒是像怕漏出来似的用一只手捂住。

“唔…真好吃,还是小惠你的手艺好。不愧是以后一定能成为贤妻良母的女人,谁要是娶了你,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话间,两人都感觉到了从侧后方投来的视线,朝着那边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同样朝着这边看过来的某少年。虽说柏村玲子的视线很隐晦,以打趣居间惠的成分居多,但少年的感觉最近似乎越来越敏锐了,也一样察觉到了。

被发现就被发现了,柏村玲子也没有感到不好意思,也没有想着遮遮掩掩,反倒是大大方方的举起手朝着他打了个招呼。

“哟,不好意思啊奥兹,今天小惠是属于我得了,你就稍微往旁边靠靠吧。可以的吧,你不用回答。”

柏村玲子自说自话的决定只能让奥兹曼露出苦笑。他就算是说不行也没有用吧,倒不如说以三人的关系他才算是后来的那个?

居间惠的朋友不多,柏村玲子的朋友当然也很少,正是因为能够说得上话,志同道合的同伴很少,所以才会更加珍惜彼此。

当柏村玲子听说在暑假结束后突然就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住进了居间惠的家,不仅如此从此以后还要和居间惠同处一个屋檐下,当即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立刻就杀到了居间惠家要一探究竟。

以此为契机,奥兹曼与柏村玲子也就有了接触。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够成为朋友的人大抵上都有着极为相似的部分,奥兹曼与居间惠如此,居间惠和柏村玲子亦是如此。根据这个等式,奥兹曼与柏村玲子也就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了。

非要说的话……就是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三个人都有着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超前的,或者说有些过于成熟的思维与想法。

这使得他们在这一阶段考虑的、谈论的东西都是周围的同龄人所无法理解的。也正是因此,被一定程度上的当做是怪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既然是柏村玲子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略微苦笑着摇了摇头的奥兹曼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手边正在写写画画的东西上。

顺便一提,奥兹曼是边吃便当边写的。

当午餐时间过半,这边的便当时间也快要结束的时候,柏村玲子才更加小心的,偷偷摸摸的,以防止被奥兹曼发现般的朝着他观察了好几眼,随后才凑近居间惠,压低了声音和她笑声的说道。

“小惠小惠,我听说了,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啊?最近吵架了?”

别说小学生八卦,现在的小学生可八卦了。

“你们的事情就连在隔壁班的我都听说了。”

“……”

闻言,居间惠皱紧了眉头,倒也不是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而生气,而是……而是自己的事情以这种形式被传播出去了多少有点令人害臊。

就是说,她本来以为自己在这个班里只是一个小透明的来着……

那这么说,之前的事情岂不是都……

事实上,这是居间惠有些想当然了,在这一点上柏村玲子看的都比居间惠要透彻。一方面,转校生本来就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相当抢眼的存在。就更不要说奥兹曼还是那种就连柏村玲子都不得不承认非常阳光向上非常会照顾人,俗称是暖男的类型。

就算是在隔壁班的柏村玲子都有听说这个才转学不久,比这个班级里的大多数学生都要小上那么一两岁的家伙却像是大哥哥一样的照顾着其他人。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他居然是一个才转学过来不久的转校生,再加上这家伙长得还很帅,要是不被人关注才是明珠蒙尘。

当然说是这么说,她的居间惠也不差就是了。即使和其他人没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可居间惠的容颜和气质都是她成为宛若鹤立鸡群般的存在。就算她的性子偏冷有点像是高岭之花,平时没有几个人敢凑上来和她说话的,可背地里偷偷关注她的人可多了。柏村玲子偶尔还会拿这事来打趣她。

而就是这样的奥兹曼与居间惠。从奥兹曼转入这个班级的第一天开始,他们两个就极为自然的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便当。就更让人不由的在意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了。现在在教室里已经流传着奥兹曼与居间惠有‘那种关系’的传言了。没想到小学生都能这么八卦。

可是今天,当柏村玲子找过来的时候,居间惠却在自己的位置没有起身,而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奥兹曼也极为自然的自顾自的吃着便当。

若是说这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什么,别说是其他人不信,就柏村玲子也不信啊。

所以,

“快说啊快说啊,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

要不是怕搞出太大的动静,柏村玲子估摸着都已经像是打鼓似的用双手啪啪啪的拍着桌子催促了吧。

被柏村玲子催促,居间惠脸上那微微荡漾开的羞涩也逐渐褪去。她的眉头确实是舒展开了一些,可其中的韵味却也悄然间发生了些许微妙的改变。

她没有立刻回答柏村玲子的问题,而是盯着柏村玲子那张完全就是写满了八卦的脸,有些微妙的说出了一个柏村玲子0帧起手,毫不犹豫否定的回答。

“其实……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柏村玲子猛地抬高了音量,随即立刻就意识到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特别是某个她们正在谈论的对象。

于是赶忙又压低了声音。

“小惠你别骗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两个吵架了,你在这里和我说什么事都没有这谁信啊。哎呀气死我了,小惠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当我是朋友你就别捂盖子了,那家伙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铁定不让他好过!”

虽说大家都是朋友,但要是让柏村玲子在奥兹曼与居间惠当中选一个,那她肯定是连一秒钟的犹豫都不需要的秒选居间惠。

她就像是一只忠实的护家犬似的甚至还呲牙咧嘴了起来。

“虽然那家伙还没到发育期,但提前化学阉割掉准没错!”

“嘶——”

一边吃着便当一边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写写画画笔记本上的奥兹曼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涌入后脑。心有所感的他朝着某处望去,却被柏村玲子恶狠狠的视线给瞪了回来。满头雾水的他就是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柏村玲子了。

难道说他偷吃这这家伙放在居间惠家冰箱里寄存的布丁被她知道了?

不行,不能耽搁,今天放学后就得立刻去超市给她买个一样的放回去。 第28章 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要是敢那么做我和你急!”

素来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居间惠也难得的有些急了,她用那好看的眼眸相当具有压迫感的瞪着柏村玲子。

在极近距离内被居间惠有这种可怕的眼神盯着,就算是柏村玲子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讪笑着认怂。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总之那种事情不重要。不要在意那么多啦。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啊,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我很急啊!”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哭笑不得的居间惠只能哭笑不得的看着‘急急急急急,我是柏村急子’的柏村玲子。

她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柏村玲子的问题,而是很认真的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玲子,你是相信其他人的风言风语呢,还是相信我这个当事人的话呢?”

“那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话啊,你可是我的挚友亲朋啊!”

柏村玲子毫不犹豫的相信,因为先相信,再相信,

但是——

“可小惠你也别想着糊弄我啊。你们都这样了还和我说什么都没发生你骗谁呢。你们最近中午甚至都没有在一起吃饭!”

不过柏村玲子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天才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要是不和我说,我就只能去问那家伙了。”

听柏村玲子这么说的居间惠才总算是领悟了。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小透明,毕竟自己确实很透明。却没有想到事实可能和她想象的略有偏差。

明明只是她和奥兹曼之间的事,却被其他人注意到,甚至当做是茶余饭后的话题被传播到其他的班级去了。

不是……就他们两个的这点事有必要传到别的班去吗?真的会有人在乎吗?

“会有哦,比如我,我。”

柏村玲子指着自己,一脸“不要把我忽略掉啊”的明示。

唉,课后作业太少导致的。

颇感有些无力的居间惠幽幽的叹了口气,她以同样隐晦的动作指向奥兹曼,主要是让柏村玲子注意到奥兹曼现在正在做什么。

“你看。”

“哦,这家伙好努力啊。”

柏村玲子这才注意到奥兹曼不只是在吃饭而已,他是一边吃便当一边还利用午休时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在些什么呢?该不会是跟不上课程了吧?这我就要说小惠你了,你把人家从四年级强行带到五年级来,要是跟不上课程你得帮他啊。还说你们没吵架!”

“都说不是那么一回事啦!”

居间惠深刻的感受到了先入为主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一旦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在脑海中,即使是摆在眼前的事情也会遭到曲解和恶意解读。我怎么就把人家骗过来不管人家了,你这说的我都像是什么恶毒女人了一样。

“没有跟不上课程啊。他可比我聪明多了。只是最近确实只有一些他才能做的事,所以为了不打扰到他我们中午才分开用餐的。当然,早餐和晚餐肯定还是在一起的。”

其实后半句都已经算是隐私话题了,不过既然是柏村玲子那也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不,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是柏村玲子所以才必须要说!

果不其然,听居间惠这么说的柏村玲子才终于放下心来了,因为她知道居间惠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不过即使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还是为居间惠打抱不平。

“虽然我一向觉得长得太帅的男人都不可靠。但小惠你喜欢那也没有办法。可果然就算是再忙也不缺中午的这点时间啊,只知道工作而不顾家的男人实在是太逊了!”

从柏村玲子对待学业的态度就能够看得出她对待生活的态度,这或许也是受居间惠的父亲居间昭雄的影响吧,就是因为居间昭雄总是忙于工作才使得居间惠总是孤身一人。如果奥兹曼也是这样的类型,就别怪柏村玲子在背后使绊子了。

不论如何,她都是站在闺蜜这一边的。

但果然,柏村玲子的重点是在后半句话,居间惠却只听到了前半句就有些慌慌忙忙的反驳。

“哪,哪有喜欢啊,玲子你不要再乱说了。”

然而,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居间惠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阵子他们的感情出了一些问题,她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那天晚上,可能是她稍微越线了。自从那之后,奥兹曼独处的时间就慢慢变多了。

她也知道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其实也没有重要到将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那上面。相较于以往的开朗和乐观,当奥兹曼现在一个人独自的时候却会显露出沉痛的表情。

这并不是一种疏远,恰恰相反,居间惠确实感受到了,奥兹曼只有和她呆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暂时忘记和抛开那些沉重的东西。

或许正是因为奥兹曼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想将居间惠当做是镇痛剂的他才有意识的保持了与居间惠的距离。情绪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快乐会传递给其他人,而诸如悲伤与沉重等负面的情感也会如同传染病一样传递出去。奥兹曼不想让他自己内在的变化被居间惠察觉甚至感染居间惠。

即使他早已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展露的表情不可能逃过居间惠敏锐的双眼。

居间惠想要替奥兹曼分担那一份说不出口的、难言的痛苦,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以什么作为契机插入其中。

“这么说就是不喜欢?”

“倒、倒也不是那样…”

“不过说真的。”

姑且算是被居间惠糊弄过去了。只要知道两个人没有吵架闹矛盾柏村玲子也就放心了,一直以来她都在担心自己小学毕业后去美国居间惠要怎么办,虽然居间惠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一个人而黯然神伤的类型,但形单影只的也会让人感觉有些可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奥兹曼才多少让她放下心来。

说是要是必须做出选择她会毫不犹豫站在居间惠这边,但没到那种程度她还是希望两个人好好的。

“小惠你到底是怎么相中那家伙的?我可是有听你说过的,是你主动把那家伙领回家的。”

虽说这确实说的就是事实,也确实是自己抖给她知道的,但果然同一件事从别人嘴巴里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羞得居间惠忍不住动手连拍了柏村玲子好几下,但即使如此柏村玲子也依旧不愿放弃追求真理(八卦)的步伐。

不得已之下,居间惠只能回答她。

柏村玲子这么一说,居间惠才想起来自己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倒不如说,就连居间惠自己都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件事,而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那么做了。

非要说的话…

“只要是心灵能感应,就无需开口说不停?”

有种说法叫做始于颜值、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善良、终于人品。

但对于居间惠来说,或许直接跳过了前两个阶段,从见到奥兹曼的第一眼开始,她就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那就是两个人之间存在着某种心灵上的契合。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严格的计算起来两个人其实相知相识也并没有很久,甚至连半年的时间都没有,甚至仅仅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但却很自然的有了一种彼此已经相知相识很多年的感觉,他们可以互相开玩笑,可以互相包容,生活上的缺点也可以互相理解。关心彼此,理解彼此,照顾彼此。

有的时候,就连居间惠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感觉奥兹曼简直就是上天赐予她的人物一样,是星之人。

但果然,对于这种只能意会难以言传的感受,就连居间惠自己都只能用暧昧的话语来描述,就更不要说听的人了。

于是柏村玲子很理所当然的将其抽象成了一个简单的概念。

“哦~~我懂了。”

“什么?”

居间惠的疑问,柏村玲子恶作剧般的嗤嗤嗤的笑着。

“就是这样,哔哔哔,发现敌人般的效果音,简而言之就是一发入魂的进入了好球区。”

将食指放在唇前,柏村玲子送出了妖艳的笑容。

“也就是说,是一、见、钟、情、哦。恋爱脑の小惠哟。”

“你才是恋爱脑!!”

