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内卷,奈何刀在脖子上》 第一章 又穿越了…… 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摆设简陋的院落似乎多日没有主人打扫,已经蒙上薄薄的一层灰尘。

周围安静异常。

一声嘤咛自屋内响起。

舟舟的头像是被万千根针扎过一般疼痛,所有的意识都被扎穿,脑袋一片空空荡荡,在床上躺了许久眼睛才微微睁开一条缝。

只是人醒了,神却还在天上飘着。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朽木摩擦的声音在这个荒凉寂静的院落里骤然响起,激起满地的灰尘。

来人径直走至舟舟的床前,于一丈处便停下不再靠近。

“醒了?”

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感情,却激起舟舟一身的鸡皮疙瘩。

舟舟睫毛微颤,被男子精准捕捉。

不等她回答,男子自顾自一顿输出。

只是他嫌恶的模样仿佛此时此刻在床上躺着的不是自己相处十多年的小师妹,而是什么灭门的仇人。

“前几日教你的,可都记住了?”

“今日其他宗门的人都会来此庆贺,没有人主动传你,就乖乖待在房间里,哪也不要去;如果有人来问,就按照教你的那些说辞对他们说。”

说到这,语意中已经暗含威胁:“如果今日表现良好,我会请师父给你延请医心阁名医,灵丹妙药应有尽有。若胡说八道,就休怪我这个做师兄的无情了。”

这话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在对养殖许久的牲畜做出多年来习以为常的指令罢了。

来人似乎已经十分确定舟舟会按照他说的事情行事。

毕竟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那个事身体虚弱,呼吸几近于无的女孩,向来对师兄师父的吩咐奉为圭臬,丝毫不敢懈怠。

也从来没有违抗过。

若不是大师兄谨慎,让他再过来嘱咐一声,他才懒得费这个力气跑到这个破地方,看见这个恶心的女人。

说完似乎连多看一眼舟舟都嫌脏,便头也不回地甩袖离开。

舟舟:“……”

我信你个鬼。

你这个语气,已经明晃晃把“用完就杀”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但凡不是个傻子,都不会信吧?

好吧,真的有傻子会信。

傻子是谁?

舟舟这个身份的原身,叶流云。

时间回到昨夜,舟舟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回到宗门,正和多日不见的漂亮师姐说着体己话,哼哼唧唧撒娇求安慰,结果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一个没爹没娘,师傅不疼,师兄不爱,刚刚被噶了腰子,啊不是,是噶了灵根的小可怜。

然后,就有一个自称是天道的家伙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嘚波嘚,嘚波嘚。

如果不是那声音之中一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法则之力,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拐进什么电诈集团。

从这个天道所言信息来看,她又穿越了。

没错,是——“又”。

说起来,这是她穿越的第二个世界,上一世是胎穿,相当于没喝孟婆汤,带着记忆投胎重活。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穿书了,到了一个以舒迩为主角的小说世界。

不过她穿到的是主角世界之前的一万年,算得上是完全不搭嘎的两个世界。

谁能想到自己还能二次穿越到真正的书中世界?

从一个社会主义好青年变成一个穷剑修都已经过了二十年,具体细节谁还记得?

只大概记得舒迩堪称人形猫薄荷,什么魔主、妖族太子、第一世家的继承人、天下第一宗宗主亲传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是个男人都爱她……

是个女人都嫉妒她……

除此之外,各种机缘应有尽有,缺啥有啥,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穷了有人送灵石,缺灵根了就有无脑女配作死送灵根……

如果单纯只是小说设定,舟舟只会笑笑了事,再叹一声金手指开太大了。

但是当一切变为现实,对于第一次穿越前她还是一个刚刚法学毕业的大学生,第二次穿越前已是学医十三年,归来仍是穷逼剑修的舟舟来说,口水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淹没喜马拉雅的山脉。

还有,这个叫天道的啰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关于舟舟现在的处境,总结起来就是说:叶流云和其他宗门的弟子在外试炼的时候,被发现和气运之主舒迩双双昏迷在秘境无人之处。

叶流云轻伤。

但是舒迩灵根被毁,并且醒来后指认是叶流云心中生妒,暗下死手,毁她灵根。

为了给舒家一个交代,徐无铭直接给叶流云定罪,并将她的灵根挖了出来给舒迩赔罪。

再之后就是舟舟就到了这里。

若是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叶流云确实照着刚刚那个自称是师兄的男人的说辞乖乖呆在房间里,哪也没去,然后:半夜被处理,扔去乱葬岗。

so?

