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西走向大唐》 第1章 那一年他来到了大唐 凛冽的北风夹杂着雪雾,已经吹了半旬没有停止了,而且看起来还要继续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趴在雪堆中的李弥也不是特别反感这个糟糕的天气,毕竟已经在这种情况下生活了十三年,不管贼老天能把人逼到什么份上,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人的承受能力真的强悍,多少艰难困苦,最怕习惯二字。

“狗日的小白脸,今天又没辙了,白白捱了一晚,狼群不会从这条路来了。”

“只能回去了二叔,明晚再蹲狼群了,我的手已经冻的扣不到弩机了。”

二叔不是二叔,二叔是安西都护府边军在册的弓弩手,隶属于安西大都护府瀚海军镇下辖第九团,驻守烽燧堡,本名张二人。

李弥觉得他这名挺逗,他家排行老大怎么取了个二人的名字,张二人解释道,可能是当初他出生时,他爹请村里的教书先生起名字的时候正赶上先生刚喝完大酒,顺口胡诌的吧。

之所以叫他二叔倒不是因为名字,是因为二叔生性耿直,又爽朗缺心眼,比如这次出来猎狼,他居然把弩手视若生命的军弩给了李弥使用,自己用一把硬弓。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二叔觉得他年龄太小,拉不动硬弓,而军弩却不需要太大力气。

李弥来到这里已经十三个年头了,这里指的是这个地方,也是指这个时代,现在是大唐天宝三载,马上就要年关了。

前世著名职业跳楼运动员,穿越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变成了一个婴儿还是附身了一个婴儿身上,那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场穿越啊,古代,西域,弃婴,这几个字联系起来想想都知道生存下来的难度有多大。

幸而穿越属性使然,被烽燧堡第九团的一群糙老爷们捡到的弃婴李弥居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茁壮成长起来,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生过什么病。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糙老爷们教育出来的孩子多少有点粗糙,十三年了,李弥见过的女人还没他的岁数多呢,虽说他才十三岁毛都没长齐,但是架不住李某是穿越来的啊,心理可不是小孩子。

边军苦寒,本来物资就紧缺,朝廷补给最近几年更是越来越不尽人意。所以临近年关,李弥和张二人此次出来是为了蹲野狼群猎几只狼回去给大伙解解馋打牙祭的。奈何扑了个空,今晚狼群并未曾他提前探过的路径出现,李弥也未在意,这种事情常有之事,打狼吗,又不是砍柴,狼崽子站在那里任你砍杀,哪有次次顺心的。

二叔更不在意了,二叔二嘛,心宽体胖,世上哪有能让二叔放在心上的事情?

“二叔我们回去什长又要念叨了,你准备怎么堵他的嘴了吗?”

“说了多少遍了,你小子不要叫我二叔,叫张叔。”

“好的二叔,你有没有什么借口,不然咱俩空手回去很羞耻的,又得让大伙嘲笑了。”

“哎,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回去被那帮牲口笑话了。”

两人边走边聊,也算自得其乐,奈何顶着风雪太大,一会就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老老实实赶路了。

未几,来到城门,看着破破烂烂的城墙,虽然城不高墙不厚,也是自己生活过的地方。李弥突然觉得,北地风雪,有时候也是一种美感。

烽燧堡,瀚海军军镇下属,安西都护府北大门之一,和另外两座军堡品字形相互照应,立于大漠与草原的接驳处,可谓是边军里的边军。也就是因为最近几十年无战事,几乎处于荒废状态。

烽燧堡200人编制,团长闫大冲,平时也不在这里,而是在龟兹主城。军事主管不在部队一起,这也是目前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多少年没有战事发生,懈怠也是意料之中。

城墙上值岗的老尉看到两人从风雪中空手而归,哈哈笑骂道,“特么的,小崽子真是废物,又是空跑了一趟毛都没有猎到,下回还是让爷爷去吧,靠你们两个蠢货,弟兄们饿都饿死了,明天你俩守城,我去搞一波大的给你看看。”

李弥和二叔垂头丧气的小声骂道,“踏马的,老子也是运气不好,以前猎回来那么多的猎物就属你个王八蛋吃的最是满口流油!”不过因为确是空手而归,俩人多少没有底气和老尉对骂。

回到营地,居然意外的看到团长闫大冲已经回来了,营地里热火朝天,大家看到空手而归的二人也是哈哈大笑并不在意,闫大冲对两人大笑道,“快暖和暖和身子,你们两个喝点酒,过来领今年的粮饷和我带来的礼物。”

李弥大喜,“闫头,居然还有礼物,我都多久没有收到过礼物了,你这次准备了什么惊喜给我?”

闫大冲神色微微有些暗淡,这小子跟着他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算是受苦了,烽燧堡一座军城,除了二百士兵和偶尔过往的商队,几乎没有李弥可以接触其他人的机会。小小的人儿这么点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整个戍堡的人都拿他当儿子看待,都是尽量哄着他。

把脸收拾一下,闫大冲换上爽朗的笑脸,对着李弥笑骂道,“就知道礼物,也不关心关心你闫大爷一路赶回来辛不辛苦,没说的,今年你的礼物最特别,看看。”

说着领着李弥来到后方,一匹枣栗色的小马正栓在那里不安地踏着蹄子,小马的年岁看起来只不到一岁的马龄,但是从那躁动的身躯和修长的马腿不难看出这是一匹好马。

“这是给我的吗?太好了闫头,我终于有自己的马了!”李弥欢快的奔向枣红马,谁知刚刚靠近小马就直立起来作势要踏向他。

“哈哈哈,你小子别看这马年岁小,性子烈着呢,你要想收服他还要多下激愤功夫。”

李弥当然不怕它性子烈,好马怎么会是多么温顺呢,就是要这样才更能证明这是一匹好马,对于驯服它李弥还是很有把握的。

闫大冲看着喜不自胜的小李弥围着枣红马团团转,满脸欣慰,小崽子配小烈马也算是相得益彰,喜欢就好,不枉自己花了大价钱买来这匹枣红马。

“小崽子滚过来,老子还有一件礼物给你!” 第2章 求学 “什么,让我去龟兹入学?”

闫大冲冷笑道,“怎么,还不愿意?”

李弥当然愿意,只是这种突然到来的惊喜让他一时不敢相信,要知道这个年代入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闫,这次没少花钱吧?”

闫大冲一愣,他并未打算让李弥知道是走门路得来的这个入学的名额,因为他不想李弥背上太大的心理负担,没想到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居然让他猜到了。

“人小鬼大,这不是你操心的事,你打小就聪明,我总感觉你不应该属于这里,只要记住入了学堂要好好做学问,将来才有机会入庙堂,至不济也能去中原做个账房先生,省的和我们一样在大漠里吃一辈子沙子。”

李弥默不作声,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整个烽燧堡没人把他当做一个士兵看待,都是当儿子养的,奈何大家的起点都太低了,给不了他太好的教育和前程。

这次闫大冲提早半个月跑去龟兹,肯定是上下打点,这次走关系的花费,若说花的低于整个烽燧堡的一半军饷了,李弥敢拿头当球踢。

这意味着,李弥的入学,是用整个烽燧堡半年的口粮换来的。

看着李弥低着头不说话,闫大冲上去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臭小子,和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擦擦你脸上的马尿,滚过来喝酒,要过年了,大家热闹热闹。”

诚然,李弥终究是没忍住落了几滴眼泪被闫大冲看在眼里了,这个粗狂的男人没有安慰人的本事,可是那一脚也算踢走了李弥心中的阴霾。

“走,喝酒去,你们总是不让我喝酒,今天我一定要喝个痛快。”

“哈哈哈哈,你以前是小孩子,喝个屁的酒,不过今年都十三了,等几年就是大人了,今天破例允许你喝酒了。”

在闫大冲的大笑中二人回到了欢乐的人群中,这次团长从龟兹带回了物资,一年中难得有几回这么丰盛的时候,大头兵们欢天喜地的张罗着。

李弥看着物资堆放的大小就知道,他猜对了,少了很多,这还仅仅是生活物资,大家都要吃饭,团长也没有变卖出去太多,只不过军饷银钱肯定是没留下几个了。

但是大家都没有什么怨言,李弥应该是整个团里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可是看着装作无事发生的这些大头兵们,李弥还是又忍不住觉得惭愧万分。

不行,不能因为我让大家跟着这一年挨饿受冻,闫头已经把钱花出去了这肯定要不回来了,但是我要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杀牛宰羊的热闹场景李弥没有参加,他一个人回到营舍,苦思冥想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赚钱的门路。

如果说,整个西域唯一有油水的路子,那只能是丝绸之路的一带,靠关税还算能混的不错,可是自己所在的烽燧堡并非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来往的商队不能说没有吧,只能是少得可怜。

除了打商队的主意,和剿匪带来的微薄利润,并不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只能另辟蹊径,开发个新的赚钱门路。

这个年代,西域真的是实实在在的蛮荒区域了,资源匮乏的可怜,就算李弥知道有石油那又怎么样,难道说提前让大唐进入工业时代吗?他自问还没有那个本事。

不过说起来石油,李弥灵光乍现,据他所知,后世西域不光是石油啊,宝石也是远近闻名的,他完全可以去寻找到记忆中的宝石矿,玛瑙矿啊!而且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接触过这个消息,只是当时没有注意。

说干就干,李弥大叫一声跳起来,冲出营房,拉住正在给羊放血的二叔,“二叔别忙了,放过这只可怜的羊吧,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二叔满手鲜血,慈祥的对他一笑,李弥吓得一个激灵,好在事情紧急,“二叔,我记得几年前,你们巡逻的时候接触过一个游牧部落,听他们说,有一处险地,生人勿进,进去了就出不来,不过他们族人曾经在那里找到过一块宝石?”

“是有这么个地方,当时好像是一个突骑施的小部落,我记得他们说过好像不太远,那块宝石后来交到波斯商人手上卖掉的,算是让他们部落过了个肥年。”

“太好了,我们现在还能找到那个部落吗,询问一下能不能透露一下那个地址,我有一个发财的计划。”

二叔警惕的望着他,“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啊,这个世上有很多死地,不可以轻易去的,不要以为自己可以去捡漏,要是这么容易捡到宝石,那个小部落早就自己富起来了,哪还轮的到你。”

李弥知道二叔担心他的安危,可是他决意已定,“二叔放心吧,我不是那么鲁莽的人,你只要能帮我找到那个部落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我心里有数。”

张二人注视良久,缓缓地说,“小弥,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不用太过歉意,供你去龟兹求学是我们整个戍堡的共同决定,不就是少点银钱吗,本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花不到钱,你放心吧,该给家里寄送的部分已经安排好了,最多就是大家苦一阵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多打点猎未必不如以前的生活。”

李弥默然不语,抬起头坚定的看二叔,“二叔,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帮帮我吧,我心里有数。”

张二人良久之后叹了口气,慢腾腾的去找闫大冲商量了。

未几,闫大冲跟着张二人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踏马怎么给你说的,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能好好做学问就是你的任务,再搞这些歪门邪道老子抽死你。”

李弥慌忙躲开解释道,“你先别骂,这不是你们以前经常给我看的那些书里讲的吗,君子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我现在兼济天下做不到,但是书里学的学问稍稍的改变一下我们戍堡的生活质量还是可以的,不信我给你讲解一下我的计划。”

以前的时候,来往的商队偶尔会带些杂七杂八的书籍,都被闫大冲他们淘换下来,由军中略微识几个字的老兵给李弥做启蒙,这句话是不是他在那些书中看到的也无关紧要,反正这些大老粗也不可能看过,李弥信口胡诌。 第3章 找到矿脉 “书里说,有很多地方人畜进去就会昏死过去再也走不出来那是因为有些地方的空气有问题,空气就是我们每天呼吸的东西,二叔你闭上嘴巴捏住鼻子看看会怎么样。”

二叔又不傻,“你小子要憋死我啊,俺老张闭上嘴巴还怎么喘气,再鬼扯我真揍你了。”

李弥不管他的威胁,继续鬼扯,反正什么都推到书上说的就行,就欺负你没文化。

“闫头,二叔,我听着那个小部落捡宝石的地方肯定是因为空气里含有有毒气体,可能是硫化物或者其他的东西,说起来我们烽燧堡也有硫磺,那个味道你熟悉吧,那里的情况应该差不多就这样,我有办法可以让人安然的出入这种场地。”

闫大冲狐疑的看着他,“真的有办法?”

李弥拍着胸口保证,“闫头,等我拿出实际东西你再做决定,不过,现在你可以安排人去找那个小部落了,我先做的小玩意以备使用。”

闫大冲大怒,“大冬天的你让我去找他们?我抽不死你。”

李弥无奈,“只有冬季他们不会乱跑啊,好像只有这个时候这个游牧部落才会来我们戍堡附近的折稷山背面扎营啊。”

张二人说,“是的闫头,我记得好像以前听他们说过,这样吧,我带两个人跑一趟,闲来无事就当年前最后一轮巡视了。”

二叔还是顾及李弥的热情,不想浇他冷水,附和着跟闫大冲商量。

闫大冲想了想,不妨一试,这小子说的这么神奇,难道真的从书中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学问?

“那就快去快回,带一伍人马,注意安全。”

“放心吧闫头,快去快回,搞好了两天就能跑个来回。”

李弥目送二叔离去,自己回到营房,找来了一些木炭,生石灰,,黏土,还有从闫头那里死皮赖脸骗来的一件丝绸含量很低的衣物,那是他内甲用来防弓箭刺入的软护甲材料。气的闫大冲大骂李弥败家。

丝绸用来做隔绝材料,木炭做滤毒材料,辅以其他的一些简单的配件,一个简易的防毒面具就轻轻松松做了出来,李弥去茅房试了一下,很好,气味隔绝作用明显。

然后最重要的防毒功能在这个年代没有检测仪器只能人为测试了,他找了一堆硫磺和废旧的衣物,木材,躲在一个狭小的营房内点燃,自己进去试验效果,千叮咛万嘱咐闫大冲,一定要守在门口,如果一炷香自己没有出来就进去把他救出来。

万事俱备,李弥带着自制的防毒面具进入了实验室,如果这也能叫实验室的话。他求神拜佛希望自己二把刀的水平做出来的面具有效果,要是万一记忆中的方法不对,自己把自己毒死了那才是闹笑话了呢。

外面的闫大冲焦急地等待着,他本想代替李弥进去的,可李弥说这里面还有其他门道,解释不清,你闫大冲进去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于是他就被留在外边作为了救生员的任务。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暂,可是在闫大冲的眼中又是那么漫长,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冲进去把李弥拉出来,可是里面的动静提醒他李弥还在走来走去的捣鼓什么东西,那就是这小子还好好的活着,压抑着心中的焦急,闫大冲来来回回的踱着脚步,时不时的向屋内喊话。

幸好瓮声瓮气的声音还算听得到,虽然不是很清楚,真不知道这小子嘴巴上带的那玩意管不管用。

眼看一炷香的时间结束了,可是李弥还是没有出来,闫大冲再也等不下去了,一脚踹开房门,只听一声惨叫,李弥被他踹倒在地。

“闫头,你怎么又踹我?疼死我了。”

闫大冲赶忙冲上去扶起他来,“你没事吧,又没有中毒,怎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出来,我这不是来救你吗?”

李弥摘下面具,鼻血直流,这倒不是中毒,而是闫大冲踹门把鼻子撞破了,“哎,这也怪我,我里面又没有点香,没有这么精确的时间。”

闫大冲对他脑袋抽了一巴掌也不在意他流的鼻血,“怎么样,你做的这个猪鼻子管不管用?”

这些人对他都很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动不动就打人,李弥也很无奈,

“效果不错,这种环境下这么封闭的室内,有害气体浓度这么高都扛得住,应该没问题。”

张二人是在第二天晚间回来的,果然找到了那个部落,在一点点盐巴的诱惑下部落首领爽快的把地址告诉了他们,在首领看来这些人去的地方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有进无回的死地有人花钱买消息那真是这些唐人脑子有毛病,何不白白得了几斤盐巴实在。

李弥大喜,第二天就跟着张二人一块去到那个地方,是折稽山的一处山谷,部落首领说他的族人就是在一处山洞附近的洞壁上凿下的那块宝石,他没敢继续往里走,而后来又进去的几个族人无一人能活着走了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进到里面。这在他们看来是长生天诅咒的地方。

李弥一行人在洞口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硫磺味道,下定决心,把人员分成两组,一组五人进去,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出来汇报情况,另一组人在外边接应,如果超过时间没有出来,就以最快的时间冲进去把人救出来。

鉴于第二组人进去的时间短,哪怕第一组真的出意外,他们还是能扛住一段时间把人救出来的。

安排好一切,李弥把制作好的面具分发给众人,和张二人一共五人走了进去。

谢天谢地,随着进入的深入,虽说味道还是有一些,但是李弥制作的防毒面具好像真的不错,所有人都还是意识清醒,除了说话怪怪的。众人都敬佩的看着李弥,读过书的人就是懂得多。

“这里有发现,”张二人突然瓮声瓮气的说道,李弥跟过去,一枚闪闪发光的黄宝石就这么嵌在洞壁上,向众人展现它高贵的光芒。

李弥仰天哈哈大笑,居然真的发现了矿脉,穿越者的运气就体现在这里了

二叔并没有为发现宝石而高兴,对李弥说,“我现在更加确定应该送你去求学,看了几本杂七杂八的书籍就让你这么有学问,果然是你平常经常念叨的书中自有黄金屋。” 第4章 位于大西北的东海龙宫 “小李弥,真有你的,刘老三还一直舍不得他那些破书,都翻了十几年了还不如你看了这短短几年有用,要我说啊,刘老三这老小子就是个废物,以后我做主把刘老三的书都抢过来给你。”

一位伙长兴奋难以,拍着李弥的肩膀哈哈大笑,这次进来的五人全是伍长伙长,毕竟危险还待检验,他们作为军头都是争前抢后的义不容辞,从这里就能感觉到烽燧堡内的氛围还是不错的,大家并没有遇事往后缩。

李弥赶紧打住他的话,刘老三在边上已经快要和他火并了,“别别别,刘师傅是我的启蒙老师,他老人家的书我都看过了,洪哥你就不要打那些书的主意了。”

插科打诨间众人继续前行,走在最前方的刘老三突然大叫一声,“直娘贼!”

李弥吓了一跳,赶忙冲过去看看究竟,谁知跑过去以后,他也发出一声国粹,“卧槽!”

所有人在看到里边的场景时都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呻吟,“苍天啊,这不会是挖到东海龙王的龙宫了吧?”

李弥喃喃的念到,“不是,东海龙宫在东边,我们在特码最西边,这是一座巨大的水晶矿啊,我们发达了啊二叔!”

只见前方洞口突然变宽,严格来说李弥都不知道该不该称他为“洞”,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四周的墙壁,悬挂的钟乳石,以及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洞顶,全是水晶。

居然在区区六支火把的照映之下达到了无影灯的效果,简直是晃瞎了李弥的狗眼。

李弥的狗眼晃瞎没有不知道,不过二叔大吼一声跑了进去,结果眼睛被晃的失去距离感一头栽到水晶柱上,李弥没空管鼻血横流的二叔,因为他也跑了进去,所有人都跑了进去,一时间火把晃动,水晶反射的光线更是摇曳,几乎每个人都撞得鼻青脸肿。

“哈哈哈哈,狗日的刘老三,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快过来让我抽两巴掌看看疼不疼。”洪治礼一边大笑一边敲敲这里摸摸那里,还不忘刺挠刘老三。

刘老三也没空和他顶嘴,“我确定我们不是在做梦,做梦不可能撞得我脑袋这么疼,我的老天爷啊,怎么会有这么多水晶,这得值多少钱啊?”

狂欢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李弥瞬间清醒了过来,好歹他是现代人来的,经历过那种纸醉金迷的场合,抗性比古代人强不少,他费了好大劲拉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几人,

“先别激动,都检查一下防毒面具还是不是牢靠,刚才撞击千万别撞坏了,乐极生悲就惨了。”

李弥挨个给大伙检查面具,好在除了位置有些便宜,木质结构的硬质部分都没有撞坏,而且防护面层也没有损坏。

“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先出去,我们进来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了,以防万一,而且面具里边的滤芯需要更换了。”

没有人听他的,全都在痴迷的看着这些宝藏,李弥气急败坏,也不顾尊卑礼节,每个人都踹了一脚,几乎是强制把他们拖出来。

回到来时的那条矿道,几人的心智才慢慢的平息下来,又花了一些时间终于走出洞口,来到山谷里。

李弥摘下面具,大口的呼吸着新鲜又刺骨的冷空气,突然地温差变化让他咳嗽了几下。

留守的一群人看着出来的他们几个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忙追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看你们这无精打采的样子难道是没找到宝石?不过这也没什么,哪有这么顺利,第一次就捡到的。”

张二人把手里的黄宝石丢给闫大冲,闫大冲大吃一惊,“这么大块的宝石,品相看起来这么好?”旋即狐疑道,“那特么你们怎么和死了老子一样这么无精打采的,中毒了吗?”

李弥打住来检查他的闫大冲,咧嘴一笑,“闫头,没有中毒你放心吧,不过他们这个情况情有可原,你要是经历了也差不多。”

笑话,大起大落后,心情能平复才怪,更不用说二叔那种我看到了满满的的宝石,但我就捡回来一颗,这不就等于我丢了一整个山洞的宝贝啊。

呵呵,财迷的又小心眼的二叔这时平复下心情和闫大冲讲了里边的情况,闫大冲张大嘴和吃了喜鹊屎一样,“真的有那么多?这可怎么办啊,我以后有了钱了该怎么花啊?”

靠,古人也有冷幽默。

李弥没有打搅神经错乱的一群人,不过眼见闫大冲要带人往里冲赶忙制止住他,“闫头,宝贝在里边跑不了的,现在我们手头的面具不够,要重新计划一下,我也不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今天就当是刺探军情,我们要准备充足了再来采集这些宝贝。”

闫大冲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这个粗糙的西北汉子肚皮里藏不住事情,猪耳挠腮的坐立不安,最后还是把装备整理了一下,由二叔带他进去看一下究竟,不看到实际的,他总归是心里不放心。

李弥没有跟着进去,他躺在一块背风的石凹里,悠闲的叼着一根枯草,仰头看着天空。

实际上,水晶并不算太值钱,刚才事发突然,又摸不准面具防毒的时间界限,没有好好查看一下宝石的情况,不过李弥估计宝石应该也不会少,据他那可怜的上一世知识储备来看,宝石好像是水晶矿的伴生物。他虽然不是地质学家,但也知道宝石一般都在原石里,需要切割开来才能发现,现在这个地方裸露在外的宝石居然能达到俯首可拾的地步,可想而知这会是一个多么富裕的富矿。

再说了,所谓的不太值钱,那只是和宝石比起来,再不值钱的水晶那也不是以前闫大冲这种低级军官可以买的起的,更不用说烽燧堡里的其他人了,更何况量还那么大。

幽幽的想着这些事情放松的李弥回过神来,突然发现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和以往不同了,那是一种惊喜,欣慰,又带着一些对读书人的敬畏,人们此刻都在想着一句话,

“怪不得小李弥平常总是念叨书中自有黄金屋,果然有文化的人懂得就是多,这不就找来了一栋那么巨大的水晶屋吗?不行,回去就把刘老三的那些书抢过去送给小李弥,不给就揍他,刘老三看了这么多年的书都看到狗身上去了,真他娘的废物。”

此刻无辜躺枪的刘老三并不知情,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巨大的疑问,“这他娘的绝对有问题,小李弥所有的书我都看过,更准确的说是,我看过的书才会给小李弥去看,因为我刘老三算是他的启蒙师傅,可是见鬼了,书上哪有写这些东西啊?” 第5章 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 闫大冲比第一组人多花了一个时辰才出来的,按道理有人带路,来回应该比第一组人快才对,可是他们还是晚了那么久,李弥都要带人进去救他们了,幸好在洞口接应到了他俩。

闫大冲和张二人每人抱着一块巨大的水晶原石,而且更夸张的是闫大冲居然是哭着出来的。

“闫头,怎么了这是,您老人家哭什么啊?”

“我老闫这辈子值了,看一次龙宫就算让我立马去和蛮子拼个你死我活战死沙场我都没有什么遗憾了,苍天啊,我们烽燧堡第九团终于走大运了,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

李弥安慰的拍拍闫大冲,想接过他手里的水晶他也不放手,几十斤的石头也不嫌沉。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闫头要管着两百号人的吃喝拉撒,不知道压力有多大。边关不比中原,如果说中原是靠军饷靠朝廷的俸禄生活,那么边关的军士们想过的好一点,那些军饷就只起到不到一半的作用。

所以上到都护府,下到龟兹四军镇,再到更底下的各个烽燧堡,每一处主官平常最头疼的问题就是怎么样填饱手下人的肚子。

不过凡事有利弊,这里边的操作空间还是很大的,搞好了不失为一条发财的路子。而且中原的军头要是敢搞这一套,一条收买人心的罪过恐怕免不了被御史参到陛前。

闫大冲每次去龟兹讨要粮饷几乎从来没有全额过,这也是安西军明着的潜规则,上官的意思是我要是都给你整齐的物资那还要你干什么,自己想办法解决。

所以从大都护府往下,物资比例层层递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李弥这个现代人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喝兵血或者贪墨。

看着喜极而泣的闫大冲,李弥心里也不是滋味,闫头是个很不错的领导,虽然他有些粗狂,还没有文化,更是动不动就揍他,可是李弥从来没有发现他克扣过兄弟们的口粮,他的平常吃穿用度几乎和其他人一样,一个基层军官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闫头,差不多得了,再哭下去我就要笑话你了啊,咱们发财了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啊,快点把水晶给我,死沉死沉的抱在怀里半天也不嫌累。”

闫大冲被他说得也有点不好意思,“人小鬼大,你懂什么,老子这是高兴,不是在哭。”说着就想抬脚踹他,可是这一次,他抬起的脚突然就停住了,然后讪讪的放了下来。

很显然,闫大冲和其他人一样,从这件事突然发现了李弥的不一样,那好像也不光是他从一个谁都能踹两脚的臭小子变成了一个大人了,也不全是因为他带领大家找到了宝藏,而是一种混在大家之中这么久的小李弥,突然原形毕露,变成了一个让人看不透的聪明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闫大冲只在极少数去都护府开会时,在那些大人物身上感觉到过。

闫大冲晃晃脑袋,笑话,这小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哪有什么狗屁的大人物样,我刚才肯定是中邪了。

李弥也看出了这些不一样,他觉得这样不对,怎么突然就生分了呢,“闫头,你咋突然不踹我了,你不知道,每天不被你踹两脚我都睡不着觉。”李弥笑嘻嘻的对着闫大冲挤眉弄眼。

闫大冲哈哈一笑,“这小子,不挨揍还皮痒痒,老子是看你长大成人了才不再揍你的,不过你要真喜欢我以后可以受累天天踹你几脚,保证你睡得香,哈哈哈哈。”

这才对了吗,都是自家人,干嘛突然这样。

闫大冲感慨的说,“看来让你去龟兹求学的决定真是明智的,你在咱们戍堡跟着刘老三学了几年识字就懂得这么多,不得了啊,要是去到龟兹学堂里让老夫子教授你个几年那还得了。”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好像二叔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谁知闫大冲随即又咬牙切齿道,“回去就把刘老三的书抢过来给你看,他要不给老子就揍他,娘的看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你个娃娃看的有用,他要是早懂得这些学问,弟兄们还至于饿这么多年吗?”

李弥:“......”

刘老三:“......”

回到烽燧堡的时候,远处的天空已经渐渐的变黑了,常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知道恐怖的风雪要来了。

闫头马不停蹄的安排众人整备物资,准备度过少则半月多则两个月的酷寒日子。

散出去巡边的军士也在这个时间回到了烽燧堡,毕竟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里搞事情的,更别说戍堡已经承平已久,很久未见兵事了。

李弥在营房内借着昏暗的油灯打量着那块黄宝石和两块水晶,其实从他的角度来看,不谈价值,只看东西的原本面貌,未经过打磨的黄宝石还不如水晶有卖相。

把东西收起来,李弥加入了加固戍堡的大军,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城防不用管,主要是风雪能吹动的一些屋顶和松散的门窗需要加固。

很明显,自从发现水晶矿后整个第九团老少爷们的精气神都有了变化,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的兴奋,那是有了奔头的安全感,终于不用吃了上顿没下顿了,就连出去猎黄羊和野狼的巡逻队都带回来三只大货,火头兵兴高采烈的忙着收拾。

以前的时候大家都不吃内脏的,这个年代普遍是不吃内脏的,李弥七八岁之后就开始教导他们怎么处理内脏,没想到大伙捏着鼻子吃了一次之后居然爱上了这个味道,再配上“打劫”过往波斯商队的香料,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最适合严酷的大西北了。

说是打劫,其实是开玩笑,也算商队路过交的过路费吧,闫头比较有良心,收取比例不高,所以一些商队也愿意从这里路过补给

火头兵收拾完,精肉留到一周后的过年夜享用,两只羊一头狼的内脏做成了鲜美的杂碎汤,混在一起,200人吃这一点下水确实很可怜,分到每个人碗里没几块肉,不过奶白色的浓汤确实让大头兵们赞叹不已。

“李弥,你准备好了没有,来年道路解封我就在第一次述职的时候带你去龟兹,现在要把各种各样的文房用具准备好,缺什么我们到了龟兹再给你补充,平常用的顺手的能带的也都带上。”闫大冲呼呼啦啦的喝着羊汤问到。

“一般来说没有什么要准备的,我就带些衣物就行,入学堂了再看看老夫子需要我准备什么吧,估计书籍得重新购买,刘师傅的那些书未必会是老夫子教学会使用的。”

刘老三的书五花八门,大都是过往商队“打劫”来的,所以认识文字,承担了李弥启蒙老师的职位,当然李弥本身就有根基,只需要适应大唐的繁体字和一些语法就行,结果举一反三的能力让刘老三惊为天人。

刘老三现在就满脑门的不可思议,他奶奶的,这小子从哪里知道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说是从书上看的,骗鬼去吧,我自己的书里面有什么内容我还不知道?不行,今晚就要再看一遍,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第6章 雪橇是什么高科技吗 恐怖的白毛雪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闫大冲焦躁的在营房里走来走去,现在已经是天年四载二月了,从年前的那场风雪开始,天地间断断续续飘了两个月。

以往的时候每年冬天都是大雪常有的事,可是像这么极端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他本来预计的会半个月,了不起一个月,可现在......

“闫头,着急干嘛,我们的物资紧吧点还是够吃的,无非就是吃的差点,老天爷下雪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懂个屁,这个样子路上的积雪得有多厚你知道吗?我们肯定赶不上入学的时间了,第一次入学就这样,不知道会出什么事端呢,本来老子给你求来这个宝贵的名额就是从其他人手中寄出来的,这回就给了那些大族反悔的理由了。”

“没事的闫头,如果真的不能进入学堂也是命中注定的,干着急也没有办法,你放心就是了,我就算不进学堂也能堂堂正正的在大唐立足。”

闫大冲懊恼的摇摇头,“你不知道严重性,李弥啊,我知道你脑子活泛,在哪都能混口饭吃,可是不入学堂你就没有一个好的出身,一辈子就是个在咱们戍堡的大头兵,只有做了学问,有了文人的身份,你以后的路子才能走的宽。”

李弥感动,谁说闫头脑袋大脖子粗就是个粗鲁的,大字不识一斗的兵汉,其实他朴素的认知中虽然讲不出大道理,确实明明白白的知道读书的重要性,而且没有讲一些让李弥埋头做大学问的空谈,他居然都考虑到为李弥做一个好的出身,哪怕不惜用第九团给他当跳板。

旁边一位队正也喝着闷酒,“闫头,小李弥说的对,我们都是为他好,但是天不遂人愿你也不用太着急上火,了不起迟到就迟到,咱们手底有矿,他奶奶的日后再砸钱就是了,一个龟兹的破学堂,几家本地大户组的草台班子咱们还不稀罕呢,到时候咱们砸钱让他去长安,去.......什么间?”

“国子监。”

“对对对,就这个什么国子监,听起来就比龟兹讲学高大上。”

霍,这位老兄现在是有矿在手,天下我有,一副暴发户的嘴脸。李弥哈哈大笑,“蒋叔说的豪气,来,咱俩走一个,不要管闫头了,他不喝酒,让他继续散步好了。”

闫大冲被他俩挤兑的脸色不好看,不过一想也是,哈哈一笑,“谁说老子不喝酒的,滚一边去,小孩子喝这么多酒干什么,给老子倒酒,你不要喝了。”

他也是穷习惯了,没想到自己已经是个隐形的有钱人了,是啊,不去就不去,了不起等路通了再去砸钱就是了,真惹急了老子就带人去长安,给小李弥砸出个国子监生出来,哈哈。

“闫头,不过我倒是真有办法在雪地中行走,咱们未必会失期。”

“哦,你又有什么鬼点子,说来听听。”

“这雪下的时间是长,不过现在也停了,我们大西北的白毛雪恐怖的就在于风吹到人脸上和刀子似的,但断断续续的两个月的降雪量未必有多厚,这里是安西,不是安东,我听说那边的雪才叫一个大呢,几米厚都有可能。咱们这的雪与其说是老天降下来的,倒不如说大部分都是被漫天狂风吹起来的。”

闫大冲不理解,“就算这样,也是很厚的,等冻硬一点骑马勉强可以,可是物资怎么拉运,你有什么办法。”

李弥神秘一笑,还是熟悉的套路,“我在书上看到了一种可以在雪地上行走的工具,这就做来给你看看。”

闫大冲大奇,“又是从书上学来的?书里有这么神奇?”

旁边正在做着一些文书账目的刘老三闻声一个激灵,他是第九团为数不多的文化人,所以兼职处理团内的文书和后勤粮草问题。此刻一听这小子又从书上找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立马打起精神来,

“你小子又是从我那些书中看到的?快快做来让我瞅瞅,我就不信了,老子翻遍了所有的书也没找出办法,我就不信你能看出什么名堂。”

闫大冲和其他队正伙长闻言都哈哈大笑,“老刘你就认了吧,相对而言我们更相信小李弥,你就是读书没他读的聪明。”

刘老三气的胡子止不住的颤抖,不过没有办法,事实胜于雄辩,“现在就做,我今天非得看看你小子怎么个读书的。”

李弥还是很尊敬刘老三的,整个戍堡,他只叫刘老三为刘师傅,这时候他冲刘老三微微致意,“刘师傅稍安勿躁,我去去就来,您在屋里喝口热茶。”

谁还在这个破房子里呆得住,两个月都快闷死了,这时候难得有事情可以做,都跟着李弥出了营房。

来到校场空地,天空难得的放晴,积雪也不多,打扫的还算干净,李弥看他们跟着也无所谓,找来工具,又挑选了几条合适的木料,叮叮当当的忙活了起来。

营房内睡大觉的大兵们听到声音也出来看热闹,躺了两个月人都快散架了,这个天连操练都没有办法,唯一的活动方式居然是执勤放哨你敢信?以前最不受人待见的放哨现在都抢着来做。

“小李弥又要搞什么花样了?”大兵们笑嘻嘻的问道。

有些刚才知道内情的伙长给大伙解释了一番,大伙一听来了兴致,“这感情好啊,要是小李弥真能做出雪中行走的工具,那以后我们雪天也可以巡边了。”

不消半个时辰,一副简易的雪橇就制作完成,虽然受限于工具材料,但是李弥估计了一下使用还是没有问题的,就是两根主基座不够光滑,他用狼皮包裹起来试了一下效果出奇的好。其他的支撑件就无所谓了,所以制造起来没有什么难度。

“这...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像真的可以。”刘老三第一个大奇喊道,“这也是你从书上看到的?”

“刘师傅,安东都护府那边的靺鞨人就是用这种东西拉运物资,他们那边的雪可比咱这么大的多,应该没有问题的。”

闫大冲一声令下,“找匹马来,拉出去试一下。”

看着战马轻松的拉着满载二百多斤的雪橇毫不费力的行走在雪地里,刘老三喃喃的说,“他妈的,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看的书啊?” 第7章 出发 除了雪橇,雪地脚蹼李弥也做了几十副,这个更没有难度了,原本这个时代的人们雪地行走就有脚底绑上一些辅助工具的古老智慧,他在此基础上的优化和结合了上一世看视频中的记忆,做出了一套和鸭子脚蹼一样不伦不类的雪地鞋。

还别说,虽然看起来丑出天际,刘老三和闫大冲试过之后赞不绝口,走起来比以前省力了不止一倍。

随着暴风雪的停止,戍堡内也逐渐的派出人员尝试巡边,闫大冲也派张二人带队走了几趟折稷山。

毕竟军职所在,闫大冲并未一心放在宝石矿上,还是把绝大部分的时间放在军务上,只有轮休的士兵才分拨去采集矿石,这一点又给李弥上了一课,淳朴的大唐官兵啊。

二月十四,天一蒙蒙亮,闫大冲就带着五十人的队伍包括李弥出发了,边军相较于中原编制最大的好处就是马匹多,甚至是达到了步兵配马甚至双马的地步。

李弥记忆中当年高仙芝率队远袭小勃律和怛罗斯的时候,几乎是全员双马赶路,到达战场下马结步兵战阵迎敌。安西军的马匹配置几乎比长安十二卫都富裕。

理论上安西军制44000人,马只有7700匹的配额,实际上历史记载“步兵皆有私马相随”。

李弥在戍堡就是辅助刘老三管理后勤的,第九团二百人,马匹实际上从来没有低于500匹过,当然这里边一部分并非军马,而是一些驽马或者是要贩卖给商队的商马,比如这次他们50人去龟兹带了足足150匹马相随,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贩卖100匹给中原而来的商队。

你也不要好奇这些马是哪里来的,大唐的边军在国人眼中是边疆的守护神,在西域各小国和游牧民族眼中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以说,收保护费也好,强取豪夺也罢,反正大老爷们在边境苦哈哈的吃沙子,难道还不许让人赚点外卖不成?

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西域这地方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马匹了。傻白甜圣母心在西域是活不下去的,李弥从来就当看不见周边的部落怎么个凄惨法,反正每次巡边闫头带回来的马交给他,自己只需要照料好就是。

“闫头,这次我们这一百匹马出手,再加上宝石矿的收益可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你准备怎么处理这部分钱?”

李弥骑着他那匹闫大冲给他精挑细选的枣红马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他现在还没有完全驯服这匹小马,这死马一会跑前一会跑后,就是不老老实实的跟着队列。被闫大冲好一顿嘲笑,这不就是刚刚把它拉回队列里来,累的李弥喘气连连。

说来好笑,虽然戍堡马匹不少,但这匹反而是闫大冲从龟兹高价买来的,现在又骑着去龟兹。他说这匹马的品相相当好,不是那些驽马可比的,更何况李弥太小,不适合骑乘成年的军马,一匹小马从小培养感情日后上了战场配合度会更高,指不定在战场上会救他一条命的。

闫大冲笑着骂道,“真是废物啊,这么久了还没驯服,你给它起名字了没有?”

“我准备叫它追风。”

“追风?俗了点,但是寓意不错,相信我的眼光,这匹绝对是千里马,配得上追风这个名字。”顿了顿,“你说怎么处理这笔钱,我打算还是照旧,一部分随商队寄到兄弟们家中,一部分上交都护府,还有剩下的补充一些军械和留给你在龟兹的开支。”

戍堡的军械是应该补充了,这狗日的地方,连好一点的铁匠都难找你敢信?除了随军的匠户,没有人愿意来西域吃沙子,有手艺的老铁匠在中原哪个地方都是香饽饽,谁来这啊。

再说匠户营只在龟兹驻扎,戍堡的兄弟们修补个刀枪铠甲什么的都得来龟兹报备。就算第九团有几个会铁匠活的士兵,也最多做一些简单的修理,大活都做不了。

“闫头,马匹的份子钱咱们肯定需要上交的,但是我觉得矿石山的收益可以考虑考虑。”

闫大冲吃惊的看着李弥,“你是说我们独吞了宝石的利润?这不成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了,没有都护府的靠山,我们未必能搞得定那些商队。”

真是淳朴的古代人啊。李弥解释道“闫头你多虑了,这个胆子我可没有,我不是说不报备都护府,而是说这一次没有必要。我们这回的开采量过于小,都护府看不上眼里的,而且也不会有人在意,就这仨瓜俩枣的水都认为我们走狗屎运捡到了几块宝贝,没人会往矿山那方面想。”

然后他耐心的给闫大冲解释了一下他的打算,“要知道做生意最怕的是一下子把底牌全亮出来给对方,闫头你别这么看着我,咱们就是跟都护府在做生意,这本来就是一笔买卖,你要是上杆子给人送过去,别人吃干抹净,一是给我们留不下几个枣,二是未必会记得我们的好。”

闫大冲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就成了做生意,我们就隶属都护府啊,哪有资格和都护做生意,更何况就算只给我们留一成也够我们戍堡的兄弟吃的脑满肠肥了啊。”

这个大老粗啊,李弥叹了声气,“闫头,人心险恶啊,你信不信就这样把矿山交出去,咱们戍堡弟兄连半成都留不下。”

闫大冲大奇,“怎么会,按惯例,我们只需要交三成的份子给都护府,剩下的就是我们的日常开支了,马匹贸易如此,商队过境的税费亦是如此,多少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发现的宝石生意了不起咱们占三成,都护府占七成就是了。”

李弥头大如斗,怎么跟这个大老粗解释呢?“闫头,你信我,咱们每次贩马收税才几个钱,马匹贸易商队一年两次,每次一百匹左右,撑死了两三千贯的利润,税收更是忽略不计,除了上缴都护府的份子钱,摊到第九团两百号人头上最多每人几贯钱,这是我们粮饷的补充,每人一年几贯钱合情合理。但是你知道宝石矿每年的利润会有多少吗?”