居间惠勃然大怒。

周围的人纷纷的朝着她看了过来,其中自然也包括奥兹曼。

这两个人到底在偷偷摸摸的聊什么啊。他不由的如此想到,然后就被不知为何小脸绯红的居间惠很是恼火的狠狠的瞪了一眼,于是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中。

先是柏村玲子现在又是居间惠……我,我做什么了我?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啊?! 第29章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从校门走出来。

因为去取自行车的关系奥兹曼与居间惠稍微迟了那么一点,等他们离开校园骑车上道的时候沿途已经到处都是学生了。

费力的攀上坡道的最高处为的自然就是那“哟嚯嚯咿~”的俯冲而下。

在耀目的风中描绘的是两个人的笑颜。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时间已悄然来到秋季,今天的夏天结束的干脆利落,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的余热因此显得格外清爽。

居间惠一只手扶着奥兹曼的腰,一只手则按着校服的裙子以免被风吹到扬起。不过也正是因此,她及肩的黑发被秋风吹到摇曳也就没有办法再去顾及了。奥兹曼的头发比不上居间惠的头发那么长,所以也只是在风中微微摇摆罢了。

在回家的路上才聊起了午间话题的两个人,听完居间惠的讲述奥兹曼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那点小忐忑和纠结终于消失不见了。不仅如此,他还有些抱怨的说道。

“早说啊,我还以为你们两个那么神秘在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结果就这样啊。果然柏村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那么闲就干脆把时间都放在预习大学的功课上不就好了。”

“什么叫无聊,人家那也是关心我们两个的生活好不好。你这话要是被玲子知道,她又要抢你的布丁吃了。”

说是这么说,其实居间惠也感觉柏村玲子稍微有点小题大做。不过这就不用说出来给奥兹曼知道了,该维护自己闺蜜的时候就应该毫不犹豫的站在闺蜜的那一边,不然以后自己被这家伙欺负了都没有人帮自己了。

听到居间惠这么说的奥兹曼才刚刚放下来的心就又揪了起来。当然他可不是怕了柏村玲子,就那种人小鬼大的家伙谁会怕她啊!

只是奥兹曼突然想起来他差点忘记去超市买布丁了。没错,我奥兹曼就是一个有借有还的男人,既然吃了你的布丁,那就给你再买个一样的还回去也是很正常的吧!

况且,

“那你会把我的话说给柏村听吗?”

“不会……你想我这样回答吗?”

即使看不到坐在后座的居间惠的表情,也能够想象得到她微微仰起头,眉梢眼角也是同样微微吊起一副小得意的模样。

“答案是看你表现,说不定哦。”

“啊…找朋友帮忙什么的最低最恶了好不好。小惠,你未来可是要成为防卫队队长的女人,你要自尊,你要自强,你要成为至善至善啊。”

居间惠忍不住啐了声。什么未来队长,现在连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你看着冷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样子,全世界人民联合在一起那简直就像是童话里才有的故事。

不过也难怪奥兹曼怨气这么大,毕竟任谁这么担惊受怕了一下午,在脑袋里翻来覆去的将自己干的那一丢丢缺德事想了个遍,都已经想要该怎么立正挨打了,结果到最后抖出来的结果是为了这么一件捕风捉影的无聊小事……

我们这行得端,走得正,你看我们这是像闹矛盾的样子吗?真无聊。

“没想到小学生也这么八卦。”

“说的你就好像不是小学生一样。”

“还是课后作业太少导致的。”

“这倒是。”

说着说着两个人都不由的笑了出来。不过奥兹曼倒是不会知道他现在的吐槽和居间惠当时的吐槽一模一样就是了。

不过他们也只是这么一说,要是真的课后作业超级加倍,他们也一样会头疼。毕竟说的就好像是他们两个不是小学生一样。

但另一方面,当话题进行到这里,居间惠却觉得这是一个继续深入下去的好机会。

本来,居间惠就在烦恼要找一个怎样的时机和奥兹曼开诚布公比较好。而现在,虽然他们表面上聊的是柏村玲子,但实际上究其本源还是因为他们两个最近的相处模式却是与过去不同,在他们之间却是发生了一些不能说很大,但也绝对不能算小的事情。

说到底,居间惠本来就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矫揉做作的女孩,她不说不是因为她不想说,只是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而现在,就是那个好时机。

于是,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轻抚到耳边,居间惠别有深意的说道。

“其实,别看玲子那个样子,她其实非常关心我们呢。毕竟她那么忙还特意跑过来什么的。”

和奥兹曼还有居间惠不同,柏村玲子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她确实和两个人一样还在正常的上着小学,可实际上她只是为了享受这个校园氛围罢了,毕竟一旦她离开日本前往美国所体验的就不是日式的学校风格而是美式的了,不是小学也不是中学而直接是大学了。

而且她也不是每天无所事事,正是因为是天才所以才更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为了不在以后跟不上课程,柏村玲子可是每天都很积极的进行着自我学习呢。

这也是为什么奥兹曼与居间惠一般被当做是两人组合而不是带上柏村玲子是三人小队的原因。因为柏村玲子并不是整天黏在他们身边。

当然说是这么说,两人组合有三个人不也是挺正常的事情嘛。

“这我倒是也知道……”

居间惠的话乍一听起来似乎是在为柏村玲子说话,可奥兹曼却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居间惠了,不……应该说,就算是第一天认识居间惠他也能听得出居间惠话语中的深意。很不可思议,两人之间似乎就天然的存在着这种默契。

居间惠虽然不是那种矫揉造作,明明想说什么却非要故意藏着掖着让你猜,猜不出来还生气的类型。却也不是那种会明明白白的将话说的特别清楚以至于到有些伤人的类型——这也是奥兹曼觉得居间惠其实并不是高岭之花只是稍微有些笨拙的原因——事实上,居间惠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孩。

她的这种别有深意,基本上都是只说给‘听得懂’的人的。

也就是说,你如果不想就着‘别有深意’的那部分继续话题,那你就可以就着表面上的话题继续。就是留有了这样的余地。

有好一会奥兹曼都没有说话,居间惠也没有催促奥兹曼,正是因为奥兹曼没有就着表层上的话题继续下去才意味着他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很认真的在思考,很认真的在考虑居间惠递出的话题。

不论最后是选择继续这样下去,还是选择坦白,都是一种回答。

然而,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居间惠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转过了一个弯后,奥兹曼驶向的并非是回家的那条路,而是通往超市的岔路。

在清爽的风中,路边河堤旁附近的中学生似乎正在招呼着河堤下的同伴喊着什么“隔壁超市薯片半价了,快去买!”之类的话。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忽的,奥兹曼突然没头没脑的说道。

“是,是吗……”

这下就连居间惠都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意思了。

“刚好是个说心里话的好时候。抱歉了啊小惠,让你担心了。” 第30章 那就快走吧,在风还没停止之前 “既然被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用当什么正人君子了!”

其实,奥兹曼早就知道居间惠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毕竟她就是那么一个感觉非常敏锐的女孩子,但居间惠一直都没有说出来所以奥兹曼也就半推半就的当居间惠没有察觉到。

他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也确实是他自己的问题。所以他想尽可能的由自己来消化掉,而不是让居间惠平白的为他担心。但是现在看来这种隐瞒反倒是起到了反作用,这或许也恰恰说明了奥兹曼不成熟的一面。

不过好在奥兹曼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如果他错了那他就会立正挨打,他会去学,会去改,而不是梗着脖子去嘴硬。他全身上下哪里都会硬,但唯独嘴巴是软的。这是因为过往的生活经历告诉奥兹曼,如果一个人没有实力也没有背景,那他嘴硬是不会得到好结果的。

只有做个好好先生才能过的更好一点,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即使,有些人伸手也打笑脸人。

而现在,既然居间惠终于忍不住的提起了这个话题,那或许也差不多是坦白的时候了吧。

“根本性的原因我记不太清了。但遭遇大抵是和桐野相似的。”

其实也不需要那么长篇大论,正是因为已经亲眼见到桐野牧夫被怎样对待,甚至现在也一定程度上的参与到了其中,所以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就能概括。

但有的时候,字越少,事越大。

“果然……”

居间惠不由的嘀咕到。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所预感了。现在奥兹曼的坦白也只是验证了她的猜想罢了。

或许,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但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但反过来说,幸福者更容易去共情不幸者,不幸者却很难去共情另外的不幸者,除非这两人的不幸有着共同之处。奥兹曼对桐野牧夫过于的感同身受了。

这不是说奥兹曼如果遇上其他有困难的人就会视而不见,而是指在桐野牧夫的事情上他实在是太过于积极和主动了。

或许,正是因为奥兹曼也淋过同样的雨,才会想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替他撑伞。对于桐野牧夫来说,奥兹曼一定是黑暗生涯中的一道光,但对于奥兹曼来说,每一次面对桐野牧夫,每一次开解他,帮助他,又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居间惠真的很难想象奥兹曼到底有多坚强才能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轻描淡写,甚至还半开玩笑的语气来揭露自己的过去。

有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后悔问奥兹曼这个问题了。

当别人躲在暗处偷偷舔舐着伤口时,若是有谁非要将这个人拖到阳光下暴晒,那这个人一定是一个非常残酷且残忍的人。

悔意在心中蔓延的居间惠忍不住用双手抱住了奥兹曼的腰,就好像要将他搂入怀中。而她的脸也贴在了奥兹曼的背上。

只不过,与居间惠不同,奥兹曼却反倒是感觉轻松了不少,怪不得有的时候人会说若是将烦恼说出来就会变得轻松一半呢。甚至都不用对人说,对谁说,对个树洞倾诉都会有类似的效果。

有些东西正是因为一直不愿意说出口,一直闷在心中才会慢慢发酵腐烂。

“果、果然是什么意思啊小惠。你不要突然说这种吓人的话啊。”

“……”

而这,才恰恰是奥兹曼最怕的。将烦恼说出来对当事人本人来说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倾听的人呢?共情能力过强的人总会因不属于自己的烦恼而陷入忧郁之中。若是和自己有关系的则会陷入更大的忧郁之中。

所以有的时候人不应该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也应该多为自己在乎的人考虑一点。

“所以,小惠。”

“……嗯?”

居间惠回应的是几乎听不到,消散在了风中的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别到最后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反倒是你开始掉小珍珠了。要是真的变成那样,被柏村找麻烦我可这没办法理直气壮的反驳她了啊,你也多为我考虑考虑嘛。”

“噗——知道了。”

短暂的阴郁来的快去的也快。阴郁是因为奥兹曼的遭遇而阴郁,乐观是因为奥兹曼的乐观而乐观。

“可不能输给你了。那我也勉为其难的多为你考虑考虑吧。”

将一直收起的双腿打直伸出去。因突然的不平衡而导致自行车像是蛇似的走S型好不容易才被奥兹曼控住。

偶尔也会像是这样突然做点小小恶作剧的居间惠抬起头仰望天空,时间还未到晚霞出现的时候,依旧是白的云蓝的天。澄澈而又高远的天空,而这样的天空总会在风雨过后出现。

“天气真好啊,今天的风也好喧嚣啊。”

或许只是没有意义的感叹词,但居间惠想为其注入意义。

“那就快走吧,在风还没停止之前。”

如此说着的奥兹曼更用力的蹬起了自行车。

“所以说啊,你突然去超市到底想要买什么啊。”

“……布丁。”

“啊——我就知道玲子放在冰箱里的布丁是你偷偷吃掉的!”

居间惠想的没错,奥兹曼每一次看到桐野牧夫,他那至今为止都鲜血淋漓的伤口就会一次又一次的被撕开。

奥兹曼没有撒谎,根本性的原因到现在还想不起来,但桐野牧夫的出现让他逐渐的回想起了更多的记忆,也慢慢的拼凑起了自己的过往。

现在回想起来,在被光之环送到这个世界之前,在O-50行星生活的那一年,或许恰是让奥兹曼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缓和的一年也说不定。若不是有着那一年的生活作为缓冲,即使想起的只是记忆的碎片也一定会将他再度撕裂吧。

现在还回想不起来,但在那记忆的深处,一定存在着曾在过去一度击垮奥兹曼的事情。

毕竟,痛苦与悲伤是不会凭空消失的。那些东西不是被消弭了就是被压抑了。而越是被压抑的,就越是突然在某一刻如潮水般涌来,退无可退,挡无可挡,直至被淹没,被溺死。

在接触到光之环获得力量的时候同步恢复的记忆也仅仅只是碎片,大抵上也是类似的理由。

那是不得不回忆,不得不在某个时候去面对的自己的过去。

以整整一年什么都不用去考虑,虽然艰苦却也轻松的生活作为缓冲,将撕心裂肺的回忆化作碎片。即使还是一样的痛苦与悲伤,但说不准痛着痛着就习惯了呢?

想到这里的奥兹曼自己都不由的流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不过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在这个世界找到桐野牧夫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该去面对了,不得不去面对了,已经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若是连自己都没有办法跨过这道坎,他又该怎么领着桐野牧夫继续前进呢。

该做的时候不做,这可不是光之战士战斗的方式。

也因此,即使每一次和桐野牧夫的接触都是刺痛自己的过程,但每次帮助桐野牧夫又何尝不是自我治愈、自我疗伤的过程。

苦涩逐渐的从笑容中消失不见,残留在奥兹曼脸上的仅有对未来的期许与祝福。

既是对桐野牧夫的,也是对自己的。 第31章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我都想了解 “我回来了。”

“我也回来了。”

在玄关处换鞋,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理所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倒不如说如果有回应那才是一件可怕恐怖的事情。

“小惠,今天晚上吃什么?”

将手上拎着的两大袋东西放在了餐桌上,然后从一大堆东西里翻出特意给某个人买的布丁后转而放进了冰箱,奥兹曼兴致勃勃且期待的向居间惠问道。

而居间惠也略微歪着脑袋,回想着在超市里买的食材认真的规划着晚上的菜单。

“……嗯,汉堡肉怎么样?”

“好耶!还有呢?”

“只是汉堡肉用不着‘好耶’,禁止好耶。还有……那就是味增汤?”