和我有什么关系捏?

为此,舟舟还和那个天道在脑海里进行了一番亲切的交流。

只是那天道直接开始耍无赖:【之前传错了,你本来就应该是叶流云。】

舟舟:“你的错误为什么要我承担?”

【反正我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将你传送回去就是了】

舟舟:“……”

所以搞了半天,你强迫交易啊?!

不对,拐卖妇女儿童!

她面无表情:“你知不知道,就你这样的,够吃好几年的牢饭了?”

天道理直气壮:【不知道】

舟舟:……

“我现在就一个问题,你找我干嘛?”

天道清了清嗓子,【叶流云本性善良,奈何被逼至绝路,死前怨念深厚,化为怨鬼。可是因为其前世功德深厚,所以一般制服鬼修的办法对她无用,再加上……】

舟舟抢答:“再加上这几个所谓的主角不做人,连累无辜,怨念繁多,无形之中壮大了叶流云的实力?”

天道沉默良久:【是,所以我需要你……】

“不干。”舟舟迅速打断,后又补充:

“助纣为孽的事情不干。”

又不是扫地机器人,任你发布什么指令都要听……

再之后,无论那天道怎么劝说,她都装作聋子,充耳不闻。

舟舟哼哼两声,裹着被子准备像往常一样在床上滚了滚,却不小心牵动自己的伤口。

“嘶~”

她疼得龇牙咧嘴。

就算过了半个月,这伤口却依然没有痊愈的迹象。

即便是凡人,若是能得到良好的治疗,也早该好得差不多了。更何况这还是号称拥有全天下最好炼丹师的丹宗。

叶流云自己也是个炼丹师……

结果这伤口不仅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反而越来越差!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现在变成这样自然少不来背后有人暗动手脚,这个丹宗上下什么成分一目了然。

毕竟是个成年人,活了四十来年——虽然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家长的压力和呵护下,一边含泪学习技能,一边装作对成年人的交际问题玛卡巴卡。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穿越了,舟舟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再一次穿越的这个事实。

坐以待毙?

那是不可能的。

她瘫倒在床上,伸手覆上自己的丹田,心念微动,努力从因为灵根缺失而干涸的丹田之中挤出一丝灵力,牵引着游转全身的经脉。

经脉完好,丹田完好。

就是缺少一个可以沟通天地灵气的灵根。

看这经脉的宽度,还是一个修炼的好苗子。

可惜,灵根没了也就意味着这个修士再也没有任何在修为上前进的可能性。

作孽啊!

想到这,她若有所思。

舒迩原来就因为灵根残缺而难以修炼,即便身在最顶级的几个修仙世家之一,也对此无可奈何。

或许,这个所谓的“赔灵根”其实就是一场名正言顺掠夺灵根的局。

做局人不得而知,但是受益人很明显就是舒迩。

就在这时,灵力经过眉心处时被似某种无形的阻碍所阻挡。

她小心触碰,却连累识海如遭重击,刺痛还伴随着强烈的痉挛和抽搐。

舟舟忍不住轻呼出声:“啊——”

许久之后,疼痛的余韵消弭,她喘着粗气,身体微微颤抖着,如劫后余生。

刚刚,那什么玩意?

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舟舟有猜测,却又有些不敢置信。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再一次拖着自己细弱的灵力去触碰那道阻碍。

每一次的接触都带来一阵刺痛,都让她忍不住颤抖,可是那抹熟悉感一直让她一直咬牙坚持着,不肯放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麻木地撤回灵力,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刚刚描摹着那阻碍的轮廓的样子。

“真的是……”她喃喃。

一滴冷汗自额头流下,没入枕间。

舟舟脸上却不见任何绝望伤心,反而忍着疼痛浅浅勾起一抹笑容,笑得像极了一个偷吃到果子的小狐狸。

这具身体居然还是万年之前自己的那具身体!