闫大冲茫然地摇摇头,

“少说十万贯,你就算拿三成那就是三万贯,每人150贯,日后还会更多,你觉得上峰可能同意吗?” 第8章 福祸 量变引起质变,这个简单的公理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的,这对现在的闫大冲还是有些高深。

按照这个时代的收入来算,150贯,几乎相当于两倍中原一个上县县令的年收入了,闫大冲目瞪口呆“这么多?”

“这只是最少的,可能还会更多,一颗品相好的宝石都能卖到几百贯上千贯,十万是个很大的数字吗?无非就是几百颗宝石的事,就算量大降价,但是区区一个矿山的产量对于咱们大唐而言,那可远远不算多的,要降也降不了多少。”

“那我们只要一成行不行?”

李弥苦笑,“这不是你能说要多少就有多少的问题,而是咱们在这场买卖里根本没有上桌的资格了,更不用谈讨价还价了。”

闫大冲大怒,“岂有此理,矿山是我们找到的,怎么就没有资格了?”

“那我问你啊闫头,如果上边的大人物或者大世家动心了要占有,你猜他会花多大精力来对付我们第九团?”

闫大冲一怔,“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就在烽燧堡驻守,他们难道还会绕开我们去开采吗?”

李弥哈哈一笑,“闫头果然聪明,这就被你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了,我告诉你,上峰其实连一成都不需要分给我们,而且要对付我们也不用花一分钱的力气,他直接一纸军令让我们第九团换防,我们就彻底和矿石山说再见了。”

闫大冲再次目瞪口呆,他的脑子完全乱了,是啊,上峰只需要一纸调令就能把他们支到天边去,不费吹灰之力。那还捡个屁的宝石,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可笑的是自己还想拿着筹码想和上峰谈条件呢。

他喃喃的道,“不会吧,上峰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们不可能这么绝情吧?”

李弥不忍心打破闫大冲的幻想,甚至更阴暗的考虑他都不愿意和闫大冲说,因为最坏的可能是,说不好他们第九团会因此惹上杀身之祸亦未可知。

晕头转向的闫大冲和梦游似的骑在马上无意识的走着,想了一下个下午还是没想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捡到了一个聚宝盆,怎么转眼间就要离自己而去。

晚上扎营造饭的时候闫大冲还在自言自语的念叨,“不会的,不会的,大帅不可能这么绝情,大帅也未必看的上这点东西。”

李弥真心不希望打击闫大冲,他本来兴冲冲的带着弟兄们来龟兹,打算的就是让一部分年老的兄弟今年就退役了,然后用源源不断的宝石做本钱在龟兹开个商号,所以这次送马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或者是负伤在身的。

以李弥经过两千多年厚黑学的熏陶和历史经验的眼光来看,第九团绝对保不住宝石矿,他不掸以最阴暗的心思去设想那些位高权重的上位者,因为把希望寄托于上位者的仁慈的故事,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两千年来莫不如是。

“李弥,你能想到这些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我原本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做的那些稀奇古怪又很实用的小玩意就已经很是让弟兄们吃惊了,但今天你居然能把这件事想的那么远,看来你天生就是适合混官场的坏种。”

闫大冲第一次正视了这个少年,第九点二百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只是沉浸在发财的幸福海洋里,只有李弥透过这件泼天的富贵看到了危机。

“那我问你,既然你已经看到了危险,是否早就想好了对策?”闫大冲渴望的望着李弥,小心的询问。

“闫头,你真是把我当神仙了啊?我才十三岁啊,都护府的衙门朝哪开我都不知道,打小就在烽燧堡长大,这回才是第一次去龟兹,那些大人物姓谁名谁我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的秉性如何,不知道会有哪些大人物会惦记我们的宝石矿,怎么会知道解决办法?”

“那可怎么办?”闫大冲无神的望着火堆,恫心疾首。“要不咱们不要声张,悄悄的售卖给商队?”

“闫头,没用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们不可能藏着掖着偷摸卖宝石的,假如一颗两颗也就算了,但我们这体量肯定会引人注意的,更何况整个安西能做生意的就那几座大城,各个商队要不就是中原世家的势力,要不就是安西本地几位大帅的势力,有心人一查就瞒不过去的。”李弥打破了闫大冲的幻想。

“这么说就是没辙了?你个臭小子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害的老子的心情都坏掉了,今晚老子都睡不着觉了。”万达城气急败坏,军人粗俗的脾气立马就上来了,“踏马的,能卖几块是几块,好歹能挣点嚼头给弟兄们。”

李弥知道不让闫大冲宽心今天别想好好睡觉了,“闫头,我们一无所有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发财了还发什么愁,大不了回到以前的状态就是了,现在能占便宜的时候就赶紧占。车到山前必有路,相信我,等到了龟兹,我了解了情况,说不定会有转机呢?搞不好,您老人家还会因此而升上那么一两级呢。”

闫大冲一个鲤鱼翻身跳将起来,“此言当真?你真能想出辙子?”

“不是说了吗,等到了龟兹,我了解了情况以后再做决定,好了,现在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说罢卷起狼皮侧过身去不再搭理闫大冲。

闫大冲呆立良久,没想到李弥心这么大,说睡就睡也不和自己百爪挠心似的,看了一会,突然一笑,说了一句“臭小子”,也合身躺下。

噼啪作响的篝火照着后背,李弥睁着眼睛其实并未睡去,他以这种轻松的姿态目的是安闫头的心,他低声的自言自语道,“老子辛辛苦苦找来的宝石矿怎么会拱手相让,谁要是敢私吞老子的宝贝,说不得我得跟他好好的板板手腕子,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真当两千多年的历史课是白学的,不就是斗智斗勇吗,太祖都说过,与人斗,其乐无穷。”

想着,渐渐地骑马赶路一天的疲惫感涌上来,李弥沉沉睡去。 第9章 初入龟兹 九天,整整九天,他们这个队伍终于走到了龟兹城前。

原本五天的路程,就算有马拉雪橇,也是被延长了接近一倍。

第一次远行的李弥被折磨的欲仙欲死,虽说戍堡长大的孩子不应该不会骑马,可是他都是在戍堡周围活动还真的没有连续骑马走过九天路程,最远的无非就是一两天的行程。更别说追风这个小赤佬忽前忽后的走位,一会去路边吃枯草,一会又去撵山鸡,这匹幼龄的枣红马一路上就没有正经走过路。

李弥上气不接下气,“闫头,今天再不进城我真要被折腾散架了,太踏马难受了,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胯下的小老弟还能不能用都说不准了,我可还是童男啊,这路远的丧尽天良啊。”

老兵们听了都哈哈大笑,有那咸湿的兵油子调侃道,“唉吆我们的小李弥都知道想姑娘了啊,长大了,来给王叔看看啾啾,毛长齐了没有?”

其他人哄堂大笑,李弥骑在马上无力地竖起一个中指,大家都是常年生活在一起,看着他长大的,所以都知道他平时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汇和动作,此刻也知道李弥在骂人,谁曾想老兵们也不着恼,笑的更加放肆,纷纷要来给他检查身体,吓得李弥也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立马一鞭子抽在追风屁股上往队伍的前方跑去。

一望无际的戈壁上豁然出现一座城池,远看还不是很清晰,李弥大喜,“闫头,到了吗?”

“望山跑死马啊,还得小半天的功夫,不要着急,保持马力,原速前进。”

日头偏西的时候,李弥才第一次站在这座城前。

说实话,看到这座城的第一眼,李弥是失望的,不足三丈的城墙,还不是石砌的,坑坑洼洼的土墙,护城河也没有,城门口歪歪扭扭的士兵,偶尔检查着进出的行商,都透露出一副穷酸模样。唯一醒目的就是大唐王旗在城门上猎猎作响,提示着这座城池的归属。

不怪李弥失望,他是见多了后世的高楼大厦,一个连后世小县城都比不上的西域城池,能有多少让人惊叹的雄浑啊。

好在进城之后,李弥对龟兹的印象大有改观,好歹是安西治所所在,自从658年安西治所从西州迁址龟兹,至今有小一百年的历史了,一直作为安西都护府或大都护府的正直中心所存在。

又因处于西域这种地方,丝绸之路上的贸易和中原不同,线路一般都是固定的,中原行商,哪个城池收税高了或者其他原因,商队大不了就绕道而行换个城池修整。

而西域不同,万里戈壁,渺渺人烟,能提供落脚和补充物资,甚至是货物交换的地方一共就那么几个,你不来这座城池,下一个补给点指不定在几千公里外呢。所以正直中心的龟兹自然也就成了经济中心。

“闫头,闫头,好多人啊,好多骆驼,这踏马的商队这么多,要是到我们戍堡路过得收多少钱啊!”李弥终归是没忍住的嚎叫起来。

闫大冲笑着看着李弥东摸摸西看看,也难为这小子了,从小到大见到的人未必有今天见得多,难免会有些兴奋,今天就随他撒欢吧,这些年可把他憋坏了,闫大冲想着不免有些许的黯然。

其他老兵也是兴致难耐,成年累月的戍守烽燧堡,几年不见得有机会轮流来一次龟兹,咸湿老王已经开始撺掇着众人晚上去城门楼子里找唱机了,也不知道几年前的那半老徐娘的魏娘子还在不在,磨盘大的屁股是不是这两年更大了?

闫大冲是经常来龟兹的,一是述职,二是和城里的官吏处关系拉物资,这操蛋玩意,都护府拨的物资得靠闫大冲这个团长走后门送礼请客才能要到手,还常常不足额,这你敢信?

本来是以大事为重,他打算卖掉马匹之后再放这些弟兄出去潇洒,可是看到眼冒绿光的众人,闫大冲知道,这是不可能控制的住了,军营三年,母猪赛貂蝉,很明显这些弟兄已经到了忍耐的临界点了。

“都踏马忍着点,看你们那色鬼投胎的样子,本来打算等明天卖掉马才放你们,不过老子可怜你们这些粗坯,赶紧把马赶到马场,留十个人值守,其他人今晚就不用回来了。”

众人大喜,齐声呼喊闫头仁义,引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不过看到他们的打扮多半也猜出来这是周边戍堡的军汉,知道这些人不好惹,也就没有骂街,不过脚步更是快了几分。

闫大冲单独来的时候会住驿站,公费出差嘛,不过每次带马来交易的时候都住在相熟的悦来客栈,这客栈也是很有当地特色,楼面修的巨大无比,都要比烽燧堡的校场要大了,后面的马场估计放一两千匹都不成问题。

李弥心想,西域别的不说,就喜欢大,这他娘的到底是客栈还是马市。

“别小看这家客栈,”闫大冲看出了李弥的疑惑,“他可是整个龟兹数一数二的马匹商行,听说背后是清河崔氏的产业。”

清河崔氏,多么熟悉的名字,李弥大奇道,“现在世家还有这么大的能量?武帝没有把他们打压到底吗?”

闫大冲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小兔崽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心里没数吗?我们在人家的地头上,你就这么口无遮拦,万一被有心人听去,指不定惹到什么祸事。”

李弥费好大劲移开了他的臭手,听闫大冲接着说,“虽说经过我朝几代的打压,五姓七望不复当年的霸道了,但是其还是一流的世家,对于我们这些边地的苦哈哈来说,那绝对是惹不起的庞然大物,你在龟兹的日子里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可随意谈及时政,也不要说这些大族的坏话,要知道,你要去的龟兹讲堂本就是崔氏和大帅府大人物成立的。”

“我靠,崔氏在这种地方办学堂?崔氏学堂不是只在祖地办学吗,刘师傅和我说,就算长安的崔氏学堂都只是分支,他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进崔氏学堂读书。这么高端的玩意怎么会在我们安西建了个学堂的?” 第10章 笛声悠扬 这就明显问到闫大冲的知识盲区了,能囫囵个的说出清河崔氏四个字估计已经是这个文盲的极限了,再跟他深入探讨崔氏办学的目的那就是骂矮子腿短,打人专打脸了。

果然,恼羞成怒的闫大冲老脸一黑,对着李弥就是一脚,“老子要是知道为什么还用的着守在戍堡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你小子问题多,给我滚去收拾雪橇,等你哪天入了学堂自己去问,现在立马从老子面前消失,我看了你就烦!”

李弥笑嘻嘻的去向后院,和留下的十个年纪最大的老兵一块收拾物资,这十个老兵是年纪大没心思搞娼妓了,自愿留下照料牲口,其他人早就跟着老王去城门楼子了。

客栈的管事很明显和闫大冲相熟,生意相互做了多少年了,俩人搂搂抱抱的相约去喝酒了,李弥啐了一口,“呸,俩老玻璃。”你们去喝酒了,我还得忙里忙外的照料牲口,自己还是个孩子啊,真是没天理!

月上树梢,才安顿下来,百十匹马的夜草喂完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李弥神伸懒腰,初到龟兹的兴奋劲还没下去,可是宵禁了也没法上街,他又不愿意这么早回去和十几个糙汉子挤在大通铺早早睡去,无聊的他躺在院子里的回廊躺着看月光。

西域的天空总感觉很低,半弯的下弦月照的大地白茫茫的一片,虽说没有满月时候明亮,但还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大唐的天空就是那么纯粹,没有污染,没有雾霾,皎洁的月光和星星点点的星空,李弥看了十三年还没有看够。

胡思乱想中欣赏月色的李弥突然听到一阵时隐时现的笛声,大概是离得太远的缘故,听起来不是那么真切,不过笛声很少空灵,在这种环境下配合月光的照耀,实在是相得益彰。

李弥不自觉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笛声渐渐的清晰了起来,此时再听那悠扬的笛声更是如山泉水流过林间潺潺而来,并不懂音律的李弥也被深深的吸引,驻足聆听。

未及,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如痴如醉的李弥过了良久才回头神来,不自禁的拍手叫好,“好!”

“谁?”一声清脆的女声从前边的房舍内传来,旋即二楼的窗户推开,一名年轻丫鬟打扮的女子伸出头来,四处打量发现了站立园中的李弥,眉头一皱,“哪来的军汉,在此偷窥作甚?”

李弥拱手行礼,“姑娘错怪在下了,我本是住宿此地的客人,刚才偶然听到姑娘的笛声,惊为天人,不自觉的走到了此处,如有冒犯多有得罪!”

小丫鬟仍是狐疑地盯着他,不过听他夸赞笛声好听还是微微有些得意,“你这军汉看着粗俗,不过倒有几分眼光,笛子是我家小姐吹的,不怪你会沉迷,要知道,我家小姐的笛艺在整个长安都是鼎鼎有名的。”

言罢,又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听也听了,看在你还算有眼光的份上,这次就不治你不敬之罪了,赶紧离开,不许靠近这栋小楼,不然我叫管事打断你的腿。”说罢还恶狠狠的举着粉拳比划了一下。

李弥哑然失笑,这丫头倒是凶人还那么可爱,看年纪比自己还要小,最多十岁,十一岁的样子,及笄之年未到的小女子最是可爱了。

正想说两句逗逗她,房内突然传出一个柔美清脆的声音,“白芷,不可无理,再胡闹今晚把乐谱抄写一遍。”

小丫鬟白芷闻言吐了一下舌头,又对李弥比了一个凶狠的拳头,身子退回房内。

如黄龄鸟啼鸣般的再次响起,“公子见谅,我家丫鬟缺乏管教,言谈中多有得罪,请公子不要见谅。”

李弥恍恍惚惚,口吃般说道,“啊,没有关系,是我不小心听曲子入了谜,不小心冲撞了姑娘,是我该道歉才对。”

只听楼上白芷丫鬟的声音小声的说,“你看看小姐,他自己都说是她的错了。”

“别说了,再说我真要罚你了。”

白芷“嘻嘻”做笑,好像并不怕小姐的处罚威胁,看来平时里这位大家小姐对待下人很是宽容。

声音再次响起,“公子见笑,恕奴家不方便见客,能遇到懂得欣赏音律的知音是奴家的福气。”

李弥尴尬的挠挠头,他哪懂什么音律,能分清箫声还是笛声就很了不起了,“姑娘客气了,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戍堡的一名军士,我也不懂的音律,只是觉得好听,听起来如竹林间潺潺流水般沁人心脾,所以才多听了几分。”

然后他觉得大晚上的在人家女子门前这么久不是个事,于是赶忙说道,“姑娘在下告辞了,多有打扰还望海涵!”说罢一抱手,退出了这栋二层小楼的范围。

回到大通铺的李弥眼睛睁得大大的,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很久睡不下去,怎么就没有看到那姑娘的相貌呢?声音这么好听,相貌一定差不了的吧。

第一次萌动的李弥越想越猥琐,嘿嘿笑了几声慢慢睡去。

客栈后院东北角的二层小楼中,崔妍正双手托着腮帮,在烛光下发呆,白芷小丫鬟靠在角落里打瞌睡,头一上一下的点着,尤其是头上那两个鬟,真想让人两手抓起来。

崔妍轻轻的说道,“没想到戍边的军士也有这么文质彬彬的人,更难得的是听出竹间潺潺的韵律,还说自己不通音律。”

想到那军士慌不择路的跑开的样子,崔妍突然轻轻的嗤笑了一声,呆头呆脑的。

白芷正点着头呢,听到声音“啊”的一声,“小姐你说什么呢?”

崔妍看看困的双眼都睁不开的小丫鬟,一指点在她脑门上,“我说你可以去睡觉了,困成这个样子,小孩子这么缺觉吗?”

白芷哦了一声,开开心心的跑外间睡觉去了,崔妍只比她大了一岁多,可是总感觉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傻乎乎的。

也罢,早点睡吧,安西这个地方,真的是没有什么乐趣。崔小姐叹了口气,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愁容,沉沉睡去。 第11章 献礼 李弥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前世的记忆,那些灯红酒绿,那些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那些满大街的美女。

然后他又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走在他的前面,但就是看不清少女的脸,只是听的她银铃般的笑声很是甜美。

他努力的追赶着少女,想要一睹芳容,他策马奔腾,也不管怎么会在现代化的社会中骑马的,就在他要够到少女身前时突然惊醒了过来。

原来是一场梦,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弥苦恼的抓抓脑袋,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少女怎么会这么让自己魂牵梦绕?自己尘封了这么多的心思,现在居然会春心荡漾了,难道是这具身体13岁开始青春期了?

想着很是无头绪的李弥挠挠头准备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洗漱,突然觉得不对,往身下一摸,

“卧槽!”

喝了一晚上结果醉倒在管事房间的闫大冲,一早醒了就昏昏沉沉的准备回他的房间,今天还要去都护府报备述职的。

刚走到门口就听着里边的哄然大笑,一大早也不知道有什么开心的,正准备推门进去看个究竟,谁知房门被嘭的一声打开,直接撞到他的鼻子上。

躺在地上的闫大冲看到李弥捂着脸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看都没看他,踩着闫大冲的身体就过去了,跑的那叫一个快。

“踏马的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敢踩老子,看我不揍死你!”闫大冲一边捂着流鼻血的鼻子,一手捂着被踩过的肚子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们搞什么呢,李弥那小子怎么了这是,大早上的让狗撵了?”

房内的老兵还是笑的前仰后合,花了老半天的功夫闫大冲才搞清楚状况,然后他也笑的扶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这小子居然……居然梦遗了,哈哈哈哈,看来是长大了,开始想女人了。”

不提一群咸湿佬大叔捧腹大笑,李弥真是尴尬的无语问苍天啊,这种糗事被满屋的十几个老爷们抓个正着,真是没脸活了,他准备今天打死都不回去了,去他娘的让你们笑吧。

闫大冲笑了一炷香的时间,把脸收拾了一番,今天要到都护府述职,来到都护府内,安西军梁主簿大吃一惊,“老闫,大雪封山,没想到你们居然准时赶到龟兹,这种特殊天灾按惯例不需要这么早来的,大帅府前几天已经下令了不追究延期的罪责,你这是怎么跑来的?”

闫大冲得意洋洋,“梁主簿,你可不要以为一点点风雪就能阻挡我们前来,老子有秘密武器。”闫大冲出了好大风头,就是希望看到上官们吃惊的样子,上官们少不了会高看一眼,“除了我们,其他戍堡的兄弟是不是都没到啊?”

风雪行军不是简单的骑着马就来的,除了人马行进还少不了物资的托运,车辆的跟随,都护府虽说纪律严明,但也规定因天灾延期并不算失期。

再说了,每次边军述职都是承担着物资运输的附带任务,在西域这个地方,不要想着有专门的途径给下面各个戍堡运输物资,遍地的马匪,游牧部落,突骑施探子,总有预想不到的意外,所以大部分物资转运都是本堡的军事护送,特殊时期更是会有军镇本部的骑兵协助护送。

梁主簿骂道,“你他娘的出这个风头干什么,人来一趟,难道车队还要再来一趟吗?这不是空耗国孥?”

闫大冲哈哈一笑,“你就是少见多怪,我第九团人才辈出,小小风雪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梁主簿按说官职高了闫大冲一级半,他作为龟兹主簿,又兼着安西军录事,正七品的官职,闫大冲最多和他手下的户曹参军一个级别,但是梁主簿为人四海,闫大冲又是很对脾气,两人私下关系很好,免不了互相开开玩笑。

二人嬉笑怒骂完毕,闫大冲迫不及待的领着梁主簿来到院外,“梁主簿,这就是我们用来运输物资的工具,大雪中甚是好用,比马车跑的都快,单匹马就可以拉两百斤货物行走如飞。”

梁主簿俯身查看,啧啧称奇,让闫大冲演示一番,闫大冲简单演示过后,解释道,“这东西叫雪橇,现在城里积雪都清除过了,拉起来就是做个样子,会损坏滑木的,不过到了雪里那真是快如闪电,不得了。”

梁主簿冷哼,“我知道你老小子有吹牛的成分,不过看起来确实很有道理,你先去找长史报备军务,下午我们去城外演练一番。”

说起来雪橇的事情是闫大冲提议要进献给大帅府的,这玩意对行军事物确实有大用,李弥想着正好算闫大冲的一分功绩,说不好能因此事上一个台阶。

而闫大冲觉得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李弥入了都护府大人物的法眼,只要在大人物眼前备了号,不愁日后没有受益的时候,也算是提前给李弥在仕途上递了一份拜帖。

梁主簿陪同闫大冲去见了安西军长史韩复,简单的交接完军务,梁主簿把雪橇的事情也汇报给了长史,韩长史听完也是颇为感兴趣,表示下午城外演示他也要去观看一番。

梁主簿笑眯眯的带着闫大冲去到他的官邸小坐,热情的安排他稍作休息,甚至是亲自端了一杯茶水给他,闫大冲甚是受宠若惊。

大概这就是闫大冲的为官之道,虽然他大字不识一斗,也说不明白应该怎么为官,但是像他这种底层军官也在懵懂中总结出了一套处世哲学,那就是有好处不要独占,要把功劳分润出去一部分给上峰。

雪橇绝对是一件很有战略价值的事物,尤其是万一日后需要雪天行军,更是必不可少的。甚至说,以往雪天战事都很被动,有了这个神器,搞不好大军能做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在某个战役中起到至关无上的作用。

这么一个好东西,谁去报给上峰就很有讲究了。就刚才梁主簿向长史汇报的时候,就隐晦的表示自己慧眼识珠,发现了闫大冲带来的此等神器可能蕴含的军事价值,所以才报与长史,不使神器明珠蒙尘。 第12章 初见高仙芝 安西军长史韩复,已经算的上安西军的几大巨头之一了,安西军制,大都护府大都护一名,夫蒙灵察,从二品大员,副都护高仙芝和程千里,从三品大员,除了还有四镇兵马使的空缺之外,就是四品的长史,司马了。

虽然这两年朝廷改设安西四镇节度使一职,但是老一辈当兵的习惯性的还是称其为都护府。

长史,这就是闫大冲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上官了。

虽说梁主簿跟长史汇报的时候以春秋笔法冒领去了一部分功绩,但闫大冲一直站在旁边傻呵呵的只当不知,他并没有傻乎乎的说这本来就是准备进献给都护府的,而梁主簿也没有提前赤裸裸打招呼自己要分润一笔功劳,这就两人之间的默契。

我知道你要分润,我也知道你不会拆穿我。官场啊!

“闫老弟,这东西虽然看起来不起眼,绝对是关键时刻可以扭转乾坤的大杀器,有了它我安西军就可以雪夜奇袭,弄不巧就会创下绝世奇功,你进献有功,长史那里绝对会记你一笔功劳,说不定大帅那里都能记住你的。”梁主簿人逢喜事精神爽,毫不吝啬赞美之言。

用过午饭,二人来到长史官房外等候,刚到,长史就走出来说道。“好家伙,这件事都惊动高帅了,你们准备一下,高帅要和我们一同前往观看演示。”

闫大冲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雪橇很是有价值,但没想到居然能惊动高仙芝亲自过问,要知道他从军这么多年才见过几面高帅的影子,那还是开元年间,高仙芝还不是高副帅,还在任四镇都知兵马使的时候。

错愕之余,闫大冲更是激动,现在的形势比他预料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上数倍,激动之余立马唤来跟随的军士,让他马上回去,务必要找到李弥带他去城外汇合,一定要让李弥在高帅眼前留个印象,哪怕记住李弥这个名字,这次献雪橇就千值万值了。

龟兹城外,白茫茫的一片,韩复带着闫大冲等人参拜高仙芝,这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主帅,未等众人参拜完,高仙芝挥手示意,“不用这些虚礼,韩长史,你说的运送粮械的神器在哪里?”

韩复示意闫大冲将雪橇拖到前排,

“就是这个东西吗,是叫雪橇?倒也合理。”高仙芝打量着雪橇,又仔细的翻看着,“设计倒是简单,不过属实奇思妙想,谁人设计的,试验过了吗?”

韩复回复,“是烽燧堡第九团校尉闫大冲献来此物,应该是验证过了,他们于昨日从第九团赶来,今年大雪封山述职本可以晚到,就是因为此物第九团提前来到。”

“哦,第九团,你是闫大冲?此物是你设计的?”高仙芝笑着望向闫大冲,虽然高仙芝治军严厉,但是对待下层军官还是很是温和。

闫大冲激动的打摆子,“回高帅,卑职闫大冲,开元二十九年跟随大帅平定达奚部叛乱,因功迁至校尉,领第九团驻守折稷山烽燧堡。”

高仙芝闻言大笑,“哦,看来还是我带出来的兵,不错不错,既能上阵杀敌又有奇思妙想,发明出这等利物,没想到我麾下竟还有此等人才,以往是我不对,埋没了。”高仙芝毫不吝啬夸赞之言。

韩长史微笑着望向闫大冲颔首致意,梁主簿更是羡慕非常,这是明显的升迁信号了。

闫大冲尴尬,又想起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把李弥亮相在安西高层眼前,立马解释道,“大帅明鉴,此等神器并非卑职所为,乃是我第九团弩手李弥观雪天巡边军士苦顿,有感而发设计出来的。”

“哦,弩手?可是世家匠户,有此手艺当真心灵手巧,李弥可来了?”

“回大帅,卑职已遣人去唤了,约莫马上就到。”

正说着,只见远处两骑踏雪而来,正是李弥骑着追风而至,下马后李弥规矩的站在闫大冲身后低头不语。

闫大冲忙道,“大帅,此人就是李弥。”

高仙芝上下打量一番,大奇道,“这么年轻?”

在高仙芝打量李弥的同时,李弥也在看着眼前的大帅,来的路上军士已经告诉他了,高帅要来观看演示,那么此人就是西域传奇人物高仙芝了。

第一眼,李弥就感觉史书记载非常正确,“身高九尺,容甚伟。”又因为久居高位,自有一番气度。

闫大冲看着发愣的李弥,赶紧推了他一把,“发什么愣呢,这是高帅,还不见礼?”

李弥缓过神来,慌忙右手附胸行了个军礼,“烽燧堡第九团弩手李弥见过大帅,刚才初见大帅神姿,不免心神激荡一时失礼,还请大帅责罚。”

高仙芝哈哈大笑,“闫大冲,你这手下比你会说话,言谈文质彬彬,还这么年轻,读过书?”

“回大帅,李弥是我们堡内军士在十三年前捡到的弃婴,被我们第九团一直收留抚养成人,闲来无事的时候由军中几个识字的军汉教导启蒙,这次来龟兹,卑职是打算让他来龟兹讲堂进学的。”

高仙芝闻言更是一愣,“十三年?刚出生就被遗弃,哎,没想到这孩子身世这么凄惨。”又对李弥说道,|“不过好在你命不该绝,流落到第九团也是你的缘分。”

李弥俯首道,“第九团的各位长辈犹如小人的再世父母,小人一刻不敢忘怀。”

“不错不错,知恩念恩,还兼心思灵敏,日后大有可为,”高仙芝拍拍李弥肩膀,“我且问你,读的都是什么书?”

“都是一些零散的书籍,有什么就读什么,军中的刘师傅告诫我,要想真正的读出名堂好好做学问就要到龟兹来入学堂,所以此次小人就是跟随校尉来龟兹求学的。”

高仙芝颔首,“很好,难得你在军中生活了这么久还有一分好学之心,好好求学,日后回我军中效力,我保你一分前程。”

闫大冲闻言大喜,抢先单膝跪地,“谢大帅恩典。”李弥也跟着跪下连声称谢。

高仙芝哈哈大笑,以手扶须,韩长史和梁主簿更是连连道喜,这就是“简在帝心”了,有了高仙芝的这句保证,李弥日后再也不是一个无根无基的落魄军户,而是前途一片光明。 第13章 前程远大 雪橇的演示中规中矩,高仙芝在看完演示后,认为果然适合雪地长远运送物资,非常满意,着令韩复在军中大加制作,以备不时之需。

李弥更是献上雪中行走的脚蹼,韩长史一并采纳。

演示完毕高仙芝带领众人回城,留闫大冲等人收拾器物。回去的路上,韩长史微微落后一个马身,与高仙芝攀谈,“高帅,这个李弥属实是个可造之材,下官看他言谈答对清晰条理,更是有能做出雪橇脚蹼的灵巧心思,下官提前恭喜高帅,不日麾下将得一员人才。”

高仙芝闻言,“不错,这个李弥确实是个好苗子,日后入学韩长史要多多帮衬,他从戍堡而来,无根无基,难免会被那些大家族轻视,你也知道我们龟兹讲堂是怎么回事,里面牵扯的门道我看了都头疼,那些世家本就看不起我们当兵吃饷的军汉,李弥去了肯定不会好受,不过也不用太过明显的帮他,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会不会再给我什么惊喜。”

韩复笑着回道,“高帅放心,我也看好这个李弥,人机敏,善工事,更兼是我安西军出身,犬子今年也入了讲堂,说来和李弥正好是同窗,互相照应本是应有之义,”

左侧马上的梁主簿接着说道,“高帅勿忧,这等小事我们会好好把握的,不过大家族心高气傲,龟兹学堂本就是几大家族把控的,现在更是有清河崔氏入主,确实不把我们军汉放在眼里,不过李弥是咱们安西军正经出身的,根正苗红的自己人,断断不会让他受了委屈。”他顿了一下又感慨说道,“我估计这次李弥能够入学讲堂,闫大冲是花了大价钱的,第九团倒是真的把李弥当亲儿子来养了。”

花花桥子众人抬,梁主簿这是在很隐晦的拔高闫大冲在高仙芝心中的分量。

果然高仙芝赞道,“闫大冲今日的作为大家都看到了吧,他是在很明显的想把功劳推给李弥,不居功,难得啊。先是花大价钱让李弥入学,后又把这年轻人推到你我面前,闫大冲的人品确实不错,更兼在戍堡磨炼了几年,日后可以委以重任。”

韩长史和梁主簿默默点头,心中都知道闫大冲这次恐怕是真的要起势了。

城外演示场地上,闫大冲兴高采烈的哼着歌谣,嘚瑟的一步一个回旋的和跳大神似的起舞,丑的很。旁边收拾器具的军士打趣道,“闫头,差不多得了,高帅都走半天了,您老这高兴劲还没下去呢,看看小李弥,人家第一次见高帅都没有和你似的这么激动。”

闫大冲摇头晃脑的哼着难听的歌谣,“你懂个屁,老子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雪橇,竟然让高帅这么在意,更开心的是高帅明显是记住李弥的名字了,还许诺日后给他一个前程,终于了了老子一个心愿,能不高兴吗。”

众军士也很高兴,“李弥,今日之事就是你人生最大的机会,以后少不了飞黄腾达,以后可要好好做学问,为咱们第九团争气啊。”

李弥看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走到众人面前,郑重的鞠了一躬,“诸位长辈爱护之心,李弥永远铭记心头,我知道这个机会是怎么来的,我也知道各位长辈为我的付出,李弥三生有幸,各位先是收养之恩,又是提携之情,李弥在此拜谢了。”

说完又深深的鞠了一躬。

众人慌忙扶他起来,“不碍事,不碍事,干嘛行这么大礼,都是自家人,我们有的人没有孩子,都是把你当孩子养的,难道说当老子的还要图孩子回报的,哪有这么不当人子。”

闫大冲将李弥搀扶起来,“都是自己人,你愧疚个屁,今天是你最后一次这么虚头巴脑了,若是以后再这样穷酸样,别怪老子就不认你是我们第九团的一份子了。”

李弥望着闫大冲严肃的表情,展颜一笑,别人对自己太好总是不敢接受,此刻心结已结,“好,今天就是我矫情了,以后我会毫不客气的接受大家的好意,再也不如此扭捏,今后只想着怎么做好学问,混好一点带着咱们第九团的弟兄们过好日子!”

“此言大善,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小李弥头脑灵活,一看就是做学问的料,我们这些榆木疙瘩日后就指着你照料我等;了。”

欢声笑语中,仿佛天寒地冻的大西北也变得那么温暖。

明天就是入学的日子了,趁着下午日头还有时间,闫大冲带李弥置办好了行头和文房四宝,准备明天的入学。李弥倒是还算平静,闫大冲紧张的直打摆子,

“闫头,不至于啊,入学堂混个出身而已,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你懂个屁,小兔崽子,入学堂拜先生多大的事情,怎么重视都不为过,。你给我严肃点,要认真对待,千万不要恼了先生。”

看来文盲对文化人天生就有一种崇拜感,闫头这情况一时半会改不了了。

第二天,闫大冲特意起了个大早,把李弥好一顿收拾,亲自驾车送李弥来到位于城东的龟兹讲堂,这是他专门跟客栈管事借来的马车,总觉得书生就应该坐马车,骑马前去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这让李弥又是一阵无语。

龟兹讲堂,一座占地八十多亩的院落,朱红色的正门敞开,“闫头,我去了。”李弥笑着跟闫大冲作别,闫大冲眼泪汪汪的看着李弥踏入讲堂,真有一种前世父母送孩子上大学的感觉。

讲堂的仆役正在给排着队的学子们纷纷讲解注意事项,李弥自觉排队等待,

“各位少爷,还有半个时辰就是咱们龟兹讲堂正式开课的时间了,今天山长交代,有幸请到崔氏家学的教授讲解第一堂课,各位学子有福了。”管事明显是大家族出来的,仪态落落大方,李弥看的暗暗点头,见微知著,龟兹学堂的水平还是很高的,看来闫头花的那些钱没有被宰。

听说以往的龟兹讲堂只是当地的大家族合力组建的一所学堂,安西这个地方人少,汉人更少,所以文风不盛。讲堂虽是安西最高级别的学府,但是未必比得过中原的随便一处州学,更是多年未曾出过成名的学子。

然而今年崔氏直接入主,引得所有当地大族鼎力襄助,倾囊以备硬件措施,这年头,能有这么高级别的大儒云集的崔氏学堂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办学,没有人会不尽心尽力的出钱出力,一定要打消崔氏的一切物质上的担忧,想方设法的把崔氏长期留在这里。

虽然,大家也不知道崔氏抽了哪门子的风会跑到安西来吃沙子。 第14章 韩家公子 “兄台怎么称呼,在下韩遂,你我日后就是同窗了,多要相互照应啊。”一位黑脸少年排在李弥身后等待办理入学文书,客气的拱拱手和李弥打招呼。

李弥连忙回礼,“这位兄台有礼了,小弟李弥。”

少年闻言一脸惊喜,“你就是李弥?”

“兄台听说过小弟的名字?”

韩遂哈哈一笑,“昨日听家父提起过,还特意关照小弟向兄台多多请教,家父言,李弥乃不可多得的奇才,日后大有所为。”

李弥大奇,“令尊......难道是韩长史?”

“正是正是,可惜昨日小弟未能看到李兄所做雪橇,实在是可惜啊。”

居然是韩长史家的公子,还这么客气毫无官二代的架子,李弥不禁对这个黑脸少年感观很好,

“原来是韩公子当下,唤我李弥就可以了,李兄二字实在是愧不敢当,多谢韩长史高赞,我只是做了些小玩意,不敢居功的。”

韩遂问道,“李兄客气了,看起来我俩年纪仿佛,又同出于军中,家父只是凑巧身居高位,我们不谈这些,只论你我,李兄年岁几何?”

李弥是个被捡来的弃婴,他一直以来把第九团的长辈捡到他的日子当做生日,闻言回道,“小弟今年一十有三,过了端午就十四了。”

韩遂掰着手指一算,高兴的叫到“这么巧,我只大你不到一旬,看来咱俩确实有缘啊。”

李弥连连称奇,拱手道,“果然,你我真是缘分,韩兄,小弟这厢有礼了。”

这回韩遂坦然受了一礼,“好说好说,以后咱兄弟就在这讲堂内要共同度过几个岁月了,我会照顾你的。”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前方的管事听到他笑的这么大声,立马喝道,“噤声,讲堂之内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韩遂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站在队列里,二人的关系较刚才更是亲密了一些,这个韩家少爷身上一点纨绔子弟的气质都没有,而且为人还有些跳脱,确实很容易招人喜欢,而李弥又是两世为人,人情世故上更是不会有大的硬伤,和一个同龄的年轻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韩兄,为何感觉你听到小弟比你小了一旬竟如此开心,如果我刚好比你大呢?”

韩遂低声说道,“别提了,我家中全是兄长,除了我两个亲哥,叔伯家的也全是堂哥,就连我舅族那边也没有一个比我小的,都是表哥,一直以来我都想有个小弟,今日你李弥不幸被我压了一旬,我终于不再是老幺了,哈哈哈哈。”

笑着突然又捂住了嘴巴,生怕管事责怪。不过看他喜笑颜开的模样,确实是高兴收了个小弟,摆脱了千年老幺的命运。

李弥莞尔,不过还是有点小郁闷,他一直也是烽燧堡里的老幺,也以为来到学堂就会有人纳头拜大哥,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当了别人小弟,更何况他还是两世为人,叫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大哥真是气馁。

不过话说回来,这可是唐朝啊,随便一个奶娃子都是他前世的祖宗级别,这么算起来好像也不亏。

二人有说有笑的聊着,不长时间就排到李弥,做好登记,比对好名册,二人跟随管事来到内里学堂。

课室内陆陆续续来了大概四五十人,有相熟的互相攀谈,毕竟第一天,多数人还是有些许的拘谨。

一群衣着华贵的少爷明显相熟,聚在一起,占据了课堂前排两排位置,李弥和韩遂坐到靠东侧窗边的两个座位。李弥暗暗观察,所有的学子大多数看起来没有很穷酸的,也就是说基本上这一期的学员家境都比较殷实,寒门子弟是入不了龟兹讲堂的,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安西最高学府,来的人非富即贵。

大概我就是家境最落魄的一名了吧,李弥心想,不过他倒不是自卑,而是更加肯定闫大冲把他塞进了这个圈子里花了多大的力气,

哎。

韩遂跟他介绍道,“看到没,这群人是我们龟兹最有权势的大家族子弟,甚至还有一些拨换城,高昌,疏勒的家族子弟,本来以往这些世家子弟不会进龟兹讲堂而是进自己家族族学的,这次崔氏入主龟兹,这些大家族才争先抢后的送人进来。”

李弥大奇,“韩兄,按道理你应该是这群少爷其中一员,同道中人啊,为什么不和他们坐到一起?”

韩遂努努嘴,不屑的说道,“屁的同道中人,我才懒得和他们一个圈子呢,平日里虽说也有些交情,不过都是点头之交,我和这群人玩不到一块去。”

说完环顾了一下四周,偶尔前排有几个华衣少爷接触到韩遂的目光也只是点头致意,韩遂也同样回以笑脸。

“你知不知道,今年入学的学子有多少人是世家,有多少人是我们安西军出身的吗?”

李弥摇头不知。

韩遂嗤笑道,“除了你我,只有四个是安西将领出身的学员,其他的都是大家族子弟。”

李弥这次真的有点震惊了,“不会吧,听以前的师傅说自我朝开国以来,历代君主都致力于打压世家,怎么现在还是这种场面?”

韩遂拍拍李弥肩头,一副大哥做派,“小老弟,今天哥哥就教你个乖,打压当然是打压,但是要说效果吗?我看可怜的很呐。你也不想想,就算是打压世家,那具体是谁在做这件事呢?难道说要圣人亲自下场去办吗?不还是这些世家上来的官员来具体实施,更不用说自武帝之后的这百十年来,世家打压的力度已经名存实亡了。”

顿了顿又道,“你看,崔氏一旦入主龟兹讲堂,所有人都蜂拥而至,这还不能从侧面反应了世家的影响力吗?”