“好耶!还有呢?”

“真是的,不是都说了不许好耶了嘛。还要的话那就是……秋刀鱼?”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我都想了解?

“唔,好诡异的组合,炖肉呢炖肉,我要吃炖肉我要吃炖肉!”

既然难得去了一趟超市自然不可能只是买一个布丁那么简单了。甚至和‘薯片半价’的男子中学生也不一样。更加生活化也更加务实化的奥兹曼与居间惠干脆就一边思索着家里面的东西有哪些快吃完了,一遍盘算着接下来想吃什么购入了新的食材。

“炖肉很花费时间啊,那个等周末的时候再做啦。”

明明年纪不大但说话做事却总是给人一种周道老气的感觉。也恰恰是因此,有的时候表现出略显幼稚的一面才反倒是令人感到安心。就像居间惠偶尔也会做一点小恶作剧是一样的。

将就差用筷子敲碗敲个不停的奥兹曼给推了回去,居间惠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真是的,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只留下今天晚上要吃的食材,剩下的食材则分门别类的放进冰箱储存好。

在居间惠准备晚饭的时候奥兹曼忽的注意到客厅的座机灯正有节奏的闪烁着,那代表着在两个人不在的时候曾经有电话打进来,但因为没有人接所以转入了录音模式。

“该不会是推销电话吧?”

虽说是这么恶意揣摩的嘀咕,但其实奥兹曼估摸着是居间昭雄打过来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据居间惠自己说,在奥兹曼住进这个屋檐下之前,居间昭雄那是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来主动给她打一个电话。但奥兹曼住进来之后,那真是隔三差五就打个电话进来问问两个人的情况。若是不知情的人搞不好还会误以为奥兹曼是居间昭雄的亲儿子,居间惠才是捡来的呢。

而居间惠也会开玩笑说都亏了奥兹曼她才能多听到几次自己父亲的声音。而每每于此奥兹曼除了苦笑之外就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估算着居间昭雄今天也差不多该打电话过来了的奥兹曼却收获了惊讶,因为留言显示的并不是居间昭雄那熟悉的号码,而是一个不记名的号码,应该是从哪里的电话亭打过来的。

嗯……电话亭,好陌生又带点熟悉的词。

“?”

奥兹曼的脑子里悄然间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算是推销电话也不至于用电话亭的公共电话打过来啊,那万一就有冤大头对他们推销的产品感兴趣了结果拨回拨回去找不到人那岂不是亏大了。

而居间惠的熟人不多,奥兹曼的熟人就更没几个,会主动朝着这个座机打电话的人范围也就被缩到很小,所以各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电话留言才会显得比较奇怪。

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可能会有谁用公共电话打过来,一边按下了播放按钮。毕竟只是在这里空想没有任何意义,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是骚扰电话还是另有所图听电话的内容也就明白了。

没有将话筒拿起来,使用的是外放模式,因此,在滴声后,留言的内容被座机电话播放,在客厅中响起。

留言的内容仅仅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奥兹曼的表情变了。

在厨房已经穿上了围裙的居间惠的动作也停下来了,她下意识的探着身朝着这边望过来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了。

“奥兹,再放一遍。”

“好。”

其实,即使居间惠不这么说奥兹曼也会这么做,因为不论是居间惠还是奥兹曼都本能的想要否定这个可能性。即使他们知道这只是他们自己自欺欺人般的意愿。

留言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留言的声音对他们来说也不陌生。

倒不如说是最近这段时间里除了同学、邻居和柏村玲子之外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桐野牧夫。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即使是电话录音,即使经由电波处理后传出来的声音会有一些失真,却也还是能够清晰的察觉到那简短话语中的巨大绝望。

那绝望若是看不见的手轻轻的滑过奥兹曼与居间惠的脖子,滑过他们的锁骨与脊背,遍体生寒。

奥兹曼与居间惠,可不只是见了一次桐野牧夫,对他说了一些不知所谓的漂亮话就算完事,就算完成任务了。即使这么说起来有些不自量力,有些令人发笑,但他们既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那样的决定,也就意味着一定程度上的肩负了桐野牧夫这个少年人生的责任。

所以自那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只要有着充裕的时间,他们就会搭电车频繁的去见桐野牧夫。

他们帮桐野牧夫补习功课、带他去理发,带他去吃好吃的东西。但果然最重要的是,奥兹曼以自己的经验来帮助与教导桐野牧夫该如何去控制自己的力量。

桐野牧夫的所有不幸都可以归结于他的超能力,正是因为他过早的暴露且无法控制自己的超能力此最终演变至如今的模样。

因此,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或许也能让某些地方改变。而以那一点点的改变作为契机,作为支点,就不定就能改变什么。就像是曾经某位伟人说过的话一样,给他一个支点,他甚至能翘起整个地球。

但是,在超能力的这个领域,奥兹曼也是初来乍到者。即使前段时间的超能力热潮风靡全国,但明面上的超能力者只有桐野牧夫一个人,所以他才是大明星,所以他的垮台才那么有话题性。所以,奥兹曼没有办法依靠别人,他甚至没有办法依靠桐野牧夫,他只能靠自己。

一开始,他只是将自己控制超能力的经验悉数教给桐野牧夫,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两者的不同,于是在经过对桐野牧夫详细的观察与记录后,他开始针对性的为桐野牧夫开发方案,并在自己的身上做实验直到一个方法被验证有效后才会用在桐野牧夫身上。

这也是奥兹曼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在写写画画的原因。诚如居间惠所言,那不是在闹别扭,而是奥兹曼确实有事可做。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新手期或红利期。体育健身与减肥领域都有类似的例子,新人刚刚接触到这一领域时,在最初的入门后总会在短时间内迎来较为明显的变化和改变。虽然这种呈曲线上涨的红利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很快就会迎来平台期,但出奇的显著效果总是能鼓舞人继续下去。

本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论桐野牧夫还是奥兹曼亦或者是居间惠,都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此刻——

到底是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比以前更坚强、比以前更乐观的桐野牧夫竟然身陷如此巨大的绝望?那是几乎要与世界隔绝,几乎要自我放弃了的深沉的悲伤。

那留言中简短的话语,简直就像是溺水的人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坠入深渊者紧抓着不放的蜘蛛丝。

是绝望之人所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

桐野牧夫……是在向他们两个人求救啊。

“小惠,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奥兹曼的气质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刚才的孩子气不见了,现在的他稳重而又可靠。

“好。”

居间惠也没说废话,将煤气灶火都妥善的关好处理好。摘下围裙放回原处。

“学校那边呢?”

因为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如何,所以也得做好明天可能没有办法回来上课的准备。

“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先做好挨骂的准备吧。”

一边说着奥兹曼一边朝两个背包里塞东西,一些吃的与喝的,手电筒,应急电话。常见的应急药瓶与绷带碘酒等。

将其中一个背包交给居间惠。

在夜晚即将到来之际,两个人离开了家,踏上了寻找桐野牧夫的道路。 第32章 加油,奥兹曼队员 时钟指向晚间,仿佛为了填补寂静秋蝉发出最后寂寥的鸣叫,天空早已经从赤红色变成了如今的墨蓝色,天空的尽头散落的是无数的星星点点,弦月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浮现。

虽不至于是过分偏远的乡下,却终究不似大城市那般到处都是霓虹闪烁,除了宛若只在夜晚苏醒的街道,道路两旁寂寞的路灯,其余的一切全部都沉入了夜晚的黑暗中。

“小惠,怎么样?”

由手电筒射出的光芒短暂的撕开黑暗。

相同的光芒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最终在一个地方结合。

“我这边没有消息,你那边呢?”

“我这边也是一样。”

嘴里面嘟囔着的是有些烦恼的声音。这并不是对只留下一句话就消失不见的桐野牧夫的不满,而是对直到这个时候都了无音讯这件事而感到担忧,以及对周遭居民的冷漠还有本地警局的不作为而感到愤慨。

奥兹曼与居间惠现在正处于那天他们第一次见到桐野牧夫的小公园。虽说一开始他们就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最后还是怀抱着某种希望最先搜寻了这里。只可惜,希望没有成真,不过这里也成为两个人分开各自搜寻后每隔一段时间碰头的地点。

天已经全黑了,这个小公园也沉浸在了可怕的黑暗之底中。

“都这么晚了,他能去哪里呢?该不会是离开这里了吧?”

桐野牧夫的留言时间是在早晨。奥兹曼与居间惠之所以那个时候没有接到电话是因为他们已经出发去学校了,睡得早也起得早的他们一般去学校去的也比较早。也就是说,事情大概是发生在桐野牧夫去学校之前。

这一点也在调查到的有限的信息中得到了验证。今天桐野牧夫没有去学校上学。至于桐野牧夫去了什么地方,就既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知道了。

从超市回来的两个人听到录音后马不停蹄的就赶赴了这里,但本来时间就已经很晚了,再加上他们对这周围根本就不熟悉。明明感觉还没有找多久天就已经彻底的黑下来了,然后就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

居间惠的猜测并不是没有道理,诚如奥兹曼一开始就说的那样,有问题的并不仅仅是桐野牧夫本人,桐野牧夫所生活的这个环境本身就已经烂了。若是发生了什么,以此为契机让桐野牧夫下定决心逃离这个环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最终奥兹曼还是否定了这个猜测。

首先一方面,以小学生的脚程如果只靠步行,哪怕是一整天的时间也不可能走太远。并且在正常的工作日不去学校而是在大街上乱逛的小学生反倒是更加显眼,即使这里的巡逻民警对桐野牧夫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看,但也不至于有人明明目击到了桐野牧夫却还故意藏着消息不说的。

都不用从职责啊、良治啊的角度出发,仅仅只是这里的居民们——不论什么职业——对桐野牧夫所怀的恶意,当他们意识到桐野牧夫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从最恶的角度去揣摩,并乐意去推波助澜而不是捂盖子。

另一方面,如果桐野牧夫是搭乘电车离开的这里,那就更没有什么意义了,那几乎就等同于大海捞针,利用电车桐野牧夫想去什么地方都行。

可回归最开始的起点,桐野牧夫是用公共电话亭打的电话,那应该是他比较熟悉的地方,也就是这周围。

他说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这是一种极为典型的逃避与自闭心理,在这种心理的作用下他的行为趋向会驱使着他寻找着一处不起眼的,不会被别人发现的地方藏起来,而不是远走高飞,走的越远越好。

要知道,有的时候离开原生环境,这也是一种莫大的勇气,那意味着那个人已经和自己的过去还有一切做出了决断。也因此,有人将其称之为断舍离。

那么,

“小惠,你见到他家人了吗?”

姑且不提在某件事后,陷入绝望的桐野牧夫竟然是向奥兹曼与居间惠求救,将两人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到底有多么异常。

孩子消失了,走丢了这件事,最担心的应该是家人才对。

考虑到在一般的语境下女孩子能获得更好的优待,外加上天色渐黑,寻找起来也逐渐变得麻烦和危险,所以奥兹曼就让居间惠去桐野家周围看看情况,试试看能不能见到他家人向他家人了解一下情况。

然后现在,虽然居间惠还没回答,但只通过手电筒光芒的散射就能够看到她满脸的苦涩。

居间惠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的语气说道。

“我不知道他家里是真的没有人还是故意没有开灯,总之我没有看到有人回来过,也没有看到房子里的灯打开过。按门铃也没有回应。向周围的邻居打听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

奥兹曼与居间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受到了桐野家邻居的‘照顾’才在上学路上找到了被霸凌的桐野牧夫。

那个时候他们也一样没有见到桐野牧夫的家里人。但桐野牧夫应该不是独自一人生活这是肯定的。

“陷入死胡同了啊。”

深深的叹了口气的奥兹曼仰起头望向天空,今晚的天空没有多少云,但不知道为什么亮度却很低,夜幕下的世界深陷一片黑暗,宛若沉入无限幽深的海底彻底沉沦。

“没有办法了,只能继续找了。小惠你也要注意安全,要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就立刻拉响防犯报警器然后逃走。”

奥兹曼指的防犯报警器是小学生人手一个的那种,若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只需要轻轻一按或者一拉就会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引起周围路人的注意,在这种静寂无声的夜晚警报声就能传的更远了。

为了以防万一,奥兹曼连这个东西都让居间惠带上了。

事实上,若是有的选奥兹曼宁愿自己一个人来。但一方面,不知道在桐野牧夫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间就显得尤为宝贵不能浪费。再加上这里对他们而言完全就是陌生的环境多个人多份力量。

另一方面,居间惠也不是那种柔弱到只能由人保护的类型,若是她能够做到的她绝对不会逃避和推脱,倒不如说你不让她帮忙她反倒是会生你气。

在让居间惠生气和让居间惠帮忙之间,奥兹曼只能选择后者。但果然,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居间惠。

“以自己的安全做最优先的考虑,我不想桐野没有找到结果你又出意外了。”

“你以为我是谁啊。”

居间惠对奥兹曼露出了笑容,那与平日里柔美的笑容截然不同,就和奥兹曼在放下电话后发生的变化一样,此刻浮现在居间惠脸上的是内在刚强的笑容,是只有外柔内刚的人才能够展露出来的笑容。

“我可是未来胜利队的队长啊。我可不想成为只能蹲指挥室的吉祥物,不要小瞧我了!”