那既然如此,这灵根挖了也不算多大的损失……

舟舟忍着疼痛,努力在简陋但是干净的床上盘坐起来,手中结印。

手指翻飞,动作飞快。

随着她的动作,舟舟眉心之处渐渐散发出一抹柔和的蓝光。

与此同时,周围一直懒散的灵气仿佛是饿了许久的恶狼看见了美味的鲜肉,迫不及待朝着舟舟飞去。

那些蓝色光团在靠近舟舟时,却又似是担心惊扰闭目中的舟舟,一个个乖巧地排起队来,慢慢地飘入她的体内。

于是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里,便出现了一个瘦弱,面色苍白的女孩周身似是抹上一层厚厚的灵气奶油,正被慢慢吸收的诡异画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蓝色光芒愈发强盛起来,聚集的灵气也越来越多,这些灵气形成了一团蓝色的云雾将舟舟笼罩其中。

掩在绷带之下,一直在渗血恶化的伤口竟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痂。

直至洁白光滑如初。

舟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手指轻轻抚上眉心,眼中含笑。

只是没多久她又突然顿住,等等,我刚刚直接解开封印就好,为什么要费力确认?

眼睛眨了又眨,疼痛突然变得一文不值。

“哎——”

舟舟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果然和脑子不对的人说话说多了,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

时间已近晌午,束合殿内大典已经结束,丹宗不少弟子已经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舟舟此刻正狗狗祟祟躲在假山后面,等待外面无人之时再一走了之。

这个狗宗门是一点也待不下去了。

简直莫名其妙。

从宗主到长老,从宗主的亲传弟子到普通的外门弟子没一个正常人,每一个都觉得叶流云嫉妒舒迩,害她之心由来已久。

从舟舟踏出自己的院门起,收获不少白眼和唾骂,人人见她如见瘟神。

甚至还有人传音给了什么执法师兄,告状让人来抓她。

呵呵,颠倒黑白有一套。

那个谁,也没提叶流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不是说本性善良吗?

那个谁还提过一嘴,作为徐无铭的亲传弟子,在宗内广交善缘,有求必应,算得上是个老好人。

结果因为一个外人没有证据的指控,就彻底转变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啧啧啧……

不管怎么说,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吧?

就在这时,舟舟从外面嘈杂的讨论声中提取出一则令人意想不到的信息:

“听说今日昭明天宗的贺师兄来向舒师姐提亲了。”

“为何要来丹宗,不应该是去舒家吗?”

“你傻呀,舒师姐现在在丹宗养伤,一时半会走不了,当然来丹宗了。”

“谢宗主都亲自来了,那还有假?”

“哎哎,我听说就山逸院里面躺着的那位曾经还追着贺啸天师兄大半年呢,结果什么回应都没有得到,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死啊?”

“嘘,忘了肖师兄的警告了?别乱提那个小人,免得扯上什么关系。”

“是是是,你看我这个嘴。”

昭明天宗......

这不是她学剑的那个没多少人的小宗门?

舟舟的思绪又飞到了刚刚被师父收为弟子没多久的时候

——“舟舟,我们师父准备把这几座山头圈起来,设立一个宗门,你觉得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问我名字吗?可是我才刚刚入门......”

——“哎呀,舟舟你来取这个名字最合适不过啦,我们取名那就是谁也不服,你取名,他们舍不得反驳你这个新鲜出炉的小师妹的。师父,你说是吧?”

——“嗯。”

——“那我想想,嗯,昭明如何?”

——“昭明?昭明好呀,天时泰兮昭以阳,天下皆明。”

——“那就叫昭明天宗。”

——“诶?师父,为什么多了一个字?”

——“顺口。”

不会吧,一万年过去了,昭明天宗还在啊。

还是说只是同名?

好奇心的催使下,舟舟揣紧自己的全部家当,小心翼翼地改变自己前进的方向,悄悄地顺着这些丹宗弟子来时的方向,缓慢而谨慎地向着束合殿靠近。

今日是徐无铭继任丹宗宗主之日,热闹非凡,来自各个世家宗门的掌门人都前来祝贺丹宗晋入合体境,成为丹宗的宗主。

虽然大典已经结束,但是还是有很多人。

大殿里人们彩衣云鬓,端的是鸾姿凤态。

舟舟躲在束合殿不远处的草丛中,悄悄打量着殿内的动态。

没办法,她现在真的谁也不认识,只能通过一路上得到的细碎信息以及那个谁口中描述做大致判断。

话说无论是建筑,还是衣着,都比一万年前的世界更为讲究,看得出来,生活水平大大提高。

“你怎么在这里,想做什么?”