李弥这时才正视了眼前侃侃而谈的黑脸少年,虽说这些东西他也能知道个大概,可那是几千年的历史经验看百家讲坛看来的,而韩遂作为这个时代的人有这个见识真的不可小觑,那跳脱的个性底下有颗缜密的内心。

他说的很对,尤其是李弥知道日后的安史之乱,更兼大唐的覆灭,时间长河放的更长远一点,哪怕是历朝历代的王朝覆灭,多数都是因为土地兼并。

而土地兼并怎么来的?都是因为大世家小世家的存在,掠夺了自耕农的土地,所以说世家是不可能打压的彻底的,最起码在封建王朝时期不可以,就算黄巢都做不到,他只是物理层面断绝了一批,后来新兴的士族还是换汤不换药。 第15章 李弥的第一次社交 “何为学,何为礼?圣人言......”

讲堂的夫子是来自清河崔氏的族学教授,简短的介绍之后就直接了当的开始讲学。

李弥开始还认真的听讲,怎么说也是第一堂课,学习的劲头还是有的,可是听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自己就有点顶不住了,这老先生好深厚的功力,硬生生差点把李弥放倒。

李弥很惭愧,闫头和整个第九团花了这么大力气把自己送来求学,结果第一堂课就要睡着了,怎么对得起大家啊。

暗自愧疚的李弥往身边一看,我靠,韩遂已经睡着了,口水流了一书本,看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学习听课对于学渣来说永远是个挑战。

李弥纠结了许久,下定决心,不管怎么说,第一天不能上来就睡觉,一定要好好听夫子教诲。可是不能我一个人受罪,想到这里,李弥照着韩遂的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

入学的第一天就这么愉快的结束了,当然愉快了,李弥和韩遂在屋外站着听了一天周礼,一点困意都没有。

“李弥,你有住处没有,我听家父说你是戍堡来的,在龟兹应该没有房产吧,要不住我家得了。”下学以后二人结伴出门,韩遂关心的问道。

“那倒不用,我和校尉暂时住在悦来客栈,这段时间校尉还在这边,估计回头会置办一处小的居所,反正就我一个人住,不需要多大就行。”

“那行吧,不过现在时日尚早,不如我带你去耍耍,做兄长的也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李弥看到门口等待的闫大冲,笑着指着他跟韩遂介绍,“这是我们校尉,第九团团长闫大冲,校尉在等我呢,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韩遂吃惊的望着李弥不理解道,“你们校尉来接你?你是他的亲属吗?不对啊,你刚才说和校尉住在客栈,令尊大人呢?”

李弥黯然,“我是个弃婴,是第九团收养的我,这次入学更是第九团所有人一起出钱走关系才让我有这个机会的。”

韩遂更是惊讶,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为兄实在是不知情,你莫怪。”然后看着闫大冲收起了刚才嬉笑的态度,赞叹道,“你也算是幸运的,遇到了一群好人,这名校尉和第九团的军士真是有情有义。”

说罢,迎上前来的闫大冲,郑重的拱手见礼,“闫校尉,在下韩遂,给您见礼了。”

闫大冲本来想和李弥问话的,没想到和他一块出来的那名学子先向他见礼,虽然满脸疑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赶紧手忙脚乱的回礼道,“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个糙军汉,当不得你们学问人的大礼。”

李弥向他介绍了韩遂的身份,提起日后就是相互扶持的同窗了,闫大冲更是恭敬,“哎呀,原来是韩公子当下,我更是受不得这么大的礼,难得你和李弥这么合得来,还望韩公子日后多多关照李弥。”姿态像极了一位老父亲。

韩遂忙道,“闫校尉千万不要折煞晚辈,校尉高义,晚辈敬佩有加,您放心,我和李弥同出安西军中,日后定会相互扶持的。”

闫大冲连连称好,又听到韩遂邀请李弥出玩,更是积极,“你说你,这么早的天回去干什么,韩公子邀请你一块去游玩就赶紧去,莫要怕晚了时辰,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情。”说罢推着李弥就要让他跟韩遂出去,显然是不想他浪费了这次社交的机会。

李弥无奈,看着乐呵呵的闫大冲赶着马车一溜烟的跑了,只得摇摇头苦笑,闫头实在是......哎。

韩遂大笑,“走吧,你家校尉把你丢给我了,今天哥哥就带你好好耍耍。”

二人信马由缰,龟兹不大,韩少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自是相当熟悉,带李弥径直往西城走去,“李弥,这龟兹城内,最好的酒馆就是程家开的望朔酒楼,今日你我第一次相识,就当做哥哥的为你接风洗尘,你常年戍守边塞,吃了不少苦头,让你尝尝我们龟兹第一酒楼的美食,今日咱哥俩不醉不归。”

李弥笑道,“别扯不醉不归的话,你老人家喝过酒没有,要是韩长史知道你和我饮酒大醉,明日再治我的罪我可消受不起。”其实他听到酒早就饥渴难耐了,因为这具身体年纪太小,闫头和二叔他们不让他饮酒,他自己也不敢,怕伤了身体,可是前世的酒虫已经忍耐了十几年未开荤了。去年年底闫大冲破例让他饮酒一次也未尽兴,区区一杯之后便不再让他继续喝了。

果然韩遂大怒,“瞧不起谁呢,老子都要十四岁了,想当年我爹这个年纪都从军了,我家那时就搬来的西域,怎么能到我这里就连酒都不能饮了,要是再不喝酒那才是丢我老韩家的脸面呢。”

俩毛头小子一合计,也对,大漠男儿岂能不会饮酒,今日说什么都要喝个痛快。

实际上大唐十三四岁的男子已经被人当做成年了,除了世家子,哪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不是已经出门刨食了,不过因为韩家家境殷实,韩长史身居高位,韩遂作为家中老幺被捧在手心的宠爱。

而李弥虽说身世坎坷,但是有近二百个长辈的疼爱,幸福指数不低于韩少爷,所以二人被保护的都很好,以至于现在俩人像是个孩子一般。再加上这个年纪的少年正值叛逆,俩人一合计,喝他娘的。

突然一想起,小小的喝酒事件都要搞得这么花里胡哨偷偷摸摸,俩人互相望一眼都觉得惭愧丢人,灰溜溜的跨步走进酒楼,

“小二,给少爷我准备最好的包间,上最好的酒菜,我要和我兄弟好好的饮上一场。”韩遂进到楼内,摆出一副嚣张的二世祖的模样,假模假样的伴做熟客的样子吆喝着。

掌柜一听抬头望来,突觉眼熟,“唉吆,这不是韩少爷吗?请进请进。”

韩遂大喜,“你认得我?”他其实是第一次来,虽是官二代,但小小少年哪有什么宴请招待的机会,没想到居然被望朔酒楼的掌柜认了出来,顿时觉得在李弥面前有光。

“韩公子贵人多忘事,去年当口韩长史到程都护家中做客,小老儿正好去回府汇报账目,有幸目睹公子贵容,今日公子前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顿了顿掌柜为难的说道,“只是...今日不巧,最好的包间已经被城内几家大家族的公子提前包了,只剩下二楼靠街一间雅间,虽小,但胜在清雅,两位公子更是适合,您看......” 第16章 酒楼风波 韩遂满脸的不高兴,想我堂堂韩家少爷连个最好的包间都拿不下来,觉得在弟兄面前失了面子,正待发火,李弥赶紧劝住,

“正好,我们只有两个人而已,何必需要大的包间,雅间正好合适,掌柜的,带我们去便是了。”

掌柜的看出了韩遂的不高兴,听闻李弥的圆场连忙感激的致以微笑,忙不迭的亲自带二人上到二层。

虽说是小的雅间,但在李弥看来已经很是不错了,屋内宽敞的估计都能摆个两三桌了,看韩遂还是有点不高兴,李弥推他一巴掌按在位子上,“干什么治这个气,咱兄弟们不就是喝个酒吗,要那么奢侈的牌面有什么用,我觉得这里挺好,就算再摆几个人都不嫌拥挤。”

拥挤肯定是不会拥挤的,够用也是够用,不过这些公子哥,哪怕是涵养挺好的韩遂,他们眼中看来这就是个面子问题,面子比天大。好在看李弥这么宽慰,韩遂也是尴尬一笑,“让兄弟笑话了,其实我本来也不会这么注重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这不是想着第一次给我兄弟接风,想着给你最好的吗?”

李弥还是很感动的,他俩虽是第一天见面相识,但真的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这个官二代对他毫无架子,而且人品也不跋扈,虽然偶尔还免不了一些上等人的优越感,但这并不怪他,这个年代你不能指望宣传人人平等那一套,别人会当你神经病的。

一个官二代能做到这等程度,已经很是交心了,李弥和他相处也是舒服。

掌柜的连连好话,夸得韩遂都不好意思了,末了掌柜的下楼前还表示今天的酒食打七折,韩遂面上的不高兴终于下去了,他不在乎那点钱,但是面子是找补回来了。

要说这人呢,身上各个功能得常锻炼,用进废退,想当年李弥前世雄赳赳的齐鲁大汉,二三斤的白酒灌下肚去那是常有之事,可也不知道是这具新生的身体不行还是多年未曾闻酒味的缘故。居然在夸下海口要教教韩遂什么是酒中豪杰,结果三杯三勒浆下去就晕晕乎乎了。

丢人啊,一二十度的酒三杯就倒,什么概念,吃饭坐小孩那桌的概念。

韩遂更是废物,自第二杯就开始大舌头了,“咸地啊,咱们俩都是军中出身,到这鸟学堂就是为了镀一层金,好混个文人的身份,我老爹累军功升任长史,可是他说我韩家历来都是读书世家,想让我这一代正本清源,重回文人一系。”

他夹了口菜,又大口喝酒想表现豪迈气质,结果被呛到了,“咳咳,你今天也看到了,我看了那些书本就犯困,好好的学什么诗书,我就想从军。”

李弥也头疼,“我和你差不多,说真的,来讲堂并非出自我自愿,都是闫头他们办好了才通知我的,开始吧,还是很兴奋的,可是今天听老夫子一讲课我也差点睡了过去。”

“那是,你他娘的为了提神,掐了老子一把,结果害得咱俩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天,精神了吧?”

说完,两人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正喝的尽兴,突然听到隔壁有些吵吵闹闹的声音,开始还听不清楚,事不关己李弥也未做理会,过了一会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你们要干什么,反了你们了,光天化日之下,再拦住我们去路我就报官了!”

是白芷的声音,那天夜里偶遇的丫鬟。

李弥猛然站起身来,韩遂好奇,“恐又是那些二世祖惹是生非呢,你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管了,这些玩意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弥头也不回,“这可能是我认识的人,看起来受了欺负,我要去看一下。”说罢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韩遂一看,怕他吃亏,忙扔下手中的羊腿跟了出去。

果然,白芷小姑娘还是顶着两个门环似的丫鬟发型,小小的身子像只老鹰护住小鸡一样的护住身后的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

想来那就是她口中的小姐了,夜色笛声的崔家小姐。

李弥看到白芷身前正站着七八个身着华衣的年轻男子,有几个正是今日白天在讲堂见过的新生,还有两个人好像没有见过。

为首的一个胖子正一脸猥琐的逗弄着白芷,“小丫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们又没有强抢民女,说过了只是想让你家小姐陪我们喝杯酒,我王松客难道连这点面子都没有吗?”

身后的衙内纷纷起哄,“对啊,王少难得有雅兴,喝杯酒而已,别那么不识抬举!”

十一二岁的白芷一个人面对着这么多花花公子,已经害怕的瑟瑟发抖了,可她还是坚强的护在崔小姐身前一步不让,哪怕身体抖的和筛糠一样。

身后的崔家小姐也是气的发抖,手指抓着衣角用力的指甲都有些发白了,她自长安而来,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王客松不耐烦道,“少废话了,我王大看上的人,别说喝杯酒了,哪怕是……”

正说着呢,不曾想身后一只大手伸出按在他的头上,不做丝毫停滞,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只听“咚”的一声,王胖子连呻吟都没发出就翻着白眼昏倒过去。

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二世祖们目瞪口呆,韩遂也半只脚跨在门槛上忘了放下来,就连崔家小姐也都立在当场怔怔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李弥拍拍手,嫌弃的在一个发呆的二世祖那华贵的衣服上擦了擦,走到白芷面前,“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下次出门记得带上护卫,西域不比长安,这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俩今天这样单独出来,太不应该。”

白芷先是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激动的说道,“你是那晚的公子?小姐小姐,是他,是他,那晚听笛声的公子救了我们哎。”

李弥一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赶紧走吧,迟则生变。”

身后呆立的公子哥们这才缓过神来,谁让李弥的出场过于突兀,事情发生的太快,实际上这才过去了十几秒而已,众人拦在身前,一声喝道,

“谁让她们走的,你踏马是谁,敢多管闲事,你知道打的那位少爷是谁吗?” 第17章 我要打十个 李弥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些公子哥,虽然他一个都不认识,可也知道这群人非富即贵,按道理自己初来乍到,不应该惹下这等麻烦。

可是看着两个柔弱的女子被人欺负而明哲保身,不敢出头,那真不如回家当缩头乌龟去算了,何必要胯下带那坨东西。

“怎么,我让他们走的,你有意见?”李弥眯着眼看着叫嚣的那位,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哪怕他只有十三岁,但也可以说有十三年军龄,整日和那些厮杀汉混在一起,正经文化没学多少,可是杀人伤人的本事那可真是数不胜数。

戍堡的那些老家伙除了刘老三几个人有点文化,其他人就会手底下一点杀人的本事了,有事没事就教李弥几手,而且跟二叔等人一块又不是没杀过几个突胡,这手里有人命的人一旦认真起来,可不是这群富家子弟受得住的。

华衣公子哥被他一看,又想到他刚才干净利索放倒王胖子的手段,免不了心里发虚,可是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又仗着人多,继续威胁到,“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今日想安稳的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时韩遂终于从吃惊中走了出来,来到李弥身边,还未说话,刚才的公子哥一看大喜,“韩遂?这是你带来的人,他打了王公子,这回你韩家恐怕不好交代了吧?”

这些少年虽然打不过李弥,可是并不怕他,实际上他们怕的是李弥是个无根无脚的过客小人物,今天把他们打了就离开了,二世祖们吃了亏找不到人报复。

现在一看是和韩遂一个包间走出立马就放下心来,这肯定跑不了了,今日事了,肯定回去用家里的关系把这个小人物报复的体无完肤。

韩遂一愣,“吴老二,你踏马眼瞎啊,什么叫打了王胖子,我怎么看着他自己拿脑袋撞墙撞晕的?”

吴老二冷笑,“随便你怎么说,我们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是韩长史家的公子,我们未必能把你怎么着,但是这小子今天死定了,我倒要看看你韩家有没有能力保得住他?”

韩遂也眯着眼睛望着他,“你威胁我?”

自从发现了韩遂的存在,这些二世祖的胆气又回来了,甚至是看都不看李弥,只当这是个死人了。也对,以这几位的家世,要联合整死一个普通人那真是毫无悬念啊。

吴老二和几位同行的少爷也不甘示弱的望着韩遂,论家世,这里面大部分并不输于韩家,所以没有人怕他,他们怕的是光脚的愣头青,而不是同级别的大家族。

韩遂缓缓道,“这件事我管定了,这个人我也保定了,你们强抢民女这位英雄出手相助,你们还有理了不成?”

吴家老二嗤笑一声,“韩遂,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混的,韩长史没有教过你吗?这个世上很多事情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打了王客松就得付出代价,不管他有多少道理。”

见韩遂还要理论,李弥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在说谁要保我,我现在特别想知道的是谁来保你们呢?”

纨绔们一愣,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都这个时候了,已经亮明身份了,这个小人物还敢造次?

这就是人的思维定式,他们总习惯于自己固有的一套处事逻辑,觉得在李弥跟脚被找着了的情况下,不会再敢对他们这些权贵之子动手。可是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人会打破常规,不按他们的套路出牌,很不幸,今天他们就遇到了李弥这个边军要塞出来的愣头青。

纨绔们一惊,看着目露凶光的李弥,“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把事情闹大,得罪了王公子还不够吗,还要得罪我们?”

李弥冷笑,“得罪一个王公子你们就要让我以死谢罪了,再得罪你们几个又能杀我几次?”

纨绔们慑于李弥刚才的凶威齐齐后退,又觉得没面子,其中一位身材颇为高大的长脸外族人模样的纨绔没忍住,“他就一个人,老子从小习得弓马娴熟,更兼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了你不成?”语气倒是挺狠,可后边那句话暴露了他的心虚,说罢,长脸率先发难,一个长拳向着李弥面门当堂袭来。

李弥大喝一声,“好”,左手握住他的拳头向侧后方顺势一拉,右脚闪电般踹出,踢在他的小腿骨上,只听啪的一声,外族纨绔身体腾空,脸朝着地面重重砸去。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同伴就被干翻在地,那脸朝地上撞去的动静,实在是太吓人了,剩下的纨绔们向前冲锋的姿态立马止住,李弥哈哈一笑,欺身而上,一个都没放过,拳拳到肉,打的这群纨绔哭爹喊娘。

里间还有他们未出来的同行者听到动静也冲了出来,他们这批人没有看到李弥刚才发威的场景,看到同伴在被打,一窝蜂的仗着人多赶来助拳,结果一时间整个回廊里哭天抢地声此起彼伏,

“不打了不打了,好汉饶命,我们错了。”

“救命啊,赶紧去报官,抓起这个暴徒来啊。”

“这位公子,我们知道错了,别把事情闹大啊,我是赵家嫡长子,我保证日后不报复你啊,我们就此罢手啊。”

韩遂和崔氏两位姑娘已经完全呆住了,开始的时候韩遂还要去帮自己的好兄弟,可是根本不等他插手,李弥就闪电般放倒了毕思岩,然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杀入了人群中。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地上已经躺满了哀嚎一边的纨绔。

李弥坐在一个胖子身上,微微的喘着气,擦擦手上的血迹和脸上的鼻血,毫不在意的对着吓坏了的崔氏小姐笑笑,“没事的,不用怕,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安全了。”

白芷小姑娘第一个反应过来,喃喃的说道,“好凶啊!”

发现李弥脸上全是血,崔氏小姐慌张的跑了过来,再也顾不得礼仪,揭起脸上的面纱,焦急的问道,“公子你有没有受伤?脸上都是血啊,伤到哪里了吗?”说着拿出手帕就要给李弥擦拭脸上的血迹。

李弥在崔氏小姐揭起面纱的一瞬间就愣住了,一把抓住她拿着手帕的手,脱口而出,“崔妍?” 第18章 前世孽缘 世间事,无奇不有,无巧不书。

在李弥喊出那个名字之后,崔家小姐也愣住了,“公子知道我的名字?”

“崔妍?你是崔妍?你认不认得我?我是李弥啊,弥天大谎的弥!”

崔妍惊慌又疑惑的看着眼前突然激动起来的男子,哪怕刚才他那么凶那么狠的打倒了十几个人也没有现在激动,可是她总感觉眼前的这位自称李弥的男子死死盯着他的那双眼睛透露出无限的哀伤。

于是她慌张又小心的问道,“对不起李公子,在此之前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吗?”

李弥怔怔的看着她,那个魂牵梦绕了十三年的熟悉的面孔,是了,她不是她,从来不是,我不该有那么奢望的念头啊,我已经贪天之功重生了,她怎么会这么巧的也来到我的身边,贼老天怎么会对我那么好呢?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能算尽,畏天道无常!他痛苦的闭上双眼。

崔妍看到李弥先是在怔怔出神,然后突然怎么就泪流满面。望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奇怪的凶狠的男子,虽然不知道他在哭什么,可是那一刻她也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悲伤,不自觉的泪水也湿润了眼眶。

突然李弥喷出一口鲜血,有一些也喷在了崔妍的裙摆上。

一旁正不知所措的韩遂大惊,连忙蹲下扶住李弥,“你怎么样李弥,是不是受了内伤?你不要怕,我马上让掌柜的去找大夫!”

说着就向楼下跑去,李弥叫住了韩遂,“没事的,不是内伤,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心情激荡之下气血攻心而已。”

然后他歉意的对崔妍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崔小姐,弄脏了你的衣服。”

崔小姐闻言低头,这才发现衣摆上的点点血迹,慌张的摇摇头,“没关系的,小女子还是多亏了公子搭救,这些事情怎么会怪罪公子呢。”

真的很像啊,连那慌张的好似小白兔受惊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他稳稳心神,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事情,同样歉意的望向韩遂,“不好意思了韩兄,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这事是我一人犯下的,他们想来也不会牵扯到韩家。”

韩遂先是扶住他坐好,然后再坐到李弥的正前方,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对他说道,“李弥,你觉得我韩遂不会为了一个仅认识一天的朋友揽事情上身,不会为了这个朋友拼尽全力,会因为明哲保身而置身事外,会为了不给家族添麻烦而不敢和整个龟兹的世家作对,是吗?”

李弥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

韩遂打断了李弥的话,“记住,我只说一次,不管是因为你我相识一场也罢,还是因为你为别人出头的仗义之举也罢,不管你信不信,我韩遂今天白天认了你这个朋友,只是觉得你可交。但今晚你的所作所为之后,我韩遂已经把你当兄弟一样对待了。我会动用家里一切能动用的资源和这些纨绔的家族周旋,如果我最终还是保不了你,你被这些世家弄死了,我会好好的活下去,尽我所能的爬上高位,用一生的时间来报复这些家族。”

看着如此郑重的韩遂,再也不复初识时跳脱的韩遂,李弥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身下躺着的那群纨绔听到韩遂平静而又阴森的宣言也是渐渐的放低了呻吟声。

古人,男人,有时候交心就是一瞬间的事,有的人一辈子身边围绕着蝇营狗苟,酒肉朋友;有的人哪怕只认识一天就可生死相托!

韩遂最后说道,“还是那句话,我只说一次,如果你不认我这个兄弟,或是不想给我或者我的家族带来麻烦一类的说辞,我立马就走,此后绝不干涉此事。”

韩遂说完依旧盯着李弥的眸子,不再言语。

李弥也看着他,时间仿佛停滞一般。良久,两人同时放声大笑,李弥转身对着崔妍说道,“崔小姐,再次和你郑重介绍一下,我叫李弥,弥天大谎的弥,这是我的兄弟,亲兄弟,韩遂!”

崔妍也许永远也无法想到,她只是因为来到西域许久,今天耐不住西北的苦寒,带着丫鬟偷偷前来据说最负盛名的望朔酒楼解解馋,一晚上居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她第一次从两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以往书上从不曾见到的那种情感,她只是看着书本里,那些高山流水,君子之交,将相和一类的文字,就已为了解了男人之间的感情不外乎那么几种。

今天她终于亲眼见证了一段不存在于圣人书中的一段友情的诞生,原来男人之间的感情是那么的奇妙,它是那么的突然,又是那么的自然;是那么的平静,又是那么的热烈。这一瞬间她仿佛也被眼前的两位奇男子所深深的震撼。

崔妍站起身来,庄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微微蹲下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女子礼仪,“小女子崔妍,今日得见两位公子永结兄弟之情,不啻于桃园之谊,小女子实在是三生有幸,不罔此行。”

韩遂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兄弟二人能有崔姑娘做见证,也是三生有幸,韩某人多谢姑娘了。”然后他也郑重的向崔妍鞠躬回礼。

李弥没有动,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失而复得”又其实完全是两个人的崔妍,又看向韩遂这个新结交的生死兄弟,忍不住想到,贼老天还是会偶尔洒落他那少的可怜的同情心啊,我李弥忍受了十三年的苦寒,今日终于换来了回报。

就在大家情绪炽烈,气氛感人的时候,小丫鬟白芷突然冒出了一句,“那......那我呢,我也是见证人吧?”

三人一怔,突然相视对望,哈哈扬天大笑起来,徒留小丫鬟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挠头。

最终还是崔妍心疼自家的小丫鬟,上前抱住白芷,“当然了,你也是见证人啊,我还要谢谢你呢白芷,今天是你拼死护住了我,我看出了你的害怕,可是你仍然勇敢的站在我的面前,白芷,谢谢你。”

小丫鬟赶紧慌张的挣开崔妍的拥抱,“小姐不可失礼,我是丫鬟,当然要护着小姐的安危的啊,不然回去会被老爷打死的。”

崔妍又把她拉了回来,牵着她的手,郑重的说,“白芷,你放心,回去我就让父亲消了你的奴籍,你我以后就以姐妹相称,你再也不是丫鬟了。” 第19章 颠倒黑白的韩公子 如果说天宝四载开年,龟兹城的头条热搜,那程千里和高仙芝的骂战只能排第二,谁也没想到热点榜首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来的军汉给夺了过去。

望朔酒楼的掌柜是见过世面的,在二楼纨绔们打的起劲的时候,他并没有上去劝架,顺便还阻止了想看热闹或者想报城门司的热心伙计。因为他深知自己没那资格管这闲事,也不怕纨绔们打坏东西不赔。

当然纨绔们肯定不会考虑赔偿的事情的,他们只会打砸一通潇洒地扬长而去,自己只需事后拿着清单去各府上陪着笑脸递给各府管事,然后笑眯眯的喝着茶静等管事会账就行,连各府的当家老爷都不需要惊动,甚至说不定这事弄好了自己还可以小赚一笔,毕竟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多少损失,还牵扯好几家的少爷,人家大门大院的谁好意思因为这点小事去对账。

听上边的动静安静下来,约莫差不多了,喝着茶水稳坐钓鱼台的掌柜终于揉了揉脸颊,摆出一副焦急的模样向二楼跑去,

“哎呀呀,各位少爷哎,干嘛打架啊,大家伤了和气多不好,”老掌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边上楼梯边喊道,“都是咱龟兹城有一亩三分脸面的人物,不至于......”

一脚终于踏上二楼的老掌柜突然就定在那里,原来假装的焦急模样就那么突兀的定在脸上,看起来还有些许好笑。

放眼望去,只见二层回廊躺满了呻吟的华衣少年,这都是天字号包间的客人,据说今天是王家老大宴请同窗的,此刻十几号人全躺在地上。

韩家公子和他那位朋友分别坐在吴家老二和王家老大身上,整个二楼只有两位姑娘是站着的。

祸事了!

老掌柜看热闹的心态立马崩了,他想破头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这架势,好像是韩家公子和他的朋友两个人放翻了整个龟兹圈子的纨绔们。

怎么可能?两个打十几个?

他还不知道这些都是李弥一个人的杰作,不然不知会作何感想!

老掌柜终于缓过神来,声嘶力竭的喊到,“来人哪,快去叫大夫,快去找城门司啊,祸事了!”

伙计们看着一直不徐不燥的老掌柜突然就慌了神似的跑下楼来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掌柜一脚踹在一个伙计身上,“都聋了吗,没听见让你们去叫人啊?”

伙计们忙不迭的爬起身一溜烟去找人了。

楼上,韩遂坐在王客松身上,一边用手抽了他两巴掌,终于打醒了昏迷的王胖子。

王胖子迷迷糊糊的醒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刚才昏倒根本没看清谁对他下的手。此刻睁眼发现韩遂坐在他身上立马凶狠的问道,“韩遂,你踏马的打的老子?”

韩遂又对着他的胖脸拍了两下,“我倒是早就想揍你了,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倒让我兄弟抢了先,不过也无所谓,我俩谁打都一样,再说了我扇你几巴掌也挺过瘾的。”

说罢又狠狠的对着王客松的脸上扇了几巴掌。

王胖子的脸上马上就出现了几条肉眼可见的巴掌印,脸是更胖了。

王客松作为龟兹王家的嫡长子,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种屈辱,王家独霸安西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已经一百多年了,最早可以追溯到本朝初年安西都护府建制西州的时候,王家原是西州的一豪强世家,后来安西治所由西州迁址龟兹,当时的家主毅然举族搬来龟兹,从此百年从未失过四大世家的地位。可想而知这种名门的嫡长子会是何等的风光高贵,谁会如此羞辱他。

王客松咬牙切齿,悲愤交加,一个翻身把韩遂掀了下来,怒吼着举拳就要挥向韩遂。

李弥站起身,一脚踹在王客松屁股上,将他踹翻在地,然后踩着王胖子的后背让他不能起身,他能掀的动韩遂,可掀不动李弥,只是在地上狂吼着要杀了他俩。

李弥无奈的摇摇头,“你干嘛非要羞辱他呢,打一顿不就是了,好歹打人不打脸嘛,何必为了我故意这般行事!”

韩遂乐呵地和个傻子似的,“呵呵,我老早就想揍他了,一直没有机会,这不今天手痒没忍住吗!”

韩遂丝毫没有被看穿心思的尴尬,李弥也无奈的不再挑明。

他当然明白韩遂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合格的公子哥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可能让他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往死里得罪另一个和他相同数量级的公子哥,他这样做都是为了李弥。

这些纨绔们,最是好脸面,韩遂故意羞辱王客松,就是在转移仇恨,他那几巴掌下去,李弥打他的事情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本来王客松最恨的人立马从李弥转到韩遂身上。

而韩遂明白,有韩家老子做靠山,王客松未必会怎么样他,大不了两家拼一拼就是了,而他要是铁了心的对付一个无根无基的李弥,那李弥未必扛得住。

李弥同样也明白韩遂的用意,不过看他又开始了那种混不吝的跳脱个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笑了笑也就任他表演了。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铁甲叶片摩擦声和脚步声,一个声音喊到,“把酒楼围起来,一个都不许走!”

一伙军士冲上二楼,领头的队正一看这场景也是吓了一跳,不过看倒着一堆人,就韩遂李弥他俩男的站着,立马喝道,“是不是你俩打的人?好贼子,给我拿下!”

韩遂走到前面,“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拿老子?小小队正,这事你做不了主,把你们都尉任丘一叫来。”

小队长看韩遂这种气魄,一时也拿不准他的路数,不过他能叫出自己都尉的名号,恐怕真的不简单。

犹豫片刻还是让军士去叫都尉,韩遂自顾自的鸟都不鸟他。

不大功夫都尉任丘一就上到酒楼,一眼看去也是大吃一惊,看到韩遂,先是拱拱手问道,“韩公子,这是?”

任丘一是城门司都尉,他的上司就是长史韩复,所以一眼就认出了韩遂。其实他更是看到了地上的纨绔们,也认出了王客松,可是看着被踩在脚底下的王客松,聪明的他脸颊抽搐着选择了假装没看见。

有时候,上位者的丑事,你还是多装聋作哑吧,指不定一个眼神一句话不到位就给自己惹下什么祸根。

韩遂大大咧咧的说道,“任都尉啊,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个毛贼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我和我兄弟二人看不过去,把他们收拾了,你来的正好,把他们都抓起来吧,好歹关他个十年八载,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说完还呸了一口。

任丘一,“……” 第20章 坐牢 谁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谎,这还用看吗?

任丘一脸颊抽搐的龇着牙道,“韩公子,这恐怕……”

韩遂大方的给他指了另一个选择,“要不这样吧,我也不追究他们责任了,本少心地善良,原谅他们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任丘一黑着脸,“韩少,您就别打趣了,这样子怎么说都讲不过去,你和这位朋友得跟我们走一趟交给明府处理,您就别难为我了。”

韩遂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去的,手一摊,“主谋是我,抓我吧。”

任都尉制止了上刑具的军士,又安排人将这些公子哥抬去医馆。李弥挥手止住了想要说话的崔家小姐,估计着腿快的家仆已经回去给这些世家送信了,待会就要有人来闹事,对任丘一道,

“任都尉,这两位小姐要先回去了,她们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而且天色已晚,两位姑娘家留在这里不方便。”

任丘一见韩遂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这两位姑娘可以回去,但要留下住址,明日估计会有吏员找二位核实情况。”

崔小姐还想说什么,李弥笑着安慰她,“没事的,你们先回去。”

崔妍低声说,“谢公子搭救,回去后我会让家父帮忙疏通的。”然后微微一福,带着白芷走出了酒楼。

在事情没有继续扩大之前,任丘一果断先带二人离开了酒楼,带往龟兹城安西大营,果然,他们还没走出路口,就已经看到一堆浩浩荡荡的世家之人带着家仆向酒楼赶来。

“任都尉,谢谢你及时将我们带出,这个人情我记下了。”韩遂道。

一个事情的处理,在不同人不同的操作下会有不同的结果,比如说刚才任丘一稍稍晚带他们出来几分钟,与那些大族的人撞在一起,那韩遂也未必能落得好。

显然这个都尉还是心思灵活,第一时间将他们带出,而且还不是送往州治大牢,而是送往安西大营。其实城门司受安西军和龟兹州治双重辖制,抓住闹事的人员交由州治和安西军都可以的,所以这个情分韩遂当即就表示接收。

任丘一苦笑道,“韩公子,你我怎么说也是军中一脉,令尊又是我的上峰,于情于理我都要帮衬,可是今天的事情委实不是下官可以处理的了的,我也只能帮到这了。”

韩遂哈哈一笑,“那还是一样感谢,哥们以后会报答你的,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弥,我兄弟,也是咱们安西军出身。”

李弥拱拱手,“李弥,烽燧堡第九团。”

任丘一一听同出安西军,也是不由顿生好感,“小兄弟原来是自己人啊,好说好说,不过你们今天的事情闹得够大,刚才我看地上躺着的都是达官贵人的衙内,恐怕都是出自兄弟之手吧?这么多权贵你也下的去手,我刚才都只能假装不认识他们。”

三人哈哈大笑,聊着来到都护府,根本不像押解犯人,“两位公子,只能委屈你们关在这大营的牢房内了,这样其实也好,免得那些人头脑发热冲撞了两位,其实韩公子可以回家的,最起码今夜不会有人审讯,您又是有身份的人,不必待在牢房。”

韩遂表示,'“没事,我还没住过咱们安西军的大牢呢,就当体验一下了。”

说是大牢,其实就是一处单独的军营,这边靠近城墙最外围的一处小型的独立军营,平时用来关押犯事的军汉,不至于破败,但是也没有什么太严密的防卫。

李弥心想,和前世的军中关禁闭差不多意思,都是一个小的杂草屋而已。

两人窝在小屋子内,被子就薄薄的一层,屁用没有,还是看在韩遂的面子上一人一条,不然俩人就要挤一跳被子了,火盆更是没有。

西域的三月还是很冷的,他俩也睡不着就闲聊着,

韩遂傻呵呵的说,“你说咱们也算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了吧?”

李弥恼怒道,“你踏马明明可以回家非要来跟我挤在一起算什么事,不然老子就能盖两床被子了,现在还要分你一条。”

韩遂笑嘻嘻的打趣,:“少来了,没有我你也没两条被子,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在大牢里孤单,来陪你说说话吗!”

李弥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跟着住进来,因为他担心夜里有人会对李弥用一些肮脏的手段,说不好被人弄死在牢里都有可能。

但是有这个长史家的傻儿子陪着那就相对安全些了,那些人多少会有顾虑。

韩遂拍拍李弥,“知足吧,没有被抓进州治大牢,咱哥们已经是幸运了,要是落在那里边,那是他们的地盘,说不准连被子都没有的。到时候我怕咱哥俩不一定活的过明天。”

李弥正要说话,就听外边有个声音传来,“这时候知道害怕了?当时的威风上哪去了?”

韩遂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父亲?”

韩复推门而入,背着手看着牢房中的哥俩,阴着脸不说话。

李弥赶紧见礼,韩遂更是站在那里和个吗喽一样寒蝉若禁,再不复刚才的跳脱,看来他是真怕他爹。

韩复先是盯着儿子看了半天,直把韩遂看的冷汗直冒才放过他,转头对李弥说,“李弥啊,我本以为你会沉稳一些的,没想到你也和遂儿一般胡闹,你可知道今天打的那些都是些什么人?”

“回长史,我认不全那些贵公子,不过听韩遂介绍大概知道些,好像都是龟兹的名门望族子弟。”

“那你还敢惹这么大麻烦,不怕事后追究吗?”

韩遂这时赶紧插话,“父亲大人,是那些人调戏民女,李弥这是正义之举。”

韩复瞪了他一眼,韩遂立刻缩回脖子不敢说话了。

李弥深鞠一躬,“连累韩长史了,连累了韩公子,这件事是我一人所为,韩公子没有动手,请长史明察,明日公堂我会澄清的。”

韩遂焦躁的想说什么,被韩复制止,就这么看着李弥。

李弥也回望着韩复,眼神坚定。

韩遂终于鼓起勇气,“父亲,我已经和李弥结拜兄弟,这事是我俩人犯下的,我一定要管到底。”

韩复又冷冷的看着二人良久,突然哈哈大笑,“好,说的好,那为父就陪你们一块和这些大族耍耍!” 第21章 各方反应 韩遂吃惊的看着一反常态的老爹,“父亲,您今晚也喝酒了吗?”

韩复抽了儿子一巴掌没有回他,对李弥说,“我不管你是仗义出手也罢,多管闲事也好,难得犬子对你一见如故,你二人就能如此交心,更难得的是你不想给朋友惹麻烦上身,遂儿又能为朋友揽责,我已经期盼他有担当很久了。”

说罢叹了口气,“我这个儿子人很聪明,就是从小性格跳脱,难以承担大任。今日所为,老夫甚是欣慰,既然你俩已经结拜兄弟,那老夫托大叫你一声贤侄不为过吧?”

韩遂大喜,踢了李弥一脚,李弥郑重的行礼,“伯父在上,小侄李弥给您见礼。”

“好好好,叫我一声伯父就是自家人了,以后你们两兄弟相互扶持,现在你俩就安心的在这躲着吧,外边的事情我来处理。”韩复老怀大慰,推门而去。

韩遂大叫,“我俩还要在这鬼地方待着啊老爹?会冻死人的!”

韩复最终还是不舍得把儿子冻死在牢里,不一会就有人送来了火盆还有被褥。李弥安慰唉声叹气的韩遂,“算了吧,咱俩现在风口浪尖上,在这躲躲是最好的办法。”

出了军营的韩复没有回家,直接找去了高仙芝的府邸,高仙芝大为吃惊,“玄庭,何时半夜匆忙来访啊?”

韩复见到高仙芝披着睡衣惭愧的拱手道,“打搅都护休息了,哎,事情着急啊,本不该半夜来访,可犬子惹下了祸事,不得已而为之!”

“哦?是韩遂那小子吧?”高仙芝笑着请韩复坐下。

“惭愧惭愧,正是老三,你说说他这性子。”

“哈哈,韩遂自小调皮,不过他能惹多大乱子,使得你连夜找我相商。”高仙芝很奇怪,但并不认为韩遂能闯多大祸。

“都护可曾听闻今晚望朔酒楼的事情?”

高仙芝吃了一惊,“酒楼之事是韩遂所为?我听说四大家族的几十号子弟被两个年轻人放翻了,居然是韩遂干的?没想到令公子还有这等本事!”

晚间有人向他汇报,当时他觉得这点小事没放在心上,再加上事发突然,汇报的军士未曾查明犯事之人的身份,而任丘一又不够资格直接汇报给他,所以并未想到这事是韩复的儿子所为。

韩复尴尬的一笑,“不是犬子,他哪打得过这么多人,而且也没有几十号人,就十七八个,真正动手的是李弥。”

高仙芝兴致大增,“李弥?他倒是很能为我们带来惊喜啊,我记得今天是他第一天入学吧,怎么会和那些纨绔纠缠的?”

“不瞒高帅,犬子与李弥一见如故,二人已结为兄弟,另外,起因是李弥路见不平,制止王家长子王客松调戏民女所引起的纠纷。”

纠纷这个词用的好啊。

高仙芝慢慢的踱着步,片刻后问道,“那玄庭的意思是?”

韩复正色道,“非是我袒护犬子,而是事出有因,我希望高帅出面替我和四大族调解一番,我韩家愿意让出一些补偿。”

高仙芝闻言摆摆手,“玄庭你这话就不对了,怎可以如此姿态,你要是让步,那四大家族的人就会步步紧逼,到时候多少补偿都填不满他们的胃口,所谓示敌以弱,并不适合在他们身上。”

韩复笑道,“毕竟是打的不轻,我听城门司的都尉汇报,有几个人恐怕伤筋动骨了!”

“哈哈。好小子,两个打十七八个还能全身而退,不愧是我们安西军出身的。”高仙芝思考了片刻又道,“不过这正好是个机会,我安西军早就想清理一番这些地方豪族了,只不过碍于多年的情面一直没有好的机会,说不定这次就是机遇。”

旋即,又安慰韩复,“你放心,不管谁是谁非,韩遂李弥二人都是出自安西军,我们肯定会保他俩的,如果四大家族识相还好说,如果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韩复俯身拜倒,“下官多谢高帅相助!”

高仙芝点点头,“明天你就不要出面了,毕竟你是韩遂的父亲,要避嫌,我让毕思琛去和四大家族交涉。”

韩复尴尬一笑,“恐怕……恐怕毕思将军不合适,因为他的儿子毕思岩岩也被打了!”

高仙芝被气笑了,“毕思深一个胡将和他们四大家族的人搞到一块去了?我还真是小看了他啊。”

平静的口吻下蕴含着让人发冷的味道,韩复只做低头不语。

“好了,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亲自处理,明天就在我的大帐审理,你不用出席了。”

韩复躬身行礼,“多谢大帅,下官告退!”

不提高仙芝准备杀鸡儆猴,四大家族的王府大院内灯火通明,王家族长坐在首位,

“韩家的老三和一个边塞来的小崽子把我们的儿孙给打了,诸位有什么看法?”

王家一直是龟兹王吴赵李四大家族之首,这刻他隐藏的怒火所有人都听的出来。

“玛德,我们四大家族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耻辱,这是在打我们的脸。”最是火爆的吴家。

“对,韩遂我们未必动得了,那个边塞来的小崽子我要让他死。”

四位族长里最年轻的赵佑铭缓缓道,

“王老,如果事出巧合也就算了,毕竟是儿孙辈的玩闹,我就怕这是军方是在故意挑衅,故意激起我们的火气还有后招在。”

他一身书生打扮,不惑之年,赵家本来实力偏弱,他在四人中又年龄最小,不过赵佑铭素来以多智闻名,其他人倒不好忽视他的态度。

吴家族长皱眉道,“佑铭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一堆儿孙打架而已,怎么会扯淡安西军了?不能就因为那两人出身军中就如此武断吧?”