“这种时候又承认自己是队长了是吧。那好队长,加油。”

“嗯,你也加油。奥兹曼队员。”

“你还想把我也拉进队伍里吗!” 第33章 这个世界烂透了 “桐野——!桐野——!!”

天色已晚,夜幕高挂,月亮低悬在天边。这里的环境与大都市截然不同,反倒是让奥兹曼回想起了在O-50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的聚集地周围一到晚上就会变成类似的样子。

那时的夜晚对于他们来说几乎和怪兽无异,一旦走进黑暗之中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而远处常年被风雪所覆盖的光之环所在的山脉的风雪呼啸声也经久不停,宛若怪兽的咆哮。

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奥兹曼向光之环发起了挑战,最后虽然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成功的但至少活了下来并获得了光的力量。只可惜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回去报喜就被光之环送入了这个世界。

搞不好,那里的同伴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就像是无数朝着光之环发起挑战的勇士们一样,死在了半途,成为了又一个指向光之环的路标。

周遭的黑暗几乎是从视野的两旁压迫过来,就只有手电筒射出的光芒能够照亮前方有限的区域。

时到如今,奥兹曼早已不会因为这种黑暗就感到恐惧与畏惧,但他也深知人类本能对于黑暗的畏惧与恐惧,就更担心直到这个时候都音讯全无的桐野牧夫以及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得不寻找桐野牧夫的居间惠了。

“小混蛋,居然让小惠吃这个苦。等我找到你之后有你好受的!”

半是焦躁半是不安的奥兹曼忍不住愤愤的低声说道。

沉入黑暗的镇子没有霓虹闪烁,也没有在夜晚还响个不停的各种噪音。擦过耳边的除了秋蝉寂寥的声音之外就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了。任何声音都会在这样的夜晚传的很远,偶尔奥兹曼也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居间惠的呼唤声。

不只是他能听得见居间惠的声音,这里的居民们也能听的到他和居间惠的声音吧,即使不知道最开始不知道桐野牧夫怎么了,现在稍微打听一下也不可能有人不知道了吧,但即使如此也没有人行动起来。与其说冷漠倒不如说乐于看见。

这也是奥兹曼为什么不去找警察帮忙而只靠自己和居间惠的原因。不只是这里,在整个日本桐野牧夫的舆论大环境都已经烂了。首先不用寄希望于其他地区的警察跨区域执法,其次不用考虑本地的警察出警的可能性。

即使他们出动了,也大概率是装装样子,那还不如将与他们打交道的精力花在自己找人上。

人性之恶,甚至可以体现在警察这种崇高的职业上。不过发展到这种程度,大概已经触及到一些研究者口中的‘集体意识’和‘原型’的领域了吧。

“烂透了。”

但即使如此,奥兹曼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声。

“桐野——!桐野——!!”

又是接连几次的呼喊,奥兹曼的声音被夜风送到了很远的地方,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只是他,居间惠也是一样。

然后,奥兹曼忽的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桐野牧夫曾向他和居间惠求救,也就是说,他如果躲在某个地方,他不想被任何人找到,这其中甚至有可能包括他的家人,但唯独不可能拒绝他和居间惠。

厚颜无耻一点来说,这正是他们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得来的结果。也恰是他们肩负起了桐野牧夫人生的一部分——哪怕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所带来的必然反馈。

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桐野牧夫若是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声音而不加以回应就显得很不正常。

“难道说……?”

排除掉最坏的也是最不想看到的几个可能性,一个新的想法出现在了奥兹曼的脑海中。

与其说是来不及和居间惠共享情报,倒不如说如果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奥兹曼反倒是不想让居间惠知道,因为那里比起镇子里要显得更危险不少,所以奥兹曼反倒是希望居间惠不要靠近。而且这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留个人一一去确定那些镇子中可能藏人的地方也是必要的。

渐渐的,奥兹曼不再呼喊,他也逐渐的远离了人们聚集的镇子中心。回头望去,远远的看见村子里的路灯薄雾氤氲。

继续前进,迎面吹来的风中也逐渐的多出了潮湿的水汽,出现在耳边的还有水流哗哗的声音,但那既不是河流也不是湖泊,而是海,虽然是个小海岸但本来东京就有海湾,周边的区域靠近海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因此城镇并不依靠这个海岸生活,所以一开始奥兹曼根本就没有想到这里。

而这边的海岸也基本只是做必要的科研用,能在黑暗中远远的看到方方正正却没有开灯的建筑物,除此之外就连一个人,一盏灯都看不到了。

没有人会来的地方,也就等于没有人能找到地方,也就等于是能够将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有过捉迷藏经验的人会知道,当把自己藏起来不希望别人知道的时候,就连发出一点声音都会在感觉上变得很大,到最后即使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发出一点声音,却也还是会觉得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了。

所以,如果有一个地方能持续不断的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却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奇怪,那即使在这里做出什么,发出了什么声响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不是为了逍遥自在,而是为了更好的藏起来。

就是基于这种心理。

“……找到你了。”

月亮的影子倒映在海面上,被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嘶个粉碎。

海风吹动着奥兹曼的头发,衣服也在海风中被吹得呼呼作响。

踩着海风,行走在沙滩与土地交接的位置,脚下的是零零星星生长着给人半死不活感觉的不知名植物。

“桐野。”

奥兹曼停下了脚步。

这是就建立在海边的不知道是观测站还是其他什么作用的方方正正的房子。但因为是建立在海边的关系所以打了很深的地基,在面朝大海的那个方向,也就是呈坡的那一面,有着像是瓦楞纸般的构造,在N形的支撑地基的内部,恰有着一个个像是小洞穴般的黝黑洞窟。

就像是寄居蟹似的抱着膝盖将自己藏在方方正正的房子下,在仿佛永远不会停歇并附有节奏的海潮声中似乎逐渐迷失了存在,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界限的桐野牧夫抬起了头,隔着厚厚的眼镜玻璃望向了那个奇迹般找到了自己的少年。

月亮就悬挂在他背后的天空中,但没有那一刻的月亮是比现在更一文不值的了。 第34章 道歉有用那要警察做什么 宛若是生了锈晦涩的机器被重新点入了润滑剂开始转动,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在桐野牧夫的眼睛中逐渐变得清晰,逐渐能够看清楚他的面容。

但是很快,为什么呢?为什么又模糊不清了呢?就像是隔着毛玻璃去看世界一样,明明很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而生气了,但是没有办法看清楚,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

直到有着什么顺着脸颊流下来,从下颚滴落,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哭了。

“奥兹哥……”

他拼了命的想要抑制自己的呼吸,但悲伤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旦涌现就根本没有办法关闭。

他的声音哽咽着,拼了命的压抑着,却委屈的像是个看见了父母的孩子。

“对不起……”

他知道的,他也知道这段时间,他们到底付出了怎样的努力。那是他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关心和温暖,那是一种多么无私的奉献与关心。这段时间,甚至可以说是他人生最快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他也曾一度乐观的以为要是这么继续下去,已经不可能更糟的生活早晚可以触底反弹,只要不曾放弃过努力也懈怠过奋斗,总会有迎来改变的一天。

但是他错了,太错了。本来就已经很糟糕的人生甚至还可以更糟,在他根本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或许即使有了准备也没有任何用处,将他彻底的洞穿了。

他的胸膛,他的内心宛若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不论什么都没有办法填补。

但即使如此,他还没有彻底堕落,他还没有完全的自我放逐,在他的心中依旧存留着微不足道的,仅仅只是一丝的希望和渴望。而这一丝的希望和渴望也恰恰是由他们带来的。

或许除了桐野牧夫之外,没有人,哪怕是奥兹曼也不会知道,他此刻的出现给逐渐滑落无尽深渊的桐野牧夫带来了怎样的救赎和希望。

奥兹曼静静的看着哭泣的桐野牧夫,本来都已经决定好了等找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但此刻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不见了,甚至连原本想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桐野牧夫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就算是这个孩子被人推进泥潭中,被人咒骂着是怪物。就算这孩子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与自己一样的人,自己其实不是一个怪物时,都没有过如此悲伤。

那溢出来的悲伤甚至像冰潭中的寒水一丝丝的渗入了他的骨髓。

奥兹曼蹲在了抱着脑袋止不住哭泣的桐野牧夫身前,将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手上。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抚着他。

“没事的没事,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异常温柔,听起来就像是降霜似的轻飘飘的,就仿佛即使桐野牧夫没有听到也没有任何关系,那每一个音节中都蕴含着轻柔的、温柔的笑。

奥兹曼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不断的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只是不断的用如此温柔而又轻柔的声音抚慰着桐野牧夫。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桐野牧夫的啜泣声逐渐的变小了。奥兹曼不想用悲伤也是有极限和阈值的这种理论来解释发生在桐野牧夫身上的事情,他更相信桐野牧夫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如果他不坚强就不可能支撑到他和居间惠的到来。

也正是因此,他或许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的路径,或许需要的仅仅就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安慰。

然后他就能冷静下来了。

“对不起…奥兹哥。”

即使已经不再啜泣了,但说话却还是带着浓厚的鼻音,不断的用袖子去擦眼睛却忘记了自己还戴着眼镜,让奥兹曼不得不苦笑着取下他的眼镜,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擦眼睛和脸的同时,也帮他把眼镜给擦干净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了,但直到亲手摸到这幅眼镜的时候,奥兹曼才确信自己的感觉果然没错,这幅眼镜太厚太重了,厚重的就像是人与人之间无法理解的壁垒,让桐野牧夫与他人,与世界都隔离开了。

重新戴好眼镜的桐野牧夫很努力的想要给奥兹曼挤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出现在他脸上的却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还有惠姐。”

“臭小子,说什么屁话呢。”

奥兹曼有意让自己说话的口吻变得更粗鲁更随便一点,不仅如此他还伸出手略微用力的扯了扯桐野牧夫的脸将他那张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扯出了一个滑稽可笑的形状来,那竟然比桐野牧夫自己的表情更像是笑一点。

“你要是不麻烦我和你惠姐才是真正的瞧不起我们,那才是真的对不起我们。”

“……”

桐野牧夫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

在他所居住的地区和他的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超能力是真的,可正是由于这种超能力的存在,没有人会喜欢他,他不得不忍受着孑然一身的痛苦。

为什么自己会拥有这该死的“力量”呢?桐野牧夫总是在思考着这种问题。

直到奥兹曼与居间惠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他那灰白色的世界才总算是第一次有了光彩。

桐野牧夫逐渐的开始不再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该死的力量,而是去思考,去努力的控制这一份力量。

‘不要让力量控制你,而是由你来控制这份力量。当你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力量时,一定就会发生什么变化。’面前的少年是这么教导桐野牧夫的,桐野牧夫没有去质疑,倒不如说他想要去相信。

反正在他的人生中,也没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了。

在他的眼中,名为奥兹曼的少年与名为居间惠的少女,并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他不只是交到了朋友那么简单。即使这只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但他确实将这两个人当成了家人,自己的哥哥与姐姐。

所以,在那个时候,在那个万念俱灰的时候,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向这两个人求救了。

一方面,他为自己贸然的举动,为自己已经麻烦了他们太多却还是麻烦了他们的这件事本身而感到羞愧。另一方面,在内心的最深处,他又何尝不渴望着被找到呢。

那至少……证明了还有人在关心着他,至少代表了他并不是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

但自己只能向他们索取,却无法报答他们,这样卑劣的感情和自私也同时折磨着桐野牧夫。

习惯了幸福的人是不会知道也不会理解何为幸福的。而习惯了苦难的人虽然能够认识到幸福,却又总会质疑自己是否有那个资格去得到幸福,反而会因为幸福而感到痛苦,而自己折磨自己。

“好了!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像是个男人!”