舟舟正专心致志打量,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虽然音色不同,但是这个和今天早上听见的声音的情绪如出一辙。

她抬头,就看见一个面容冷肃俊美的男子,正蹙眉不耐烦地看着她。

她满脸疑惑,礼貌问:“请问你是?”

男人闻言,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叶流云,装什么装?赶紧走,否则休怪我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将你做的那些丑事曝光。” 第二章 好巧,鸿铭尊者也是我师祖 舟舟眼珠微微一转。

她站起身来,动作潇洒自如地拍掉了沾在身上的草屑,有样学样,脸上露出比那男子更加冷峻严肃的神情,微微挑起眉头,疑惑又暗含挑衅地问:“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丑事,值得让你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暴露?”

与那男子低沉压抑的音量截然不同,舟舟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束合殿中人的关注。

男人的眼神此刻似淬了寒冰一般,冷得让人浑身发颤。

舟舟丝毫不会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此刻他们正处于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了她!

可是她怕么?

嘿嘿,不好意思,没怕过。

一万年前的环境何其恶劣?什么凶恶的豺狼虎豹她没见过?

真当她是柔弱好欺的叶流云呐!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中年男性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贺啸天心中那些危险的想法:“贺师侄,发生何事了?”

贺啸天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他强行收敛起满身的寒气,语气尽量温和地回答道:“无事,只是遇见一个故人,闲聊几句罢了。”

再回头,却见舟舟正以一种挑剔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姓贺,认识叶流云,那么这个应该就是那个昭明天宗的贺啸天咯。

舟舟开始怀疑,这个“昭明天宗”真的是自己的那个宗门吗?

怕不是只是借了个名字吧?

昭明天宗虽小,但师父对他们这些弟子的教导却从来不含糊。

眼前这个男人眼神不好就算了,变脸还快,欺软怕硬,如果真的是照明天宗的弟子……

舟舟内心默默替师父点一根蜡烛。

师门不幸,师门不幸。

“记住青空说的那些话.....”贺啸天几乎是用两人才可以听到的声音在舟舟的耳边说了一句。

或许是忌惮那些修为高深的前辈,话说得模糊,也未说尽。

舟舟隐隐约约知道了那个青空是谁——今天早上的那个小脑残缺的玩意。

正好她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人,此刻眼中的怒火几乎可以将她燃尽。

*

贺啸天走到束合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之后,便走到谢启惟身后站定,一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舟舟。

当然,舟舟也不是很稀罕他的注视就是了。

不过,如果贺啸天真的是昭明天宗的弟子,那他身前的青年想必就是昭明天宗的那个谢宗主了。

相貌端正,浑身散发着一股清正之气,看上去倒是颇为顺眼,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个贺啸天是不是一丘之貉。

“流云。”

“叶师妹。”

一只少女娇嫩柔滑的胳膊突然缠上了一直愣神盯着谢启惟看个不停的舟舟,同时传来一声娇嗔的呼喊,“叶妹妹~”

舟舟猛地回过神来,有些不悦地甩开少女的手。

她向来不喜欢跟陌生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更何况还是这种未经同意莫名其妙缠上来的。

这少女却像是被甩出去了一般,踉跄了好几步,最终跌倒在地。

好像还撞到了什么地方,少女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忍受的痛苦,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宛如晶莹剔透的小珍珠。

舟舟怀疑地翻转着自己的左手不住地看,不对啊,她明明没有用力啊……

“你干什么!”青空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推开舟舟,心疼地将满脸悲伤的舒迩扶起来。

“小舒,没事吧?”

舒迩轻轻摇头。

青空转身对舟舟怒斥道:“我本以为你已经改过自新,没想到你依旧如此顽固不化!”