赵佑铭也不好肯定,沉吟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王老敲敲手中的龙头棍,“好了,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们四大家确确实实的被打了脸,不能不找回颜面,我那可怜的嫡长孙现在头肿的像猪头,如果连这都能忍了,恐怕从此龟兹城内没有人再对我等有些许的尊重,日后和安西军的往来也难以抬起头来。”

顿了顿,“不过,佑铭说的也有道理,那么这样,你连夜下去探明那军士的底细,看看他有什么来头,明天一早,我们几个老骨头去都护府好好说道说道。”

王老站起身,“确实安静了太久了,连阿猫阿狗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呵呵!”说罢,冷笑着走向后堂。 第22章 两个坏种 李弥没想到,一大早他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狱卒,也不是要提审他的官差,而是哭嚎着要打断他腿的闫大冲。

“小兔崽子,不好好在讲堂做学问,第一天你就惹下这么大的祸事,老子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韩遂抱住火冒三丈的闫大冲,“闫校尉不要冲动,这事不能怪李弥,确实是那帮杂种太欺负人了,李弥这是为民除害,何况我也有责任,你要生气就怪我吧!”

闫大冲对韩遂还是比较客气,“韩公子你不要替他说好话,这小子什么德行我知道的,不会是你说的那样,肯定是他惹的祸,让你来当挡箭牌。”

不过他终是没有再那么怒火中烧了,冷冷的问李弥,“说说吧,这事闹成这样你准备怎么收场,别说还能不能继续进学,四大家族的人想报复你,还能不能活命都说不准的。”

李弥小心翼翼的安慰闫大冲,“闫头,说好了不要再打我了,我承认这次辜负了您的希望,但是那时候确实没忍住啊。”

更何况那是崔妍,李弥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一句。

闫大冲无奈地叹气,“哎,我知道你不是个惹祸的性子,这肯定是事出有因才发生的,可是咱们刚来龟兹,人生地不熟的,你平白惹下这么多的敌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平常那么机灵的样子上哪去了?”

“闫头,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是义愤填膺,不过后来打的他们这么狠是从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之后做的决定,并不是头脑发热。”

韩遂大吃一惊,“你故意的?”

“也不能说故意,我打完王胖子之后听你介绍那些人的身份才发现,这是一个契机。”

韩遂闫大冲同时大奇,“什么契机?”

“宝石矿的契机。”

韩遂茫然,“什么宝石矿?”

于是李弥把矿的情况和他说了一番,听完韩遂恍然大悟,‘原来你故意惹事,好让都护府出面,顺便把这烫手山芋自然而然的转给都护大人?’

闫大冲听的云里雾里,他脑子不如俩年轻人,韩遂作为第一次听到宝石矿的人,结合李弥的所作所为瞬间就明白了李弥的用意,可闫大冲自己作为当事人还是糊里糊涂的。

李弥给他解释,“闫头,这么大的矿山我们握不住的,这在来的路上就商量好的对吧,可是我们要把矿献出去,献给谁怎么献这里面学问就大了。”

“你比如说,假设我们冒冒失失的直接献给哪位大人,就比如高帅,那势必会招来其他人的不满,比如夫蒙大帅,程帅。”

闫大冲头晕,“那我们直接献给都护府,几位大帅自己决定就好了啊,何必非要单独献给某位大帅?我们谁都不得罪不就是了?”

李弥笑而不语,目光考量的看着韩遂,韩遂接过话为他解释,“闫校尉,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你就得罪了所有人了。”

闫大冲大奇,“怎么会?我都把宝贝献出去了,他们大人物自己分就是了,怎么就得罪人了。”

“因为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满意,若是你直接上交都护府,这就是公事,要划到都护府的公账上,谁都落不到好,哪有落到大家私人口袋里舒服。更何况哪怕是最后人人都得到好处占了份子,也不会有一个人念你的好,还觉得你不会做人。”

闫大冲喃喃道,“那要是我们直接献给某位大帅,那不就得罪了其他两位大帅了吗?”

韩遂哈哈大笑,“所以说李弥的计策聪明吗?”

“他有什么计策?”

“打人,惹事!”

闫大冲彻底蒙圈,“你们两个不会是合伙耍我?怎么就打人惹事成了计策?”

李弥不再继续折磨闫大冲,“因为打了人惹了祸,又有韩遂他老子替我们周旋,找某位大帅力保我,我们自然而然就有正当理由以感激的方式把矿山献上去了,这样其他两位大帅就不会觉得我们得罪他,只是认为我们是在感激在回报,合情合理。”

说完看向韩遂,“韩长史昨夜应该已经连夜去找高帅了吧?”

韩遂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赞美之色,“确实应该是高帅!”

闫大冲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年轻人,“我滴天呐,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这么复杂,你俩坏种确实适合在官场上混,我老闫还是老老实实在戍堡吃沙子吧,不然被你们怎么玩死的都不知道。”

俩人哈哈大笑,韩遂反问李弥,“那你为什么不更倾向于身为正帅,四镇节度使的夫蒙灵察大帅和程千里副帅,而是选了高帅?”

“因为我更看好高帅最终会取夫蒙大帅而代之,就更不用提程副帅了。当然我只认识高帅一人,又见韩长史和高帅相谈甚欢,故此猜的。”

韩遂隐约感觉李弥没说实话,不过好像也只是这个解释。

其实确是说的实话,李弥知道两年后的天宝六载,高仙芝就会取代夫蒙灵察,坐稳十年的安西节度使。这要是提前预言到了未免过于惊世骇俗,可是他故意轻松的说出这个话题,韩遂反而不会觉得突兀,认为他在开玩笑。

闫大冲没听进去这些,对他来说,什么都护,节度使的人事变迁对他太过遥远,迷糊了半天的他问出了心底的最后一个担忧,

“就算这样,我们还是得罪了当地的四个大族啊,我听说你打的都是那些大族的嫡系子弟,这些大族盘根粗截,势力可不是咱们小小军汉可以招惹的啊,难道高帅会为了保你而承担四大族的压力,要知道,他们可是关系到四万安西军近半的后勤供应,恐怕高帅都不敢太过得罪他们吧?”

李弥叹气,“要想十全十美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这样做也会带来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割裂!”

闫大冲已经不再问了,他感觉很受伤,明明这间牢房里有三个人在对话,可是他却根本听不懂那俩年轻人说的啥?

所以李弥不等他提问直接解释,“所谓割裂,就是我把自己直接放到四大家族对立面,这样虽然得罪了当地豪绅,可是在高帅眼中,我反而是更加可以信任。弄好了,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韩遂接着说,“更何况,你是根正苗红的安西军中出身,高帅说什么都不会让四大族把你怎么样,因为那样就不单单是你个人的问题,而是地方豪族在打整个安西军的颜面。”

“还有,你们可能不太清楚现在军中对这些豪绅的态度,他们把持军需这么久了,几位大帅早就不满,这次事件不光对你,说不准对大帅来说也是个敲打豪绅的机会。”

闫大冲没有继续听下去,头也不回的出去了,李弥大喊,“闫头你怎么走了,不管我们了?”

“你们两个坏种一肚子阴谋诡计,看样子不像能吃亏的,老子听多了费脑子,走了,不管了!”

闫大冲头也不回,嘴角却挂着笑容。 第23章 送礼的学问 与人相处,正确建立关系的顺序是先展示力量,再展示友善,这个顺序一定不能错,不然永远会被人轻视破不了局。

入什么场,显什么相,李弥没有选择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做一名学子,他知道正轨途径慢慢熬上去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低调保命固然重要,但都重生一次了还那么老实巴交未免过于无趣。

所以他一入龟兹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后悔吗?其实并没有!

你可以说他鲁莽,不懂得低调,但是那些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名言真的是时间沉没成本太大,前期哗众取宠一点吸引名望不丢人,要知道现在的安西军里还有一人比他更激进,那就是封常清。

一个没有背景孤身来到龟兹求学的军汉怎么打造人设呢,李弥选择的是他仅有的底牌,物理证道加矿山保命,打造出一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莽撞军士的形象。

他当着韩遂的面一点没有隐瞒的表达了自己的野望和矿山的底牌,一是因为确实把韩遂当自己人,二是借助他父亲的路子直接进入高仙芝的视野。

闫大冲走后,一个上午太平无事,中午时分韩复韩玄庭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四大家族的族长联袂拜访都护府,被高仙芝一人拦下,事后以韩家做出大量补偿的结果告一段落。

四大家族本来不愿认可,高仙芝并没有直接硬刚,而是转头处理其他事情,把毕思堔以懈怠军务的理由抽了二十鞭子。

韩复愉悦的说道,“你们没有看到,四大家族的脸色当时那叫一个精彩,虽说这鞭子是抽在毕思堔身上,但在场的都是老狐狸,明白这是高帅这是在杀鸡儆猴,惩戒毕思堔和四大家族走的太近的缘故。所以后来四大族的人也没有敢继续纠缠下去。”

顿了顿,“而且这事本来就不算什么大事,既然高帅已经出面了,夫蒙大帅和程千里也就没有插手,基本上就算翻过去了。”

韩遂和李弥对视一眼,顺势接上,“父亲,李弥感念高帅力保恩情,又想着咱们韩家为此事花费不少,他想着能有什么补偿的。本来我和他说兄弟之间不谈这个,可是她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准备向高帅献一份重礼。”

“哦,你小子从那个苦哈哈的穷地方来的能有什么重礼,遂儿已经说了,你们是好兄弟,都是自家人,你不要有什么负担,这点补偿对韩家来说还算不上什么大钱。”

“韩伯父,李弥感念您和高帅的恩情,不过说来也巧,来之前我们巡边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一处宝石矿山,可以的话想请伯父和高帅商量一下,这矿山怎么处理。”

韩复闻言一愣,“宝石山?好家伙,你们第九团还真是收口如瓶啊,我怎么没听闫大冲提起过这事。”

虽然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李弥还是赶忙解释,“韩长史请不要误会,这事闫校尉知之不详,李弥没有说清楚,那座山中毒气漫布,只有带着我特质的防毒面具才能进去开采,其他人都去的不多不知道规模,只以为是小子走了狗屎运捡了几块而已。”这次换了个称呼。

韩复笑道,“一块聚宝盆,你舍得献给大帅?”

“我一个人哪有这么大的福气贪天之功,留在我手里指不定惹下多大祸事,本来就是打算探明了交于都护的,这不是刚来没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吗,正不知道交给谁呢,这不正好今日发现,没有比伯父更合适的人选了,怎么处理都听伯父定夺。唯一的希望就是能留有一小部分可以改善一下我们第九团的生活和装备。”

韩复正视他的双眼,确定他说的是真心话,缓缓道,“看你真心想要献出来,我去和高帅相商,你俩再待上一天吧,等避避风头,毕竟四大家族的脸面还是要给的,顺便长长记性,省的日后惹是生非。”

高府里,高仙芝今日处理完四大族的事情就没有上差,理论上今日是程千里值星官,二人本来就不对付,前两天还互相骂战,最后差点骑马互砍呢,还是夫蒙灵察从中调和才稳住二人。

“玄庭啊,怎么又来我这了,事情结束了把遂儿带回去严加管教就是了,我都说了你我二人不用这么客气。”

从高仙芝对韩复的话语也能看出二人关系不错,其实安西军中也是派系林立,保守派的程千里,毕思堔,王韬等人,新晋派的以高仙芝为首,韩复,于阗,疏勒守捉使,李嗣业,中郎将田珍一系。

夫蒙灵察作为主帅,常常需要调节两排矛盾,不过上位者也很乐于看到手下斗的不可开交,正是御下手段。

“哈哈,高帅,不是我要感激您啊,是李弥请我转达他的谢意。”

高仙芝笑道,“这小子还算有情有义,不愧我力保他一条命,不过心意我领了,怎么说他也是我的部下,于情于理保他乃是我的分内之事,更何况我很看好他,一个小崽子有这份心就好了,还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韩复哈哈大笑,“高帅这你就小看了李弥,别看他从边塞而来,可是这次可是带来了一份真金白银的礼物要进献高帅的。”

“哦?他那苦哈哈的穷地方能有什么真金白银,竟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滑头。”

韩复神秘一笑,“一座宝石矿山?”

高仙芝一惊,韩复详细的对他解释了一番。

这小子藏得很深啊,“玄庭,我现在越发觉得李弥是个可造之材,他能想到这种方式向你我献上宝物,心思不可谓不缜密,更兼年纪轻轻就能忍住诱惑舍得下这么大本钱,少年可畏啊!”

“看高帅这意思,不欣喜得到一座宝山而高兴于得到一个人才啊?高帅真是高风亮节,求贤若渴。”韩复不着痕迹的恭维了上司一把。

高仙芝扶须大笑,“哈哈,玄庭谬赞了,一座矿山确实值得高兴,可是一个可造之材的年轻人更是比矿山更有价值,待李弥学成之后,定要招揽至我军中效力。”

韩复颔首称是! 第24章 都护府召见 闫头和伙计们已经提前回戍堡了,这件事还真是想想后怕,要不是韩复的提醒,李弥差点没有想到这一点。

鉴于李弥和四大族的矛盾,虽然这件事已经被高仙芝压下去了,他们短期内明面上不能对李弥怎么样,但是李弥的出身很容易查到,若要是对方起了报复之心,将怒火发到第九团身上,那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的不好说。

李弥一阵后怕,自己这段时间还是太过得意忘形了,比起在朝堂官场上厮混多年的韩复,他还是稍显稚嫩,毕竟就算两世为人,他前世也没有做过官员经历过官场的熏陶,所依仗的不过是比古人多出来几千年的浅显见识而已。

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月,李弥老老实实地进学,规规矩矩的和韩复游荡在龟兹城内。虽说龟兹不大,但是总比他待了十三年的戍堡热闹不是?

“韩遂,我受够了你这整日游荡无所事事的样子了,咱俩得找点事情做,不然我再跟你混下去就废了。”这天他和韩遂听完曲出来之后抱怨道。

韩遂一脸不屑,“刚才是踏马谁叫了两个姑娘陪酒的,还有一个给你按头,老子有时候真怀疑,到底你是纨绔还是我是纨绔,整的好像你爹是长史一样。”

理论上这俩人不会去睡花魁,因为龟兹城也没有什么好的花魁,可是找个好点的酒楼叫上几个姑娘唱曲还是很正常的。

起初,韩遂还准备看李弥的笑话,因为他这种公子哥可以说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本以为李弥第一次来会很拘束,要抓住机会好好嘲讽李弥一波。

没想到这狗贼第一次去花楼在经过短暂的适应之后,点起姑娘来比他还要老练,这差点把韩遂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弥弟啊,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小子是不是哪位大少落魄了才来安西投军的,可是听说你确实从小就在戍堡成长了十三年,实打实的粗糙军汉。”韩遂大着舌头,“可是,可是你他娘的哪里见过这么奇怪的军汉?比我还爱干净,三天沐浴一次,每天用精盐漱口,头发梳的苍蝇都能劈叉,点姑娘比我还熟络。到底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

李弥同样大着舌头,“别说那些没用的,你韩公子最多是你爹韩长史宠爱的少爷,可老子是戍堡二百人宠爱的少爷,你能和我比?”

“还有啊,这种场合其实我不喜欢的,以后少叫我来了。”

韩复嗤之以鼻不再搭理他,你不喜欢?谁信?

回到住处,李弥倒头就睡,同住的老王头披着睡衣来看看他没什么大碍,扔了床被子胡乱盖在他身上也回屋睡去了。

自从闫头走后,李弥就住在城东这间买来的屋舍内,隔壁的两处房产也被他们第九团买了下来,这次闫头安排十二名老伙计退伍了,除了四人回中原自己的家族去之外,剩下的八人和李弥一起住在了龟兹城内,反正他们中原也没有了念想,就生活在了服役十几年的安西了,虽然沙子大点,好歹是习惯了。

一大早宿醉未醒的李弥被老王摇醒,

“王叔,今天休沐不用进学啊,这么早干嘛叫醒我,我十天才休息一天,昨晚又被韩遂灌了一肚子酒,夭寿啊!”

老王不管他的哀嚎,老一辈粗狂的军汉就算关爱也不是那么细腻,一把掀起被子,“赶紧起来,少装死,不是叫你去讲堂,是都护府的军士叫你去见高帅。”

高仙芝?他怎么会叫我?

说实话,自从献雪橇李弥见过一次高仙芝之外,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安西副帅,就连宝石矿的事,李弥都没有参与,全程都是闫大冲去交接的,那时候他还和韩遂关在牢房里,奶奶的想起来就气,本来说的关他们一天的,可能是韩复觉得他们记性不好,硬生生关了他们三天,哥俩出来的时候腿都打摆子了。

匆忙洗漱过后的李弥跟随军士来到都护府,在西厢公房看到端坐于前的高仙芝,韩复,梁主簿,以及一些不认识的其他官员也都在,虽不认识,但各个气度不凡。

很奇怪,这好像基本是高系一脉的大员都在了,找我来干什么?

高仙芝温和的问道,“最近学业可还好,在龟兹待得习不习惯?最近有没有惹祸啊?”

“回大帅,学生还算适应,学业也在努力上进,要说惹祸那是万万不敢的。”

“哈哈,不见得吧,我怎么听说你和韩遂二人下了课整日走马观花,昨天还去了花楼,小小年纪不要这么风流,小心闫大冲下次来了抽你!”

满堂文武哄堂大笑,韩复一脸的无奈,李弥也是满脸通红,奶奶的,怎么逛个花楼这些大人物都知道了,平常有这么闲吗?

高仙芝笑罢,摆摆手止住了众人,“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任务交由你去做,你先听一下,看看有什么想法?”

任务?

这些大佬怎么会让我这个毛头小子执行什么任务?

“高帅,学生不明白,什么样的任务。”

高仙芝示意韩复,韩复笑着对他说,“上旬,吐蕃遣使来都护府,递上国书备份,他们在长安和圣人签订盟书之后路过安西,请求与安西的青年才俊比试切磋,共增两国情谊,夫蒙大帅交由高帅来办理此事。”

李弥笑了,“这个顺路顺的可够远的啊!”

“是啊,其人之心醉翁之意不在酒,吐蕃大论赤松德赞亲自带队,不光是要和我大唐健儿一争高下,还有昭武九姓,西域三十六国,能叫上名来的都发了照会,将于下月初齐聚龟兹。”

李弥沉吟片刻,“看来野心不小,这是在为下高原做准备啊?”说完一惊,这个时候可还没有发生安史之乱,大唐还处于最鼎盛的时期,没有人会认为吐蕃会染指西域,自己这么说未免过于离经叛道。

众人听他自言自语俱是一愣,高仙芝哈哈大笑,“看看,我说的对吧,这小子绝对会看出吐蕃用心,玄庭,嗣业,你们输了,快快把赌资拿来。” 第25章 安西军的“管培生” 这群人把李弥的反应来打赌,还有没有一点名将重臣的样子了。

李弥不干了,看着乖乖认输掏钱的一众大佬,只有高仙芝和另外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赢了钱,他冒出来一句,“高帅,我也有分成吧?”

高仙芝一愣,“来来来,李弥你的彩头。”

李弥乐呵呵的接了过来,几个银钱,不多,但是能从高仙芝手里拿钱说明他这段时间的经营算是到位了。

高仙芝也是很满意这个自己内定的“管培生”能很自然的融入到这个圈子,一切都顺其自然,若是李弥唯唯诺诺反而会被他看不起了。

同时李弥也从这个轻松的氛围中感觉得到这次所谓的任务未必有多少难度,不外乎是彰显实力的一种外交手段。与其说任务,不如说是高仙芝安排他镀金的路子。

但是他也知道到时候如果输的很惨,让一众安西军大佬丢了面子,恐怕之前所做的都会前功尽弃了。

“高帅,有没有说什么样的比赛题材,学生心里没底恐怕会失了上国威严?”

“蛮夷之人,要比试的无非就是舞枪弄棒的套路,这一点我倒是真的不担心,看你一个人殴打十几个纨绔的手段,还有戍堡十几年的经验,想来这些应该不难。”

高仙芝嗤笑道,“知道为什么吐蕃蛮子非要到咱们安西比试吗?要说在长安的时候怎么不敢龇牙?无非是觉得长安人杰地灵,他们没有取胜的把握,直娘贼,这是看不起我们安西啊,你小子一定要给安西军争气。”

韩复接着说道,“选你应战,高帅是深思熟虑过的,小一辈中你李弥堪称个中翘楚,其实高帅更看重的是随机应变的聪慧。”

“那不知这次每方出赛几个人呢?”

“暂定的是五个人,我们安西军暂定的是你一个,崔氏讲堂崔家公子崔轨一个,其他的还没有定。”

李弥考虑了一番,“我觉得韩遂一定要参加,韩遂智慧机变胜我十倍,而且我们哥俩配合默契,恐有奇效。”

韩复笑而不语,高仙芝看一眼老狐狸一幅有子万事足的恶心样子,“玄庭,把韩遂加上吧,遂儿平常确实古灵精怪,就是拳脚上得多锻炼一番。”

韩复摆摆手连道惭愧,众人大骂韩玄庭矫揉做作无耻之尤!

事情定下来了,李弥也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反而有些跃跃欲试,这是很好的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要说安西这么多军政要员的子弟,也是有人会争抢这个机会的,不说取得成绩日后平步青云,光是这份荣耀就会反补家族声望。

李弥估计剩下的两个名额会在四大地方豪族或者程千里副都护一系中产生。

这就看出简在帝心的“管培生”优势所在了,别看李弥没有多少强大的背景,可身为韩遂的兄弟,高仙芝的半个门生,以往他惹是生非后进献雪橇矿山的功劳,再加上最最根本的根正苗红的安西军出身,这个从戍堡而来的少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编织下一个松散但广布的关系网了。

不过一切的最终还是要靠个人争取,若败了,万事皆休。

韩遂还踏马没有起床,李弥从都护府出来就来找韩遂,结果这王八蛋还在睡觉,李弥一把将他拉起来,韩母王氏也微笑着看着李弥折腾韩遂,毫不心疼儿子的耳朵被捏成什么样。

这几个月李弥已经是韩家的常客了,李弥笑嘻嘻的和王氏打过招呼,王氏便去安排下人准备午饭。

“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参加什么夏狩?”韩遂满嘴白沫吃惊的看着李弥,“拜托,我为什么要去参加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赛事,每天当个闲散的大少,吃吃喝喝不好吗?”

果然骨子里流淌着富二代的血脉,别人眼热的机会在他这就是个累赘。

“少废话,你参加不是因为要弘扬大唐国威,也不是为了荣耀机遇之类狗屁倒灶的理由,纯粹是因为我必须参加,所以拉你当垫背的!”

韩遂松了口气,“哦,早说嘛,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老爷子要让我奋发图强了呢?”

李弥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你老子知道你不是那块材料,但是也怕到时候输得太惨,所以安排我这半个月的时间给你加强锻炼,不然就你这样跑几步都费劲,怎么能样我国威?”

呛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韩遂还是没有逃过命运的悲惨,用过午食的他就被李弥强行拉去锻炼,一个下午的高强度训练几乎让他回去立马躺平,哪还有精力出去听曲。

好在韩遂底子还在,只是最近荒于锻炼,几天下来反倒积极的主动健体。

其实李弥也知道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不可能有什么明显的增强,不过他也是知道,韩遂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虽然他老子已经转做文官,可从小军营中长大,拳脚上根本不输一般军士。

最近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使团到达了龟兹城中,不说早就到的吐蕃,远一点的石国,康国等昭武九姓,北庭那边的突骑施部落,葛逻禄部落已经陆陆续续的到达。

平常时分龟兹的胡人就很多,毕竟这是丝绸之路很重要的一处中转站,不过大部分胡人在大唐的地位都比较低下,除了那些汉化归降的胡将,比方说现今的安西主帅夫蒙灵察就是羌人,还有哥舒翰,阿史那一族等。

而十年后造反的安禄山史思明一流,都是昭武九姓的胡人。

梁主簿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这么多使节的人员安置,姑且就叫做使节吧,虽然不是正规使节,但怎么说也算客人,龟兹又没有鸿胪寺,这些事只能落到梁主簿这个管后勤的主官身上。

“梁主簿,你这样搞下去不行啊,我们龟兹历来没有接待过这么大规模的使节团,仅有的那些官驿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这样搞会出问题的,今年来的使团得有一二十个了吧?”

“二十七个!妈的,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小国,去年夫蒙大帅不是刚灭了莫贺达干吗,依我看啊还是灭的少了。”

李弥心想,过两年就少了,高仙芝会接过夫蒙灵察未竟的事业,灭了大部分的昭武九姓的。

不过现在人家到了这里都是客人,就算是为了彰显上国气度也不能让人没地方住不是?

李弥不忍相熟的梁主簿焦头烂额,给他出了个主意。

“什么玩意?让所有的使节都不住官驿,全部睡在城外?”梁主簿吃惊的叫了起来。 第26章 夏狩 “这有什么不好的,这些草原来的蛮子都习惯了游牧搭帐篷的生活,我们这样只是顺应对方的生活习惯,说不定他们还很高兴呢!”

梁主簿半信半疑,“这像话吗?会不会有辱斯文?”

李弥大笑,“这有辱个毛线啊,梁主簿您是读书人,思维站在大国上邦的立场,其实他们多少年来都是这样的别人都习惯了!”

他接着忽悠道,“不过呢,我们也不能弄得太过寒酸,可以把场面做的宏大一点,张灯结彩,再举办一场露营烧烤,也便于各国代表相互交流多多了解,我们提供这个平台给他们,这才是上国风度嘛!”

梁主簿张大嘴,“照你这么说,他们还得感谢我们给它提供了交流平台了?”

“是的,到时候肯定会感谢梁主簿!”

不提李弥跟梁主簿提的馊主意怎么样,反正晚上的时候龟兹城外灯火通明,来自各个部落,小国的人员载歌载舞,好像没有太大的不满。

梁主簿擦着脑门的汗,赞叹道,“还是你小子机灵,连这么损的招都想的出来,没想到效果好像不错。”

李弥站在城墙看着营地的分布,吐蕃蛮横的占据了一大片区域,稍小一些的是突骑施和葛逻禄部的营地,“梁主簿,你分发搭建营地的时候是按什么标准,各家都一样吗?”

梁主簿也看出来了,“要说完全一样那不可能,不过各国的营地范围大致相似,没想到吐蕃和突骑施,葛逻禄部这么嚣张强势,强抢了别人的地盘。”

“从这方面就看得出来,这三家是最强势的,先不说上蹿下跳张罗这件事的吐蕃,就突骑施和葛逻禄部目前在北庭可以说是最强大的两个部落,听说突骑施有重建往日西突厥辉煌的野心啊!”

梁主簿冷笑,“没有关系,就是要看着他们蹦跶,不然我辈军功从何而来?大帅们对此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冒然征伐失了道义,且看他们能蹦跶多久。”

李弥笑了,这踏马就是他喜爱这个朝代的原因,每个人从骨子里都透露出一种霸气,不管你是谁,大唐周围都是弟弟,你敢不老实我就征伐,甚至我就期待着你不老实,好给我个由头去征伐你。

都是刀口舔血挣前程的,四海之内皆服膺了老子找谁要军功去,靠剿匪吗?

那些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只不过是文官穷酸的夸夸其谈而已,如果没有强大军力的支持,你让他屈一个试试。

打内战得军功总归是不好的,那就打外族,还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进攻!

这就是大唐,骨子里充满了傲气,这也是李弥最讨厌宋朝的原因,老赵家轮流被北方游牧民族欺辱,要知道那可是被大唐打完的一波牧民的后代啊,还被人把皇帝撸了去,真他娘憋屈。

李弥听说过一个未经考证的故事,大将军侯君集当政西域的时候,曾经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只要是唐人路过某个部落出了意外,不需要考证,不需要审判,大军直接开过去,第二天那个部落的营地上就可以种庄稼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大唐的农户,甚至敢三两个人硬刚一个千人游牧部落,而结果往往是农户取胜!

当然这种情绪也会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安西军北庭军一脉相承与安西大都护府,两军的人员基本上都会互相调任,几乎就是一家,历史上几年后高仙芝西征怛罗斯,就带来区区两万人正规军再加上隶属于北庭都护府的葛逻禄部仆从军,奔袭万里,硬刚大食国十五万大军,最后落败,要加上中原爆发安史之乱,导致汉民族再也无力控制中亚。

既然李弥来到这个世上,他暗暗下定决心,绝不可能让这件事再度发生!而能够在天宝十年的那一战拿出有分量的话语权,他就一定要在这六年里跻身一定的位置。

六月初一,二十七个使节团齐聚安西军校场,安西都护府大都护,从一品大员夫蒙灵察和吐蕃大论赤松德赞联袂走向点将台,高仙芝程千里趋后,和突骑施默哆可汗,葛逻禄大长老居于二排,其他使节后排站立。

从这里也能看出各国实力差异,本次的主角估计就是大唐,吐蕃,葛逻禄,突骑施四部,其余都是被吐蕃抓来充数的。

夫蒙灵察指着校场操练的军阵对赤松德赞说道,“大论观我将士可还入眼?”

赤松德赞面色难看,他虽有心理准备,可看到杀声震天的安西军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相较起来,吐蕃大军胜在人多,可是绝难有如此整齐的军阵,唐军的军纪严明是出了名的,这一点赤松德赞再嚣张也是不得不承认的。

好在他这次有杀手锏,待会比试的时候有把握搓一搓唐军的锐气。而且,这次演武他的一半目的已经达到了,吐蕃挑拨各国夏狩,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探知安西军军力的虚实,本来对此他并未抱有太大的希望,以为安西军不会轻易自暴虚实,没想到狂妄的夫蒙灵察直接校场演武,把安西军完整的展现在他的面前。

赤松德赞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他窥探到了安西军的一部分军貌,而且主帅性格狂妄,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忧的是大唐战力实在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高,虽只是一场演武没有实战,但看后方那些小国使节面如土色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内心的惊惧。不知道这场夏狩他做的到底是亏是赚。

夫蒙灵察意气风发的扬手致意三军,一时间士气更是高涨,三军同呼“大唐万盛!”

李弥韩遂也是看的热血沸腾,与有荣焉,恨不得仰天长啸才能一舒胸中气魄,与其他参赛的各国选手形成鲜明对比。

除了他俩和崔轨,也就是崔妍的哥哥,安西派出的人选果然不出李弥所料,一个是程千里一脉的毕思岩岩,另一个就是王家的嫡长子王客松。

好嘛,都是老熟人了,韩遂挤眉弄眼的看向二人,毕思岩岩和王客松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愿看韩遂小人得志的样子!

演武结束,夏狩正式开始了! 第27章 惊遇射雕手 “承蒙圣人御旨,应吐蕃大论赤松德赞之邀,我安西军于今日举办夏狩,与西域各国友好交流,现比试开始!”

高仙芝代夫蒙灵察宣告,“本次赛事将分为三场,文试,骑射以及武试,各国各出五人参与比试,年龄在十六岁以下,文试一人,骑射一人,武试三人。”

“请各国参赛队员上阵!”

各国都对比赛兴致缺缺,他们明显是被吐蕃绑架而来,就是陪太子读书而已,不过这么大的盛况,凑个热闹,看看大唐和吐蕃争锋也是值回票价的。

所谓文试,还是大论赤松德赞提出的,他故作大方的先提议文试暖暖场子,那副先让一局的自信态度让安西一众高层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试想,吟诗作对,谁能比的过大唐,现在的盛唐正是中华文明最为璀璨的时候,唐朝我们所熟知的大诗人,比如李白,王昌龄,杜甫,岑参之流全生活在这一时期。

吐蕃如此托大的做法令安西一众大佬感到了羞辱,没有人认为大唐文试会输,再给吐蕃三百年他们也赢不了,可是他们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让出第一局,而身后各国使节都一脸玩味的看着大唐和吐蕃之间较劲,更是让夫蒙灵察恼怒。

“仙芝,不管怎么样,这次比试我安西军绝对不能输,不然这些小国就会轻视我大唐国威,你我有何面目再见陛下,若何给国人交代!”

高仙芝也是感受到了压力,他也不确定吐蕃为何会如此自信后两局必赢,希望李弥他们能够争气吧,本想着让他度一层金好利于日后军中晋升的,看来这次是自己失算了。

是自己打心里轻视了这些蛮夷,做出了不算太合理的安排,己方的崔轨必然会取得头场头筹,崔家公子的实力还是毋庸置疑的,毕思岩岩自小和他父亲习得军马战阵,本身又是胡将世家出身,按道理骑射也是军中年轻一辈的翘楚,可面对吐蕃的自信,高仙芝也是有些吃不准了。

更重要的是第三场武试的重头戏,选择李弥出战还是合适的,毕竟十几岁的军士中能稳压李弥的还几乎没有,甚至高仙芝都安排安西军中第一战将李嗣业考究了他一番,李嗣业对他的评价很高,也赞他是年轻一辈第一人。

主要是韩遂和王客松二人,韩遂他是熟知的,文不成武不就,放在军中能做个伍长伙长级别的水平,王客松身为世家嫡长子,肯定也是自小打磨武艺,可较军中战士还差的远呢,听说上次被李弥一招放翻在地。

可是这人选不一定真就按照谁的能力强谁就上的,里边牵扯到很多的利益纠纷,当时谁都以为这是场样子货的比试,都想着让自己子侄出风头,谁曾想到会是现在的场景,没看到王家老族长面色阴晴不定吗?

甚至严格说起来,李弥被选上也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更多的是高仙芝安插的自己人的缘故,哪怕李弥的实力确确实实够得上。

不出意外,第一场崔轨的一首“赴戍西域词”力压全场,毫无疑问的躲得头筹,不说吐蕃,那些西域诸国的王子公子之流,汉话都说不利索,所以这场赢得是一点悬念没有。

吐蕃大论首先站起身来鼓掌祝贺,如此洒脱的态度让安西军面色更加凝重,众人更是确定吐蕃接来出场的人选绝对是难缠的对手。

李弥等众人恭喜崔轨获胜,崔轨含笑致谢,不徐不燥,标准的世家子弟的风范和气度,李弥更是觉得崔轨人品值得可交,何况他还是崔妍的哥哥。

第二场马上开始,西域诸国使节在开塞前纷纷表示自己人少国微,不敢与上国相争,夫蒙灵察和赤松德赞应许。第二场就只有安西,吐蕃,突骑施,葛逻禄四部。

毕思岩岩准备上场,李弥叫住了他,“毕思小将军,吐蕃如此这般,必是有所依仗,望小将军万万不可轻敌!”

毕思本来和李弥有隙,闻言冷哼一声,“我自有打算,不劳费心,想想你自己接下来的比试吧!”

实际上此时所有人都回过味来了,都已经明白了吐蕃先让一局的自信,肯定是后两场稳操胜券,就连王客松也面色凝重,眼神中多少带有一丝慌乱。

李弥叹一口气,“毕思,你我本有间隙,但那是我们内部的摩擦,可现在我们是战友,此事事关两国颜面,希望你摒弃前嫌,以大局为重。”

毕思岩岩沉默片刻,沉声道,“知道了!”

骑射比试的是骑马行进中射中靶心多着为胜,毕思岩岩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向校场中心,其他三位骑手也上前来,待四人站定,充当裁判的校尉还没准备开始,坐于点将台第三排的毕思堔猛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向前观察,失声惊呼道,“射雕手?”

点将台上一片哗然,高仙芝大惊,“毕思将军你看清楚了,真的是射雕手?”

显然,吐蕃骑士手持的那把大的夸张的黑色长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按道理,这么大的弓都是步弓,不可能骑在马上射击,但没有人认为这个吐蕃骑士连这点常识都不懂,所以那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毕思琛连忙告罪一声跃下点将台,走向校场中近距离观看,后又拿过吐蕃骑士的硬功拉了一下,确认无误。

夫蒙灵察看着失魂落魄的毕思堔走回来就知道结果了,他语气冰冷的对赤松德赞道,“大论好气魄啊,十六岁的射雕手,怪不得大论如此自信。”

高仙芝问毕思堔,“真的是射雕手?”

毕思堔艰难的点点头,“没错,玄铁弓,我没有完全拉开!”

不是不震惊的,要知道整个冷兵器时代最极端的射手会被称为射雕手,整个中原历史上都寥寥无几,远的如项羽李广吕布,之后的冉闵,前隋的韩擒虎,本朝的长孙晟算一个,薛仁贵可以算半个,中原王朝几乎每百年才会出一个射雕手。

一个射雕手的出现或许不能给整个国家的军力带来多少提升,那毕竟只是一个人而已,但他代表的意义几乎是无可比拟的。

就好比这个时代文坛璀璨,大诗人大文豪集体现世的辉煌时期,李白,杜甫等人的出现,昭示着开元天宝年间文治的巅峰。事实上纵观中国历史几千年也没有哪个时期能够与之比拟的。

而射雕手的出现可以说是代表着一个国家武运的极致。

一时间吐蕃大论仰天长笑,西域诸国使节相互对望,表情让人玩味,安西众人全都面色凝重! 第28章 惨败碾压 原本惧于安西强大军演的西域诸国此时的心思有些活泛了,他们本就是夹在大唐和吐蕃之间生存的弱小部落小国,根本没有立场,谁强就倒向谁,一点心理负担没有。

此刻吐蕃射雕手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难道天命已经归于吐蕃?吐蕃气运,天命所归?

夫蒙灵察冷冷的看了一眼赤松德赞,淡淡的说,“开始吧!”

校尉一声令下,场中四人趋马前行,三位骑士已经知道了吐蕃骑士射雕手的身份,每个人都有着巨大的压力。毕思岩岩也是心情沉重,他哪怕再自命不凡,也知道自己绝技是赢不了一个射雕手的。

好在他稳定心神,快速的来回穿插,频频张弓,没想到巨大压力之下竟让他发挥超常,每箭必中,转眼间九射九中,而突骑施骑士,默咄可汗的王子达鲁也是九发九中,只有葛逻禄的骑士九中其八。

李弥暗暗点头,毕思岩岩没有说谎,当时他们在酒楼打架的时候就看出这个马脸少年精于骑射,他说的自小练箭应该没有掺水分,李弥自认弓马不及毕思岩岩。

可是他并没有松懈,因为吐蕃射雕手不可能是这么轻易战胜的,虽然他也想不出什么样的手段赢下手气正热的毕思岩岩和达鲁,要知道他俩已经九中九了,再中一箭就是全中,哪怕也中十箭最多打平。而吐蕃射雕手现在只是七射七中而已。

毕思岩岩看着自己的成绩信心大增,其他两位骑士也是和他相互对视一眼,都自信满满的同时张弓,达鲁和毕思岩岩一样,眼见可以战平射雕手,难免不会激动。

毕思岩岩大喝一声,长箭射出,出箭的一刹那他就知道,那一刻他的感觉玄妙无比,此箭必中!

甚至说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射雕手的强大压力下箭艺得到了质的提升,此事过后,他再多加巩固这一刻的感觉有可能会顶替父亲安西军第一神箭的美誉。

达鲁也是同样的感觉,很奇妙,他也明白无误的感受到了这支箭最终的去向一定是靶心。

赢了,最少是平局!

然后他和毕思岩岩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射雕手,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副让他们肝胆欲裂的画面,

那把大的夸张的巨型长弓上赫然放着三支箭,随着一声刺耳的弓弦收缩的声音,三支箭分别向三人箭矢轨迹射去,

三支箭撞断了毕思达鲁他们的箭矢,再折向箭靶,稳稳的插在靶心之上,箭羽还在发出嗡嗡的回响!

排成一排的箭靶上,从东向西依次插着九支,十支,九支,八枝箭矢!

全场寂静!

良久之后再是全场哗然,毕思岩岩第一个叫道,“这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毕思岩岩和达鲁加上葛逻禄骑士三人的站位,箭矢的线路,还有射出的时间都不相同,三支箭的轨迹更是不在一条线上,没有人能一举射落三个人的箭!

但是射雕手做到了!

不是不震惊的,

良久,夫蒙灵察缓缓说道,“第二场,吐蕃赢!”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温度。

西域诸国纷纷祝贺,赤松德赞更是扶须笑迎,安西众将全都面若寒霜的看着热闹的人群一言不发。

倒是突骑施使节默咄可汗喜笑颜开,他的儿子虽然败了,但好歹是第二,能中九箭已是了不得了,更何况与大唐同处第二,输给射雕手也不丢人。

说起来默咄虽然也叫可汗,但他可不是突骑施的共主,突骑施的可汗多了去了,稍微成规模的部落首领都叫可汗,而现在的大可汗是他的哥哥,此次就是他代表大可汗来参与会盟的,能有这个成绩说不定回去自己还可以多要几顶大帐了呢。

安西众人全都泛起一丝不详的预感,第二局的骑射对方派出了一个不可逾越不可战胜的射雕手,那么最后一场决赛局又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对手呢?

李弥也心头沉重,这个时候他和韩遂王客松三人已经明显的感受到了点将台上那些老家伙们吃人的目光,而射雕手带给他们的压力又久久不能散去!

李弥转头对心有余悸的二人说道,“接下来,恐怕我们恐怕不好打了,你们二人有什么想法?”

王客松脸色苍白,首先说道,“李弥,你我恩怨是小,安西军面子事大,虽然我看你不顺眼,但这次我听你的。”

李弥点点头,“高帅曾说,第三场武试本不需要太过拼命,原以为赢了两场,第三场再小输一轮也无妨,算是照顾吐蕃的颜面,所以才把我们放在后面,没想到……”

“是啊,没想到,吐蕃居然出了射雕手,干净利索的碾压了我们,现在我们必须要赢得这第三场了。”

第三场武试也是三轮,这是军中最喜欢的武力较量,安西军步军为主,这也是安西的强项。

终于要开始了,突骑施和葛逻禄主动放弃了第三场比赛,所以就只剩下安西与吐蕃两方。

突骑施和葛逻禄是懂人情世故的,其他西域诸国也是更懂,他们只是象征性的参与了第一场比试,突葛二部实力强劲参加了第二轮。

现在他们全都把位置让出来,把赛台让给了唯二的主角,安西和吐蕃!