忽的,不再是柔和的安抚,而是略显暴力的一掌。

奥兹曼一巴掌拍在了桐野牧夫的脑袋上,不仅把桐野牧夫的思绪打断了更是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于连刚刚戴好的眼镜都被奥兹曼打歪了斜挂在脸上。

他那看着奥兹曼,瞪大了的双眼中是没有一丝折扣的巨大迷茫。

“少在这里给我矫情了,你可真会藏啊你,我都无所谓了,你惠姐现在还摸黑的满镇子找你呢。”

“对、对不起…”

脑袋一片空白的桐野牧夫结结巴巴的回答,他甚至不知道现在除了道歉应该说什么。

“道歉有用那要警察做什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到底怎么了,说说吧。我也好向你惠姐交代。别看你惠姐平时那么温柔的样子,她要是生气了我可救不了你。” 第35章 那就完了 一定发生了什么,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若是不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清楚的知道背后的症结在哪里,即使貌似一时解决了问题也只不过是愈合了表面的伤口。倒不如说,就像是在未经处理的伤口上贸然盖上绷带,乍一看起来像是进行了处理,但实际上拆掉绷带再看才会惊愕的发现伤口已然化脓腐烂了。

所以,并不能因桐野牧夫此时的情绪逐渐趋于平静就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所以,奥兹曼故意用居间惠做借口,找了一个就算是桐野牧夫也能听得出来是借口的借口来打探那背后的真相。

和居间惠在一起久了,奥兹曼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学会了她的那一套作风。所以有人说人与人在一起就是互相影响的过程或许并没有错。

即使那意味着桐野牧夫也要学会自己扯开自己的伤口,将那血淋淋的伤口展示给别人看。

“……”

桐野牧夫再一次沉默了。

他的双手几次张开又握紧,即使表面上看不出来内心之中也一定在进行着极为激烈的挣扎吧。

奥兹曼没有再看着桐野牧夫,因为那会给桐野牧夫造成一种压迫感,更像是逼迫。

于是他转身朝着大海的方向坐了下来,与缩在那洞里面的桐野牧夫一个方向,得以避开两个人面对面甚至是眼神上的交汇。

昏暗的天空下的是翻涌的黑潮之海,迎面吹来的海风中带着死去的海洋生物的气息,不论是坐在外面的奥兹曼还是蜷缩在里面的桐野牧夫都被黑暗所包裹,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终于,

桐野牧夫说话了,再度发出了声音。

“妈妈她……”

仅仅只是说了几个字而已,桐野牧夫就难以为继了,他的喉咙就像是被堵上了一颗乒乓球般的发不出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此刻奥兹曼的眼神变化,即使是近在咫尺的桐野牧夫。

桐野牧夫没有把话说完,但奥兹曼却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那简直就像是好不容易泄出来的声音,仅仅只是几个简单的字眼就已经耗尽了桐野牧夫所有的力量。

“她说我是…‘怪物’……”

在听到桐野牧夫话语的同一瞬间,奥兹曼的瞳孔极限的针缩了,缩小到了一个不能再缩小的极限。

【“你这个瘟神,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桐野牧夫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已经被视作是怪物多少年了,久到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久到他甚至潜移默化的都觉得自己就是个怪物因此才执着于证明自己是一个人类了。

但即使如此,不论被怎么对待,再艰难再困苦,他也不会觉得难得。因为那都是别的人,那些人不理解他,不明白他才是正常的。因为他们恐惧着自己,所以才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自己。这一点桐野牧夫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也是他得以坚持到如今的原因。

但这,却不是根本的理由。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最重要的羁绊莫过于把自己生下来的人了。经常会有这样的例子,即使孩子受到母亲再怎么过分的对待,即使在旁人看来已经到了难以忍受与理解的地步了,但孩子对母亲依旧有着最后的一丝期许和期待。

就是这样的例子,只要有最亲的亲人在,只要有家人在,只要没有被母亲所否定,桐野牧夫就能坚持下去。

但反过来说,如果被妈妈这么一说那就完了,如果被这样的存在说是怪物的话,那就完了,作为人格的形成方面。

对于桐野牧夫来说,这或许将成为他拒绝社会的决定性事件也说不定,至此之后他甚至连消极的心情都会一并消失,仅仅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也就是说,不论桐野牧夫长大到多少岁,他都不会真正意义上的踏进社会一步,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他会被自己母亲的这么一句话,永远的困在这个瞬间。

所以,他才会在电话留言中留下那样的声音。

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最深的痛苦往往不是来源于他人,而恰恰是来源于自己的亲人。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连母亲都将自己视为怪物,本应该保护的角色变成了加害的角色,那他还能到什么地方去呢?

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这也是为什么,对于此时的桐野牧夫来说,由奥兹曼与居间惠所带来的光芒与救赎,仅仅只是微弱的光,仅仅只是蜘蛛丝了。

因为与母亲的否定所带来的巨大的绝望相比,其余的所有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都显得是那么的不再重要。

倒不如说,在这样的绝望和悲伤面前,还能留下一道光,还能作为蜘蛛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蜘蛛丝,也意味着一切还没有结束,也意味着这样的桐野牧夫还能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这不是别的什么人,恰恰是奥兹曼与居间惠带来的救赎。

甚至,就连居间惠都是因奥兹曼才加入其中。

奥兹曼就是桐野牧夫的救赎。

是光。

光,不只是强大的东西,而是能够给人带来温暖的,能够救赎到谁的东西。

啊……没错,光就应该是这样的存在,光之战士不是神,而是理应成为引导人类的存在。一定是这样的吧。

奥兹曼的嘴角微微抽动着,因月光的暗淡,黑暗的掩饰,因此桐野牧夫没有发现他的笑容是多么的苦涩,又是多么的难看,亦是与他此前的表情是多么的相似。

奥兹曼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深深的做了一次呼吸,将嘴巴中满溢开来的无法化去的浓浓的苦涩全部都咽回了肚子里。

没错。这个时候,怎么能在桐野牧夫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呢,如果自己不成为榜样又怎么能让桐野牧夫再站起来呢。

于是,当捂着脸的手落下去的时候,温柔而又坚强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了奥兹曼的脸上。

他站了起来,转过身,朝着桐野牧夫伸出了手。

他望向桐野牧夫的视野略微显得有些模糊,就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但是桐野牧夫没有察觉。

因为奥兹曼说话的声音就连一丝颤抖都没有,那是能传达希望与救赎的声音,亦是绝对不会放弃谁的声音。

“走吧,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 第36章 没有什么深刻的理由 晚上十一点半,快要到凌晨的时间点。

贯彻着早睡早起身体好,以及至少八小时的充分睡眠时间,奥兹曼与居间惠很少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睡觉。

但唯独今天是个例外。

“桐野他怎么样了?”

“已经睡下了。”

不再是在小镇中了,而是回到了东京都,准确的来说是回到了居间家。没想到这个点电车居然还在正常运行实在是帮了大忙了,不然他们就只能想办法找个能避风的地方呆一晚上了,明天上课自然也就泡汤了。

只能说幸好没有发展成那样。

“抱歉了啊小惠,擅自做决定把桐野他带回来了。”

本来,奥兹曼都是寄住在居间家的食客。居间昭雄姑且不提,连和居间惠的事先商量都没有就把桐野牧夫给带回来了确实是需要向居间惠道歉。

居间惠看了一眼后方已经被关上了门的房间。那是他父亲居间昭雄的房间。

虽说居间惠的父亲居间昭雄就职于任科学技术厅的事务科,大小也能算是一个官,但居间家的房子并不是那么大也是客观事实,本来奥兹曼的房间就已经是基本派不上用场的客房了。现在还要多出来一个桐野牧夫那就真的是找不到房间给他睡了。

不让他睡在居间昭雄的房间就只能让他睡客厅沙发了。

考虑到居间昭雄反正一年到头也不会回来住几次,反正有他没他没区别,就姑且先让桐野牧夫在那个房间休息了。

收回视线的居间惠对奥兹曼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是我,也会做出相同决定的。所以没关系。”

桐野牧夫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于与他无关的旁人而言甚至会觉得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但是对桐野牧夫本人而言却是处在人生关键节点的决定性事件。

将桐野牧夫送回家或许也是一个选择,而且是麻烦比较少的那个选择。但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就等于是将桐野牧夫再度退回深渊中,等同于断送了桐野牧夫的可能性,也就断送了他的人生。

所以,留给奥兹曼和居间惠的选择其实并不多,就像是居间惠说的一样,除非他们就能狠下心来彻底的割舍掉桐野牧夫,不然将他带回来几乎是他们摆在眼前的唯一选择。

桐野牧夫消失了一整天也没见他的母亲有任何作为。想来即使他们把桐野牧夫带回家也不会引起什么社会性的巨大反应。倒不如说,如果有的选,他们倒是希望桐野牧夫的母亲能大费周章的找过来呢,因为那样或许才能留有缓和的余地。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确定时间在察觉不到的时候又过去了好几分钟,奥兹曼对居间惠说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有什么事情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嗯,我知道了。”

“那我先去洗个澡。”

具体的事情经过奥兹曼没问,反正只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已经够了,总之早上跑出来的桐野牧夫躲了一整天直到被奥兹曼找到,既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在回来的路上他甚至吃光了奥兹曼与居间惠背包中的吃的喝的。

而当回到居间家后,总算是能缓和精神的桐野牧夫立刻就支撑不下去了。这和是否拥有精神感应能力无关,而是一天的饥渴交加外加情绪上的强烈波动,换一个成年人来都受不了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学生。

所以桐野牧夫才能很快的就睡去,不过睡去也是一件好事。等一觉睡醒了,即使一切不能化作幻梦消失不见,却也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吧。

桐野牧夫的沉沉睡去也在客观上减少了奥兹曼与居间惠的麻烦,毕竟他们两个也累的要死。

拿着换洗衣服走进了浴室,奥兹曼打开了淋浴开关,水流从上方的花洒之中喷出宛若雨一般的洒落,当即发出了哗啦啦啦的声响。

日本是一个很喜欢泡澡的国家,不论浴室是大是小都至少会有一个浴池,居间家自然也是如此。奥兹曼与居间惠也是经常性的泡澡,有的时候是奥兹曼先有的时候是居间惠先,看那个时候谁比较有时间吧。而基于节约方面的考虑,两个人泡的自然就是同一缸水了。

另一方面,淋浴也是必不可少的就是了。

水流自花洒之中喷涌而出,立刻就打在了奥兹曼的身上,立刻就淋湿了奥兹曼的头发与身体,甚至都来不及脱下的衣服就这么紧贴在了皮肤上。

只是,就连湿掉的衣服的不适感都感觉不到了。为了给桐野牧夫做榜样,同样也是不想要让居间惠察觉到,奥兹曼也只能拼了命的压制心中涌动的感情,不论如何也只能保持微笑,没有太多特别的想法。

而现在,当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奥兹曼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了。

几乎要将身体撕碎的悲哀支配了感情,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奥兹曼低着头,死咬着臼齿,压抑着声音哭了出来。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滑过脸颊的到底是花洒喷出的水还是自己的泪水了。

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奥兹曼全部都想起来了。

原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原来那封印起来的记忆是这样的。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对于一个不论有多么乐观,不论有多么坚强,即使是在怎么样的苛求与歧视也能够笑着对待的孩子而言,将其击垮至崩溃的,也许并不是什么事关人类啊、世界啊、命运之类的宏大叙事。

那个称呼……

瘟神。

但实际上这已经是避讳过的称呼了,更准确一点的称呼应该是死神才对吧。

没有任何道理的,或许也仅仅只是巧合,但是将一切联系起来的时候也就有了迷信的色彩。从奥兹曼记事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被周边的人叫做瘟神了。

首先死掉的是父亲,死于一次工作上的意外。紧接着死掉的是奶奶,因为接受不了英年早逝的父亲的死而大受打击仅仅只是在三个月之后就撒手人寰了。

然后是舅舅,一些连叫什么都不知道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

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逐渐的长大,后来变成了侄子,表妹等远方亲戚。

在然后是邻居、同学一类甚至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人的生老病死本应该是很平常的东西,年龄、身体、疾病、意外、不可抗力甚至是心理因素等,不可能是受到某一个人亦或者是某一种因素影响而造成的业果。但人不可能总是理智的,人总是会希望将什么东西寄托在另一个东西上,不论那是好还是坏。

不论契机是什么都可以,对于那些迫切的需要一种解释,一种说法的人们而言,一旦出现了那种可能,即使再这么胡扯,再怎么不可理喻,完全的不科学,都会迅速的成为一种共识。一旦成为一种共识,那就能化作免除他们心中负担以及罪责的免罪符了。

然后,那些人就会责备那个人,就会杀掉那个人,就会欺负那个人。没有什么深刻的理由,因为大家都这么做就肯定是正确的。 第37章 不用那么努力也可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某一个人将一切的缘由归结到奥兹曼身上的时候,用他来皆是所有偶然将其化作是必然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会有这样的结果。那可不只是小孩子间毫无恶意的恶作剧,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从大人那边传过来的,承载了大人的思想与观念。

只要和奥兹曼接触久了就会遭遇诅咒,就会被看不见的力量杀死。

相信那种说法的小孩子们一见到他就丢石头,慢慢的变成了肢体上的暴力,那是一种基于恐惧的自保,他们是真的相信奥兹曼拥有那种宛若是死神的力量,也相信奥兹曼即使遭受了过分的对待也不愿意逃走的原因正是为了诅咒他们,用杀死他们来报复。

大人们不会阻止,倒不如说他们看到了奥兹曼身上的伤只会嘲笑,就好像是在向自己的孩子们催促怎么不让他受的伤再重一点,为什么不发生什么意外杀掉奥兹曼,这样一切诅咒的螺旋就会结束了。

但奥兹曼不是什么死神,也不是什么瘟神,更不会什么诅咒。他始终都愿意相信这一点,因为这是他妈妈告诉他的。

妈妈告诉他要坚强,要乐观,不论其他人怎么样,至少他自己永远都不能向这样的生活低头。

于是,奥兹曼做到了。

其实很久以前,奥兹曼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家和别人家不一样,自己没有爸爸只有妈妈,生活的重担全部都压在了母亲的身上,生活也过的异常艰苦,他几乎没有自己的娱乐时间,除了学习之外就是尽可能的帮母亲减少负担。

家里面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变卖了自然也就没有电视机,他只能偶尔在别人家的电视机,亦或者是学校附近小卖部里的电视机中看到一些电视节目。

他一直梦想着长大,一直梦想着自己能够强大起来,自己能够出人头地,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给妈妈一个好的生活,能够让她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但是,奥兹曼做到了,他的妈妈却没有做到。

没有奥兹曼在遭受着歧视与迫害她的母亲却可以置身之外的可能。倒不如说,正是因为生活的重担全部都压在她的身上,她所面临的偏见与困难反倒是要比奥兹曼还要大。当没有人愿意用她来工作时,在买米面都拿不出钱的时候,在父母和公公都将其视作烫手山芋的时候……

她终于崩溃了。

某样东西被丢了过来,那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塑料水壶,工地上的工人们常用的那种塑料水壶。

水壶正中奥兹曼的脸。

那时的奥兹曼甚至都来不及体会着措不及防的疼痛,母亲的话语就像是锐利的刀刺进了他的心脏病狠狠的搅动着,将他至今为止的一切坚持与乐观,对未来的向往与努力全部都踩在脚下狠狠的碾碎了。

“你这个瘟神,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原来,就连妈妈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将他视作是瘟神了。

妈妈可能不止一次的在夜晚想过,被叫做瘟神的是奥兹曼而不是她,如果可以丢掉奥兹曼,如果奥兹曼可以死掉,那她的人生就会变得轻松了,那她就不用在那么辛苦了。她的歧视不是源自于她生下了奥兹曼的歧视,而恰恰是这样的奥兹曼依旧活着而她却不得不继续照顾奥兹曼的歧视。

她一直克制着这种阴暗的想法,很努力的要当好一个妈妈的角色,直到她终于坚持不下去,终于彻底崩溃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如果那时的奥兹曼能够懂得这个道理,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就算是这样,奥兹曼也没有崩溃,他的内心如刀搅,整个人感觉都要碎裂了,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要安慰母亲,即使是那时的他也朦朦胧胧的可以理解母亲的苦衷,他希望可以安慰她,向她许诺未来。

即使这一行为最终得到的是被狠狠推开。

直到第二天,当奥兹曼放学回到家中的时候,家门却没有锁上的那一刻。

本就贫穷几乎没有什么多余东西的家里变得更加空旷了,属于母亲的一切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最后仅剩下的是被压在桌子上的几张老旧的纸钞,

没有任何留言,这就已经是留言了。

直到那个时候,奥兹曼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被抛弃了,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他意识到了。

“我原来……是个瘟神啊……”

他深深的感到了后悔。

“大家都想叫我消失……那我消失就好了……”

要是他早一点像是其他人说的那样消失,或许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至少他的妈妈就不至于坚持那么多年,痛苦那么多年了。

然后,失魂落魄走出家门的奥兹曼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残留在他记忆最深处的结局是一道光。

一道十字形的光。

或许,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残留在内心最深处的伤疤与刻印却还是驱使着奥兹曼继续前进,让奥兹曼在那颗风雪交加的星球学会了人必须得依靠自己才能够活下去,只有人不再去选择依赖任何的东西,那个人才能够变得强大。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已经明白了,明明已经能坚信这条道路走下去了,为什么心却会这么痛啊。

“啊————”

磅礴的大雨打在头上,淋在身上,却浇不灭心中的痛楚。

失去了站着的力量而倒下的奥兹曼跪在那里,额头紧贴着地面,双手死死的抓住胸口。

却连哭泣,都几乎喊不出声来了。

这悲伤,这痛楚,迟到的太久了。

久到奥兹曼或许明天就能重新出发,继续坚持走下去。

却也在现在失去了哭出声来的能力。

“那样的事情……才不好……消失不见什么的……”

哗啦啦的水声中混入了其他的什么声音,并非是奥兹曼自己本人的声音。

分不清是什么的水在脸上肆流着,被公认帅气的脸庞现在却难看到的说不出话来,头发与刘海就像是海藻似的贴在额头上。

奥兹曼抬起了头,不知该作何表情的看着那同样被洒落的水滴打湿身体与头发,同样泪流满面的看着自己的女孩。

她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听到了没有啊,你要是突然消失不见什么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或许,在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扣人心弦的决定性事件,即使说着陪伴就是最长情的告白他们两个也没有真的相处那么久的时间。

但或许恰恰正是如此,那完全就是抛弃了逻辑的,是更加深邃的,不可描述的,是灵魂上的,情感上的共鸣。

“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已经很坚强了。”

少女将少年拥入怀中,紧紧的将少年抱着不撒手,就仿佛她一旦不这么做这个少年就会真的消失不见一样。

或许,这个少年这一次真的会消失不见。

但是她绝对不允许,这个少年是她的,是只属于她的。她想起来了,那个晚上,是她看着星空,是她对着星空许愿,于是星空才将这个少年送到了她的身边。

从未有人对这个少年说过的话,如今由她来说。从未有人对这个少年的安慰,由她来给予。这个少年所缺少的一切东西,一切的不安,一切的忐忑,都将由她来补足。

她将自己的脸贴在少年的额头上,泪流满面。

“所以……不用那么努力也可以了。” 第38章 感觉身体好轻,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阿嚏——”

迎面吹来一阵冷风让奥兹曼忍不住长打了一个喷嚏。

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的奥兹曼又揉了揉,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想法,身旁的居间惠却颇为关切甚至还带着一丝内疚的问道。

“怎么样,果然还是很冷吧。”

如此说着的同时,她抬手想要将围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举起来,之所以说是‘想要’是因为她的这个动作还没有完成就已经被阻止了,阻止她的人是奥兹曼。

“不了不了,小惠你现在比我更需要这个。”

“可是奥兹你……”

一晃眼就连秋季都已经过去了,时间进入了十二月,距离第二学区的结束也只剩下一两个星期的时间。于是,季节也一转变成了冬季,抬起头朝着天空望去,能看见的事宛若湿润石板般的辽阔天空,给人一种随时有雪会落下都不会奇怪的感觉。

“我不要你觉得我,我要我觉得,好了,都听我的,就这样定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面对依旧呼呼吹个不停的冷风,奥兹曼还是禁不住的打了个哆嗦。宛若剃刀般冷彻的冬风宛若有着自己的想法般的从领口朝着衣服里面钻去,使奥兹曼不得不用单手将领子并拢捏在一起。

“对不起…”

即使奥兹曼已经这么说了居间惠却还是轻声的道歉。奥兹曼朝着她看来,平日里少女白里透红的精致脸蛋如今在冬风的吹拂下就像是红苹果似的红扑扑的,给人一种味道很好想要咬一口般的错觉。因内疚视线朝着脚前的地面望去,眼帘也跟着一并垂下,却也因此能够更加清晰的看到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微颤动着。

在居间惠的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对于她来说大的稍微有些过分的围巾。就算是陌生人也能看得出这条围巾不适和居间惠,所以这条围巾其实不是居间惠而是奥兹曼的。……虽然以这条围巾的大小,就算是奥兹曼戴着也不是那么相称就是了,因为太大了。

对居间惠来说这可能是极为难得一见的失误,因为早上错过了天气预报的关系,居间惠凭经验认为今天应该会是一个好天气,所以既没有带帽子也没有带手套,更没有带围巾外套就直接出门了,却没有想到午后温度骤降并一点都没有回暖的意思,直到现在变成了随时降雪都很正常的天气。

看着低垂着眼帘也同样低垂着脑袋的居间惠,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奥兹曼居然禁不住咧开了嘴。要是这一幕被居间惠注意到一定会误以为奥兹曼是在嘲笑她吧。好在她没有看到。不过以她现在理亏的内疚模样来看即使看到了估计也不会真的做什么。倒不如说,奥兹曼竟然觉得偶尔也有犯迷糊时候的居间惠也非常的……可爱?

就算收回视线脸上也挂着止不住的笑意,奥兹曼抬起一只手,这只手从居间惠的背后绕过,划过一道弧线轻轻的落在了居间惠的脑袋上,揉了揉她的脑袋。

“……奥兹?”

“都说没关系了,不要再露出那副表情了。你以为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啊。那可是常年风雪交加,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天太阳的地方啊。”

映入居间惠眼帘的是奥兹曼的侧脸。即使领子被一只手合起来,即使因冷风不断的吹而下意识的将肩膀往里面缩,眼睛也眯的细细,甚至和居间惠一样连脸也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帅气。

“阿嚏——!!!”

然后又长长的打了个喷嚏。

“果然我还是把围巾还给你吧!我感觉你比我更需要这条围巾啊!!”

行星O-50,战士之巅。奥兹曼偶尔也会和居间惠聊起这颗改变了他命运的星球。其余的区域因为奥兹曼未曾探索过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是一个什么状况,但仅以他所居住的那个聚集地而言,因为仅靠战士之巅的关系,就和奥兹曼说的那样,常年风雪交加不见太阳。

按照道理来说,这样的奥兹曼应该早已经适应低温和风雪了才对,但事实上……

怕冷就是怕冷。即使嘴上面不说也会从身体的表现反应出来……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日本素来就有严寒教育的传统,所以哪怕是小学生在冬天都得穿短裤、裙子。就比如居间惠现在就是这样,短裙下的事同样被冻得发红的双腿,就连袜子都是直到脚踝的短袜。但奥兹曼不一样,奥兹曼严肃的抨击了这种简直就像是体罚…不!简直就是体罚的教育模式,即使班主任说着会打电话告家长,他也一意孤行的坚持换上了长裤。

居间惠甚至还陪着奥兹曼去周围的市场找一种叫‘秋裤’的衣服。据说那是一种类似女孩子会穿的打底裤与裤袜的内衣,但可惜的是在市场上并没有找到。

但即使如此,如果说居间惠是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奥兹曼分过来的围巾的话,那奥兹曼就是全身上下除了围巾之外全副武装了。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冷的让人有些担心。

“我就是这个样子,你就不要管我啦。”

揉了揉鼻子,奥兹曼有些无奈的说道。

也没有人规定生活在风雪交加的地方就可以不怕冷吧,就更不要说奥兹曼也只是在那里生活了一年多而不是从小在那里长大了的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奥兹曼总有一种获得了光之战士的力量后比以前更怕冷的感觉。

“我倒是挺好奇的,小惠你难道就不冷吗?”

奥兹曼注意到了,不只是居间惠等小学生,其实中学生、高中生甚至是大学生都是这样,男孩子倒是还好,上了中学就没有耐寒教育这种奇葩的教育方式了。而女孩子们即使上了中学大学,即使没有耐寒教育也依旧会选择光着腿。所以,女孩子的身体就真的这么神奇吗?就真的不怕冷吗?

居间惠并没有立刻回答奥兹曼这个可以说是灵魂迫问的问题,而是抿着嘴望向了一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奥兹曼这个问题,就这样过去了好几秒钟她才下定决心的重新望向奥兹曼,小小的嘴巴微张,一个字从她的口中吐出来。

“冷。”

“我就知道!”

奥兹曼忍不住叫到,果然,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神奇的事情嘛。而且在大街上走的女孩子,哪怕只是刚刚从大学毕业走上社会成为社会人的小姐姐也一样会换上长裤。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某种约定俗成的传统吗?

“那是因为……光腿比较可爱吧?不把腿露出来就会显得很土。而且大家都这么做,要是自己不这么做就会显得不合群……”

居间惠给人的印象向来是比较冷的那种,虽不至于是与季节相称的雪女,但也是气质偏冷的个性,没有想到她居然也有在意自己可不可爱的这一面。但转念一想,她即使表现在的再怎么不像是一个小学生,真实的年龄也到底在这里。

随着并不妨碍让人觉得她更真实,更可爱就是了。

但果然,

“别人只会觉得你可不可爱,但我可是会关心你冷不冷欸小惠。”

“可就算你这么说……”

“而且要说不合群,我就已经非常不合群了吧。”

“毕竟只有奥兹你一个人这么做呢,而且还被老师骂了…”

其实不只是被班主任教训了,甚至还打电话给居间昭雄了,只可惜居间昭雄工作已经忙到连自己女儿都不怎么顾得上了,更何况是奥兹曼这个自家女儿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野小子。所以本来打算着让家长来教训奥兹曼的主意落空的班主任就只能自己出马了。

然而在这一点上异常坚定的奥兹曼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知道错了,下次还敢!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也会觉得冷的!

“所以,为了我不是那么的不合群,小惠,拜托了,请和我同步!”

“那也只是显得我们两个人都不合群吧!”

所谓的合群,简单来说就是随大流。而面对整个学校,甚至是整个日本耐寒教育的风潮,一个人或两个人有什么区别吗?