李弥深吸一口气,三人缓缓走向赛台,吐蕃阵营也站出三人。

看到三人,所有安西军将领瞳孔紧缩,李嗣业低声道,“李弥危矣!”

三人全都身高九尺,臂括膀圆,面附青甲,一副恶鬼扑人的脸谱甚是骇人,尤其是为首一人,体重少说三百斤,一眼望去就是悍将!

而李弥三人相对来说就弱小太多了,虽然他身形也算高大,但和这三个怪物级别的对手比起来就显得瘦弱的多了,更不用说韩遂王客松二位菜鸡。

不要认为对方只是身形魁梧就轻视对方行动不灵敏,看那手中重剑舞的花一样,绝对是一名高手。

赤松德赞笑道,“夫蒙大帅,本来的规则是三人单对单的,不如这样,贵方可以三人同时上场,我方只派索赤丹巴一人就行了如何?”

羞辱,彻底的羞辱!安西军合适被人如此轻视!

原来,吐蕃这次有备而来,就是为了炫耀武力!

夫蒙灵察脸色铁青一言不语看都不看他得意的嘴脸,高仙芝接过话来,生硬的说道,“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规矩就是规矩,就按三轮来定,比试继续!” 第29章 惨烈 李弥已经明悟了,今天这第三场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高仙芝冷峻的眼神望着他,他对高仙芝缓缓的点点头,把韩遂王客松二人叫过来附耳说了几句,二人一脸震惊,韩遂迟疑道,“你这个办法.......”

王客松面色惨白,“我......我恐怕.......”

李弥沉声道,“王公子,不要心存侥幸了,今日若败了,或者你不战而逃,日后王家恐怕在龟兹再无立足之地!”

王客松嘴角哆哆嗦嗦,良久眼中爆发出一股狠厉,“就这么干!”

世家子,也不缺必死的信念。

吐蕃第一个派出场的毫无疑问是为首的索赤丹巴,那骇人的青面獠牙面具,沉重的大剑,野兽般的体型,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一时间整个校场竟出奇的安静下来。

点将台上李嗣业低声的对高仙芝说,“这肯定是吐蕃不世出的武学奇才,我在他这个年纪也未必敢言胜,这么强的压迫感,李弥取胜的机会微乎其微。”

高仙芝沉默,他也明白今天这场比试恐难善了了,连最有希望的李弥都战不过这个强劲的对手,只希望李弥放聪明,调整战术,用田忌赛马的手段可以赢下一场,安西军不至于颜面尽失。

没想到,安西军这边三人在看到索赤丹巴之后居然是李弥站出来迎战,高仙芝暗暗骂了一声,“蠢货,意气用事。”

其他将领也自暗暗皱眉,没想到他们三人商议了半天居然还是这个阵容应战,不由得齐声失望。

赛台上的李弥没有管一众大佬的心理活动,他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此时面对面的看着这个对手才感觉到了切实的压迫感。

他虽然自认军中习练打磨的武艺不输任一同龄人,可是这一刻,他明白自己绝无战胜这个怪物一般的对手的可能性。

不过,老子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老子是有大气运的人,我就不信会就这么简单的没有取得任何成就的情况下死在这么一场比武中。

索赤丹巴面具下发出低沉的喘息声,犹如野兽,他肆意的挥舞着重剑,目光中露出残忍的寒意,李弥看的出来,他是想杀了自己的,而且是很有把握杀了自己,以此打压安西军的士气。

李弥手持的是大唐制式唐刀,二者不光体型,就连武器都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此刻,高仙芝突然有了一丝丝的后悔,他也看出了索赤丹巴的杀意,他在此时的想法突然有些转变,李弥这小子还是可造之才的,本是一个将才,就这么葬送在一场比武未免过于暴殄天物。

或许,哪怕他输了一场比赛也无关紧要,留待有用之身日后再建功勋也未尝不可。

可是索赤丹巴已经不会留给他后悔的机会了,只见他狞笑着冲向李弥,重剑高高跃起劈向李弥头顶。

所有人都以为李弥会躲闪或者格挡下这一次杀招,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到李弥的反应。

只见李弥面对这劈头而下的一刀,不闪不避不挡,反而跨步更进了一步,揉身贴入索赤丹巴的中门,唐刀直刺他的胸腔。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或者是一场索赤丹巴对李弥的屠杀,可是,没有人猜中过程,更没有人猜中结果。

索赤丹巴的重剑狠狠地劈在李弥的肩头,几乎将他劈成两半,而李弥的唐刀刺入了索赤丹巴的胸膛,贯穿而出。

两个人这一场比试前后只持续了三秒,然后在漫天的血雨中两人同时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高仙芝最先反应过来,他顾不得身份,第一个跳下点将台,奔向李弥,一摸脉搏,向后方大叫,“还活着,医官医官!”

震惊的安西军士这才如梦初醒,每一名战士不自觉的站直了身子,敲击着盾牌,“风!风!风!”

秦音再现!

“大风!大风!大风!”

声音渐渐地齐整,两万将士其声震天,一时间响彻云霄。

点将台上所有安西军将领全部站起身来,左手附胸,向李弥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夫蒙灵察冷冷的对赤松德赞道,“大论阁下,这场比试你看如何,我安西军战士可还入眼?”

赤松德赞还没在震惊中缓过神来,闻言道,“啊,哦,贵国勇士着实......着实令在下佩服!”

程千里接替离开的高仙芝,冷冷的宣布,“既然这样,第一局大论以为结果如何?”

赤松德赞喃喃道,“自然是平局。”

“那好,第二局继续!”

赤松德赞再无原来的必胜自信,默默地看着校场中央的赛台。

场中倒地的二人均被医官抬了下去,

第二场继续,安西军高层其实内心已经不在乎输赢了,李弥用命给安西军挣回了颜面,哪怕接下来两场皆输,赤松德赞打压安西军士气的计策也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了,计划已经宣告流产,因为李弥的血就是士气最好的兴奋剂。

吐蕃派出了第二名勇士,相较于索赤丹巴略逊一筹,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碾压韩遂王客松二人还是毫无压力的。

韩遂缓缓的步上比赛台,他站定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韩玄庭,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再也不看。

韩玄庭先是一怔,接着醒悟过来,大吼了一声,“不要!”

可是,已经晚了。

韩遂举刀,主动冲向吐蕃勇士,吐蕃勇士也没想到他会主动进攻,亦是举刀向他砍来。

时间仿佛定格,李弥和索赤丹巴的场景再现,韩遂和吐蕃勇士互换一刀,二人都是胸口中刀,然后口吐鲜血的重重倒下。

又是一场不到三秒的战斗,同样的惊心动魄!

韩玄庭再也忍不住冲向了儿子。

安西军两万将士再次重击盾牌,“风!风!风!”

这一次,点将台上不光是所有安西将领附胸行礼,所有西域诸国的使节也全都站了起来,庄重的向着韩遂行礼致敬。

“大风!大风!大风!”

夫蒙灵察长舒一口气,看着面沉如水的赤松德赞道,“大论,这一场继续算平局?”

赤松德赞缓缓的点头,面色凝重!

第三场继续! 第30章 站起来 王客松缓缓的走上台来,此时的他回想起李弥和他们的对话,

“看情景我们获胜的机会微乎其微了,诸位也不想看到安西军的面子折在我们手中吧?”

“常规比试我方肯定落於下风,唯一取胜的机会便是出其不意,和他们斗狠,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我会第一个上场,看我怎么做,我会拼掉对方最强悍的为首之人,剩下的就靠二位了!尤其是你,王客松,我和韩遂会打前两轮,给你争取一线生机,拜托了!”

李弥倒下了,韩遂倒下了!

可是他们打下了两场平局,为这场比赛带来了一线生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乃丈夫也!

肩负重担的王客松喃喃的道,“我做不到啊!”

哆哆嗦嗦的王客松渐渐平静下来,他抖动的身子慢慢镇定,眼神也逐渐坚定!

唯死而已,谁说老子是纨绔,是二世祖,是只会躺在父辈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败类?

你李弥死的,韩遂死的,我王客松断不会葬送沙州王家百年声誉,我也死的!

第三次,血淋淋的场景再现!

吐蕃最后一名勇士于最后一刹那发生了动摇,没有人会明白他在迟疑什么,在场的都是行家,都明白他对王客松的实力碾压。

可是这个本该强势的对手在挥刀时好像迟疑了一刹那,或许他致死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弱不禁风的唐人手中吧?或许是前两场比试唐人那不要命的打法给他的震撼太大了吧。

或许,每一位勇士都是不惧死亡的,他们在战场上会拼死厮杀,生死寻常事尔,可是那种肾上腺素上涌后的勇猛和今天这种同归于尽的狠厉是截然不同的。

就那么一刹那的迟疑,王客松的刀贯穿了吐蕃人的胸膛,吐蕃的刀也贯穿了王客松,但稍稍偏上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刹那,就那么一点点,李弥和韩遂用命换来的一刹那的生机。

两人亦是重重的跌落在地,吐蕃勇士当场死去。

王客松扶着刀,艰难的,一点点的想坐起来,但他实在太虚弱了,他感到自己的生命随着胸口的刀快速的流逝着,他终于拔出了自己的唐刀,半跪着,又跌倒!

安西军全员望着赛台上挣扎的年轻人,突然一个声音喊道,“站起来。”

接着更多的声音,“站起来!”

“站起来!”

“站起来!”

震耳欲聋!

王客松的视线已经模糊,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人了,但是他听得到。

他听得到那一声声呐喊,于是他在两人的血浆中拼命的抖动着双腿,拄着刀,一点一点半跪了起来。又一点一点的站直双腿,直起身子。

那滑腻的血浆中,他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又看起来是那么的坚定。

终于,完全站立的王客松扬天大喊,“大唐......万盛!”

他已经双眼完全失明了!

然后轰然倒地!

校场的两万安西军第三次敲击盾牌,“大风!大风!大风!”

“大风!大风!大风!”

“大风!大风!大风!”

久久回荡于四野!

安西军一边敲击一边呼喊,又一边齐步向前跨进三步,一时间整个校场杀气震天!

赤松德赞和西域诸国使节面如土色!

自有医官快速上前救治王客松,点将台上早就泪流满面的王家老族长岿然不动,缓缓说道,“下一任王家族长,就是我的嫡长孙王客松,不管是他废了残了,还是死了,族谱上必有他第二十三代族长王客松的名字。”

其余几家都默然的点头,包括一众安西将领都赞许的表情,吴赵李三家的族长甚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羡慕!

王家这一代,继续稳坐四大家族之首已成定局,其他几家三十年内再无争雄之心。

良久的安静之后,坐于夫蒙灵察右手位的一直未曾发言,存在感极低的一名宦官缓缓开口道,“壮哉,我大唐熊罴!”

眼看大局已定的夫蒙灵察终于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的对宦官道,“边中官以为此次夏狩,我安西军表现如何!”

中官笑道,“边某不日即将回京,定当向圣人秉明此间事务详情,夫蒙大帅不愧是我大唐名将,手底下带出的熊罴之士各个悍勇异常,扬我大唐国威于西域,威震宵小。不日会有朝廷赏赐下来的。”

随即目光阴冷的扫视一圈各国使节,迫于他的目光,众人皆低下头颅,唯有赤松德赞恍若失魂般未曾注意到边令诚的目光。

夫蒙灵察连连道谢,这位边令诚中官是随赤松德赞一起前来安西的,事毕,要返回长安向玄宗汇报此次夏狩结果和对安西军的观察。

此时第一次来安西的边令诚也没有想到,日后的他会和安西牵扯这么深,余生的十几年都牢牢地绑在安西军身上。

夏狩结束,夫蒙灵察和边令诚最后宣读了圣人御旨,众人山呼万岁,其余使节尽数回归本土。吐蕃扛走了一具尸体和两个重伤员,面色阴郁的赤松德赞冷漠的拒绝了程千里救治伤员的善意,带着使团连夜离开了龟兹。

都护府最宽敞的一间医馆内,十几个医官忙碌的跑进跑出,端出一盆盆血水,可是高仙芝看的出来,他们只是在无端的忙碌而已,每个医官脸上都流露出一丝绝望,显然,没人相信,这三个人可以活的过今晚。

高仙芝一把拉住来来回回跑进跑出的医官,吼道,“你他娘的进进出出的瞎跑什么,他们三个怎么样,有没有把握保住性命?”

医官满脸绝望,“高帅,非是下官不尽心,只是如此伤势,下官真的是无能为力,三位小将军......恐怕熬不过今晚!”

高仙芝暴躁的像一头狮子一般走来走去,“你知不知道他们做了多大的壮举吗?他们如果救不活,老子活劈了你!”

医官也是焦躁的双眼血红,“下官当然知道这三位小将军做下何等壮举,以命相搏,扬我国威,下官恨不得以身代之,如果杀了下官可以换回三位小将军,不劳大帅动手,下官现在就开开心心的自己抹脖子!”

高仙芝无奈叹息,他也知道这事回天无力,怪不得医官不尽心,可是胸中的愤懑让他无处发泄!

只能祈祷上苍垂怜了!

可是事与愿违,天不遂人愿,屋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不好,王小将军好像不行了。”

高仙芝顾不得医官,立马跑进屋内,只见王客松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眼见大势已去,就在这几分钟了。

王老族长怔怔的望着这个以往调皮捣鬼,整日惹事生非的孙子,这个今日给王家带来无尽荣誉和声望的孙子,无言的泪水淌满苍老的脸颊。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推我过去,我来看看。” 第31章 换命 李弥同样面如金纸,医官们在他身上用尽了各种办法堪堪止血,听到他的话,医官忙道,“小将军,千万不要乱动,你的伤势不比他们轻啊,乱动会有性命之忧。”

李弥虚弱道,“来不及了,再拖下去王客松必死无疑,推我过去,我看一眼。”

无奈,医官求助于高仙芝,高仙芝点点头,不再勉强。

“他已经处于深度失血状态了,大量失血已经影响到各脏器的基本供求,现在必须做的就是输血。”

“输血?”医官们面面相觑。

“来不及解释了,你们赶紧去准备一结细管,再找几个空心的麦秆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可以插进血管中,以便输血使用。再请王老太爷过来。”

王老太爷实际就在旁边,闻言俯下身问道,“李小将军,你说的输血是什么意思?”

“王老太爷,我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是风险极大,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好,你说。”

李弥艰难地说道,“我在一本古书看到,人在受到大的创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唯有补充血量才有一线生机,但是这有一个必备的前提条件,那就是两个人的血型需要匹配,书中说,人有五种不同的血型,但是我不会分辨。”

“那如果血型不匹配会怎么样?”

“可能,会两者相冲,当场死去!”

王老太爷对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完全没有概念,他痛苦的说道,“难道说要赌命?还要赌命?你们刚刚才赌过一次啊,哪会次次成功啊?”

说罢失声痛哭起来。

一个大家族的风雨几十年的老族长,如此这般在一众外人面前展现了他的软弱,何其让人痛心!

李弥气若游丝接着说,“老族长,晚辈才疏学浅,但是书中说过,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用验证血型也能极大的提高相适的几率,那就是这个人的血亲!”

老族长大喜过望,“用我的,用我的命换我王家麒麟儿的命,值了。”

李弥苦笑,“你的恐怕不行的老族长,你年老体弱,又是隔辈,最好是他的父母或者兄弟。”

其实李弥知道,他看过科普节目的,在现代社会,一般都会避免亲属之间相互输血,这会有很多后续的麻烦比如遗传病显形和并发症,更何况,亲属之间血型也未必会相同。

可是目前这种生死存于一线的情况下,他实在没有能力和知识来验血,又不能看着王客松活生生的失血而亡,只能赌一把,赌王客松命不该绝。

高仙芝这时插嘴道,“五种,两成的把握,几率不大,但是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李弥,本帅信你。”然后转身对王老太爷道,“王老太爷,你拿主意吧,此事成不成就看王客松的命数了。”

王老太爷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这个时候的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在龟兹位高权重的王家族长了,而是一个普普通通关心后辈的爷爷,他哆哆嗦嗦着嘴唇,狠下心来,“老三,你过来。”这一刻,那个杀伐果决的老人还是做下了决定。

“父亲,我......我......”

一个中年男子,颤抖着走了过来,他是王客松的三叔,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父亲,我只是松儿的叔叔啊,要不还是快马请大哥来吧,我.......”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位王家三叔害怕了,诚然,这种闻所未闻的输血救命的手段对这个时代的人冲击有多大可想而知,他以为是用自己的命来换侄子的命,所以害怕的想拔腿就跑。

王老太爷厉声道,“废物,看你那没胆气的样子,你身为叔叔辈,救自己的侄子有什么不妥,我们王家怎么会贪生怕死。”

“可是......可是......”

王老太爷眼神锐利,直视着他,正要开口训示,李弥不想他为难,忙道,

“各位有所不知,此法并非换命,少量的输血未必会对人有太大的损伤,不要觉得是一命换一命,若这位叔伯有性命之忧我李弥愿一命抵一命!实际上危险的不是这位王家的长辈而是王客松,因为就算你是他的叔叔,也未必会血型相同的,他还是要赌运!”

王老太爷面色不虞,这个老三实在是太不争气,一点担当没有。

哎,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孙子,老太爷自己也是神伤,其实他也以为是需要换命才行,所以情感上还是觉得亏欠儿子。

“老三,做父亲的对不住你,但是现在只有你能救松儿,而且李弥也说了不会有性命之忧,为父拜托你了。”

说完对着儿子鞠了一躬。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王家老三也是愣住了,旋即他猛地跳到一边避开了父亲的行礼,“干什么干什么,父亲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样我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他又扫视了一圈人群,所有人都看着他,“凭什么?凭什么要拿我的命去换松儿的命?松儿这样我也很难过,可是......可是......”

哎,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指责他,这都是人之常情,就连王老太爷也颓然的坐倒在地不再要求儿子。

李弥默默的说,“这样,只能找别人一试了,虽然概率低一些,但是还是有一线生机的。高帅,你看看有哪位兄弟愿意鲜血的,我保证,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屋内众人沉默,大家也都将信将疑,这个方面确实太过骇人听闻,

稍许,一个校尉道,“我来。”

另有三名医官也站起身来,“还有我。”

这时医官已经备好了李弥方才所提之物,他们找来一节羊肠和几根麦秆,还有几个针形的物件,不过是中空的,医官解释道,这是佛爷常用的偷盗之物,用来做一些溜门撬锁之用,甚至一名军中校尉拿来了一节细小的空心管,据他说那是他们斥候所用的吹箭。

李弥大喜,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找到这么多合用的工具,然后安排众人准备输血。

那名校尉躺在高处,医官按李弥的安排尽量找准血管,哆哆嗦嗦的准备下手,真是难为他了,这个时代的医官哪里做过这么精细的活。

就在这时,

“住手,换我来!”

门被推开,刚刚跑出去的王家三爷去而复返,直挺挺的站在门口。

“老三......”

王老太爷哽咽,张着嘴又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父亲,孩儿给您丢脸了,不过我也想通了,拿我一个废物的命换我王家最争气的麒麟儿怎么看都不亏。况且,我也舍不得我的松儿没命啊!”

王老太爷泪流满面,“不是的不是的,你们都是好样的,是我对不住你们啊。”

老三摸摸王客松的头,“松儿,你一定要好起来啊,我这个不成器的叔叔来救你了,王家以后就靠你了。”然后替换校尉躺了上去。

王老太爷背过身去,嘴里一直在念着,“不是的......不是的......”

泪流满面。 第32章 小将军 输血有没有用?李弥不知道。

就连血型他都无法验证,只能是赌概率,更何况王客松的伤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输血就可以搞定的。

虽然他不是医生,但他知道这种重伤就算放到科技社会都没有哪个医院可以打包票保住王客松的命,更何况如此简陋的八世纪农业社会。

他和韩遂的伤势并不比王客松的轻,韩遂到现在还在昏迷中呢,李弥强撑着,等看到医官欣喜若狂的表示王客松的脉像趋于稳定的时候,也两眼一黑陷入了昏迷。

好在,我没有害死他。

高仙芝长舒一口气,这小子总能带来惊喜,看他的眼神越发赞赏。

王家三叔被人扶下床的时候,医官给他检查完惊奇的表示,“果然,李小将军说的分毫不差,王公子除了身体虚弱了一些,根本没有别的隐忧。”

有医官立马端来为三位重伤员备下的参汤,王家三叔不好意思的推开,“算了,我好像并未感觉什么不妥,这些药物还是留待松儿他们吊命用吧。”

高仙芝哈哈大笑,“不用担心,军中多的是吊命的山参,别忘了本帅出身哪里,我的本家做的就是高丽参的生意,要多少有多少,敞开了饮。”

眼见王客松的伤情稳住,众人的心情也是稍稍放晴,不过还在昏迷的三人始终没有摆脱生命危险,医官将所有不相干的人请了出去,这时候医官最大,连高仙芝都摸摸鼻子出去了。

大帐之外,高仙芝拍拍韩复的肩膀,“玄庭啊,遂儿的伤势相对还好,医官们说了,别看他也是一刀,三人中只有他避开了要害,你也不要担忧,遂儿吉人自有天相,待他伤势好了,日后来咱们军中,必是有一番作为。”

韩遂红着眼,“我以前总骂他不学无术,整天惹是生非,现在他建功立业了,我反而更希望他和往日一般飞鹰走马,纨绔的过完一生,真的不想他再历险境了啊。”

高仙芝默然,他也是做父亲的,知道韩复的感受。

韩复擦擦眼界,歉然一笑,“高帅,下官失态了,都是军伍中混饭吃的,刀口舔血乃是常事,是下官矫情了。”

“哪里哪里,你韩玄庭也是为人父,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李弥那一关还不好说,别看他第一个苏醒的,还出谋划策的救下了王客松,可是实际上三人中他的对手最强,他伤势才是最重的,那一刀简直要把他劈成两半,幸好卡在肩头,不然.....”

哎,韩复双手抓着头发,无奈的低头不语,对于一向注重礼仪的韩复来说这种事很少见。

他现在既是担心韩遂也是担心李弥,好歹这小子叫自己一声伯父。

高仙芝也是叹息,“哎,怎么和闫大冲交代呢,第九团待李弥和亲儿子没有区别,现在李弥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愧对闫大冲啊。”

一位堂堂安西大都护府副帅,对小小的校尉团长心生愧疚,说出去没人信。可是韩复知道这是高仙芝的心里话。

“高帅,还是派人去把闫大冲叫来吧,万一......”

高仙芝没有说话,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只是点点头,让身后的亲卫快马去烽燧堡报信。

韩复亦是急遣人回家让韩家的几个子弟,包括韩遂的二哥马上到都护府来,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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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整整三天,李弥终于悠悠转醒!

“水。。。”

医官小心的沾着糖水喂给了他,欣喜道,“小将军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终于活过来了。”

“我昏迷了多久,韩遂和王客松怎么样了?”他沙哑着嗓子问道,生怕得到什么噩耗。

“两位小将军也是差不多,韩小将军昨日醒过一次,还吃了些东西,情况最好,王小将军今日早些时候醒了过来,不过现在二人又睡下休息了。”

谢天谢地,王客松还真是命硬,胡乱输血居然真救了回来。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奇怪的问到“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小将军?我哪是什么将军,连个伍长都不是,现在更是在讲堂求学的学生而已。”

医官神秘一笑,脸上一副崇敬的样子,“您是不知道啊,现在咱们安西军中所有人都尊称您三位是安西三杰,就连夫蒙大帅都叫你们小将军呢,所以现在安西军四万将士都跟着大帅叫你们小将军!”

安西三杰?李弥被雷的不轻。“不对吧,夫蒙大帅怎么会关注我们三个小字辈的,再说了大家都是混军伍的,受个伤立个功值得整个军中都传开吗?”

医官正色道,“小将军万万不可妄自菲薄,您三位以命相搏,扬我国威,别的下官人微言轻,不懂上面怎么想的,不过身为安西军中一份子,那天的事情我是亲眼见的,确实是为咱们安西军争一口气,保了颜面。”

又道,“虽然我不懂军国大事,但前两天听高帅他们闲谈,知道这次吐蕃狼子野心,意图炫耀武力打压我军中士气,更重要的是此举是做给那些小国看的,要那些小国从心底里潜移默化的接受吐蕃武力强横的理念,是您三位挫败了吐蕃人的奸计。”

怪不得安西高层这么重视这次的胜利,本来开始的时候大帅们并没有太把这次比试放在心上,所以前期重视不足,就连高仙芝都只是把他拿来作为一次镀金的活动,随便派了李弥和两个纨绔参赛而已。

等到射雕手和索赤丹巴的出现大帅们才意识到上当了,这就是吐蕃一次阴险的信息不对称的表演赛。

若是成了,西域众小国见识到吐蕃的强大,势必会多多少少的在日后的某些抉择中倾向于吐蕃。

要知道在国与国之间,一点点小的因素都值得大家拼死去争取的。

来自后世的李弥更是知道,这个时期的吐蕃确实有染指西域的打算,而且还成功了。就在短短几年之后,趁着安史之乱,吐蕃拿下了整个安西和北庭,几乎所有的西域小国都投了吐蕃。

大唐也是在这个时期彻底的失去了西域和丝绸之路。

原来吐蕃的狼子野心从这一刻就开始布局了,结果阴差阳错的被李弥给搅和了。

虽然这件事未必会对日后的大局有决定性的帮助,但是不得不承认,李弥的狠厉和同归于尽的血性深深的震撼了安西小国,他们见识到了安西军的强大,日后摇摆的时候定会回想起今日所见。

哪怕一丝丝的影响,或许日后会有奇效。

既然我来到了这个世上,那么断然不会再让“一座安西城,尽是白发兵”的场景再现,李弥心想。

他已经完全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 第33章 未来 “对三。”

“要不起。”

“你踏马对三都要不起?什么破烂牌,老子跟你一队真是亏大了。”

“老子就一张牌了,你告诉我对三怎么要?你踏马一把牌在手里呢,赶紧管住他,不然又让王客松赢了。”

李弥看着手里的一把牌,半天憋出一句话,“我也要不起。”

“我踏马。。。。。。”

是不是每个打牌的人都喜欢骂脏话?反正现在李弥被骂的狗血喷头。

一向温文尔雅的韩公子现在一句话里能带八个脏话,含妈量极高。

已经三个月了,李弥韩遂王客松在医官的照料下陆续好转,侥天之幸,没有人认为他们三个都能活下来的。

重伤的三人伤势最严重的不是王客松,他那时最为紧急,输血过后度过危险期反而是他第一个好转的,接着是韩遂,李弥是在整整一个月后才能虚弱的下地走路。

后期的将养本可以各自回府照料了,可是韩遂和王客松觉得李弥孤家寡人的,都一起住在大营里陪着他,偶尔回家一两次而已。

时间久了几人都闲不住,可是各个重伤号,不能外出溜鹰走马,这个时代又缺乏娱乐项目,你总不好叫几个姑娘来大营唱曲吧?到时候恐怕会被高仙芝吊在旗杆上打。

闲的发狂的李弥最开始准备看书,趁着这个时候恶补一下文化知识,可是三个人一整天没念完一句子曰就睡着了,于是李弥就开始教他们打牌斗地主。

好在扑克牌制作简单,李弥用极薄的竹片,做成一副扑克牌,再教以规则,三人就在院子里搞起了斗地主。

“不玩了,踏马的,李弥你就是个废物,我这个月的利钱已经全部输光了,狗日的王客松肯定出老千了,把把都是你赢。”韩遂愤愤不平。

王客松鄙夷的看了一眼韩遂和李弥,“愿赌服输,你们俩手气太臭怪得了谁?老子可是有大气运的人。”

自从王客松苏醒之后,他就被告知是李弥救了他一命,若不是李弥的换血之术,恐怕他下赛台的当天就死了。

王客松得知消息,没有说别的,等到李弥苏醒后,就道谢了一次,然后几人心照不宣的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不过自此以后,三人便同吃同住一起生活了三个月。

本来王客松是怨恨李弥和韩遂的,毕竟当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他被二人殴打,可是后面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王客松已经把二人当做了亲密的朋友,也是战友。

搞笑的是自从李弥告诉他,输血血型匹配的概率只有两成,而且就算血型匹配,成功救活他的几率更是低的可怜,他能活下来全是因为他的运气。

于是王客松自此就开始逢人便说自己是有大气运的人,神鬼辟易!

一副得意洋洋欠打的模样,让李弥韩遂忍不住又要打他一顿。

“不玩了,出去走走吧?他奶奶的在这破地方熬了三个月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哥几个还是跟我出去吧,今天我请客。”

“肯定是你请客,这次老子要狠狠地吃回本。”韩遂愤愤不平的要找回场子。

三个月,基本上恢复的差不多了,都是年轻人,底子好,除了李弥右臂还是有些不方便,韩王二人早就可以出去了。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酒楼,望朔酒楼的掌柜看到他们仨过来差点跪下,上次一伙人打砸完了,老掌柜并没有按照以往的惯例去要赔偿,东家程千里也交代他认下这桩就是。

一是因为损坏不大,二是当时这件事闹得过于离谱,几乎是李弥以一己之力干翻了整个龟兹公子圈,再给老掌柜几个胆子也不敢在大少们吃亏丢脸的时候去要账啊。

“几位小将军,您三位伤好了啊?今日是来小店......”

“来你这破地方当然是喝酒,难道还能找姑娘,你这破店有姑娘吗?”王客松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嚣张跋扈的二世祖模样。

李弥拿眼斜着他,王客松一个激灵,“少废话,赶紧的。”

“可是......可是几位小将军刚刚重伤初愈,若要饮酒不合适吧?”老掌柜小心翼翼的哄骗着,他是真的不想接待这三位。

最终,老掌柜挨了王客松一脚,王客松也挨了李弥一脚,三人来到了天字号包间。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王客松放肆的高歌,全然不顾韩遂的嘲弄。

“好在你小子是个白身,若是让你做了官,就凭你这几句话御史就能参你个心怀不轨。”

王客松得意洋洋,“小门小院出来的破落户懂个屁,能被御史参就说明小爷我混出人样了,你想被参还没那资格呢。”

李弥也大着舌头道,“老王这话说的在理,不过哥几个在安西蹦跶的再高,除了能达到几位大帅级别,恐怕长安的那些御史老爷们听都没听过咱们的名字,何来弹劾。”

王客松闻听李弥支持他,挑衅的对着韩遂挤眉弄眼。

“咱们三个,这次也算出了风头,哥几个日后有什么打算?”

韩遂想了想,“两年内不用想了,基本上我们的学业要做到后年,家父的意思是让我去参加科举,不走恩荫走正规的途径,这样上限会高很多,他还想着我日后能超过他和大哥呢?”

王客松费解的道,“文官?你韩家起身军伍怎么就想着走文官这路数了,你可是有点不肖了啊?”

韩遂苦笑,“就是因为我爹军伍出身,但是他一直念叨我们韩家以前也是读书人,谈不上书香门第但好歹是诗书传家,可是后来家道中落,他才不得已到军中争取功名,现在条件好了又想我恢复韩家往日的荣光,可是我真不想看书啊,一看书就难受,想打人,想打王客松。”

李弥问道,“你大哥不是已经被送去长安了吗,好像进了国子监,你家文人路数已经在布局了啊?”

韩遂愤愤不平,“我大哥从小读书,是我们家最有希望科举晋升的人选,当时我老爹是对他给予厚望的,可是去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勾搭上了王忠嗣大将军的二女儿,被王大将军调去河东当录世参军历练去了,这踏马转了一圈又回到军伍了。”

李弥一阵无语,勾搭这个用的好啊,体现了作者淡淡的忧伤,表达了作者对大哥撂挑子跑路的愤慨和自己命运多舛的中心思想。 第34章 长安来使 韩遂是真不想学习啊,这种学渣心态李弥深有体会,所以他也叹息,

“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本来就想着一辈子混在安西军,有机会挣点功劳,没机会混吃等死,可是我看闫头和高帅的意思,也想让我后年参加科举,我就奇了怪了,咱们都是军中子弟,这些长辈怎么就一门心思的让我们走文官的路数?”

王客松韩遂都知道李弥的身世,也知道闫大冲他们第九团的兄弟对李弥的感情,

“你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正是因为闫校尉他们长于军伍,才更希望你能走和他们不一样的道路,正所谓越是缺失什么就越渴望什么,无非就是科举吗,到时候咱们安西三杰去长安耍那么一回,带着三个进士身份再回安西就是了。”

三人哈哈大笑,举杯互吹,仿佛进士之资已经囊入怀中一般,参加个科举拿个进士手拿把掐似的轻松,真不要脸。

正在三人一阵商业互吹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醉眼朦胧的王客松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搅大爷的雅兴,不怕挨揍吗?”一如既往的嚣张。

李弥还比较清醒,定睛一看,来人是高仙芝的近侍,大吃一惊,连忙拉住发飙的王客松,难道自己偷偷出来喝酒被发现了?那也不至于派近侍捉拿我们吧,你一个堂堂二品大员不至于这么关注三个无官无职的废柴吧?

近侍给出了解释,“三位,长安来使,高帅传令三位去都督府,请立刻动身,莫让天使等候过久,我已经找你们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三人一愣,长安来使?找我们干什么?

“夭寿啊,难道是关于夏狩之事,长安的赏赐这么快就下来了?来的好快。”王客松第一个反应过来。

其实三个月的时间往返长安西域确实是太快了,可是没有办法,夏狩比试是六月,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如果再稍晚,恐怕大雪封山,长安来使就进不了安西了。

当然,天使肯定不会专程来给三个年轻人宣旨赏赐的,肯定是有更重要的大事,他们仨只是附带。

“老王,你骑马都要摔在地上了,待会见了天使莫要失了礼数,小心高帅会把你吊起来抽的。”

王客松酒量最小,现在骑上马风一吹整个人立马就不行了,韩遂担心他待会失礼,把他拉下马对着他的肚子来了一拳。

“呕......”

一时间,王客松吐得泪流满面,韩遂得意洋洋的说道,“怎么样,这一招可以吧,现在酒醒了没有?”

王客松虚弱的直指他,“你这是报复,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都护府内天使居于上座,夫蒙灵察和高仙芝作陪,三巨头之一的程千里不在,他去北庭巡边去了。

还有两个老熟人,毕思岩岩和崔轨站立于前,应该是在等三人到来一起宣旨。

天使还是老熟人边令诚,也是难为他了,这一年光是长安西域两头跑了,许是皇帝也觉得他熟络安西之事,这次还是派他来宣读旨意,并且已经下旨边令诚监军安西。

几人正在闲聊,边令诚已经将旨意宣读完毕,剩下的就是等着李弥三人的顺带奖赏,正说着时,近侍带着三人来到大厅,高仙芝一看三人醉醺醺的样子大怒,

“怎么搞得?不在医馆养伤,居然大白天的出去饮酒,我看你们三个是伤好的利索了,明日就给我去军中巡边!”

一向在人前保持威严喜怒不形于色位高权重的高仙芝总是在这三个人前失态,尤其是在李弥面前。

三人和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的缩在一旁,别看他们平日多嚣张,王客松这个王家嫡长孙真正站在安西二号人物面前的时候连大气不敢喘。

边令诚笑呵呵的出来打圆场,“高帅勿气,既然三位小将军能够出去饮酒游玩,那就说明他们恢复的不错,这是好事啊,来来来,让我看看三位小将军的风采。”说着走下座位来到三人面前。

真是谈不上什么风采的,李弥韩遂还好说,只是头脑不太清醒,站的却是笔直,王客松可就惨了,倒不是怯场,而是他被韩遂打了一拳现在肚子里还在翻江倒海。

喝醉过吐过的人都知道,不可能一次就吐利索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可怜的王客松不敢在天使面前失仪,只能强忍着自己不吐出来。

“好好好,不愧是三位年轻有为的小将军,圣人听闻此间事着实赞誉,特命我前来宣赏,”言罢,转身立于中央,

“崔轨,毕思岩岩,李弥,韩遂,王客松听旨!”

几人跪拜!

“制曰:天宝四载夏,吐蕃聚于安西,尝夏狩以威西域,崔,李,韩,王,毕思五子拒之,扬我军威,挫其谋,慑其心,建奇功,当赏!”

“着即晋升五子,封武骑尉,赏十金,进国子监拜学;李弥加乌垒子爵,赐长安府宅一座。”

“望尔等今后戒骄戒躁,为国效力,钦此。”

众人豁然转头望向李弥,李弥也吃惊不已,好在还是高仙芝的提醒众人才连忙叩首谢恩。

“恭喜李爵爷,李爵爷年少有为,日后定可平步青云,前程万里啊。”

边令诚笑着恭喜道。

等天使说完,安西本部一众才来此挨个恭喜,李弥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高仙芝一巴掌拍上去,“好小子,年纪轻轻就封爵了,这在我们安西还是头一遭。”

韩遂王客松嘴巴张的能放下鸭蛋,“我靠,我兄弟封爵了?我老爹都没有爵位啊,以后我爹见了你还不得行礼啊?”

韩复在边上本来乐呵呵的心情很好,闻言和吃了苍蝇似的,也是一巴掌抽在韩遂头上,“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玩意,还行礼,就算李弥封侯我也是他的伯父,有本事你弄个侯爵回来,看看你老子会不会给你行礼。”

韩遂头一缩,自知失言不敢惹他老爹,撇撇嘴不敢说话。

边令诚笑咪咪的对着茫然的李弥道,“李小爵爷是不是好奇,五人为何仅你封爵?”

李弥连道不敢,“天使不要折煞小子,不过我确实好奇,为何陛下如此厚爱?”

“陛下听闻你三人喋血校场之事,对你有一句评价,小爵爷可否猜到?”

李弥摇头,这上哪猜,再说他也不敢乱猜。

“陛下说,李弥效檇李之旧事,此子心狠似狼,大勇,有古之勾践之心,当犬伏西域,戍帝国之獠牙!”

众人茫然,高仙芝和韩复闻之色变! 第35章 三马同槽,言犹在耳 在场能听懂的全都骇然,圣人对李弥的这个评价,实在是.......不知该喜该忧。

边令诚依旧微笑,不过眼神正在观察安西众人的表情,不外乎疑惑与不解,只有高仙芝韩复二人面露惊色,小一辈里崔家公子崔轨亦是听明白了,不愧是累世崔家!

韩遂一脸傻乎乎的问王客松,“什么是檇李旧事?怎么又牵扯上勾践了?卧薪尝胆吗?”

王客松面无表情,一脸智慧,“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吗?”

崔轨缓缓说道,“此乃春秋时的典故,春秋末年,吴越相攻,吴王阖闾趁越王允常新丧,起兵伐越,新越嗣王勾践率军与吴王阖闾对峙于檇李。”

“越王两次冲锋皆未撼动吴军军阵,于是勾践命将士列阵于前,排兵三列,每列百人,一队出,高呼自己带罪之身,攻敌不果决,岂敢苟活,于是自刎于阵前;又再出百人,同样高呼赴死,又自刎于前,如是再三,三队皆死,吴军骇然,阵脚大乱,越王趁势出击,斩杀吴王阖闾于径地。”

众人恍然,回想李弥所作所为,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边令诚道,“陛下听闻李爵爷布阵应敌之策,赞曰其智机敏,其勇舍身,唯有此计可震慑吐蕃心神,方得大胜。”

韩复高仙芝互望一眼,“圣人谬赞了,李弥不过是适逢其会,他哪里想那么多,只是仗着一腔悍勇罢了,这小子书都没读过几天,怎会知道如此旧事!”

边令诚笑笑,并未反驳高仙芝的话,他看得出来高仙芝是在回护自己的这位手下干将,不过也未点破,今日所言无非就是敲打震慑这些边军而已,敲打李弥是假,震慑安西才是真,小小军士还不至于让圣人亲自敲打。

从众人噤若寒蝉的表情可以看出,此番效果还是不错。

刚才欢快的气氛被玄宗的这通赞赏搞得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夫蒙灵察身为大帅,自是不能让这个局面继续下去,拉起边令诚的手,

“来来来,天使二次远赴安西,说起来我这个大都护还没有好好招待过你呢,既然日后大家就要共同谋事,夫蒙定要好好和监军交代一番安西大小事务,我已命人备下酒菜,我们边喝边聊,今日不醉不归。”

一句话,两个称谓,从“天使”到“监军”,这就是提醒边令诚宣旨的事情告一段落,以后就是一个马槽里裹食的同事关系了,官场啊,果然身居高位者从无幸进之人。

当然几年后的杨国忠除外,这时除了李弥所有人还不知道呢!

边令诚顺势也拉住夫蒙灵察的手,二人谈笑间去往后厅,一众大佬紧紧跟随,高仙芝回头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李弥,李弥回以一个傻呵呵的痴呆模样,气的高仙芝差点撞到韩复身上。

待得大佬们离去,场下的这些小喽啰们才长舒一口气,王客松摸着脑门的冷汗道,“大哥,咱以后别玩了成吗,咱们就老老实实的遛鹰走狗,做一个人见人爱的纨绔不行吗?好好地学什么勾践啊,刚才天使的那句话可把我吓死了!”