“有!只要小惠你和我一样,我就感觉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啊,难缠过头了吧,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样。”

禁不住奥兹曼说个没完,拿奥兹曼没有办法的居间惠最后只能点头同意了。

不过,另一方面,居间惠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奥兹曼其实不是那种会特别在意的别人眼光的类型。与其说他并不具备日本人那种恍若从出生开始就会读空气的本能,倒不如说他在某些方面和桐野牧夫是一样的,那都是基于长期被孤立与排斥的体验,而对所谓的大众或主流的审视感到麻木了的心态。

因为若是做不到那种程度,甚至无法保证人格处于一个正常人类的标准内。

也因此。明明不在乎那些的奥兹曼却使用了这种说法,那就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不在乎居间惠看起来可不可爱,他只知道居间惠这样子是真的冷。

因为首先,他自己就比任何人都冷。

“好,那就直接转去市场,之前在市场我好像看到了有小学生用的打底裤。”

“……不、不要注意那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第39章 雪下的那么深,下的那么认真 该说是因为日本的教育形式就不同导致放学比较早而显得宽松好呢,还是该说家里面没有大人管那么多可以由着奥兹曼与居间惠自己胡闹好呢?明明没有任何计划就直接转去了市场。

之前为了找秋裤奥兹曼与居间惠曾经来这里逛过,但可惜的是,日本好像并没有那么东西。只有与之相似的裤袜和打底裤,但另一方面,即使有适合女生的款式但也没有适合男生的款式,奥兹曼暂时还没有办法克服心理上的阻碍去穿那个。

不过好在,即使奥兹曼没有办法穿,那时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最后还是买了…”

即使嘴角有着止不住的笑意,但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发出了略微有些抱怨的声音。

市场的出口处,奥兹曼与居间惠吸引了不少往来路人的视线,大概没有大人陪伴,仅有两个小学生的组合相当引人注目吧。而这些往来的路人们无一不是戴着帽子系着围巾穿着大衣的,御寒措施做的相当完美,令人羡慕。

在居间惠的手中拎着一个并不算大的纸袋,纸袋中装的就是刚刚买下来的打底裤。其实有同样保暖功能的还有裤袜,甚至有白色和黑色的两种可以选择。但果然没有选择那个也就意味着也有某种阻挡在居间惠前方的障碍。

“啊,下雪了。”

正当奥兹曼准备说“既然买好了那就该回去了”的时候,忽的有着什么从上方落入了视野中,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天空看到的是无数飘落的雪片。

雪片无声的从云层中慵懒的缓缓飘落,一开始只是一片两片,但是很快就出现在了整个视野中。

与战士之巅那总是混着飓风的暴风雪不同,此时落下的雪片有着一种难言的静寂与唯美。

“真的诶,下雪了。”

居间惠也抬起头望去。她伸出小手,雪片静静的落在了她粉红色的手掌心中。

看着落在自己掌中精致的雪片,她忍不住笑了。

居间惠看着自己手心中的雪片,而追着同一片雪花飘落的奥兹曼却在看着她的脸。大概是感觉到了身旁的视线,居间惠朝着奥兹曼望来,两人视线交织的那个瞬间居间惠本来就红扑扑的小脸变得更红了,她忍不住有些嗔怪的说道。

“你在看什么呢?”

“不是,没看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心虚的奥兹曼立刻收回了视线,然后又忍不住去看居间惠好像在窥视居间惠的反应,却又怕被居间惠发现又赶紧移开视线。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的就这么反复来了两三回,奥兹曼与居间惠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两个人最后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一起重重点头,然后——

转身回市场又买了一把足以将两个人都遮在伞下的大伞这才重新踏上回家的路途。

毕竟下雪了嘛,雪这种东西乍一看起来很漂亮,很唯美,仔细看看好像也确实很漂亮很唯美。与樱花一样很有一种日本人喜欢的物哀的氛围在里面,但若是没有注意到在雪中走太久导致身上积攒了太多的雪花,等这些雪花融化的时候可就有的受了。

1982年,两人相知相识半年后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来的比想象中的还要早上一些。

雪在不经意间飘落,纷纷洒洒的雪花宛若漫天的雪片般的飘飞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平时总能够听得到的各种噪音也仿佛在同一瞬间远去,停留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仿佛整个人都被一种难言的静寂温柔的包裹了起来。出现在耳边的就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回去的路上是奥兹曼撑着这对于此时的两人来说稍微有些大的伞。而居间惠则将我围在自己脖子上同样显得有些太大了的围巾分了奥兹曼一半,也就是说两人不仅是同打一把伞,更是在同一把伞下系着同一条围巾。

这条围巾之所以能做到这种事是因为它虽然现在属于奥兹曼,但此前确实属于居间昭雄的。在天气开始变冷的时候,奥兹曼在家里发现了这条围巾,甚至还特意打了个电话问居间昭雄自己能不能借用,而居间昭雄就连想都没有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而居间昭雄这种成年人的围巾对于两个小学生来说怎么可能不大。

因为去了市场的关系所以回家的时间要比平时晚上很多,慢慢的度过商业区就走进了平缓的住宅区。

随着继续前进,两个人都注意到了在更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两人都熟悉的背影。

“奥兹,那个是牧夫吧?”

“我看看,好像还真的是牧夫。今天居然刚好赶上了。”

“毕竟比平时回来的要晚嘛。”

都不需要交换眼神,两个人就默契的一同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很快就追上了什么都带了却唯独忘记带伞,在飘飞的雪片中就像是笨拙的企鹅般的左右微微晃动身体前行的少年。

在雪中独行的少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身后有两个人靠近了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到。而察觉到了这一点的奥兹曼却对着居间惠去了一个眼神,居间惠微微皱起眉,有些嫌弃的对奥兹曼摇了摇头,似乎想要阻止奥兹曼做什么。结果也只是让奥兹曼的眼神变得更为坚定了而已。

然后就看到奥兹曼抬起了没有打伞的那只手,悄悄的伸到了前方少年的肩膀上,然后就那么一拍。

“哟,牧夫。”

“啊!!?”

措不及防的少年被吓得当即就是一抖,而且是幅度很大的那种一抖,他慌慌张张的转过身就想要看是谁在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却因为降雪的关系,首先落在地上的雪片融化使得地面也变得湿滑了起来,一个没踩稳身体向后倒去。即使他手舞足蹈竭力的想要保持平衡,却也仅仅只是没有摔个结实,依旧屁股着地摔了个屁股蹲。

黑色的头发与深棕色的眼睛,标准的亚洲人或者说日本人的相貌特征。年龄比奥兹曼小,大概是因为在成长的途中没有获得很好的营养所以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还要小上一些,就连身高都要比奥兹曼低矮大半个头。此时惊魂未经的慌乱依旧残留在他的脸上。

因过去激烈且大幅度的动作,本来就略微显大的又厚又重的黑框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一只眼镜腿还勉强挂在耳朵上,一只眼镜腿却已经落在了脸颊上,就那么斜挂在脸上。

“呼呼呼呼呼——”

一开始还想要忍一下,但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的奥兹曼捂着肚子发出了恶作剧成功的大笑声。

他指着完全就是由他一手造成才跌坐在那里的少年却一点都没有想要把他扶起来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

倒是从一开始就不赞同的居间惠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她也没有说出什么训斥的话,只因为她知道不论是奥兹曼还是这个被奥兹曼恶作剧的少年都不会在意这种事,倒不如说,这恰恰是两个人感情好的表情,于是她只是对着少年做了奥兹曼没有做的事情,朝着他伸出了手,温柔的说道。

“快起来吧牧夫,别坐在那里太久,会生病的。”

勉强定了定神的少年将斜挂在脸上的眼镜带好,这才看清楚了面前的两人。

但实际上,即使没有看清楚,仅仅只是听声音也能分辨出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明明是被恶作剧且被吓到的那个,少年却对着两个人露出了腼腆且羞涩的笑容。

“奥兹哥,惠姐。”

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恰恰是曾在半年前掀起了第二次超能力狂潮却光速垮台的现代的超能力者少年,桐野牧夫。 第40章 我现在感觉很好 两人打刚好的伞三个人打就显得有些勉强了,不过好在距离公寓也没有太远了,所以只要稍微坚持一下也能坚持到到家。

与那个相比。

“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和奥兹哥还有惠姐一起回家。”

因为带着口罩的关系所以看不清桐野牧夫的表情,不过能从细微的肢体反应还有与语气的变化中听得出他还是挺高兴的。

与校服之外就只有一条…不,是半条围巾的居间惠不同,与全副武装却失去了半条围巾的奥兹曼也不同,桐野牧夫才是真正的全副武装到了牙齿。不仅外面穿上了大衣且扣上了所有的口子,帽子手套与围巾更是一个不拉,就连脸上都带着口罩。虽说口罩也不完全是为了御寒才带上的……但也不差不差吧。

不过也正是因此,显得他整个人有些笨重,有点像是小土豆,又有点像是企鹅,走起路来也给人一种左右晃动着身体前行的趣味感。

“因为临时去了一下市场。本来我们回来的方向应该是相反的。”

“原来如此。”

桐野牧夫轻轻点了点头。

而回答他的奥兹曼则朝着居间惠瞟了眼。

通常来说,当两个人眼神交汇的时候,或多或少的都能从对方那里获得一些信息,即心灵上的交流。而居间惠无损的接收到了奥兹曼用眼神递过来的信息。

奥兹曼的这个眼神分明就是调侃,说的是就连桐野牧夫都知道天气冷了出门得多穿几件衣服,怎么就你今天什么都没带,况且还偏偏就是今天降温又下雪。

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居间惠颇有几分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更何况现在还有桐野牧夫夹在他们两个之间就更不好对奥兹曼做些什么了。大概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奥兹曼才故意这么调侃居间惠的吧。

但是,要是不做什么又感觉不太爽。

额头都禁不住蹦出了个小小的#号的居间惠忽的想起了柏村玲子,以及某次两个人一起上学时——那个时候奥兹曼还没有来地球——两个人做的事情。

于是……

她抬起了双腿中比较靠近奥兹曼的那一条,从后方绕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的直接踢在了奥兹曼的屁股上。

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招的奥兹曼措不及防被踢了个小小的趔趄,手中拿着的伞都禁不住晃了一下,又因为现在两个人是藉由同一条围巾联系在一起的,居然也稍微影响到了一点居间惠。可以说要不是奥兹曼反应的足够快被这么直接踢倒的话,那居间惠也会跟着一起被带倒而自讨苦吃,从这个角度来说居间惠倒是有些欠缺考虑了。

不过其实居间惠也没有特别用力就是了。

向居间惠投射来的是不可思议的视线。那视线分明就是在说“居然还有这一招?”

居间惠傲娇的微微仰起头,用鼻子发出细微的鼻音。“就是有这一招。”

不过还没有等奥兹曼以同样的招式回敬居间惠,被夹在两人之间的桐野牧夫就来来回回的反复在奥兹曼与居间惠的脸上扫视,最后还是没忍住发出了灵魂的迫问。

“奥兹哥,惠姐,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

刚才还有点小傲娇的居间惠小脸一红,赶紧将头扭向了一旁,既不看奥兹曼也不打算对桐野牧夫解释什么。

而奥兹曼也是难得的感觉到了几分窘迫。

甚至都不用去仔细想想,现在是三个人挤在本来刚好适合两个人的伞下,因此哪怕是一些细小的动作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感应,就更不要说这种大动作了。就说奥兹曼那么一趔趄以及伞那么一晃,即使不在伞下都能够看的清清楚楚,更别说还在伞下了,就更别说还夹在两个人之间了。

居间惠与奥兹曼以一条围巾相连等闲分开不得,若是一字排开的三个人并行,那除了在中间撑伞的林可那居间惠和桐野牧夫都至少得有半个身子在外面,所以最后采取的是桐野牧夫在两个人之间的三角矩阵,奥兹曼还将一只手搭在桐野牧夫的肩膀上,看似是哥俩好,但实际上是因为这样的空间利用效率更高。

不过该说不说,也是因为将手臂搭在桐野牧夫肩膀上的关系,所以才能立刻稳住身体不至于有更大幅度的晃动。

现在,居间惠因窘迫而望向一旁,摆明了把解释的麻烦事丢给了奥兹曼,奥兹曼只能回答桐野牧夫的问题。

好在,生活本来就不是问答游戏,任何问题都要给出一个答案。

无师自通的领悟到了这个道理的奥兹曼略微有些生硬了咳了一声,然后更为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就是说,牧夫啊,今天的学习怎么样啊。”

“不是,我的问题其实是…”

果然是因为过去的社交环境只有排挤和被霸凌而没有正常的交际,即使有着看穿人心的本领——更别说现在已经能逐渐控制这种能力,不再去轻易的窥探他人内心了——少年也显得有些过于耿直和不会看气氛了吧。老实人的特性在最不应该凸显的时候凸显出来了,怪不得有人说情商不是出场自带而是培养出来的呢。

所以,

“我说,今天的学习成果怎么样啊。”

完全能够听得出奥兹曼的语气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居间惠的小嘴抿的紧紧的,只感觉嘴角比什么都难压。鼻孔都稍微有些不可爱的扩大又缩小,眼睛也眨个不停的她都快要吧这辈子的伤心事回味完了。

——叫你来应付不是叫你这么应付啊笨蛋!!

但果然这个时候再说这个也已经太迟了,不笑出声已经是对奥兹曼最大的支持了。

好在,桐野牧夫就主打一个听话,即使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太对劲,但同样的话奥兹曼连续重复了两次,那就一定是重要的事情吧。

下意识低头望向腰侧挎包的他立刻收回了视线,转而对问出了这个问题的奥兹曼重重点头。

“我现在感觉很好。”

“好,很有精神!!”

比被夸奖的桐野牧夫还要有精神的以腹腔发声,但刚刚夸奖完毕的奥兹曼就对着桐野牧夫举起了拳头,颇有昭和年代铁血男儿风范般的又说到。

“但只是自我感觉良好可算不上是男子汉啊。等晚上让我看看你的学习成果,要是嘴上说着感觉很好但实际上却有所懈怠,那我可得好好‘疼爱’你啊。你就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如此说着的奥兹曼在在某个词汇的咬字上加重了语调。

桐野牧夫厚厚眼镜下的眼睛禁不住快速眨动了好几下,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明、明白…” 第41章 真赚啊 不仅是那个时候做出选择将桐野牧夫带回家的奥兹曼与居间惠,就连桐野牧夫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居间家借住这么久…

仅仅只是从秋季到冬季的几个月时间而言,真的可以称之为久吗?客观来说应该不算很久吧,对于某些人来说更是一晃眼就已经过去了的功夫。不过对于桐野牧夫来说却很久,很久很久。或许,这是因为对于桐野牧夫来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轻松,甚至感觉到幸福吧。

桐野牧夫不是想要否定自己过往的生活,可确实如此。与电视台与记者的吹捧还有落井下石没有关系,而是从一开始,桐野牧夫就感觉自己恍若生活在泥潭之中,不论朝着什么方向走都会碰壁,不论朝着哪个方向前进都没有办法找到出路与未来。

这几个月的时间或许确实是逃避,他也知道像是这样轻松甚至是幸福的时间不会永远的持续下去。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正是因为已经隐隐约约的模糊的感应到了什么,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光,所以他才是如此的感激与感谢,感谢这两个人无私的照顾,能让他在这里稍作休息,积蓄能够继续前进的力量。

就是因为有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出现,他才对世界稍微有了好感。就是因为有像是他们这样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对世界也稍微有了些许期待。

那种感应非常的模糊,模糊到仅仅只能将其描述为一种感觉。然而即使如此,桐野牧夫也清晰的意识到了,自己的未来或许已经发生了改变也说不定,未来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下来了也说不定。

却也正是因此,他才不能放松懈怠,不能够不努力,如若不然,那好不容易才有可能抵达的未来化作细纱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也绝对怨恨不了任何人。

三个人回来的都比平时要更晚一些,且必须自己照顾自己,根本就不存在那种不论再晚都有家人为自己留了晚饭的那种事,所以晚饭时间也比平时的要稍晚一些。

1982年的第一场雪的晚上,晚餐也比平时要稍微简单一些。是蛋包饭。

不过特质的牛肉酱汁被淋在带有光泽的软嫩黄色蛋包上,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的蛋包饭味道却依旧能够给人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这种深刻印象并不是指和外面餐饮店的大厨相比会是怎样,而是指从从一开始,从最根本的地方就已经不一样了,只有在这里的饭菜中,哪怕仅仅只是最简单的白米饭,一粒米,也能感受到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会有的宛若太阳般温暖的感觉。

晚饭后,居间惠一如既往的去整理厨房还有清理餐具,就只是桐野牧夫在这里寄住的这段时间,他都见到过好几次奥兹曼想要过去帮忙却都被居间惠赶出来的样子。

“厨房是女人的领域,男人不要随便插手”居间惠总是会这么说,桐野牧夫却并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其中的深意。居间惠与奥兹曼一样,这两个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比他大上那么几岁而已,若是以世代来算他们应该算是同一世代的人,可这两个人有时却也会露出令人感觉比实际年龄还要成熟的多的表情。

桐野牧夫的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了向往,那就是他也想要成为像是这样的人,能够给别人带来希望,能够保护别人,能够守护他人的人。成熟的人,可靠的人,强大的人。不再是弱小的人,彷徨的人,等待着被保护的人,渴望被接纳的人,他想要成为真正的强者。不是力量上的强者,而是生活中的强者。

“怎么样啊?”

晚餐是简单的蛋包饭,除了三个人用的餐盘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厨具了。因此比平时更早做完清洁的居间惠一边擦着手一边来到餐桌旁,伸着头好奇的望向摆在桌子上的问题集和笔记本。

在晚餐时间结束后,原本摆放在餐桌上的东西就被挪到了一遍,腾出空间后摆放上了这些东西,奥兹曼如同自己说的那样开始检验桐野牧夫今天的学习成果。他可不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说说而已。

姑且不去讨论法律以及诱拐等过于现实与沉重的话题。此时的时间是十二月中旬,距离第二学期结束也不过是十来天时间,一两个星期而已。换言之,桐野牧夫就以这种形式在居间家寄住了将近一个学期的时间。

与妥善办理好了一切手续的奥兹曼不同,桐野牧夫自然不可能跟着居间惠和奥兹曼一起去这边的小学上学。因此他过的是早上等居间惠和奥兹曼出门后再出门,带着课本与作业本去附近的图书馆找个没有人会留意的角落自学,回家也是比周边的小学要更迟一点,这样子错开以免特别显眼的生活。

这也是桐野牧夫为什么要在外面戴口罩的缘故,即使一个季度以后当时的热度逐渐消退,但也保不准有能认出桐野牧夫的人,毕竟那个时候桐野牧夫可是频繁出现在电视上算是个大名人。比起出门必须要戴口罩的不便,果然还是利大于弊。至于一直带着口罩这回事……嗯,比较在意健康不行吗?要是再有人问就咳几声,说自己有传染性感冒那就不会有问题了。

至于让桐野牧夫自学什么的……这么说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滑稽,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倒不如说,就算过去的桐野牧夫可以正常的去学校,接受义务教育,但基于他当时在学校内的处境也和自学没有什么区别。不,甚至都不如现在。

桐野牧夫在学校的处境正如奥兹曼与居间惠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就是在学校内的程度上远不如在学校外激烈就是。想要在学校内安安静静的学习对桐野牧夫来说也是一种奢望,现在单独一个人学习反倒是能让他将精力更多的投入到课本与学习中。

另一方面,学校的老师也保持着一种对桐野牧夫持续性的忽视与无视的状态,这导致了桐野牧夫一直以来积攒下来的困惑与疑惑得不到解答,就像是滚雪球似的,随着困惑与疑问越积累越多,越滚越大,最后已经到了一种自己难以为继,就算没有同学的排斥与霸凌也一样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的状态了。

并不是说具有读心的能力就能轻而易举的获得知识了,读心能力确实能够将正确答案从老师的心中掏出来但那也只不过是作弊罢了,就像是习惯使用搜索引擎的人对于知识的积累与应用永远比不上勤勤恳恳的将知识记入脑中,融会贯通的人是一样的。

而在这里,每天每天,经过一天的自我学习后,或者是居间惠,或者是奥兹曼,他们两个人会帮忙检查他一天的学习成果与功课,对他没有弄懂或者是弄错的地方加以细致的讲解。

所以,虽然这段时间没有参与过正儿八经的考试,但若是单论学习成绩而言,桐野牧夫的成绩应该已经到了他这个年级排名前列的程度了。毕竟,就算是自学,他再看课本也不像是看天书一般什么都看不懂了。

仅仅只是用了一个季度的时间就解决了过去四年积攒下来的不解与难题,还真的是狠狠的赚到了呢。 第42章 姐姐,我是在洗澡 当居间惠看过来的时候奥兹曼与桐野牧夫已经进入到了学习的节奏中,最开始甚至连居间惠靠近过来都没有察觉,很专心。

奥兹曼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字,详细的替桐野牧夫讲解他不会解的题目。

嗯,是数学题,果然对于小学生来说数学题永远都是最大的难题之一,当然据说到了大学也是一样,若是有代数或者是微积分一类的课程的话。不过在当前这一阶段,其实比起单纯的计算,更重要的是培养一种数学的思维,若是培养出了数学的思维那就不会觉得数字这种东西非常抽象了。

而这恰好是奥兹曼的优势。和『真』人小鬼大的居间惠不同,奥兹曼的情况其实更像是重活一世(两世?)亦或者是返老还童,又或者是带着过去的经验重开新档?总之是差不多的类似的情况。

如此已经彻底想起了所有记忆的奥兹曼也终于记起自己在漂流到O-50之前到底是几年级了,没错了,是高一。而且还是市重点高一重点班的优等生,是属于那种每次考试都能排在全年级7到10名左右的优等生。

甚至可以这么说,若不是因为生活的巨大变故,若是奥兹曼继续这么保持下去,全国排名前几的优质大学对奥兹曼来说也不是问题,这也是那时的奥兹曼为什么有自信只要继续坚持下去总能迎来光明一天的缘故。

只可惜,他有心而无力,母亲无心也无力,最终导致他也像是失去了心的比干那般的一度‘死去’。

以这样的学习力重新回来读五年级的奥兹曼辅导桐野牧夫一个四年级的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同时还顺便教居间惠一起读书什么的,考虑到女孩子那比较嫩的脸皮还是不要过多的谈乱比较好。

桐野牧夫十二万分的看着奥兹曼在笔记本上写的内容,同时对奥兹曼深入浅出的讲解频频点头。

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学生提到学习绝对会立刻感到头疼和厌恶,对于这些学生说‘自习’两个字,不如直接将其替换成‘摸鱼’,好在桐野牧夫不是那样的类型。他无比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任何知识都有着宛若海绵般的如饥似渴。

问题没有得到回应,甚至都没有得到搭理的居间惠的嘴角反倒是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来,她不再出声打扰到沉浸在学习中的两个人。略作思考后她决定趁着这个时间去烧水。

在冬季的第一场雪中泡澡一定很舒服,而且还有着一种莫名的仪式感。这就像是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要奖励自己一顿大餐,然后每个月的第一天也要奖励自己一顿大餐一样,生活就是由这种点点滴滴的仪式感而积累起来的,正是因为有这些期待存在,才能更好的生活下去。

等居间惠把水烧好后,奥兹曼与桐野牧夫的学习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毕竟只是小学程度的修行,再加上桐野牧夫本人的智商并不差,只是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现在一旦追赶上来奥兹曼讲解的一些东西往往就能迅速理解,举一反三的,教学起来就显得更轻松了。

“喂,你们两个,水已经烧好了,你们谁先去洗?”

没有再问两个人学习方面的问题,因为已经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奥兹哥先去洗吧,我还想再学一会。”

这一次是换桐野牧夫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头也不抬的说道。

“那就我先去洗吧。”

奥兹曼对居间惠点了下头,在从位置上起身的时候还不忘轻轻按了下桐野牧夫的脑袋,对他嘱咐道。

“不要学太晚哦,学习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速成的东西,而是在于旷日持久的积累。”

嗯,来自过去的学霸,现在小学五年级的隐藏学霸的告诫,很具有含金量。

“好的,我知道了。”

不过看桐野牧夫头也不抬的样子,不能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能说是选择性的只记下了一半。指的是学习是旷日持久的积累那一段,确实,学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速成的东西,但没有人说今天不能多学一点,然后再一点,然后再一点。

——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才必须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啊。

一般家庭困扰的是孩子不愿意学习该怎么办,而这个甚至没有大人的,甚至一个屋檐下的三个人反倒是两个不同的姓且还有一个姓名一体的怪家伙所组成的怪诞的小家庭中,被困扰的反倒是孩子太热爱学习了该怎么办。

不过只是多学习一会倒是也无所谓,毕竟学习总归是好事,桐野牧夫也会好好休息,要是他过于投入忘记时间也有奥兹曼与居间惠提醒他去休息,所以奥兹曼也就只是这么一说就拿着居间惠已经准备好的换洗衣服去了浴室。最开始由居间惠为自己准备换洗衣服还有点不太适应甚至是有些别扭,但现在却已经习以为常了,人类真是一种适应性非常可怕的生物。

浴缸已经放满了热水,蒸腾的热气在窗户与玻璃门的内侧都凝结出了小水珠,并不算大的浴室甚至已经到了必须要打开窗户的一道小缝隙放进来一些冷风才不至于过于闷热的程度。

将毛巾与换洗的衣服放下,奥兹曼开始脱衣服、上衣与裤子,意思使之除了内裤之外的所有衣服。

而当奥兹曼准备脱内裤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门外传来的是居间惠的声音。

“奥兹,我可以进来吗?”

奥兹曼低头看了眼除了内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的身体——毕竟是洗澡嘛,穿衣服才比较奇怪,内裤也是准备脱的——认真的说,稍微有点不合时宜。

但另一方面,居间惠却又不是那种很脱线的性格,所以奥兹曼没有过多纠结。

“好。”

得到奥兹曼肯定回应的居间惠这才打开了没有从内部上锁的浴室门——毕竟这个家就这么几个人,没有上锁的必要——跻身进入浴室的居间惠看到奥兹曼近乎赤身裸体的模样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宛若触电般的移开了视线。虽然有心说奥兹曼至少也穿一件衬衫,但又想到是自己在别人洗澡的时候走进来好像没有那个立场就只好咽回去了。

奥兹曼倒是大大方方,不觉得有什么羞赧的。毕竟不是还有一条内裤吗。而且啊,不是他吹牛,他现在的这幅身体经过O-50那一年多的艰苦生活,在加上现在营养上得到了补充之余也未曾放松过锻炼,身材可谓是好的不像样,全身上下就没有多余的赘肉。要不是现在还没有进入发育期,那穿衣显瘦、脱衣显肉、棱角分明,肌肉有形之类的词就都是为他而发明的。

就和奥兹曼对桐野牧夫说的那样,不论学习还是锻炼,这些都是修行,梦想着一朝一夕宛若作弊般的速成,天上掉馅饼,那就是最大的笨蛋,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与努力,积累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成果。

“怎么了小惠?”

大方归大方,奥兹曼也是困惑的歪头看着难得……不,是第一次在他洗澡的时候找过来的居间惠,看着红着脸的她转过身小心的吧浴室的门给关上,似乎怕外面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桐野牧夫注意到似的。

因为不由的感觉到这样小心翼翼的居间惠非常可爱,奥兹曼甚至不由的福从心至的开了个小玩笑。

“你是想要和我一起洗吗?”

“笨、笨蛋,你在说什么啊!”

居间惠瞪大了眼睛,羞赧的红着脸,忍不住害臊的拍了奥兹曼一下。

然后,她才说出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找奥兹曼的原因。

“就是因为……因为牧夫他啊。现在现在很专心的学习所以我才想着这个时候找你说这件事可能会比较好。”

意思就是说,现在的桐野牧夫因为专心学习而进入了心无外物的心流状态,所以即使说什么也不用担心被他发现。

但就是因为这个就追到浴室来也多少有点奇怪了。

“牧夫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