崔轨苦笑,“王公子你也别太在意,我估计李弥只是被陛下拿来做了瓜样子,他才多大能耐,值得陛下亲自提点,这是陛下以此来说给大帅们听的。”

自从夏狩之后,崔轨和三人也是熟络,虽然他是文试之人,没有受伤,不曾和他们三个一起长久的同居一室,但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的人,先天就有亲近之感。

更何况还有他妹妹崔妍之事,其实在夏狩之前,崔轨和李弥就已经认识了,那时崔轨代表崔家去向李弥致谢,二人一见如故,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于是崔轨在给李弥道谢之后,又去把王客松打了一顿。

想那王客松王公子也是龟兹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没曾想区区半旬,先后被两个外地人连番殴打,事后还找不回场子。

当时这事李弥也知道,后来也不知为何,王家好像也没有找崔轨的麻烦,可能是见识到了崔氏的力量吧,

虽然崔轨所在的只是一支落魄的旁系,可清河崔氏的名号还是够沙州王氏掂量掂量的。

好在夏狩帮了王客松的忙,崔轨也不再计较王客松对崔妍犯下的错,毕竟没有真的怎么着,看在一同抗敌的份上,现在崔轨对他还算比较客气。

李弥挠着脑袋,痛苦不堪,“我踏马哪有这么多心思啊,那不是当时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怎么被陛下提了个帝国爪牙的诨号,我以后还要不要脸了。”

众人鄙视,“还踏马想着要脸,称你为帝国边境看家护院的狼犬那是看的起你,少在这矫情了,没说的你这个新晋子爵今晚必须请客,我们要去花楼,我要点十个姑娘。”

要说嫉妒谈不上,可是要说众人心里没有纠结那是不可能的,明明是大家一同纨绔,说好了混吃等死的,你倒好,胡搞八搞弄了个子爵回来,现在还在这炫耀矫情,没说的,必须要宰你一顿。

“点个屁,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叫什么十个姑娘,你吃的消吗?”李弥才不会上当,开玩笑,一人点十个姑娘那得多少钱,更何况自己怎么能在崔轨这个“内定”的大舅子面前去叫姑娘。

“不过话说,陛下封的那个乌垒子爵是什么意思,咱们安西的乌垒州吗?我能有一个州的地盘?”

崔轨实在是看不过李弥这种不学无术的样子,看李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狗屎一块朽木,

“你想什么呢,还一个州的地盘?还在崔氏讲堂进学,自称读书人,我真是为读书人感到羞愧,怎么连这么基本的国朝礼制都不懂?”

说罢突然发现,不光李弥,韩遂和王客松两人也是狗看星星一般瞪着双无知的眼睛等他解释。

“我踏马......你们怎么都这么无知,课堂上学礼制的时候夫子讲过的啊?你们三个都不知道?”

崔家公子都被逼的破防了,也开始口吐芬芳。

韩遂摇着头说,“不知道,没听说过。”

王客松更是吃惊的问,“我们居然学过礼制?我怎么不记得有这门课业?”

“我踏马......好吧,服了你们了,我给你解释一下吧,”

“我朝自开国以来,致力于削减勋贵,非大功不会赐爵,而且就算赐爵一般都是虚衔,像李弥这种就是,仿汉制西域三十六国中的乌垒国为名,是为虚爵,并无实封,也无食邑。和现在安西都护府下辖的乌垒州并无关联。”

“哦!”三个人拖着长长的尾音,阴阳怪气的表达对崔公子博学的赞叹,气的崔轨当场拂袖而去。 第36章 闫大冲的双喜临门 闫大冲拿着李弥的子爵告书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一天了,和吃了喜鹊屎一样嘴角就没有合拢过。

“闫头,可以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再说上面写的啥你认得全吗?”

闫大冲胡子一吹,“小兔崽子敢嘲笑我没文化?是不是当了爵爷就看不起你闫头了?”

李弥呵呵笑道,“我当不当爵爷都笑话你没文化啊,闫头现在军务不忙,要不你也学习学习吧?多长点知识总没有坏处,这次听说你要升职了,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怎么当官啊?”

本来很硬气的想教育李弥的闫大冲闻言立马一缩脖子,

“千万别,我老闫拿刀子杀人不在话下,要让我拿笔做学问那还不如砍我两刀得劲呢,这活计还是交给你来做吧,咱们第九团有你一个文化人就够了,刘老三他们算算粮草帮我看看文书也紧够用,我才不要识字。”

得了,还是别劝了,这老军汉这辈子没指望了。

“闫头,我听韩长史说,高帅亲自提名的你晋升,他说按年头算你是够了,可这职位越往上爬位子越少,本来论资排辈都到不了你的啊,这次高帅是把你纳入他那一系了。”

闫大冲不识字但脑子不笨,“少踏马说风凉话,什么叫把老子纳入他那一系,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咱安西这种芝麻大的小角色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堂堂从三品大员,安西大都护府副都护就算搞派系也搞不到我这个小角色身上,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闫大冲真的是一眼看穿本质,现在明面上安西和和气气,但背地里下面的人习惯性的给他们分了三派。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原本安西三巨头的时候就是三派,现在边令诚奉旨监军,大家默契的把原三派变成了新三派,程千里一系已经慢慢靠拢边令诚,划为监军派了。

第九团这种级别建制以往哪有资格被摆拍台面上,最起码各派系巨头拉拢的都是各地守捉使一类,最低的也好歹是个偏将。

第九团原本归于北庭瀚海军制下,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同归安西大都护府,两地本为一家,历史上不乏两地主管互换节度使担任的先例,或者直接就两地同为一个节度使,比如现在的夫蒙灵察,后来的高仙芝,封常清。

由于第九团调任姑墨守捉使麾下戍守烽燧堡,渐渐地已成安西军的一员。

说实话,在李弥来龟兹之前,傻乎乎的闫大冲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连认老大拜山门都不知道往哪拜,反正一个小小的200人建制的第九团上峰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都不需要跟他们商量的,级别不够都没人愿意拉拢,也不需要拉拢,直接下命令就是了。

一般来说,闫大冲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军伍生涯的巅峰就是他37岁登顶第九团校尉的时候了,基本不会再有上升的空间,往后的日子就是在这个职位上干到退役或者战死了。

可是一连串的机缘巧合之下,李弥的到来仿佛起到了蝴蝶效应,因为现在安西官场上的人大部分都认为李弥是高仙芝的门生。

从献礼,到进学,再到夏狩,封爵,期间还夹杂着韩家的造势,李弥的门生地位已经被大多人接受,虽然高仙芝和李弥两个当事人从没有就此郑重的表示过。

也没有人拿李弥的出身搞事情,那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毕竟李弥是从小就长在安西军营里,比绝大部分的安西老炮还要根正苗红,妥妥的安西家生子啊。

“闫头,韩遂灌了他老爹半天,提前得到风声,内部消息您的散官职位从正九品上的仁勇校尉跃为正八品下的宣节副尉了,可喜可贺啊!”

闫大冲眉毛挑的老高,但嘴上装模作势,“哎呀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才正八品而已呢,还不如你小子胡搞八搞弄来的从七品武骑尉呢,不值一提,哈哈哈!”

张二人在旁撇撇嘴,懒得纠正自家校尉装模作势的嘴脸。

这次他们照例带来了马匹贩卖,不过现在闫大冲财大气粗已经看不上贩马的那点勾当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百多号押运的将士和韩家的大管事。

韩家是妥妥的高系一脉的,也是由韩家负责打理宝石矿的生意,当初李弥进献宝石矿,大佬们是按照高仙芝四成,韩家三成,第九团一成,进献夫蒙灵察一成,归公一成的比例来分的宝石矿股份的。

夫蒙灵察作为安西一把手,不管是哪个派系,做什么买卖都会有一成的进献以表敬意,他也很满意高仙芝的做法,那区区一成利虽然夫蒙灵察未看在眼里,可是高仙芝的那份尊重还是让他很满意的。

历史上夫蒙这个人心胸一直不太好,也就是两年后的小勃律之战,高仙芝越级上报战果导致夫蒙认为颜面受损,两人彻底闹掰的。

当然这个时候,夫蒙还是毫无疑问的安西第一人,高仙芝依然保持对他的尊重和对夫蒙提携之恩的报答。

宝石矿每三个月解送一次出矿,再由高家商队带去中原贩卖。

可是原本的分成比例只持续了两次交割,在夏狩事件之后,再等到李弥封爵,高韩二家默契的各抽出半成送给李弥,当然明面上还是挂在第九团的份子上。

由此可见高仙芝对李弥的重视程度,果然民间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二叔,你这次是不是不走了,准备留在龟兹陪我?咱们的老兄弟现在能有机会退役就退了吧,我准备也组建个商队,你们也趁着身体还行好好的享受享受,劳累了大半辈子,现在咱们也不缺钱了,年纪大的就算了吧。”

去年闫大冲上报了十二人的退役申请,今年也差不多这个名额,不过张二人还是有些不情愿,闫大冲一脚踹上去,

“踏马的,有活路还干嘛留在戍堡吃沙子,李弥这是为你好,不知好歹。”

“可是,俺退役了不知道干啥啊,商队我又不懂做生意,这不是给李弥添乱吗?再说了我在戍堡待了那么久,我走了谁帮你分担军务啊?”

闫大冲大骂,“少了你张屠户还得吃带毛猪怎么的?老子手底下两百号兄弟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再说了,老子都要升职了,还需要你帮个屁,今年就退役,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二人不敢说话,闫大冲是气的不愿再多说,

而李弥是叹息一声不知从何说起,“哎!” 第37章 组建商队 “李弥,你真的要组建商队啊?”

“是啊,不能坐吃山空,我出身寒微,不比你们两位大少衣食无忧,怎么说都得找个活人的门路不是?”

韩遂撇撇嘴,这里边就他李弥最有钱,还在这装孙子,整个宝石山一成的利润就放在他的名下,要知道那一成保守每年上万贯的收益啊,韩遂每次想起这个数字都会忍不住呻吟出来。

“怕了你了,好好的富贵不享受,非要捣鼓商队,每年那么多钱还不够,再说了,你以后是要走仕途的人,总是操持这些贱业不合适吧?”

李弥知道这个时代的世家子是什么心态,虽然他们享用着自己商铺带来的钱财收益,但骨子里仍是士农工商,就连家里的产业也基本上都是让管事或者旁系没有出路的子弟接手处理,和本家做好隔离。

“你们这样想行商事贱业那我无话可说,这种思维不是短时间靠我一个人可以改变的,不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影响仕途,所以我打算这个商队就是招募原第九团退役的老人来操持。”

“也好,原来是我们误会你了,你所说的那条活路,原来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这些老兵的。”王客松赞许道。

哎,还是有股世家公子高高在上的味道,怎么听起来好像给人施舍了善意一般?挣钱都挣出菩萨心来了!

他也懒得解释,就像刚才所说,经年长久的世俗理念,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扭转过来的,好在,他可以慢慢改变身边的人,一步一步从小事做起。

张二人满头大汗,大冷天出这么多汗也是难为他了,而且还不是干活累的,是被李弥吓得冷汗,

“弥哥儿,我真是不会做生意啊,你怎么这么胡闹,把商队交给我一个大老粗来掌管,我要是赔了,怎么对得起你啊?”

“二叔,你怎么这么见外,咱们是什么交情了,怎么现在这么生分?当初我小的时候惹祸点了库房害的大家饿了大半个月你们都没有怪我,现在管个小小的商队还能惹出什么差池,再大的祸事能有多大?”

李弥看的出来,自小感情很好的二叔现在对他有些生分和疏远了,或许这个用词不当,但他找不出其他词汇描述二叔的心态,是根深蒂固的阶级思想作祟?不就是封了个小小的子爵吗?

“二叔,你就敞开了耍,赔了就赔了,咱们第九团现在不差钱,而且开始的时候只是做点小买卖,顶破天能赔几个钱。”

“可是我真的不会做生意啊?”

李弥手一摊,“我会做生意吗?我也不会啊,所以我今天才把韩遂王客松这俩冤大头拉过来啊,他们会派府上精于商贾的管事派来,协助并教会你做生意。”

二叔还是有些迟疑,李弥继续安慰他,“二叔啊,你慢慢学,好好学,以后咱第九团退役的兄弟都会来商队谋生活,一定要好好学啊,日后这么多人就靠你养活了。”

安慰的很好,本来急的满头汗的张二人现在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讲堂的课业对这三人已经形同虚设,顶着偌大的名声,整日东游西逛,崔家的老夫子实在是看不惯他们的做派,三人不去进学正好,相见两厌,不如放他们离开,这是老夫子被气晕三次得出的结论。

“说起来,咱们安西除了跑远邦的商队,做其他买卖都是不成的,李弥的商队新建,来年开春第一次出行就随我们王家商队一起去中原吧,跑个几趟也就熟络了。”

李弥摇了摇头拒绝了王客松的好意,“老王,我成立的商队可能和你们的不太一样,说实话,往来中原或者去极西之地的商队肯定是有赚头的,但是目前已经有你们这么几家大的商队在做,再加上各个大帅府里和中原的那些大户,我不想再掺和进去了。”

王客松好奇的问,“那你做什么生意?不用担心抢占份额,就你那规模的小破商队,咱们相好的几家随便挤出点配额来都能让那些老兵赚的盆满钵满,何况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也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只是大家前期对你的帮衬而已,不要心有芥蒂。”

李弥知道王客松说的是真情实意,他也不是有心理洁癖非要嚷嚷着自力更生,也不是介怀别人的施舍,而是他的野望不止于此。

组建商队光靠跑远邦只是一个附带的目的,这是他安置老兵的方法而已,但是再大的商队在这个时代也只是无根止水而已,对大事起不到根本性的作用。

“我准备种地!”

“种地?组建个商队种地?你脑子没病吧?”

李弥对二人说,“现在无事,走,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韩遂王客松带着疑问跟着李弥来到东市,这里是龟兹的商队集散地,类似模仿的长安东西市布局,

“这里这么大的骚臭味,你带我们来马市干什么?”王大少捂着鼻子问,他虽然骑马,但从不养马,家里的马厩都嫌臭,更不用提这牛马集中的马市了。

李弥没搭理他,带二人来到一处商铺门前,这是一处胡商的门面,看到李弥三人走近,柜台后的胡人掌柜立马走出来迎接,“唉吆,李小将军,怎能劳您大驾亲自来小店,欢迎欢迎!”

热情的招待几人的老掌柜,汉话说的比李弥都标准,真他娘的奇葩。

“鞠掌柜,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事情问你,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韩遂,韩长史的公子,这位是王客松,王家大少。”又对二人介绍,“这位是鞠掌柜,鞠嗣本。”

鞠掌柜一听“唉吆,原来是三位小将军同时光临小店,我说怎么今日左眼狂跳,原来是来贵人了啊。”

圆滑的一点都不像个胡人,倒像是个经年老狐狸。

王客松不搭理他,他看不起胡人,韩遂好歹人情世故,伸手不打笑脸人,客套道,“鞠姓?阁下还是高昌王室之人啊?”

鞠掌柜点头哈腰,“哪有哪有,小国寡民的,哪好意思称王室,况且.......”

后边的话不用说了,毕竟大家都明白,高昌国就是被大唐灭的,现在能平心静气的说话,显然鞠掌柜也是被生活打压弯了脊梁。

李弥不想鞠掌柜难堪,毕竟还有事相商,于是接口问道“鞠掌柜,上次相见我们聊得棉花的事情,不知你结果如何了?” 第38章 棉花 鞠嗣本是闫大冲最早相识的,龟兹不大,做马匹生意的商队就那么几家,闫大冲除了和现在一直合作的商队联系之外也会接触其他的潜在客户,毕竟不能被人在一棵树上拴住,那就太被动了。

去年闫大冲高价买给李弥的枣红马追风就是从鞠嗣本手中购得,两人也算有了交情。

不过李弥是因为阴差阳错的原因才和鞠嗣本产生了交际,鞠嗣本为了招揽闫大冲这个客户,私人赠送了一件衣物联络感情。

当时闫大冲本没当回事,一件裘衣他也没觉得有多珍贵顺手就扔给了李弥。

谁知李弥看过之后大吃一惊,这居然是件棉裘,这还是李弥来到这个世上见到的第一件棉衣。

在他的记忆中,理论上讲棉花早就进入中国了,最起码是在西域这个地方好像南北朝时期就已经种植了,就比如后世都鼎鼎大名的高昌棉就出自鞠嗣本的故国高昌。

可是受限于当时的种植技术和其他因素,棉花并未成为主流衣物材料的首选,所以世面上棉花制衣很少,价格昂贵,少有人见,甚至说少有人听过,所以闫大冲这个土鳖根本就不认识才随手扔给了李弥,自己穿那破皮袄御寒。

棉花没有普及的原因很多,一是大家习惯了穿麻衣,做麻衣的技术也很成熟,再加上相较于种植而言,采摘,去籽,纺织这些配套的技术手段都无人知晓,更是一个大麻烦。所以中原地区一直到明清时期才渐渐熟知这种作物的存在。

大唐时期,很有可能连司农监都未必知道棉花的存在。

李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利益价值,他虽然不会种植棉花更不会纺织棉花,不过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再加上现在自己的财力,想来经过长久的试错总能找到正确的门道,还能有比炸弹更难造了吗?

“鞠掌柜,我年初拜托你的事情做的有结果了吧?”

“回李小将军的话,小老儿不负所托,我的人特意走的高昌,带回了不少的种子,还有几个精于种植的农户,前天商队回来,小老儿就立马托人去请了,没见到李小将军,而是和闫校尉汇报过的。”

李弥大喜,他就知道这次肯定不虚此行,闫大冲告诉他消息他就来了,甚至连刚刚组建商队的事情没忙完就扔给了张二人,

“快快,带我看看种粮如何?”

其实他哪看得懂这个,上辈子自己也没种过地啊,不过李弥还是装模作势,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一会还捏起一颗种子闻闻,鞠掌柜笑眯眯的看着他操作就知道这是个生瓜单子,也不点破,眼神玩味,

王客松上去就是一脚,“笑踏马什么笑,李家爵爷也是你能笑的!”

鞠掌柜连忙作揖,“小人失礼,小人失礼,”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李小将军赐爵了?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哎,亡国之人总是硬不起脊梁,李弥看着卑躬屈膝的鞠掌柜也于心不忍,连忙制止了王客松的打骂,“鞠掌柜不用如此紧张,我确实不懂农桑,王客松不得无礼,实在对不住啊,我代他向你道歉。”

鞠掌柜连称不敢,王客松撇撇嘴不以为然,大国上邦的高傲心理始终让他看不起这些小国遗民,不过也不再言语,照顾了李弥的面子,虽然他不明白李弥为何会对这么一个胡商如此客气。

鞠掌柜再也不敢放肆,态度比之以往更加恭敬,“小爵爷,您是贵人,怎么能做这些低贱的勾当,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带来了几名精于种植棉花的农户,到时候自会由他们打理。”

说罢还是有些欲言又止,李弥见状笑道,“鞠掌柜有话就说,不用紧张。”

“这个......小老儿多嘴,不知小爵爷可是想自己种植棉花吗?棉花种植其实难度不大,难的是采籽和纺织,棉花不比丝麻,棉絮太短,纺织过于费事,这恐怕会让小爵爷失望了,棉花这种东西其实并不太适合做衣物。”

李弥很高兴鞠掌柜的坦诚,他看得出来鞠掌柜是怕他没有见识,头脑一热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也害怕后期发现事情不成牵连到自己,毕竟在他的认知中棉花这种作物用作衣料实在是费时费力,相较丝麻毫无可比性。

“鞠掌柜不用担心,你只管帮我找到好的棉种和会种植的农户,我想来年就开始种植,其他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还有,这次的费用会有人来和你交割,顺便带走那几名农户,我来负责他们在龟兹的生活,我希望鞠掌柜再帮我多弄来一些种子和农户织工,这些实在是太少了,不要耽误了来年的农时。”

心情愉悦的李弥哼着小曲,留下一脸困惑不解的鞠掌柜往回走去,韩遂忍不住问道,“李弥,你准备种棉花吗?那玩意有什么用,我怎么听鞠掌柜那意思很不看好这个事情。”

李弥撇他一眼,“你们两个废物,让你们多读书你们不去,这种知识都是来自书里,本少爷才华多的都从耳朵里往外冒,懂得肯定比你们多啊,所以老子现在是子爵,你俩还是纨绔。”

韩遂嗤笑,“少踏马装孙子,咱们仨谁还不知道谁,要说你会读书,我王字倒过来写!”

王客松在一旁拿眼斜他!

李弥看看天色尚早,他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对王客松说道,“走,去你家,找你们大管事聊聊。”

王家的大管事本来忙的焦头烂额,这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这批商队来来往往都差不多集中在这半个月,可是自家大少带着俩狐朋狗友点名要见他,管事也没办法,只得陪着笑脸相迎。

“什么?找熟练的织工匠户?小爵爷,咱们安西也没有桑麻啊,要这些干什么?”大管事很不解。

“这个我是有一些打算,王家的商队往来中原是否能招揽到这些人来咱们安西呢?”

大管事沉吟片刻,“一般的官纺我们肯定不会去打交道,他们也不是自由身,不太可能招揽的到,不过江南地区的民纺,熟练的织工,染工还是有可能的,但别人也未必愿意从鱼米之乡来咱们安西吃沙子啊?”

王客松对自家的下人更是不客气,“哪那么多废话,就问你能不能招来,不愿意来的砸钱就是了,砸的钱多了还怕没人来?”

“少爷说的对,这倒是个办法。只要舍得出钱,还是可以的。”

李弥道“只要织工匠户,染工倒是不需要。”

大管事好奇,要织工不要染工,这小爷是搞什么名堂,不过也不好多问,只是提醒道,“那绫机要不要采购一些一块带回?”

愚蠢的李弥大吃一惊,“你们这个年代就有绫机了?”

大管事“???......” 第39章 心态 有时候事情来的就是这么突然,张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东市,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李弥。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二叔……怎么回事……干什么这么着急?”

李弥连忙扶起张二人,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张二人直起身,焦急地说道:“出事了,校尉已经带人折返烽燧堡了,突骑施犯边,戍堡告急!”

李弥满脸惊愕:“什么?怎么可能?今年并没有发生白灾啊,突骑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挑衅?而且,我们戍堡一二十年都没有遇到过蛮子打草谷了吧?”

张二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语气沉重地解释道:“是啊,但现在情况紧急,校尉也没时间详细解释。他只让我来找你,告诉你一声,让你安心留在龟兹,不要担心。”

李弥皱起眉头,疑惑不解:“可是,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如果是打草谷,他们应该去更富裕的地方,而不是选择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戍堡。这里既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源,他们图什么呢?”

张二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也许只是一些周边的小部落所为,不至于引发太大的祸事。不过,校尉说了,这次巡边并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过于担忧。”

李弥怎么能不担心呢!要知道,他现在可还挂着第九团的军籍呢!虽然人在学堂读书,但只要一天没脱下这身军装,他就依旧是大唐的边军。而且,闫大冲此时正在雪夜赶路,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他的处境肯定非常艰难。

见李弥一脸担忧,韩遂连忙安慰道:“别着急,咱们先去都护府问问情况吧。最近几年,蛮子犯边的事虽然减少了不少,但每年还是会有几次小规模的冲突。不过,一般来说,都不会闹得太大。”

“这些蛮子真是愚不可及!竟敢公然挑衅我大唐天军,难道他们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吗?每次犯边后,都会被我安西军报复的体无完肤,结果第二年还是会有一些不怕死的小部落前赴后继地来挑衅。”李弥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心中满是忧虑。

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再逛东市了。直到这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乃是边军战事不断的安西啊!而这段时间,由于生活安逸,自己四处游玩,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身为军人的责任和使命。

李弥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戍堡的兄弟们不要遭受太大的损伤。他感到无比焦虑,但又无可奈何。于是,他决定与韩遂一同前往都护府,试图了解更详细的战况。

都护府,韩复连理都不理他们,转身就离开了。幸好还有老好人梁主簿解围,将他们拉进自己的班房。

“三位小爷啊,你们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平时就算上官对你们再怎么重视、容忍,你们也不能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地直接索要战报呀!“

何止是冒失呢,冷静下来的李弥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鲁莽。还好他与韩复相识,否则以他这种行为,即使不被发配到敢死营,至少也得挨上二十鞭子。如果换作一个普通小兵,恐怕当场就会被韩复斩首。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心态确实出现了问题。

“是我太过心急了,感谢梁主簿的提醒,我一定会注意的!“李弥诚恳地说道。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闫大冲久经战阵,小小的犯边他应该能处理好,而且你在龟兹也无法帮忙,”梁主簿严肃地提醒道,“我们都吃军伍这碗饭,有战事是很正常的,不要这么沉不住气。”

李弥知道这些道理,但还是难以放下心来。他只能希望这次的犯边规模不会太大。

心情烦躁的李弥谢绝了韩遂的邀请,独自回到家中。现在他的房子周围已经被第九团买下了四处房产,房子比去年多了一倍,人数也比去年翻了一番。

老王头见李弥的样子就知道他担心戍堡的情况,“你不用担心,好好待着。怎么来龟兹短短一年就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以往我们出门打柴你都不会害怕,哪次打柴不是笑嘻嘻地提刀就上。打仗嘛,哪有只许你砍别人不许别人砍你的道理,要是折了兄弟,那也是命数,无需介怀!”

今天第三次,李弥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

先是觉察自己处静室而忘忧,然后遇事太过冒失有失冷静,现在又发觉自己居然奢望第九团遇战事无伤亡。

这很不对!

天忌满,人怕全。不能所有的好处都占了自己不搭因果,是啊,做边军的,哪有只许自己砍人不许别人砍你的道理。

“王叔,明天我便好好读书,商队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老家那边也只能盼大伙吉人自有天相了。”

老王头闻言笑道,“大善,你终于想通了,这才是应该做的正事。我们看着你长大的,都知道你人聪明重感情,这段时间随你折腾我们也没有过多干涉。”

“一是年轻人嘛,好动很正常,二是我们这些大老粗没有文化也给你指点不了什么明路,只能靠你自己醒悟,好在你确实聪明,还好,还好!”

李弥展颜一笑,“谢谢,我明白了。”

老王头哼着小曲就去了房间喝酒,这龟兹的日子平淡了点,不过每天有小酒喝着也快活,还好,还好!

一朝悔悟的李弥简直让人无法接受,最起码韩遂和王客松就受不了。

因为他不光自己上讲堂老老实实的听老夫子诗经子曰的念经,还要拉上两个好兄弟一起受罪,何止是丧心病狂啊,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崔轨倒是替李弥高兴,他早就看不惯三人组整日游手好闲的模样了,难得见到李弥这么一本正经的来听课,心想这颗歪脖子树终于有救了。

其实老夫子今天也很奇怪,李弥三人居然老老实实的听讲,虽说韩遂和王客松极度的想昏睡过去,但每次都被李弥叫醒,大善。

老夫子教书育人多年,什么样的学子都见过,他也明白这些边荒之地的学子真正能收心的没几个,来此进学多半是为了镀金,所以他也一直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能改邪归正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啊,老夫子暗暗决定,看在三人痛改前非的份上,今日要给他们布置一些课业回家继续温习!

于是傍晚时分,学子们渐渐离去之时,空留下课堂内呆若木鸡的三人对着老夫子留下的课业发呆!

于是,李弥被韩遂和王客松打了一顿。

作孽啊! 第40章 道士 天宝四载的岁末,整个都护府,各州县衙门,都已经早早的关停了。边关不比中原,据说长安那边腊月二十几还有人上差,李弥暗道一堆社畜真惨,还好我们这边虽然日子苦了点但假期比较长。

龟兹城一片喜气洋洋,商户们张灯结彩,尤其是胡商,他们是不过节的,但是过节的积极性比唐人都高。每当年节都是胡商们一年中最好挣钱的日子。

唐人还是比较朴素的,除了硬性生活成本,大部分的唐人平日里不会大手大脚的花钱,这就是一个民族共同的本性使然,哪怕是大户人家也就是购置的东西多些,但比例上还是一样。

可是过年的时候这些平日里抠抠索索的唐人最喜欢花钱了,他们就喜欢在辛苦一年之后等到年底几天犒劳自己,来年再继续苦哈哈的过日子,这些长于和唐人打交道的胡商们都门清。

李弥也和一众老兵张灯结彩,该添置的添置,更难得的是还弄来了几头大肥猪。

说起来李弥来到大唐很少吃到猪肉,虽说彘肉古来有之,但古人总是觉得这是个下贱的牲畜,整日和屎尿打交道还一股骚味不好吃,所以就没有成为主流,现在的大唐牛羊肉才是正统,连鱼肉都很少吃。

好在边疆对牛的管控比较松,李弥偶尔还会吃点牛肉解馋,中原就不要想了,吃牛?呵呵!

李弥记得猪肉不好吃的主要原因就是没有被骟所以有膻味,当然最早的阉割技术可能从很早就有了,只是没有大规模普及起来。

李弥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收拾着大肉,他打算今晚开个全猪宴来犒劳大家。

这时老王领着崔轨走了进来,李弥一愣,崔轨可是很少登门的,不像王客松韩遂二人来的那么勤,

“快快请进,你看我这身上全是腌臜,待我收拾一番再来招待你。”李弥大大咧咧的,和崔轨也不用太客气。

崔轨一脸苦笑,“想你堂堂乌垒子爵居然自己在这捯饬猪肉,真的是......”

“哈哈,崔大少别看不起这猪肉,我弄好了以后请你尝尝,保证你今后天天想念,今日既然来了我们就喝点不醉不归。”

崔轨一摆衣襟,拿出一份名帖,“恐怕今天是不成了,我是来邀请你去崔家做客的,这是请帖。”

李弥狐疑,“搞什么,你家我又不是没去过,弄得这么正式,还请帖?”

“以前是以前,那时你是白身,发帖不合规矩,现在你是有爵位在身的人,崔家不能失了礼数,实际上父亲本打算今日发帖明日请宴的,被我劝住了,我们这种关系这就没必要了,所以我就亲自来请你了,就今天吧。”

李弥知道唐人正式宴请或者拜访是需要提前一天发请柬或者拜帖的,应该是崔轨取了个折中的办法,既不失了崔家的礼数又不显得生分。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请我去赴宴,我一个小小子爵恐怕在崔家可上不了台面,看样子还不是你小子的决定,应该是令尊吧?”

崔轨懒得搭理他的揶揄,“请你去是给你面子,还踏马跟我装起孙子来了,赶紧的,有正事。”

二人并辔而行,崔轨解释道,“实际上也不能算家父邀请的你,而是一个长安而来的贵客点名要见你。”

“长安?我从小在安西长大,长安一个人不认识啊,谁会找我?”

崔轨也摇头不知,二人无话,不多时来到崔府,这是一处今年刚刚置办的宅院,崔家去年底来到龟兹,前期住宿在自家客栈的后院,所以那天李弥才会遇到了崔妍。

想起崔妍李弥就一阵阵烦躁,酒楼打架事件之后除了崔家感谢的那一回,李弥就没有见过崔妍了,而且他也有意的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两人的关系。

崔轨的父亲崔乾元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大胖子,不过人虽胖但不油腻,崔氏大家的气度还是有的,“来来来,贤侄多日未见,光彩依旧,得封子爵更是可喜可贺啊!”

李弥拱手作揖,“崔伯父就不要折煞小侄了,缴天之幸而已,些许寸功,圣人过誉,小侄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崔乾元点头称是,“嗯,不骄不躁,难得啊,小一辈里你是最出彩的一个,崔轨要向你多多学习啊。”

崔轨不着痕迹的翻个白眼,李弥暗笑,当老子的说客气话总喜欢打压自己儿子,今天见崔轨被拿了瓜样子也算不虚此行。

一番客套后,李弥被请到大厅,左手还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看打扮既像文士又像道士,这倒是很少见,李弥也不好失礼,面带笑容的当个乖宝宝的模样。又把知根知底的崔轨恶心了一下。

“袁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夏狩时舍身御敌的李弥,圣人亲封的乌垒子爵。”

“李弥,这是袁先生,自长安而来。”

袁先生微笑颔首,李弥不知这人深浅,郑重的行礼。

几人落座,崔轨只能幽怨的当倒茶童子,李弥乐呵呵的看他吃瘪。

袁先生显然地位颇高,崔乾元对此人执礼甚恭,自从李弥落座他便笑望着李弥,眼神仿佛可以看透人心一般,令李弥心中大为不解,难道是这个人想见自己?可是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啊?

“李小友,今日冒昧,是我借崔氏宝地邀请你来的,还请小友不必见怪。”袁先生的语气也是很平缓,让人听闻便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不敢不敢,有什么事情长者请问,晚辈必知无不言!”

“不急,哪有这么唐突的直接质询一般的询问小友,老道虽是化外之人但也知道这有失礼数,现在时间有的是,老道先为小友解释一番来龙去脉,小友也好更加明白老道的疑问所指。”

果然是道士,十来年了李弥还没见过道士呢,不过这道士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怎么会自称老道?

“老道姓袁名允,没有道号,忝为大唐司天监监正,小友可曾听过司天监?”

李弥瞠目结舌,卧槽,司天监?正三品的道士?比高仙芝还要高半级! 第41章 谶言 你说哪有这么离谱的事,一个正三品的大员来到安西,仅次于夫蒙灵察的大人物,居然点名道姓的要见李弥。

而且这个正三品居然还是个没有道号的道士!

受后世影视剧的影响李弥知道这个时候有个很出名的道士叫李泌,人称隐相,袁允的名号自己还真没听过,不过没听过不代表就能够轻视,这个是三品大佬啊!

李唐一脉历来对道教重视非凡,毕竟李家号称老子后人,所以道士在大唐的地位很高。

袁允看李弥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小友不要紧张,老道这次前来安西并非公务,实际上我只是挂名司天监而已,从不参与国朝之事,这次来也是云游而已。”

李弥只做不言,安静的等他讲解。

“我乃先祖袁天罡一脉后人,受各代帝王信任,我袁家历来都是兼任司天监监正的,不过司天监的政务都是由两位副监处理,所以大部分时间老道就是在四处云游而已。”

袁天罡?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啊!可是袁天罡还有后人,道士也能结婚生子?不过心中的疑惑李弥丝毫不敢表达在脸上,只是恭敬的听唠叨继续讲。

“小友可曾听闻过推背图之事?”

“曾有耳闻,未曾祥知!”李弥老老实实的回答。

“先祖留下的推背图晦涩难懂,不过前四卦已经是发生证明过的事情,可见先祖遗物的准确性,老道两年前大抵推算出了第五卦,正是映射到本朝之事。”

李弥是完全不懂卦象,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能算出自己来自未来的秘密?李弥不禁有些紧张。

房内崔乾元崔轨父子也是聚精会神的听着这些平日里不得见的秘闻。

“第五卦,戊辰,坤上巽下。预示本朝有大事发生,详情就不便跟你们泄露了,不是老道吊你们胃口,而是事关圣人隐晦,为人臣子当为上者隐,为尊者讳!”

崔氏父子大失所望,本以为能听到玄之又玄的秘密,不料袁允竟不说了。

李弥确不是在好奇,而是在害怕,因为他是知道的,所谓本朝大事,圣人隐晦是什么意思,我的天,这老道真的能够预言的到,那可是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啊!

“老道苦心钻研多年,只得窥探老祖留下的一支片羽,到现在为止只解开了一卦,实在是羞于世人啊,回想老祖当年之风采实在令人神往!”

袁允姿态并非作伪,他的眼神中透露着无尽的向往和敬佩,还有些许的遗憾,见宝山而不知全貌,对做学问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李弥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讲,因为今天的话题太过高端了,他现在就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吗喽,完全猜不透袁先生下一句会说什么,

可是,这事与我何干?

片刻之后,袁允的眼神又复清明,笑笑歉意的说道,“对不住,刚才老道失态了。”

崔家父子也诺诺不敢言,这两只也是吗喽,比李弥强不了多少。

“不过老道潜修六十年,也并非一无所得,通过对第五卦卦象的逆推,于年前得到了一句谶言:十年鼎盛,八年火海:祸起于玄方,乱伏于白虎。”

李弥心头砰砰作响,内心止不住的呻吟,老神棍啊,我的天,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历史上安史之乱起于朔方,后来所有平定叛乱的大将几乎全都出自西边的安西北庭陇右等地,比如郭子仪曾是安西节度副使,李光弼后期是他的手下,哥舒翰是陇右节度使,更不用提高仙芝封常清,妥妥的安西老炮。

可是白虎到底指的是谁,五虎大乱斗吗?

袁允大有深意的看着惊骇莫名的李弥,他在说出那一句谶言的时候就在盯着这个少年,虽然李弥一直表现得很无知很安静,可是谶言念出的那一刻的惊慌失措还是被袁允捕捉到了。

“李小友有话要说?”

李弥定定心神,“晚辈哪有什么要说的,这种大事哪有晚辈插嘴的余地。”

“可是你不说不行啊,因为下面的事情就是关于你的,你必须要说了!”

崔家父子豁然转头看向李弥,他们本来还在震惊于刚才听到的秘密,突然间袁允话锋一转,从那么高端的社稷安危国朝兴亡的大事上一把转向了小小的安西军汉李弥,车速快的差点让崔胖子没缓过来,一口气没来的及,直接剧烈的咳嗽起来。

袁允没有管崔乾元,崔轨正在给他父亲拍背,呛到了而已问题不大,继续道,

“其实刚得到这两句谶言的时候我很是不解,你们不是道门中人可能不懂,一般来说谶言都是玄而又玄,我第一次见过如此直白的谶言,反而一时间不得其意。”

“从另一个角度讲,复杂玄妙是在隐藏天机,那么直白也是隐藏天机的另一种方式,就比如前朝隋末之时,天下流传的十八子得天下,李氏当为天子的歌谣,就是第二种隐藏的方式。”

众人恍然,当时谶言一出,李氏宗族可算是遭了大祸,大将军李浑,光禄大夫李敏等三十多位李姓贵族被屠戮一空,可是天下还是乱了,后来人们又把目光投向蒲山公李密,以为他是天命之人,谁知最后天下是被高祖得了。

从某种角度上讲,包括李密在内的三十多位李姓贵族都是李渊的烟雾弹,都是献祭之物而已。

“所以说,我得到这两句谶言之后得到了很多的猜想,但都被一一否决了。”

袁允所言并不详实,不过李弥想到,从后世历史来看,先不提白虎是谁,可历代朔方节度使和节度大使的下场都不太好啊,会不会和这句“祸起于玄方”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李弥知道躲不过去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于是光棍的问道,“袁先生,晚辈无知,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和我有什么牵连,我只是小小的一介军汉,除了一个小小的子爵散官头衔,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啊。”

袁允突然诡异一笑,“实际上,并不是我来找你的,在此之前我想找的本来是你们的夫蒙大帅或者高帅程帅,可是有人在我云游出发之时给我递了一张字条,上边只有四个字,安西,李弥!”

众人大惑,能给袁允递纸条的人?难道在这件事上大唐还有人能比这个老神棍更有发言权?

袁允也未做隐瞒,缓缓道,“给老道递纸条的人,是老道多年的好友,天下云家的家主!”

崔乾元轰然一声,大胖子重重的跌落在地。 第42章 天下云家 胖子容易三高,崔乾元再这样下去恐怕身体就吃不消了,他本来和袁允是忘年交,求学的时候机缘巧合结识了袁允,再加上自己痴迷易经,两人有共同话题,这才渐渐地引为好友,所以袁允此次来安西就下榻在崔家。

可是今日之事可以说是他经历的最大的玄密,让这位崔家二代里拔尖的大才连连受惊。

他不是不知道一些秘密的,或者说一年前他这一脉远赴西域也和袁允不无干系,这就是很多人好奇的地方,堂堂崔氏中人为什么会来安西?就是因为袁允的提示,他这一脉日后的辉煌就落子于安西,于是崔乾元出于对袁允的信任才居家搬至龟兹。

实际上他不知道的是,他是清河崔氏一脉,落子于安西的,而他的堂哥,博陵崔氏的崔乾佑,一个落魄的博陵崔氏旁支,也在命运的驱使下落子于范阳,后十年两崔必有刀兵相见之日,只是这个时候的崔乾元并不知道而已!

今天袁允透露的秘密实在是太过惊悚,崔乾元之前问过很多次,只是说的模棱两可,今天彻底的解释开来,本来崔乾元就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此时真的被吓到了。

“天下云家?那个天下云家?”

崔乾元顾不得爬起来,惊骇的问向袁允。

袁允点点头。

“我的天,这......这......”

李弥云里雾里,“有什么人敢用天下这两个字挂在门阀之前,这不会犯忌讳吗?天下云家是什么意思?”

崔轨知道的不如他的父亲,不过也是被惊的不轻,不过头脑还是比他父亲清醒一些,“李弥你久居边塞不知中原也是情有可原,你知道我崔氏位列五姓七望吧,那你可知大唐有一个超然的世家,稳稳地压在五姓七望之上?”

李弥茫然摇头。

崔轨苦笑,“世人只知五姓七望的辉煌,说起来我们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历来都是世家的典范。可是本朝太宗年间,有一个家族以浩日临空般的霸气,不讲道理的崛起于贞观年间,压得所有门阀抬不起头来。”

“这个家族好不讲道理,历来受各代君王的无条件信任,好像历代帝王从未想过云家会做大一般,国朝开国时有四十七位开国国公,到现在还有十四位,不过全都已是虚爵,而云家受封楚国公以来从未降勋,他是国朝唯一一个世袭国公的世家。”

“有人说,当年高宗想为云家封王的,被当时的云家族长谢绝了,可是高宗不依,最后被封以天下云家的称谓,是为云与李,共天下!”

李弥瞠目结舌,这不符合逻辑!

历朝历代的君王,不可能无条件的信任一个人,更不用说历代延续的继续信任一个家族长达几代君主,这不科学。

“所有人都猜测,云家肯定是有不为世人所知的能力或者使命,云家初代家主的崛起就很不合常理,但由于云家过于神秘,再加上云家从不干政,甚至是云家之人现在从未在朝堂上有一人为官,渐渐地世人也就不再记得云家,因为那个世家只会让你仰望而没有追赶之心。”

这时崔乾元终于坐起来了,他接过儿子的话对李弥解释道,“最离谱的是,不管历代君主如何得位,哪怕是武周女帝,哪怕是政变上位,云家从未参与过襄助,也从未发表过任何反驳,可君王得传大宝之后的第一件事从来都是宣旨天下云家的延续,甚至是先于昭告天下新君登基。”

显然,崔乾元已经被震惊的脑子坏了,这种非议君王的事情他都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了。

没有从龙之功还是第一个封赏,哪怕你政变得位他也不反对,李弥已经彻底的迷茫了,历史上有这么一个家族吗?这太不符合常理了,第一次,他对自己所在的时空产生了怀疑!

袁允悠悠叹息,“云家初代家主与先祖亦是至交,但先祖从未留下一言片语关于云家来历的秘密,只是在祖训中留下,若遇惊天大事,必与云氏相随的祖训!”

“云家从无干政,哪怕武帝时期,哪怕太平公主作乱,哪怕本朝的唐隆政变,其实我袁家在这几次大事之时曾向云家请示过,可云家从无回应,只是顺其发生,这张纸条还是云家除了和老道闲谈以外第一次给出的信息。”

李弥有种赤身裸体站在雪地的感觉,他保守多年的秘密好像在这些神棍眼中毫无隐藏的空间,被人一眼望穿底牌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我只是一个小卒啊,云家怎么会知道我的?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弥还在垂死挣扎。

袁允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放心吧,云氏不会对你有恶意的,他既然点名让我来见你,本来就是想让我透露给你这些信息,如果云家想对付你,你做再多的准备都是无用的,哪怕陛下也保不住你。”

说的也对,既然这样,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老道是会安慰人的,让你放轻松等死就是了。

不过应该不会吧,这样一个神秘的庞然大物要对付自己哪还需要什么手段,自己真是杞人忧天。

袁允说道,“不管云家怎么想的,这都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不过老道自从收到纸条第一件事就是查了你的履历,果然还是发现了一些异于常人的蛛丝马迹。”

“你有没有好奇过,回望自己的十几年生涯,有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你是一个弃婴,于襁褓中便被第九团捡到抚养,在这种环境下居然无病无灾的长大成人,你觉得在西域这种地方生还的几率有多大?然后第九团两百人都真心实意的对待你,把你当儿子养,虽是条件困苦但从小衣食无忧,备受宠爱。”

“再然后你制造雪橇,面具,发现宝石矿,闫大冲花了半个第九团的物资托关系照门路把你送到龟兹讲堂进学,你先是以小卒的身份和长史的儿子做了好友,又和沙州王家的嫡长子化敌为友,再成为高仙芝的门生,又在夏狩大放异彩,获封子爵,有没有觉得你这一生太顺了,好像从未有敌人,全都是朋友?”

此言一出,不光是李弥,就连崔氏父子也发现异样了。

是啊,这些机缘巧合之下,李弥从一个戍堡而来的军汉短短一年就成了龟兹的风云人物,实在是太过顺利了。

而且相较于这些看的见的东西,冥冥中李弥身上的那种幸运更是让人不可思议,好像他有一种魔力,莫名其妙的就被人引为知己。

李弥也反应过来,是啊,好像自己从来没有什么敌人,就连挑衅打了王客松最后俩人都变成了至交,那些大人物好像莫名的从万千人中不讲道理的对自己好,对自己照顾有加,这些都是以前他从未仔细考虑过的事情。

这不符合穿越打脸,到处跟人起冲突的设定啊,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袁允悠悠说道,“你是一个有大气运的人,虽然不知道云家怎么得知的,可是云家历来神秘,或许他们比我们看的更加清晰吧,所以这才是老道不远万里来见你的缘由!”

我是有大气运之人?李弥一阵恶寒,这踏马不是王客松的口头禅吗? 第43章 崔氏来安西的原因 李弥在听了袁允的这番秘闻之后,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他终于解开了困扰自己一年多,关于崔家突然入驻龟兹的原因,居然也是这个老神棍在推波助澜!

要是放在以前他会觉得这是古人封建迷信,可是今日所闻,加上后世经验相比对,李弥是彻底懵了,老神棍居然能预测的如此准确,难道命数真的是注定的?

李弥茫然问道,“袁先生你等一下,我是有大气运的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晚辈虽然无知,但也知道这些话一旦被人知道,恐带来杀身之祸啊?”

袁允捋着胡须“所以老道是以私人的名义前来找小友问询,放心,你的身份,除了这个房间我们几人之外就只有云家人知道,不会有麻烦的!”

李弥稍稍安心,因这种虚无缥缈的缘由丧生的人,历史上真的数不胜数,远一点的巫蛊之祸,近一些的李氏贵族,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在没有实力保命之前,所有的木秀于林,终会导致风必摧之!

“袁先生,那晚辈需要做什么呢?您这次远来找我是为了......”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继续按部就班的继续下去就行,一切自有天数。老道这次前来也并非有什么目的,只是心痒难耐,一辈子修道,还是抵不住想来看看被云家点名的气运之子是何模样,道心不稳,惭愧啊!”

我管你道心稳不稳,你今天可把我的小心肝弄得不稳了,李弥无奈的吐槽,他还是偶尔跳脱,言语中展露前世的习惯。

崔乾元崔轨父子今天吃了个大瓜,意犹未尽,尤其是崔轨,羡慕嫉妒恨的左右打量李弥,“你有大气运?我怎么看不出来?整日吃喝嫖赌的,和韩遂王客松私混在一起不务正业,哪里像气运之子了?”

李弥呵呵一笑,你看看那些能坐江山的人主,和尚,乞丐,流氓混混,每一个看起来都是不务正业,就算和手底下的谋士大将比起来那多有不如,能做老大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个团伙中最聪明的,也不是最能打的,甚至更不是最正直的最有道德的,很多事情都说不清。

当然这些话他不敢和崔轨讲,生怕他气急败坏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毕竟是大舅子嘛,要是一生气,日后给他使绊子搅黄了和崔妍的好事那就没地方哭了。

简单的用过饭食,一场简单的出乎李弥意料的宴请,崔轨送李弥回去的路上一脸惭愧,恨不得把头藏到裤裆里,他觉得今天崔家请宴太过寒酸了,弄得他抬不起头。

“你踏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弥骂道,“没看见袁先生吃的很是怡然,我猜这是袁先生一贯的习惯吧?令尊和袁先生是至交好友,应该是清楚袁先生的喜好,才备了这么一顿轻简的饭食,”

崔轨尴尬道,“家父嘱托我一定要和你解释清楚,否则就是崔家失礼了,还好咱们的关系你不会计较这些事情,多谢了。”

请人吃饭还得给别人说谢谢,愚蠢的古人啊!

李弥拍拍崔轨的肩膀嘚瑟的说,“小子,哥哥我就是上天注定的气运之子这你也知道了吧?还不赶紧趁哥哥现在未曾起势抓住时机纳头便拜,以后我保你荣华富贵!”

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目可憎,崔轨鄙夷的拂袖而去。

李弥心想,这傲娇的大舅子啊,真是可爱的很!

崔家,

袁先生已经回房休息了,崔轨向崔乾元回报,“父亲,已经把李弥送回了。”

崔乾元沉吟着,良久对儿子说,“轨儿,你怎么看这件事,怎么看李弥这个人?”

崔轨很是犹豫,“父亲,按说这些方士化外之言我是不信的,可是袁先生和他先祖偌大的名声,推背图四卦的显现,再加上神秘莫测的云家之言,儿子一时也吃不准了。”

“很好,你能在得知如此惊骇的隐秘之后还能做出自己的判断,这很好,”崔乾元欣慰的看着儿子,“你以前也很好奇,我们这一脉为什么会搬来龟兹,放弃了祖地的一切产业,甚至是被族人嘲笑,被当做竞争失败者的逃跑!这两年,你是不是憋了很久了?”

“是的父亲,我之前问过你很多次,你都不讲,今日听袁先生说过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崔乾元摇摇头,“你并没有完全了解,袁先生是在两年前就推算出第五卦,他是提前让我来安西的,这还要早于云家的纸条之前。”

崔轨大吃一惊,“那......那这时间不对啊,我以为.....我以为.......”

“哈哈哈,你以为你老子是得到了准确的内幕提前来安西布局的对吗?”

崔轨点头!实际上,他们一家虽然只是清河崔氏的一个支脉,但若是想打理好一切万里迢迢举家搬来西域,肯定会花很长时间的准备。可是这么算起来,自家居然是在第五卦被完全算出之前就已经准备了?

“你这么说也没有错,我的根本目的确实还是为了我们崔氏的前程,在此之前,大概两年半前吧,袁先生已经隐晦的算出天机,我们二人一番长谈之后,当天夜里我便做出了搬迁的决定。”

那么就是说,崔乾元并非是在得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只是在袁允模棱两可初窥天机之时,仅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做下了如此重要的决定。

崔轨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自己这个从来都是温文尔雅,身宽体胖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整天乐善好施一副软弱性子的父亲。

他居然在天机未定之时就如此决然的做下了这个有可能关乎家族百年大计的决定,这种魄力。

崔乾元看着儿子的表情哈哈大笑,“轨儿,你不用这么吃惊,你是我崔家下一代里出色的人才,并且和李弥关系要好,为父只是给你打好前站,如若真的是和袁先生所言李弥是气运之子,恐怕日后我崔家的命运还要担在你的肩上。”

崔轨心情很是不爽,他自命天资不凡,并不想将自己的前程绑在某位虚无缥缈的天命之子的气运之上。

崔乾元看出了崔轨的想法,摇摇头也不劝说,他当然也希望儿子可以保持这种心气,自己闯出个前程,可是,安知这难道就不是命数的一种情景?

“还有一件小事,你知道我们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虽为两家,但其实出自汉末一系,就现在而言,两家崔氏亦有子弟相交互进。”

崔轨点点头,这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父亲提此有何用意。

“那天,为父和袁先生相谈之时,就有一位博陵崔氏的同辈好友与我一起相听的,他叫崔乾佑,是我早年游学时结伴相识的好友。”

“你这位远房堂叔,自小家道中落,孑然一身,生活困苦,在听闻袁先生与我一番谈话之后,于第二日便起身远赴平卢,投于平卢节度使安禄山麾下效力!” 第44章 入长安 如火如荼的乌垒商队已经基本上算是搞定了,所有的工作居然都在年前完成了。本来李弥以为能赶上明年第一波中原之行就可以,没想到被李弥那个宏大的,要养活整个第九团退役老哥们的使命吓坏了的张二人加班加点的忙碌,居然在年前就把所有事情做完了。

二叔害怕啊,他从军之前只是个农户,连军户都不是,要不是家里招了灾他也不会抛家舍业的来西域混饭吃,来到西域也是老实巴交的巡边放哨,打柴,老老实实的听校尉的指示。

没想到一个一生本分的老实人临退役被李弥强行安在了乌垒商号大掌柜的位子上,这可要了老命了,二叔嘴角的燎泡一个接着一个,急的他恨不得整日待在商号。

这倒不是李弥压榨退休老年人,主要是这种事只能交给最信任的人来做,大掌柜虽说是个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可是像大掌柜这种级别在商队一般是做统筹,具体的事务由下面的两个来自韩家和王家的掌柜负责,李弥相信二叔在慢慢的学习中会适应这个角色的。

李弥的计划原本是先在龟兹东市做一个商铺,再慢慢积攒客源成立一个商队跟着相熟的几家的大型商队跑个几趟,成熟了之后再成立一个商号。

可是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先是自己平白多了一成份子,反正他和第九团不分家,自己也没有花钱的地方,一下子资金就充裕起来了,再加上被韩遂王客松一顿鄙夷,一个小小的商号还要称量着搞,处处透着小家子气,有韩王两家帮衬,还需要这么谨小慎微干什么?

李弥一怒之下决定白嫖,直接一步到位,成立了乌垒商号,韩王两家借调过来的掌柜和主家商量过后已经订好了明年走货的货品,李弥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搭配的,豪迈的把钱拨给张二人让他们捣鼓去吧。

天宝五载三月十五,商队浩浩荡荡的出发长安,李弥热泪盈眶,终于自己也是生意人了,前世做了一辈子社畜,这回一定要好好地过一把老板瘾!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不光是他,韩遂,崔轨,王客松,毕思岩岩,安西五子一个不落全都跟随商队前往长安,没办法,去年皇帝的旨意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西域五子国子监进学,碍于西域的特殊环境,再加上宣旨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了,边令诚给他们的指示是于天宝五载春前往国子监。

五个人除了毕思岩岩还受得了,其他四个开始几天还算比较兴奋,可是四五天之后那股兴奋劲也就下去了,茫茫戈壁,就这么骑着马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实在是要了老命。

龟兹至长安五千余里,开车都得把人开散架了,何况是骑马,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远行真的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王客松是真的快丢了半天命,他本来想坐马车的,可是坐了半天之后又老老实实骑马了,一是受不了马车的颠簸,还不如骑马,二是受不了韩遂的嘲笑。

“你们说,这些脚夫真是厉害,就靠双腿,每年来回行走往返于长安与龟兹之间,我这骑马都快不行了,真是佩服啊。”

这还是自李弥认识王客松第一次听到他对底层人民这么客观的评价,难得啊!

李弥也是快不行了,他以往认为,受限于每个时代的科技水平,生活习惯,这些古人应该习惯骑马远行的方式啊,可是真的放在他身上才发觉这是个思维误区。

不是所有的古人都有勇气,能力,或者必要性进行长途跋涉的,除了军人和行脚的行商,大部分唐人一生都没有远离过自己的州所范围。

真正的远行一次,李弥才深刻的体会到了西域的广袤,也理解了军队远征的最大困难,那就是粮草补。

他已经习惯了军营的生活,总是不自觉的从军事角度考虑遇到的各种问题,王客松他们还在哀嚎的时候,他却想到了物资的问题,更是想到了几年后天宝十载的那场大败,

或许,我有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案,可以避免那场至关重要的大战失败的结局呢?

一路就这样缓慢地行进,先是乌垒州,再是沙州,瓜州,甘州,兰州,终于踏入陇右,一行人看着不复荒漠的中原城池,进了兰州城大醉一番。

虽然前期五人表现极为拉胯,可是毕竟都是军中少年,底子还在,只是第一次远行而已,渐渐的适应过来,自从过了甘州,已经没有人再抱怨了,还时不时骑马跑到商队前方一两天的行程,美其名曰斥候侦查。

这一趟走下来,安西五子也算是脱胎换骨了,就连最胖的王客松都有一种容光焕发的英子之感,李弥想到这里刚想赞他几句又见王客松那二世祖德行不由得呸了一声,纨绔!

六月二十一日,足足两个月零六天,五千里,终于抵达了整个大唐的心脏---长安。

不光是李弥这个土老帽,除了崔轨之外的其他四人全部都震惊于长安的雄壮,站在城墙前那是给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威压,高达四丈宽约两丈,延绵几十里,像是一座山一般横亘在关中平原之上。

不要以为十几米的城墙不够高不够雄壮,好像才四五层楼一般高,可是在这个时代,这平原上延绵十几里的城墙,当你站在它的脚下,带入自己攻城的视觉,就知道有多震撼了。

李弥不禁怀疑,如此雄城,在冷兵器时代怎么可能会被攻破?可是历史上长安被破不止六次,看来再坚固的城池,总是会从其他角度瓦解的。

商队自有长安的伙计接收,韩王两家的商号在长安是有分号的,这也是一大特色,别的商号都是在外地设分号,可安西的商号是在长安设分号。

李弥五人不能跟随去往商号,他们第一时间需要到官府报备,毕竟他们有旨意在身,又都没有经验,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没有第一时间报备而犯下过失被人抓了把柄。

要是外地官员述职要去吏部报道,他们都是学子身份,还是相对熟络长安的崔轨带几人来到了礼部,几人像是刚来大城市的土老帽一样跟着崔轨四处游荡,根本不知道去哪。

“礼部下属三寺一监,我们入国子监肯定是去国子监找录事报备,赶紧跟上,免得被人拿下话柄。”

崔轨终于可以拿捏一把几人,他在安西可是受够了李弥几人的围攻,这到了长安,几只吗喽只能听人自己摆布! 第45章 投河自尽的李弥 一番折腾下来,还是靠着崔氏的名头,几人顺利的办下了报备及入学事项。

本来国子监的录事看几人风尘仆仆一点没有读书人的优雅,很是拿捏众人,各种鄙夷和推脱,毕竟几人没法拿着圣旨来压人的,再说他们手里也没有啊。

本以为可以一切可以顺顺利利的,毕竟自己也算奉旨进学,没想到受了这么大一个无视,暴脾气的李弥哪忍得住,立马就要带人收拾他,还是崔轨劝住了众人。

没想到崔轨只是表露了自己崔氏子弟的身份,立马待遇大变,这名找茬的录事还点头哈腰的表示自己亦曾求学于崔氏,那前倨后恭的姿态更是让王客松这个地方门阀大为受伤。

“他奶奶的,什么玩意,一个不入流的录事就这么狗仗人势,咱哥们在安西何曾受过此等轻视!”王客松愤愤不平!

李弥也冷静下来了,“你也说了那是安西,咱们几人现在不是在长安吗?天子脚下,到处都是比咱们强的达官显贵,我以后也要收收自己的暴脾气了,这地方一块砖砸下去都是几个五品官,指不定哪天惹到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哥几个吃不消的。”

韩遂也叹口气,“哎,他奶奶的,我感觉长安的一条狗都比咱那边的能咬人,真的是.......”

骂骂咧咧的几人身后突然一个声音冒出:“哪位说长安的狗咬人的?”

几人大惊,这说别人坏话呢,被人呢抓个正着多少有点尴尬,哪怕是骂狗,那也是长安的狗啊。

李弥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军甲的骑士,立于马前,正含笑着望着众人。

骑士也没难为几人,首先介绍自己,“在下右金吾卫兵曹参军杨钊,几位可是安西五子?”

几人不知杨钊是谁,一个兵曹参军肯定不能说如雷贯耳吧,可是李弥却大吃一惊。

他知道这个杨钊是谁,日后大名鼎鼎的杨国忠啊!

“原来是杨将军当面,在下几人正是从安西而来。”

一声将军令杨钊不住颔首,他最注重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虽然参军只是八品的职级,不过这几个土包子能称他将军,这让他还是很受用的!

“哈哈哈,好说好说,安西五子的称谓我也是常听陛下提及,今日一见果然仪表不凡!”

众人大惊,这人居然能常听圣人教诲,可见绝非凡人,表情愈加恭敬!

杨钊很满意这个效果,这种令人敬仰的感觉就是他夸大其词的目的。

实际上他这个职务算不得什么高官,只是去年被杨氏姐妹引荐玄宗之后刚封的,主要的是另加了一个随供奉官随便出入禁中的便利,这个才是最有价值的。

“不知将军怎会得知我等身份,又有何事找我几人?”

“你们是陛下亲封的武都尉,又奉旨入国子监,陛下提及过此事,交代我接待你等,我算着时日也差不多了,故最近这段时间每日都会来国子监查看一番。”

这人最后能权倾朝野不是没有道理的,不光是因为幸进的缘故。就凭他对几人平和的态度,还有这每日蹲守的执着,也能看出他是个一心扑在工作上的老社畜了。

除了李弥以外,韩遂等四人都对这个三十来岁的参军很有好感,这就能看出杨钊的为人处事。

“陛下交代,你等五人在国子监安心就学,一应用度由国子监负责,另着乌垒子爵觐见圣前。”

众人恍然,恐怕招李弥觐见才是正事吧,我就说我们入个学而已,还能让陛下亲自过问。

不对,踏马的,李弥被陛下亲自召见?他有个屁的资格被陛下召见?

杨钊表示为几人接风洗尘,被李弥婉拒了,然后杨钊表示路途辛苦,李弥今日先休息一番,洗洗身上的风尘,明日他来带李弥入宫,然后便离开了。

刚才碍于有外人在,韩遂他们没有过多的追问,外人一走,几人羡慕嫉妒恨的让李弥交代为什么会被陛下召见,他不过是个小人物,就算在安西出了点名堂,可是封爵已过,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会被陛下记得?

李弥大呼冤枉,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最后在答应今日酒食他来请客才最终作罢,唯有崔轨隐约知道内情,猜测可能和去年袁先生所说之事有关,可是袁先生说过不会暴露李弥的身份啊?

第二日,一大早就沐浴更衣一番的李弥跟随杨钊前往皇宫,没想到内城外城和皇城之间还有这么远的路程,一进宫城杨钊便不再言语,李弥亦是步步跟随,闭口不言,生怕坏了规矩被人拿了。

“李子爵,请在此等候,待会陛下会召见的!”

杨钊一板一眼的安排,自进宫后这个人便很是严肃,搞得李弥也不好嘻哈,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不是被带到哪间宫殿,只是在一处花园般的凉亭,便让他在此候着。

从入宫开始算,一直到日头偏西,估摸着得有三个时辰的样子,李弥始终一个人在这里等着,越等越气,玛德,都等了六七个小时了,还没被召见,这算什么事?再说了,好歹午饭安排一下啊,老子连早饭都没吃呢!

他越等越烦躁,好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敢太过放肆,无聊的他只能小幅度的走动,活动一下站的发麻的双腿,偶尔踢踢碎石踩踩花草。

就在他越来越无聊的时候,一脚踢的稍稍高了那么一点,只听“唉吆”一声,李弥定眼一看,石头踢在了一位身穿素衣的老者身上!

就在那一瞬间李弥就知道祸事了,他不是电影上的那种导演设计的傻白甜角色,第一时间就猜到能在宫中行走的留着胡子的男人八成就是李隆基,而自己刚刚踢了他一脚。

电光火石之间李弥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下边短短的几秒钟之内改变,生死只在一瞬间!

“哎呀,伯父,对不住对不住啊,晚辈一时腿麻,活动一下腿脚,不小心伤到您了,对不住啊!”

然后他非常自然走过去,伸手将老者衣服上的污垢掸去,“伯父请坐,晚辈给您看一下有没有伤到?”然后将他扶到凉亭坐下。

一切都是在短短一刹那的决定下做出的应对,李弥先声夺人,根本没给老者反应的时间。

老者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少年会如此作为,硬是被李弥扶到凉亭坐下。

可正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陛下,您怎么来此乘凉也不叫臣妾相陪?”女子话没说完,突然看到李隆基身边的李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李弥回首望去,一位宫廷打扮的绝美女子,在几位宫女的簇拥下正向这走来。

李弥艰难的回过头,哆哆嗦嗦的看着老者,“你......你......你......”

李隆基玩味的看着他,这小子装的挺像,反应也快,可现在图穷匕见的场面,看你还有什么由头继续装下去?

李弥继续哆嗦的望着李隆基,脸色恰到好处的变成惨白之色,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他突然狂奔出凉亭,直奔观景湖,

一头跳进湖里!

李隆基:“......!”

杨贵妃:“......!” 第46章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三十多年的君王生涯,李隆基早已心中难起波澜,哪怕再起一次唐隆政变,他也不会焦虑:哪怕再多的功绩,美人他也不会开心:他已经品尝过世间所有的美好和恶毒,几乎没有什么能调动他的心房!

可是今日这个人间帝王错愕半晌后突然放肆的大笑起来,他笑的是那么大声,渐渐的笑的都快直不起腰来,一位同样年老的太监赶紧扶住他,给他顺着后背,嘴角也带着笑意,陛下已经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啊?

杨玉环也是莞尔,以手拂面,笑的头上的步摇都止不住的颤抖,那惊心动魄的丰腴身材更是随着步摇的摆动交相呼应,我的天,三十岁的杨贵妃啊!

幸好这时李弥是在水里,不然若是让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李隆基铁定是要杀人的,没看到整个尚花园除了李隆基连一位雄性生物都没有,侍卫都是太监。

“高翁,让他上来吧,哈哈哈哈,别躲在水下不敢见人了,淹死了也是国朝一大损失,哈哈哈哈!”

李隆基心情是真的好,本来刚刚处理过李亨和李林甫的扯皮,弄得他心情十分烦躁,年纪越大他越是不想处理朝政,但权力的欲望反而有增无减,这种矛盾的心理,渐渐的使他心头越来越不耐烦,今日这个小子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乐趣。

三十几年的君王生涯,帝王之术早已炉火纯青,只要下边李林甫和李亨斗的死去活来,这个大的朝政格局不变,他就不愿意管具体的朝政事务,那些灾民啊,水利啊,钱粮赋税,统统不愿意管,那些奏折全都由李林甫来批示。

除了军事,十大节度使,宫城十二卫,其余的他都不想掺和,他的治下从开元时期就文武分治,中央与地方分治,朝堂斗的再厉害,都是在他画的圈子之内蹦跶,翻不了天。

年老的太监就是高士奇,笑着走到湖边,“李子爵,上来吧,陛下说别再躲了,免得伤风!”

李弥硬着头皮,龇着牙微微一笑,“没事,凉快,我再待会吧!”

杨玉环也挽着李隆基来到湖边,他俩还在笑着,“快起来吧,陛下不治你的大不敬之罪,一块小小的石头,你又是无心之举,不用怕!”

我的天,连声音也这么好听,骨头都快酥了,这个年纪的女人最有魅力了,十五年的小处男李弥差点顶不住,还好他脑子灵光,坚决不往杨玉环那里看一眼。

“我不是怕,水里凉快!”

“你不怕跳湖干什么?“谁能想到,李弥初次觐见,李隆基第一句对他的问话居然这个?

李弥也是豁出去了,一咬牙把愣头青的气质表现的淋漓尽致,双手高举,

“回陛下,抓鱼!”

手上赫然是一条拼命扭动挣扎的金鱼!

场面一时间就控制不住了,李隆基和杨玉环都快笑不活了,甚至那些宫女太监都笑的瘫在地上,要知道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宫中人物,不管多好笑都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为了避免自己看到那惊心动魄颤颤巍巍的身子,李弥没办法,又是一头栽进水里,死活不出来了!

人不是鱼,终究是要上岸的!最终,高士奇让太监用渔网把李弥给捞了上来,就挂在凉亭上,也不把他放出来。

我踏马......李弥这时就根本不想管这是哪里了,也不想管眼前的人是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帝了,他就想骂人,

丢人啊!

造孽啊!

“李弥啊,你们安西不是没有水吗,朕看你游的挺好的,在哪学的?”

我也不能说是上辈子就会游泳吧?

“陛下,要不,让侍卫把微臣放下来说话?这样吊着成何体统,有失颜面啊陛下!”

李隆基今日笑的比以往半个月都多,笑骂道,“现在知道颜面了,刚才跳湖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那.......那不是微臣不小心冲撞了陛下,惊慌失措之下的昏聩举动嘛?”

“这又是欺君之罪了,你是不是看到朕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朕的身份,还假装没有认出,给朕掸衣服很自然嘛!”

“这.......”

“想好了回答,小心掉脑袋!”

李弥张牙舞爪挣扎了半天,颓然道,“是的。”

没办法,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的杨玉环不禁莞尔,这个李弥实在是太过有趣了,难得今日两次三番的逗得陛下龙颜大悦。

李隆基摆摆手让高士奇将他放了下来,李弥浑身湿透,怂着个肩和只鹌鹑一样站在李隆基面前,听天由命吧,该演的都演完了,剩下的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听边令诚回报,安西五子之首的李弥,朕还以为是个多么血勇的勇士,怎么会是你这个惫赖的模样,朕很好奇,真的是你血拼掉吐蕃的勇士战将吗?”

“回陛下,应该是微臣所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称臣,不过自己有爵位有散官,这样应该没错吧、

“这就奇了怪了,朕还以为能做出此等血勇之事的,怎么说也是一位威武的小将军,怎么你.......”一时间连李隆基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李弥这个样子。

能好的了吗,一身落汤鸡,再加上缩头缩脑的模样,毫无雄壮可言,要是给别的使节介绍他就是大唐的勇士,那真是.......真是有点拿不出手啊!

“陛下,微臣平日里不是这个模样的,只是因为得见真龙,慑于天威,才惶惶不安,哪里还有什么血勇之气。”

杨玉环在旁笑着啐了一口,“马屁精一个!”

李隆基揽住杨玉环,“怎么,爱妃,难道他说的不对吗?朕的龙威难道还镇不住这个惫赖的小子吗?”

“是极是极,陛下威压寰宇,小小的安西军士还能站在陛下面前完整的说话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李隆基大悦,“李弥,贵妃难得见外臣,更是难道替人说好话,还不拜谢!”

李弥纳头便拜,嘴里嘟囔着,“我不是外臣,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咳咳......”旁边的高士奇一个没忍住被他呛的猛然咳嗽起来,李隆基和杨玉环也被他这么无耻的模样给惊到了,指着他骂道,

“你......你这个惫赖货,真的是混账!”

说罢突然又笑了起来,有趣,实在是有趣! 第47章 又是宴请 杨钊像看神仙一样带李弥出宫,他等到出了宫门才开口问道,“李公子,陛下方才......”

“陛下骂我憨货!”

杨钊不理解,那个总是喜怒无常,但从来都是威严无比的圣人为何会对一个臣子的评价是憨货二字。

他是挂职右金吾卫做参军,理论上是守宫城的,但是鉴于杨氏姐妹的引荐加上和杨玉环的那层关系,得以进出皇宫。可就算一个这么硬的后台的他,也只能远远的跟随侍卫站在离皇帝和贵妃几十米远的地方远远侍奉!

而李弥第一次就被召见近距离的接触了皇帝。杨钊离得远,并未听清他们的对话,但隐约也看到了李弥跳水的样子和听到了皇帝的笑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杨钊已不复昨日看土包子的心态,他略带谨慎的问道,“方才,为兄看到你好像跳湖了?”他是真的好奇,怎么好端端的一次见驾,怎么就跳湖了呢?这是什么操作。

这个为兄叫出口,真的是可见此人的圆滑!

李弥抖抖还未干透的衣服,“这还不够明显吗?对了,刚才杨参军去哪了,领我过去也没和我交代一声就不见了,你可知道我从未进过宫,不懂宫中的规矩,差点惹出乱子!”

杨钊汗颜,“惭愧惭愧,为兄有职责在身,宫中不可过多言语,幸而未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我看刚才陛下和贵妃笑的很是开心,老弟这是简在帝心了啊,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一定要记得为兄啊!”

李弥觉得好笑,这个杨国忠还要拍自己的马匹,总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不过这倒合情合理,此时的杨国忠还是杨钊,除了去年被杨氏姐妹引荐,第一次见了圣驾,现在还不在李隆基的视线内,甚至说都不在杨玉环的视线内,他这个堂哥,或者说杨家的这些亲戚,因为某种原因,杨玉环并不待见他们。

这倒是有点像武则天和武氏家族的关系很像,只是程度上相较于痛恨自己家族的武则天来说稍稍低了一些。

可好歹是自己的母族,就算杨玉环不喜欢自己的家人,为了宫中的地位也不得不提拔自家外戚,很多事情都不能由着性子来的,杨家自然而然是她的一大助力,这是脱不开的。

杨钊此时只是个小小的八品微末小官,京中负有盛名的五杨根本没他的字号,可以把他当做杨家的旁系来看待,嫡系五杨也根本不待见这个远房堂哥。

看着眼前这个连自己都要巴结的杨钊,李弥心里感叹,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虚伪圆滑,三十多岁还身居末品的小官,日后会是那个可以和李林甫掰手腕还能掰赢的杨国忠呢?

“杨参军客气了,我怎么觉得您在嘲笑我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学子而已,身上除了背着陛下厚赐的散官勋爵,连一点功名都没有,杨参军身居要职,又是贵妃家人,理当照拂一下小弟才是啊!”

杨钊大笑,“好说好说,咱兄弟二人理当相互扶持,我虚长你几岁,若不嫌弃,你叫我一声老哥便是,你我兄弟相称,岂不美哉?今日事毕,哥哥请你去醉花楼痛饮几杯,也算是为你接风洗尘,弥补昨日的缺憾!”

这词用的,很符合杨钊的文化水平范畴,可是李弥拿不定主意啊,这个日后安史之乱的直接导火索,自己和他走的太近未免不会出现在史书里,要是安禄山打出清君侧的名义,诛杀杨国忠李弥,那乐子就大了。

正待李弥想理由拒绝,一辆马车驶来,从上缓缓走下一人,二十多岁的模样,翩翩公子,气度不凡,拱手道,“可是安西李弥,乌垒子爵当面?”

李弥奇怪,怎么好像谁都认识自己,这又是谁,“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是?”

“在下是李岫,现供职于将作监,家父让我邀李子爵家中一叙,府上已备好酒菜,还望李公子赏脸。”

李弥大奇,又是一个邀请的?不过这人是谁,他完全没有概念。

杨钊不比李弥从安西来的没见识,闻言大惊,忙凑上去耳语,“是李相国的长子!”

李林甫?李弥也大吃一惊,他怎么会找自己?这么个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两人从未有任何交集啊,而且这段位差的太多太多了。

要知道就算安禄山,夫蒙灵察一类的节度使进京,都是大礼参拜,提前投送门帖才有机会见到这个大唐皇帝之下第一人的,何止是权倾朝野啊,简直就是权倾朝野!

玄宗时期的李林甫可以说是整个中国历史上相权最重的几位宰相之一了,几乎可以达到霍光层级。

后世很多人都说李林甫是李隆基的挡箭牌,应声虫,这没有错,确实李林甫能做十九年的宰相主要是因为他听话。可是这并不妨碍他的权柄高到的一个历代宰相难以企及的程度。

鉴于李隆基后期的奢华享乐,朝政几乎全部都交到了李林甫的手中处理,只要在大方向上不忤逆李隆基的意志,那么基本可以说,整个大唐帝国的走向就是出自李林甫的暖房决策。

你别管他是不是皇帝意志的应声虫,就此时此刻的国朝政坛影响力而言,李林甫绝对是能决定大多数官员正直生涯的根本性裁决者。

一头雾水的李弥胆战心惊的跟着李岫去往李林甫的府宅,那是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平康坊的府宅,靠近皇城和朱雀大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防卫等级几乎不下于宫城,这也能看出李林甫的权势滔天。

李岫倒是温文尔雅,一路上和李弥说说笑笑,言谈颇为风趣,杨钊骑马跟随左右一同前来,李岫并没有邀请他,但是杨钊浑然不觉尴尬,自己很自然的就跟着一同赴宴,李岫笑笑也并未阻拦。

李弥心想,果然,脸皮厚才是成功的必备条件,像杨钊这种钻营的程度,事业不成功才是怪事呢!还得向他学习啊!

华灯初上,皇城内,李隆基侧卧于榻,嘴里吃着杨玉环递上的荔枝,高力士在旁伺奉,轻声道,“圣人,李弥被李相国请去了府上赴宴。”

李隆基头也不抬,“太子呢?有何举动?”

“太子殿下并未遣人相邀,一切如旧。”

李隆基吐掉口中的籽核,笑道,“我这个儿子啊,做事还是那么瞻前顾后,事事都落于人后,怪不得斗不过别人。”

高力士低头,只做未曾听到! 第48章 相国李林甫 李林甫身子畏寒,故此长居于暖室,很多官员汇报奏折批示都在暖室中进行,所以当时人们称其过手的奏折为暖室决策!

李弥在李岫的指引下来到客厅稍坐,杨钊坐于下手,李岫面露惭愧,“李公子稍等片刻,家父处理朝政尚需时间,请先用茶,我这便去暖房等着,一旦家父完成公务便来。”

李弥忙道“不敢不敢,相国国事要紧,小子等着便是,不敢打搅相国。”

他哪敢怪人家主人不至,招待不周啊,这要是换了其他人来李府,还是李林甫亲自接见,别说让他坐着喝茶等候了,就是跪上一天他都愿意。

现在杨钊就特别愿意跪下,要知道他这是自踏入长安第一次有机会接触李林甫,还是托了李弥的福。

四下无人,李弥低声问道,“杨兄,相国为何是在府上办公,难道不去官邸吗?”

杨钊连忙示意他低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道,“国朝若无大事,相国基本上不去尚书台,自有官员拿需要批示的公文前来暖房请示,这是陛下亲批的特权,李老弟不可多言,事后老哥会好好与你说道的,李府之内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正言语期间,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哈哈哈,让李小友久等了,公事繁忙,勿怪勿怪!”

李林甫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缓步走进厅来,这是一个面上永远带着笑的老者,白面微髯,从姿态上就看得出年轻时必是一位帅哥,仅次于我,李弥心想。

“不敢不敢,叨扰相国,晚辈失礼才是,相国安康。”

“嗯,不错,一表人才,难能可贵,不愧是陛下赏识的少年英才,快快入座,我们边吃边聊!”李林甫居然给他一种毫无威压一点架子都没有的感觉,这和他偶尔听高仙芝说起过的李林甫的形象完全不同。

“咦,这位是......”

李林甫像是刚刚注意到李弥身边的杨钊一般,疑惑地问道。

杨钊赶紧大礼参拜,“下官杨钊,司职右金吾卫兵曹参军,今日陪同李子爵一同面圣的。”

李林甫还是笑着,面上并未表示出别的情绪,“哦,既然是李小友的朋友,就一起入座吧。”

杨钊又是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可是位于他身后一侧的李弥瞥见她俯下身的那一瞬,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李弥明白,今日之事,自己种下了一场祸根,杨钊未必会记恨李林甫的轻视,而是很有可能将李林甫把他当做自己的附庸而怀恨在心,只是面上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造孽啊,我这不是躺枪了吗?

一脸苦笑的李弥落座于左手次位,李岫居旁相陪,坐于李弥对面的是两位位不认识的文士打扮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身上绿袍便知大概是八九品的小官。

李弥大奇,如此看来,今日李林甫设宴,并非只招待自己,而且相对于李林甫的身份,这桌酒宴上的人员档次明显就不对等啊,李弥可以想象,如果是进京的节度使级别的酒宴,自己坐的位子大概是夫蒙灵察,自己的下手位会是高仙芝。

嗯,更有可能若是节度使级别的宴请,高仙芝都未必会出现在这个酒宴之上。

奇哉怪哉,这一桌子自己是七品散官,杨钊八品兵曹,对面的绿袍小官,啥时候李林甫家的宴请这么好进了?

好在李岫算是同龄人,作为类似主陪角色的李家长子介绍道,“这位是安西五子之首的李弥,陛下亲封的乌垒子爵,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吧?这位是杨参军,贵妃的族兄。”

对面两位绿袍拱手称是,连道久仰。

杨钊亦是面带笑容的回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李弥总感觉杨钊的眼睛中带着不可察觉的愤懑。

“这两位是元载,元兄乃天宝元年进士出身,道学精益,这位是吉温,新丰县丞,二位大才现效力于相国府,所以下差之后就一同前来,也算是为李公子引荐一些同僚相知。”

哦,原来是他,李弥心想,怪不得元载能娶到军方第一人王忠嗣的大女儿,看起来确实仪表堂堂,而且还是进士出身,确实是有几分本钱的。而且要说起来,这哥们和韩遂的大哥应该还是连桥呢!

反观另一位老兄,形象上就差点意思了,吉温,有名的酷吏,不过这老兄一副贼眉鼠眼严重肾亏的样子,倒确实挺符合影视剧里对反派的塑造,感觉去横店当群演都不需要化妆的。

一番客套,李林甫依旧笑眯眯的,作为大佬,李林甫肯定不需要客套的劝酒致意,偶尔只是简单的言语就会让在座的几人放下酒杯正襟危坐的聆讯。

未几,李林甫吃了几杯酒便下桌回了内堂,临走时还拍着李弥的肩膀以示劝进,督促李弥在国子监好好进学,日后早日效忠朝堂,又让在座的一众人羡慕不已。

李林甫离开后,众人明显感觉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位相国始终笑眯眯的,但是那份压迫感还是让杨钊等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人真的奇怪,李弥发现这三人除了轻松之余,还有一丝丝不舍,好像难得这么近距离接触这个一人之下的大人物的机会没有把握住的那种失落感。

李岫长袖善舞,丝毫没有相国府长子的架子,诙谐的谈吐立马活跃了气氛,杨钊等人更是连连奉承,一时间酒宴倒也是其乐融融,在乐妓的翩翩起舞中,酒水也渐渐喝的多了起来。

这还是李弥第一次见这么正式的家族歌舞团,奶奶的,两辈子都没有这么个机会,要知道在安西那个地方,高帅一行人多是军伍出身,少有这等奢华的配置,更枉论前世社畜身份的他了。

不过李弥隐隐觉得今天的事情很不对劲,这种歌舞招待的规格,按道理绝不可能用在李林甫接待他们这种下级官员身上的,这都是贵客来临才会有的待遇,李弥再自信,也不认为自己够得上李府贵客的资格。

一场宴饮,醉醺醺的众人被相国府的马车挨个送回,李岫慢慢回到府中,来到李林甫的书房,父亲居然还没睡,他站立一旁不敢言语。

“都走了?”

“是的,孩儿已让管家安排车马将人送回。”

“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有话想问?”李林甫看着书,头也没抬的考究起儿子。 第49章 为官之道 “是的父亲,孩儿觉得,您今天有些太过重视这个李弥了,去年鲜于大帅前来您都没有这么热情。”

李林甫放下书,“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看中一个边军来的毛头小子?在今天我让你去请他之前,你是不是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是的父亲,就算我听从了您的安排去接他的途中,也知道了他的来历,那还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他只不过是在安西夏狩之时立下些许功劳的一个小卒而已,孩儿愚钝,实在是没有看出什么特别。”

别说立了小功,封个子爵,实际上国公都未必放在李家心上,卑躬屈膝来见父亲的二品大员还少吗?父亲杀过的国公,节度使还少吗?不至于一个李弥能让他如此看重啊?

李林甫笑了,“你啊,还是看问题不够深入,我且问你,我们李家如今的权势从何而来?”

李岫想都没想,“自然是父亲能力着重又深受圣人信赖,得以实现我李家无上的荣光。”

“你我父子就不必吹吹捧捧了,这个朝堂有才华的人多了,从前相张九龄上数,圣人一朝,宰相共二十有五,何人可以做到和为父一般一做就是十几年的?归根到底还是圣人的喜好,为父为相这么多年,相位一直稳如泰山,说穿了就是四个字,揣摩上意!”

李岫躬身受教,他很珍惜父亲的教导,像这种剥丝抽茧的教导他为官之道的时候其实并不多的。

“我且问你,陛下有多久没有接见外臣了?”

李岫苦思冥想,他只是司职将作监,实际上并未太过牵扯到相府中的具体事务,像这种国朝时局,他本身并不太过敏感,一时间李岫有些汗流浃背。

“你不必紧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为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以往你年纪还小,为官时日更短,不外乎刚刚从官,还没有涉足高层事宜,不过现在你也做了几年了,应该慢慢接触国朝大事了。”

李岫俯首称是!

“自天宝四载冬,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进京,受封兼范阳节度使之外,到今年夏,陛下已经七个月没有接见外臣了,李弥是第一个!”

李岫闻言吃惊的抬起头,“难道说这个李弥有我们不知的隐秘,居然能让圣人破例接见?”这时的李岫才明白了李弥的独特性,或者说为什么父亲会提及这么个小人物,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的缘由。

就连李林甫也是少见的出现了一丝疑惑,“为父也不知道李弥有何独到之处,不过就凭他被陛下接见这一点,你说我应不应该抽出时间来看看这个年轻人,见他一面?”

李岫点点头,确实应该,哪怕李林甫再忙,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情做一下也很值得。

最近几年,皇帝已经很少接见群臣了,尤其是外臣,除了三年一次的节度使述职,基本上各地官员的进京事宜都是由李林甫接见,坊间已经流传许久关于“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歌谣了,

“更何况,宫中传来消息,李弥见驾,陛下龙颜大悦,笑了三次,只是宫人离得远了,未曾听闻具体对话。”

李岫不敢言语,父亲的手段当真是令人心惊,下午刚发生在宫中的事,一个时辰就摆在了父亲的案头。

“不管如何,这个李弥还是要见的,我会派人继续查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另外,平日里你若无事,也可交好此人,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

李岫点头答应,这才理解,其实父亲并不认为李弥这个边军小卒有什么太过重要的能力,只是陛下赏识,他必须也要紧跟陛下的脚步,交好李弥。

“父亲,还有一事,孩儿奉命去接李弥之时,特别留意了,并未见太子之人前去相邀,孩儿还以为太子会有所行动呢?”

李林甫笑道,“是元载让你注意的吧?”

李岫面露尴尬,“不敢隐瞒父亲,孩儿当时并未想到这一点,是元载提醒的我。”

其实当时就是元载向李岫传达的李林甫的信息,他传达完之后提醒李岫注意太子府是否也有人相邀。

“元载此人还是有一些小聪明的,他当初能不顾非议,辞去新平县尉的职位,投身相国府为我办事,说明此人还是有些眼光和魄力的,我也很看好他。”

“不过,元载毕竟还是官场经验太过稚嫩,他能想到这一点,为父怎么会想不到?太子必然是知道今日宫中动向的,不过太子做事一向优柔寡断,我料定他必不会在李弥刚出宫时就直接派人去接触。”

“咱们这位太子啊,太过爱惜羽毛,他哪会让人抓住把柄,你信不信,他现在还没有做下决定,一会担心暴露了他宫中有眼线的事情,一会又在担心陛下会怀疑他结交外臣,做事总是一股小家子气,毫无帝王的胸襟。”

李岫先是点头附和,突然大惊,“父亲,那我们这样做不就是不打自招,暴露了我们在宫中也有眼线之事?”

李林甫大笑,“痴儿,你以为不这样做陛下就不知道了吗?为父既然这么光明正大的做事本就是问心无愧,甚至说,我也能猜到那些暗中为相府报信的中官,指不定本身就是陛下默许或者安排的。”

李岫大惊,这.......这种事情,父亲怎么毫无反应,难道不怕君王猜忌?

李林甫今日难得教育儿子为官之道,“咱们这位陛下,一日杀三子,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喜怒无常,天威难测。在这样一位帝王手下做事,荣华富贵,身死道消,往往就在一瞬间!”

“你知道为父为何可以如此明目张胆的打压政敌,独揽朝政,敢于力压堂堂储君十余年,弹劾为父的奏折如春雨般不绝,可为父从未放在心上?”

李岫大汗淋漓,今日所知实在是超出他以往的认知。

“哪怕我李林甫今日权倾朝野,但是我和陛下二人都心知,若是陛下要杀我废相,我也毫无反抗的机会,咱们这位陛下哪怕三十年不早朝,帝国还是牢牢地把握在他的手中的,他这是放任我和太子相斗,帝王术啊!”

李岫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他深埋已久的问题,“那万一.......陛下西行,太子即位,我李家岂不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李林甫悠悠说道,“所以说,我绝不可能让太子登临大宝的!” 第50章 造孽啊,被老头抢劫了 什么叫先天不学习圣体,李弥及一干同伙便是。

长安啊,万国之都,安西几个土老帽真的是看花了眼,除了崔轨略微熟知,哥几个已经逛了几个月了还没有兴致减弱。

国子监的课业更像是后世的大学,比在龟兹讲堂更是宽松,每日下了课,几人便呼啸坊间,尽情恣意,每每想到闫头的谆谆教导,李弥就一阵惭愧。

老头是砸锅卖铁让自己来上学的啊,怎么这么辜负大家的心意,实在是该死,明天一定要好好进学。

第二天,左氏春秋晦涩难明,算了,今日先去听曲,明日再战。

老闫其实已经管不了他了,他不会明白一个整日吊儿郎当的人为什么会步步高升,财源滚滚,像他那么老老实实混了一辈子的老实人,还是靠着这个混子才得以升迁。

第二波商队带来了刘老三替他写的书信,信中大骂李弥不务正业,整日玩耍,骂的很脏,李弥都没有完整的看完,这里边大概也夹着刘老三的私货吧,二人现在都快成反李弥联盟了。

通篇四分之三都在骂李弥,信的最后提及第九团现在挺好,商队盈利很好,他的棉花也种下了,宝石矿更进一步扩张,韩家高家一个在那搭了一个大型营地,现在的产出比以往高了不止一倍。

最后估计骂着骂着闫头好像自己突然底气不足了,承然,这小子整日无所事事,但日子反而越来越好了,这让闫大冲很受伤,他真的不明白李弥的高端玩法,于是恶狠狠的骂他走狗屎运而已,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赤裸裸的仇富和羡慕嫉妒恨,呵呵,虽然闫大冲自己也是个富人了,但他的思维还没转过来。

其实李弥并非整日无所事事,他一个月总会做那么一两件正事的,比如休沐时去长安周边的老兵家里,一些以前就退役的老兵,或者现在还未退役的士兵的家人,他都会去送钱粮,离长安近的这些他差不多走遍了,远的自有商队代为去送钱。

能去安西刀子舔血混饭吃的家庭一般都不会太好,那些接到钱粮的妇孺感激涕零,让李弥一阵心酸,他去每一家都是以晚辈的身份拜访的,反倒把那些妇孺吓得唯唯诺诺,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光鲜的少年郎亲自送来这些许的钱粮。

“吴婶,您要是再给我鞠躬我就一头撞死在门上了啊,都说了嘛,我是第九团的晚辈,吴叔对我照顾有加,我就是被大伙一口一口喂大的,您们就是我的亲长辈,哪有长辈对晚辈行礼的?”

这几乎是李弥去每家必说的话,没办法,因为没有人相信这个翩翩公子是自家那个大老粗汉子在军营里养大成人的,听说,军营两百人,一口口的喂硬糊糊把这个孩子从襁褓中养大的,造孽啊,一群糙汉子怎么会养孩子?

还好还好,好在最终还是养活,还这么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有福的,慢慢的,众人对李弥亲近起来。

这才对嘛,送钱都送的这么累,不过李弥倒是乐在其中,完全不觉得厌烦。

那些已经退役的老兵就好打交道了,最起码不用解释自己的身份,被家属当成骗子了。

都是老熟人了,这些个老兵看到李弥还是大吃一惊的,现在的李弥真的就是一副标准的富家公子打扮,和他们记忆中的在军营马厩里厮混的小李弥完全是两回事。

“小李弥,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了,张叔你才退役三年而已啊,不会不记得我的样子吧?”

张叔走过去摸摸他的头比划一下,“当年我退役的时候你才十一二岁,现在都长得比我高了,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来长安了,哈这么一身打扮,咱第九团发达了?”

李弥把他退役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张叔一阵唏嘘,未曾想李弥有这么大本事,第九团还有这么大的奇遇。

对他此次前来送钱的事更是大为吃惊,“胡闹,老子都踏马退役三年了,怎么还给我送钱,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老头拒绝的斩钉截铁!

李弥目瞪口呆,“张叔你老糊涂了啊,我是来送钱的,又不是来抢钱的,你对我发什么火啊,咱第九团发达了,不应该跟兄弟们分点吗?”

“分个屁的分,我已经退役了,矿山是在我走后发现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现在刚来长安,一切需要打点,长安不比西域,这地方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得省着点花。”

看出来了,老头舍不得花晚辈的钱,哎!

张叔还是有底气拒绝的,他的生活不算大富大贵,但是在长安周边可以有几十亩良田耕种,还是有硬气说话的资本的。

好说歹说,最终在李弥一波究极炫富之下,张叔在目瞪口呆之中收下了钱粮。

乖乖,李弥这小子一人一年几万贯的收益,比新平县的赋税还要高?这个狗大户,老子恨不得狠狠地敲诈他一笔!

于是在固有的钱粮基础上,张叔又把他身上的所有银钱搜刮了个底朝天,再把他和王客松的马也给扣下了,让他儿子找村长借了个牛车,用牛车把他和王客松送回长安,饭都没有留他们吃。

“李弥,我们是被打劫了吧?”

“是啊,是啊!”

“不是挺和蔼的一个老头吗,开始还对你嘘寒问暖的,我看他对你的关心是发自肺腑的啊?”

“哎,仇富心理,没有办法,造孽啊!”

李弥知道,开始张叔只是以为他发点小财的,没想到李弥炫富后的那串数字深深的刺激了张叔的屌丝心态,直接大发雷霆把他给抢空了。

张叔的儿子架着牛车,头都快塞到裤腰带里了,羞愧的几乎要当场自杀。

他比李弥大个七八岁,本来今天看到李弥来送钱先是好奇,又是感动,最后在老爹的打劫中直接宕机了。

人家好好地来送钱的,不留人吃饭,还把马都给扣下了,他实在是不理解父亲的举动,太羞耻了。

“张哥,你用不着不好意思,说起来张叔对我和亲儿子没有区别,这么论咱俩还是兄弟呢,张叔是给我开玩笑呢,老爷子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有钱,这是仇富心理,让他出出气,过两天就好了。”

张家大朗还是尴尬的要死,“那也不能。。。。。不能这么做吧?”

“哈哈哈哈,没事,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做都是玩笑,张叔能这么不客气,说明他和我还没有见外,这是好事,另外,你以为他是单纯抢劫我啊?我李弥是这么好抢劫的吗?抢劫我可是有代价的?”

张家大朗好奇的问,“什么代价?”

“代价就是你!”李弥指着他。

“我?什么意思,李公子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弥哈哈大笑,“你老爷子啊,一直就是好面子的人,这我在军营就知道,他把马都抢走了,让你用牛车送我回长安,摆明了是要让你跟我在长安混的,只是他不好意思明说,所以用打劫的方式把你赔给我了,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去长安啊?”

张家大朗大喜,“我当然愿意!” 第51章 和范阳的第一次接触 钱太多了怎么办?

这真是一个好小众的烦恼啊!

李弥从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个难题,当然这话只能自己听听,说出去会被打的。

在这个万国之城,其实他身上那点钱只能算毛毛雨而已,想要有这个烦恼还为时过早。不过第二波商队的到来,大管事给李弥带来了高仙芝的口头传讯,让李弥主管高韩李三家在长安商号布局。

看到大管事递上来的名册,里边的数字差点让他晕厥过去,八十万贯?踏马的安西一年的军费才多少钱?有八十万贯吗?

“王管事,高帅这是怎么想的,我还是一个孩子啊,还在国子监求学呢,整日读圣贤书,哪有精力管商号的事情?再说了我也不会啊?”

王管事职业素养还在,他都不好意思点名李弥他哥几个安西三害的头衔,在国子监读圣贤书?见鬼去吧,你读个鸡毛的书,整日里和韩家王家大少厮混,往来皆酒鬼,整日的勾栏听曲,现在又要读书了?

“李公子,高帅就是这么交代的,小的只能这么传达,您有问题可以直接去信询问高帅啊,不过在高帅回复之前,您就是咱们三家商号的掌事者了。”

“高帅这么做我可以理解,他老人家这是给我个锻炼的机会,但韩家是怎么回事?韩遂可是就在长安啊,他家的铺子为什么也要我来管?”

高仙芝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从情理上讲,拿长安分号来给自己最看重的后辈练手情有可原,毕竟只是一个分号,高家的生意主要在辽东和安西这两个帝国的最东西区域。

可是韩家这是凑哪门子热闹?

王管事微微一笑,“别看我,我哪知道,李公子不如你问问韩遂韩公子愿不愿意接手?”

不用问,韩遂肯定不愿意,他连来国子监都不愿意,要不是他那个死鬼大哥跑去河东,他才不愿意来这里受罪呢,嗯,听曲不算,这是享受。

“哎,你说说,这些大佬们怎么想的,又是让我考功名,又让我营商,这是生怕我闲着啊!”

王管事老熟人了,也不避讳,“李公子,商号贱业您不用太过用心,高帅的意思也只是让你挂名而已,具体的营业都是我们来做,实际上,只有商号遇到重大决策之时,又远离安西大本营,那时候才需要你来做决断,这种时候很少的,您也不会和商号牵扯过密。”

古人这个思维啊,就连做生意的大管事都认为自己操持的是贱业,真是没救了!

“好吧,难得高帅信任,我就谨慎为之,不过先说好,做生意我可不懂,万事还得麻烦你们来拿主意。”

说起来,到现在李弥还是觉得高仙芝太过儿戏,如此大的一笔钱财,就让他这个毛头小子拿主意真的好吗?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正待离去,突然一个伙计闯进来,焦急的对王管事说道,“管事大人,祸事了?”

“怎么说?”

“今日我们的商队在交易的时候被另一批商队的人给围了,他们很是强势,非要插手我们的马匹生意,章管事让我回报与您,现在他们正在马市对抗呢?”

李弥大奇,“安西的马市生意不一直独霸长安吗?还有人能抢得了我们的生意,是谁的人?来自哪里?”

“是北域的蛮子,说着一口平卢话,可能是安帅的人?”

,平卢?安禄山?

好家伙,今日终于是第一次听到此人的信息了,李弥大喜,这个人自己早晚会顶上的,今日算是第一次接触了。

“走,带我去!”

王管事欲言又止,旋即又想到,也好,让这位小爷试试吧,这件事可大可小,本来自己可以化解的,不过既然赶上了,而李弥又感兴趣,不妨一试。

商号本就在东市,离得马市不远,不大功夫几人便赶了过来。

只见乌泱泱的一堆人聚在一起吵吵闹闹,旁边站着不少的围观群众,就连不良人和武侯都有不少,不过他们只是站在那并不参与,笑眯眯的看着两帮人吵得热闹,显然是收了好处,只要事情没有闹大就不会插手。

李弥先是站立一旁观察,果然,看打扮和口音应该是安禄山的商队,安禄山在开元末年进平卢节度使,又于前年兼范阳节度使,一时间风光无限,军方影响力直追四镇节度使,大唐战神王忠嗣。

怪不得安西的马匹生意会被抢,是他的话就说的过去了,一般来说,军马都有各地马场供应而且那些马场虽在边关,但都是被朝堂直接管辖,隶属太仆寺,本朝开国高祖出身就是四品的马官,帝国马政还是很严格的,毕竟是军国重器。

但除了军马,私马贩卖那就各显神通了,而且说实话,民间马匹的需求量可不是军马能比的,两者不在一个数量级,毕竟这个时代主要的交通工具就是马。

一般来说,中原本地也会有马匹养殖,而且供应量占大头。不过就质量而言,边关几个重镇产出的马匹才是高档货,比如河东马,安东马(也叫回纥马),高丽马,这些算是比较高端的了。

但是质量最上乘,价格最高的还是西域马,比如康居马,大宛马等,这都是安西特产,具有无与伦比的统治力,大唐显贵历来以有一匹安西大马为荣。

说来好笑,安史之乱爆发多多少少和马政亦有关系,安禄山作为三镇节度使居然还兼着闲厩、陇右群牧等都使,安禄山后期基本上控制了马权,这也算安史之乱前期河北军骑兵无敌的一个原因吧。

一个王朝的战马如果真的握在一个同时军权在握的野心家手里,是谁都想造反试试的,你要是手里的战马比中央都多了你也会想称量一下九鼎重几何的。

“王管事,以往我们安西和范阳就算同做马匹生意也未必会有冲突吧,两者不是一个层级,面对的客户群体也不一样吧?”

“是的,以往安东那边也是马匹大户,可是他们的马和我们的不可同日而语,不光是价格的问题,就算是数量上,那也对我们构不成威胁,这次事情很蹊跷啊。” 第52章 平卢偏将史思明 什么叫防范于未然?

既然知道你日后会成为我的劲敌,那么现在就要在你弱小的时候狠狠打压。

自从安禄山兼任两地节度使,他的气焰可以说是日渐嚣张了些,当然在大人物面前还是恭恭敬敬的,不过从手底下人做事就可以看出,他们想搞点事情了!

李弥对王管事耳语几句,王管事一惊,“李公子,这......没必要吧?生意而已,小老儿以前也经历过这种阵仗,算不得什么大事,要不,您先回去歇息,让小老儿来处理?”

李弥不高兴,这踏马摆明不信任我啊,说的好听在长安让我拿主意,现在又让我靠边站?

王管事商场里厮混了多年当然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在话下,看李弥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小爷生气了,于是苦笑道,

“李公子,非是小人不相信你,也不是不听您的调令,只是一件抢生意的麻烦而已,实在是没必要小题大做,划不来!”

李弥面无表情,“去吧,我自有打算,事情不是简单的商队问题,这些事我会写信向高帅表明的。”

王管事无奈,只得带人去安排。李弥也唤来小厮耳语几句让他离开。

李弥想的确实不只是马匹贩卖的小事,他准备用这件事小小的试探一番范阳的反应。

他是知道后世的历史发展的,今年是天宝五载,还有八九年的时间安禄山就会造反,以他的出身,必然会和安禄山站在对立面的,历史上高仙芝,封常清,夫蒙灵察等人基本上都是因安禄山而死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安西军举部前来中原勤王,一战尽没,自此整个安西都护府消散在历史长河中,而西域尽落于吐蕃之手,终唐一生再也没有收付西域。

既然他李弥已经来到这个世上,就绝不可以让此等惨剧再发生,满城白发兵的场景每每想起都让人心酸。

反正日后肯定是敌人,老子提前就和你刚上了也合情合理,只是这些东西没办法和王管事讲的。

未几,王管事回来了,带着几个牙行的掌事,李弥不说话静静地等着,这些人也不敢言语。

王管事突然有种畏惧,本来高帅让他来配合李弥还不太乐意,觉得高帅这个决定有些草率,一个年轻人懂得什么经商,可是这个年轻人此时沉默不语的样子真的很像高帅,原本那一丝丝轻视也不敢再表露出来。

又过了一会,一位身着军甲的骑士赶来,远远地大笑招呼,“李老弟,好久不见,怎么今日想起哥哥来了?”

正是杨钊!

李弥笑脸相迎,“杨参军公事繁忙,要护卫陛下于宫城的安危,平日里无事哪敢叨扰参军,这不是今日小弟遇到点麻烦了,厚着脸皮想请哥哥帮忙。”

踏马的,李弥也真是无耻,无事杨参军,有事杨哥哥,一看就是当官的料,呸!

杨钊跨下马来,一个箭步稳稳站住,“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吧,看看老哥能帮上什么忙?”

“其实很简单,我想借右金吾卫的校场一用,举办一场马赛,不知杨兄可否帮我和马大将军商量一番?”

杨钊一愣,“这事,恐怕......”

“就用一天,而且马赛而已,既能促进尚武之风,又能让马大将军亲自观察一下我安西大马的雄壮,何乐而不为呢?另外,我事后会献上三百匹好马以表感谢。”

杨钊眉毛一挑,这倒是可以,校场而已,又不是什么军营,有三百匹大马的租金,绝对有的搞!

“好,哥哥答应你了,这就回复马大将军,保证不辱使命。”

李弥笑着道别,他知道,杨钊绝对可以摆得平右金吾卫大将军马璘,借用校场马赛而已,以往每年的马球比赛借用校场那是常有之事,出不了差池。

回头对几位等候许久的牙行管事道,“让几位久等了,三日后我欲召开一次赛马比赛,希望几位帮衬一下,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我安西商号欢迎各地挑战,只要能赢我安西就有一万贯的赏赐。”

几位牙行管事大吃一惊,一万贯?好大的手笔!

本来这几位来时就被王管事告知了李弥的身份,或许一个小小的乌垒子爵在这些见过世面的管事面前值不了几个钱,但是再加上安西这个大客户的掌事人就另当别论了,这个年轻人值得他们恭敬对待。

牙行管事拱手告辞,来到还在吵闹的两拨人中间宣布了赛马事宜,尤其是听到一万贯的赏赐,一时间众人一片震惊。

一万贯啊,搞不好是一个中下县的一年赋税啊,安西人好大的手笔。

范阳商队一时语塞,他们也没想到事情弄得这个份上,不就是生意竞争吗,怎么一下子就掀桌子闹比赛呢?

说实话他们手里的回纥马是什么档次他自己清楚,决计是比不过西域马的,安西人这招阳谋他确实破不了,于是大管事急忙叫小厮回去请那位大人前来。

李弥看着现场众人的反应知道此事成了,没人再争抢客人,也不再吵闹,所有人都在等三天后的结果。

这就是李弥的阳谋,你小家子气在下面低价竞争抢客户,我直接在上层拉你打擂台。来不来随你,不来就是弃权,来了肯定会输的很惨,看你怎么应对。

而且他让牙行管事宣布的那句话本身也很有问题,什么叫一万贯的赏赐?赏赐这个词本身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说的,一开始就把安西立于其他商号的上位,这也是心理战的一方面,让众人潜移默化的认可安西老大的地位。

正想着呢,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胡人骑马来到现场,目光扫视一圈便向李弥走来,

“我是平卢偏将,知平卢军事史思明,敢问阁下是?”

哦!这就是史思明啊,看起来也四十多岁了,怎么才混到偏将,日后没几年可是要造反和安禄山齐名的人物啊?

李弥当然不知道,史思明这次来京就是上下活动想升迁平卢兵马使的,他受安禄山指示,来行贿李林甫,搞定上层关系再由安禄山举荐,升为平卢军马使,不过历史上这个人仕途坎坷,直到天宝十年才得以如愿,那时他都快五十了。

“原来是史将军,在下安西李弥!” 第53章 大失所望 一个人的性格往往会决定他的人生走向,史思明给李弥的感觉有些强势,又有些高傲。

或者说他没有其他大人物那种给人如沐春风之感,这倒不是强人所难,李弥先入为主,总以为历史上能留名的大人物总有那么一些让人称道的人格魅力,很显然眼前这个偏将没有。

史思明和安禄山同岁,甚至比安禄山还大一天,二人一同出自昭武九姓,胡人出身,自小便厮混在一起,一同在营州都督手下参军,此人作战也是勇猛,更兼身通六国番语,可是到现在还只是个偏将,而安禄山已是平卢范阳两镇节度使了。

李弥笑眯眯道,“史将军有何指教?”

史思明马也不下马,居高临下道,“是你指使的马赛?意欲何为?”

真是好笑,看来这人是老板做习惯了,习惯性的用上对下的质问语气来问话,李弥这个狗脾气怎会惯着他。

“史偏将这个指使说的过了吧,我是闲极无聊,钱多的花不完,想办场马赛玩玩,难道还要和史偏将报备?平卢再大,管不到我安西吧?”

史思明脸上肉眼可见的露出一丝怒气,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偏将”,将军这个词还好说,上至大将军下至偏将,校尉都勉强说得过去,可是直白的把“偏将”二字摆出来那就没有躲藏的余地了。

“看你小小年纪,如此胡作非为,你家长辈呢?知不知道这样随处树敌会给安西带来麻烦?”

我去,真的是一脸教育人的模样,谁给你的勇气?

忽略他那张明显特征的胡人脸面,史思明算是一个标准的大唐军官,官话说的没有一丝口音,再加上李弥见多了安西军中的番将,就比如说夫蒙灵察和高仙芝再加毕思堔和同来国子监的毕思岩岩,理论上讲他是不会有种族歧视的。

可是眼前这个胡将史思明屡屡挑战他对胡将的感官,这哥们怎么说话这么冲?不都说古人讲究说话委婉吗?

“哈哈,史偏将误会了,一个小小的马赛而已,不要这么上纲上线,再说了,我代表不了安西,你也代表不了范阳,不知你说的要给安西招来的是何种麻烦呢?我正无聊呢,不如大家耍耍?”

史思明大怒,正欲举鞭子抽下,仅存的理智让他硬生生止住了手中的马鞭。

李弥这次真的是生气了,他眯着眼看着史思明的举动,如果这鞭子真的抽下来,没说的,自己和他决计不死不休,玛德,老子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欺负过,不说第九团众人,就连高仙芝韩遂都对他关爱有加,何时遇到过这种轻视!

要说李弥也是个狗脾气,惹是生非的事没少干,无法无天习惯了,今日史思明坐在马上高傲的和训话一样,和他鬼扯这么久,还是李弥看在这是一个历史名人的份上做出的让步。

没想到一个宦海这么多年的人还是这么没有城府,李弥瞬间就对他失去了兴致。

“史偏将,你我二人相见两厌,多说无益,三日后安西赛马将于右金吾卫校场举办,你若是感兴趣就来,若是不敢,那我也不强求,告辞!”

史思明面色青一块紫一块,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如此轻视,让本来就极为好面子的史思明几欲发狂,奈何看这李弥有恃无恐的样子,又有安西军的背景,一时也不好发作。只是在面上阴晴不定。

王管事的小心肝噗通噗通跳的就没停过,这时紧紧跟上李弥,“我的小祖宗哎,怎么这么大脾气,做生意嘛,和和气气把钱赚了才是王道,我们干嘛要和范阳起冲突啊,这样闹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的,何必四处受敌。”

王管事作为一个商号的大管事还是很合格的,不然高韩两家不会把他放在长安这么多年,而且王管事确实长袖善舞,也为两家赚来了巨大的利润,可是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一个人的位置决定了他看事情的出发点是有局限性的,他只是看着生意这一个方面。

“老王,放心了,不是多大的事,闹大了才好,这是我安西战马名扬天下的好时机,搞好了你只会赚的更多,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

“可是,得罪了范阳来的边关大将,这总归不好吧?”

李弥嗤笑一声,“一个偏将而已,算个屁的大将?再说了,小爷我搞他才是正事,赚钱才是次要的,那是你的职责。”

看王管事还是一脸心忧,李弥无奈,“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差事就行,别怕得罪边军,你是不是在长安待久了,忘记我们安西才是最豪横的边军了吧?”

王管事不和第九团的老人一样,对李弥经常冒出的词汇和说话的语气还不太习惯,闻言愣了一愣,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啊,我安西才是最大的边军,什么时候轮到怕别人了?

说起来,大唐十大边军节度使,个顶个的跋扈,谁都看不起谁,但真要说起来,第一梯队也就朔方,河东节度使王忠嗣,安西,北庭节度使夫蒙灵察,平卢,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三家是公认最强横的边军,连陇右的哥舒翰也只能排在第二梯队,更不用提安南,安东,再加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这些三流边军了。

不过由于夫蒙灵察本人比较低调,性子较弱,再加离长安中心实在太远,所以好像影响力略逊王忠嗣一筹,不过硬刚还未起势的安禄山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管事细想也对,我安西还真不怵范阳,不过对李弥轻易树敌的草率行径还是心存不满。

李弥哪管他满不满意,而且他根本就不在乎生意上的那点摩擦,没有了今日的冲突还会有别人找麻烦,做生意嘛这都是常有的事,要是每件事李弥都去管,那不就真成了商号大掌柜了?

若不是今日起冲突的是范阳的人李弥也不会参与的,他早就和王客松韩遂听曲去了,毕竟这是王管事分内之事。

好死不死史思明碰巧在长安活动,趁这件事先摸清了日后这个对手的品行已经大赚特赚了,若三日后再搞他一波,狙击掉他的升迁之路,那更是意外之喜了。

风雨欲来,不甘于平庸的李弥想趁着这次马赛小小的试探一下大唐的政局朝堂的反应,这些话就不需要和王管事解释了! 第54章 安西和范阳干起来了 最近长安街头除了那些喝的晕乎乎的酒蒙子闹事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醒目的头条让人娱乐一下,毕竟韦坚案过去没几个月,长安城一片肃杀,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惹事。

可是最近突然疯传安西军和范阳军干起来了,起因是平卢偏将史思明以大欺小,和安西来的安西五子之首的李弥起了冲突,俩人在东市为挣一个粉头大打出手,闹到最后李弥年轻气盛主动约战,三日后在右金吾卫校场两方赛马一决高下。

王管事哆哆嗦嗦的说道,“这.....这这,怎会闹成如此?夭寿啊,李公子你何时与史思明挣粉头了,不是说好的赛马吗?这可如何是好?”

李弥呵呵一笑,“老王,你不觉得挣粉头比抢马更有噱头吗?几匹马的事谁愿意看啊,还是挣粉头来的劲爆!”

“可是,这对公子的声誉有损啊,日后公子可是要入朝为官的啊,何至于在此等小事上闹得名誉扫地!”

李弥知道王管事也是心善,是为了自己考虑,奈何这老头思维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也不知道混这么大了还这么小心干嘛,一点激情没有。

类比一下后世,老王的职级几乎是职场的巅峰了,一个在国内数得着名号的大商号的大掌柜,那放在后世,最少也是腾讯阿里级别的总裁啊,老头也没少挣钱,位子也高,手底下怎么着也管着几千人饭碗呢。

可是士农工商的思维禁锢着他,还是不敢太过嚣张,碰上官面上的事情平白先矮了一头。

就目前来看,安西一脉在长安的人里边,实际贡献和地位最高的是王管事,他毕竟是大管事,再加上是安西老人了,可为人依旧谨小慎微,而李弥虽说前景更好,但现在的地位未必就比王管事高,实际贡献那更是没办法比。

就算这样李弥敢肆无忌惮的挑事,而王管事只能空担心,这就是俩人的心理作用作祟。

李弥并没有一点看不起王管事的心思,在看清了老王为人处世的模式之后,李弥对他的交流方式尽量从商量变成了下令,这样既能保证事情做下去,又给老王减轻了心理负担,不然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肯定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身边的张家大朗,张人凤大口喝着凉茶,累的和只刚赶完磨的驴子似的,他跟随李弥来到长安就乐不思蜀了,再也不提回家务农之事,这次的谣言就是他去散播的。

“李少爷,我看差不多了,京城大部分茶馆酒肆都在传赛马之事,你的法子很奏效,我看明日马赛必定是满城皆知,人山人海。”

王管事也在喝水,听到张人凤之言一口水喷在他的脸上,“咳咳,你说这些谣言是你自己传的?我还以为是别人传歪了呢,哪有自己这么作践自己的?”

李弥一脸无辜,“不是我,都是张人凤瞎传,老王你替我收拾他一顿,坏公子名声,其心可诛。我还是个孩子啊,挣什么粉头?“

张人凤一脸呆滞,浑然不觉老王的巴掌呼在自己头上,李家少爷,何至于如此无耻!

果然,比我小还那么高的成就,李公子能成大事不是没有缘由的,就这份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就受益匪浅。于是抱头蹲地默默地承受王管事的狂风暴雨!

天宝五载十一月十一,右金吾卫校场,人山人海,校场外围都挤满了人,人流中穿梭着各种叫卖的小贩,俨然一副上元节的氛围感。

今年正月的韦坚案由于牵连甚广,京城之中一度人心惶惶,所以就连每年八月的马球比赛都未曾举办,要知道马球赛是为数不多的重大赛事,也是长安人难得的消遣之事。

今日的马赛也算是小小的弥补了马球赛的遗憾,再加上李弥无耻的宣传,场面超出了他自己的意料之外,没办法杨钊又紧急请示马璘,临时调来一支右金吾卫军士维持秩序。

李弥乐呵呵的陪着有金吾卫大将军马璘坐于台上,看着底下的人山人海,“此次多亏了大将军支持,才让小子有机会在长安人前举办这场赛事,只是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马璘也面带笑容,“不打紧,人多能多的过马球赛?以往都是千牛卫吃这份独食,历来都是在他们的校场举办马球赛,老子早就看陈玄礼不爽了,这次你在我这办,别说没有送马,就算是免费,老子也要帮你这一把。”

军中人就是直率,李弥不可能不懂礼数,笑眯眯的掏出一个锦囊,“这是我安西的一点土特产,咱们都是军伍中人,马帅帮我这个忙晚辈不敢不领情,我知道马帅清廉,送礼给你你会大嘴巴子抽我,不过这点东西就当献给婶婶和家中女眷的玩物吧,马帅一定不要推辞。”

马璘一愣,这小子打蛇随棍上的本事真的是.......这么快婶婶就叫上了?

不过这么一个有趣的晚辈他也没有反感只觉得有趣,对于礼物他也浑不在意,一个边关来到长安的小辈能有什么好东西,随手打开一看顿时惊住了。

里边的东西不多,大概就巴掌大的小小锦囊,可是入目竟是十颗上等的宝石!

好家伙,这年轻人出手好大的手笔!鉴于在台上,马璘不好打开细看,不过那惊鸿一瞥之下那种品相和大小的宝石,市面上少说得几百贯甚至上千贯,这么说李弥一出手就是一万贯的手笔啊!

后生可畏!

正待马璘客套几番之时,一位小校前来禀告,“大将军,杨相国和杜大夫来了!”

马璘一惊,居然惊动了如此大人物前来,回头望望李弥,见他也一脸茫然便知他不知情。

“快快有请,算了我亲自去接吧!”

李弥和马璘来到校场门口,只见两辆马车并排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年纪相仿的中年高官,穿绯袍的必定是相国杨慎矜了,只是不知另一位是谁,杜大夫?这是何方高人?

为何看起来好像二人并不热情的样子,互相并无交流? 第55章 机智的老王 “杨相国,杜大夫这位就是安西李弥,此次赛马的主办人。”

“李弥,这位是当朝杨相国,这位是赞善大夫杜大人!”

哦,原来是他,二王三恪的杨慎矜,怪不得由李岫陪同一起前来,李林甫派系的大佬啊!

那位赞善大夫想必就是杜有邻了,前段时间韦坚案的主角太子李亨的丈人,不过是杜良锑的父亲,韦妃被废后最有希望晋太子妃的就是她了,不过如果李弥没有记错的话,杜家亦祸事不远了。

李弥恭敬的向两位大佬致敬,两位大佬亦是赞誉有加,只不过杨慎矜和杜有邻明显不对付,互相很是冷漠。

废话,要是能对付了才怪呢,二人分属太子系和相国系,平日里斗的死去活来,今日共同来为李弥站台显然是不想对方独自交好安西。

真的是,人一旦有了背景,做什么都是那么自然,李弥若是一个普通学子甚至普通官二代,会有当朝相国和太子老丈人来站台?他们是来交好李弥这个人的吗?恐怕今日之前连李弥是谁都未听说过吧。

可现在举办马赛的李弥背后站的是安西,这就让李林甫和太子李亨都要放低身段表示亲昵了!

就在这时史思明顶盔戴甲的骑着战马来到校场,马璘目光一凝,这是何道理?

史思明下马躬身,“末将平卢偏将史思明,见过马大将军,见过两位大人!”

好嘛,人都没认全,这两天忙活着送礼怎么送的啊这是!

杨杜二人并未说话,这是马璘的地头,马璘颔首致意,奇怪的问道,“史将军,为何全副武装,赛马而已,又不是军演?”

“回大将军,末将听闻李小将军威名,特想请教,赛马没意思,李小将军敢不敢和我比试上一场,让众位大人和长安百姓看一看我范阳军士和安西勇士谁更胜一筹!”

台上三位大佬同时眉头一皱,这个番将好不懂事,先不说以大欺小,以偏将欺负一个无官无职的学子问题,单单就这份先斩后奏的逼宫架势就让人很不舒服。

错落居于三人身后半步的李岫这时开口说话了,“史将军,今日只是赛马而已,没必要相斗吧,安西范阳同为帝国屏障,何来高下之分,史将军玩笑之言就不要说了!”

谁知这愣头青好赖话都分不清一样,“原来是李大公子,末将只是想比试一番而已,并无他意,不知李小将军敢不敢应战?”

说完挑衅的望着李弥。

这次就连李岫都生气了,哼了一声转身不再看他。

众位大佬这时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是李弥和史思明的私怨,他们不好过多干涉,不过下意识里对这名番将产生了一丝厌恶。

李弥倒是笑而不语,看来你这次求职之路不好走了,活动的钱财算是打了水漂,怪不得想升平卢军马使的梦想要到四年后才实现,都怪你自己情商太低。

史思明看李弥不语,不由轻视,正待言语相激,“李弥,你是不是.......”

“慌什么,马赛要开始了,史将军要是赛马就赶紧准备,不然就别挡在这里影响几位大人的兴致,至于你说的比试这种小事,等几位大人观过我安西战马的雄姿之后我再陪你耍耍不迟。”

说罢转身邀请几位大人落座,再示意王管事安排赛马事宜,看也不看史思明一眼。

众人心头暗暗称赞,这位安西来的年轻人处事不急不躁,言辞条理,很有大将风范,相比于前面站着的面上青一块紫一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的史思明那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以前李弥看电视剧都很是骂导演给反派强行降智,现在他亲身经历了之后真的是大开眼界,真的有人四十来岁身居五品偏将了还这么不懂人情世故吗?这他妈看来,要不是几年后安禄山势力日渐庞大,史思明都未必会在几年后坐上军马使的位子。

王管事一番口吐莲花,又是卖丑,又是夸张,最后提及一万贯的悬赏,更是将现场的气氛点燃!

更不可思议的是老王活学活用,既然李弥这个败家子已经花了这么多钱出去了,身为安西商号的大管事,一挥手决定,现场所有来观看赛马的长安百姓每人一包牛肉干。

那场面已经不能算是热闹了,简直就是群情激奋啊,乐呵呵的王管事指挥伙计一车车的安西牛肉干拉了进来,就摆在显眼的位置,只等赛事结束就发放,弄得看台上的杨慎矜都呵呵笑道家里人多,到时候多送几袋回去给儿女们尝鲜。

真踏马的天才啊!李弥拿眼斜着老王,这不会也是个穿越来的同行吧?广告插入的出其不意,差点没把李弥的腰给晃倒,李弥发誓确实事先不知道的,这老王插播广告的水平不亚于腾讯啊,肯定是腾讯高官穿过来的。

一时间大家差点忘了今日的主题是赛马,一包牛肉干肯定不多,但好歹得有个一两半两的,这现场的几万人下来也是个很恐怖的数量,这么高端的玩法估计也只有安西玩的开,中原的大商号别说牛肉干了,吃块牛肉搞不好都要被拉去发配。

赛马在嬉嬉闹闹中展开,虽然说很是乏味,可众人也乐呵呵的起哄驾场子,好评不断。

没办法,确实乏味,除了牙行找来的几个马商当托以外,只有范阳系算是一个真实的选手,在毫无悬念的碾压下,安西大马甲天下的名号彻底的打出去了。

王管事和吃了喜鹊屎一样,他是精于此道的商贾老手了,当然清楚今天的宣传效果将来会带来多么大的收益,况且那堆于前排的一万贯始终没有发出去,连带着看李弥的样子也从看败家子一样转变为孺子可教!

就在所有人其乐融融的参与这场闹剧盛事的时候,有一个人肺都快气炸了,那就是史思明,他知道范阳马是战不过西域良马的,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但碍于面子还是参与了赛马,结果可想而知,比赛输的一塌糊涂。

再加上李弥赛前的羞辱,让他再也忍不住了,趋马上前大吼一声,“李弥,可敢与我一战?”

众人正待分牛肉干呢,这时发现还有热闹可看纷纷围到校场周边,待看清是一个中年将军指着一个文弱少年挑战不免一阵唏嘘!

史思明听到嘘声一片,他带着面甲,看不到表情,不过肯定不会好看,可是他已经骑虎难下了,就看李弥如何应对,他若怯战也是打击了安西气势,他若应战必斩这小子于马下。

李弥面无表情,突然呼啸一声叫来追风,向马璘借来他的长枪,跨马上前,高声道,“史思明,你曾投身营州都督麾下已有十四年,我李弥今天十五岁,自小在军营长大,论军龄比你还多一年,别怪我欺负你,老子军龄高你一年,就让你一招!来吧!”

众人哗然,连台上的马杨杜三位大佬都惊的站起了身!

此子何等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