徐无铭迅速收回原本伸向前方的手,稳稳当当地坐回高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被推到一旁的舟舟。

“今天恰好其他宗派的袍泽也在场,流云,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把当时在秘境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吧。”

轻轻拍打被青空碰过地方的手突然顿住,舟舟犹豫地指着自己,问:“在和我说话吗?”

旁边的青空有些不忿:“不然呢?”

“说清楚,说什么?”舟舟又问。

身后的贺啸天如同冰锥一般冰冷刺骨且刺人的声音及时出现:“解释那一天只有你和小舒二人在一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人双双受伤,小舒灵根尽毁,而你却只是轻伤。”

舟舟一下子为难住了,她又不在现场,也没有相关记忆,这怎么解释?

难道胡编乱造自己是个坏人?

这叫——我陷害我自己?

她难道看起来很傻吗?

好半晌,她才好奇地抬起头,看向舒迩:“那这位姓舒的姐姐是怎么说的,照你的说法,姓舒的姐姐也应该是当事人不是吗?”

贺啸天毫不犹豫地挡在舒迩的面前,厌恶地瞪着舟舟:“小舒已经说了,当日是你背后偷袭,她不敌重伤。你既已悔过,希望你能够自己将这一切解释清楚。”

舟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贺啸天,什么叫已经悔过?

没做过的事情怎么悔过?

不过,她大度,不和傻子计较。

众人一直等待舟舟的解释,却只见她的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嘴边还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笑得像一个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青空明显表情一松,心中暗自庆幸,好在这个女人还算识趣,能够听从自己的警告,或许最后让师父给她留条性命也是可行的。

而站在后面的舒迩,则微微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就在这时,谢启惟左侧坐着的霍诗问:“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伤人一事了?”

舟舟摇摇食指,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话可不能这么说。”

“可是刚刚……”

一名弟子刚想继续追问下去,但看到舟舟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我又不能代替当事人承认这件事情,不是吗?”

青空的脑海里顿时嗡嗡作响,刚刚她说什么?

不仅是他,在座的其他人,那些认识叶流云的人,此刻也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什么叫不是当事人?

你不就是当事人吗?

“叶师妹这是何意?”

贺啸天的脸色也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随即便暗沉了下来,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妄图把自己彻底从这件事情中撇清出去不成?

“当日我等都看见你和小舒……”

“打住,”贺啸天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时,舟舟却及时打断了他的话,“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的叶师妹,你们认错人了。”

殿内响起了一阵小小的议论声:

”这不就是那个叶流云吗?我见过几次,没错呀。”

“你不是丹宗的吗,你说她是不是?”

“长得是一样,但是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说不上来……”

“……那不是白说?”

青空左瞧右瞧,心里也纳闷儿,虽然相较于之前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叶流云更加像个没有受过伤的正常人,可是无论是长相,声音,身量都和叶流云一模一样。

眼前的女人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叶流云啊,怎么可能会不是呢?

莫不是……

在耍他们?

舟舟:对呀,你才知道吗?

想到某种可能,青空怒从心中起:“那你是谁?山门内外都设置了重重阵法,非经许可不得进入,你不是叶流云,那就是盗贼喽?”

舟舟环顾四周,满脸不可思议:“在座这么多人都叫叶流云啊,还是说都是盗贼?现在盗贼已经这么猖獗,可以正大光明聚会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青空感受到周围投来不悦的目光,立马解释。

可一看见舟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又怒从心起:“你休要曲解我的意思!”

舟舟也不理会他,只是问“今日不是丹宗宗主继任大典吗?我就不能是奉长辈之命,来此祝贺?”

青空不禁冷笑一声“长辈?不知是来自哪一宗哪一家的哪一位尊者?”

闻言,四周的议论串成一片。

而站在上首位置的徐无铭身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身穿黑色衣服且看上去成熟稳重的青年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然而,他一张嘴就是那种自以为是、令人反感的“爹味”口吻:“流云,今日把错认了,你年纪还小,好好改正,师父师兄不会过分苛责你的,莫要在这么多长辈面前胡闹。”

舟舟随意地瞥了一眼,并没有把这个青年放在心上。

她环视着四周,将目光从四周那些看玩笑的面孔上略过,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谢启惟身上。

“昭明天宗。”

正在准备拿起茶碗喝茶的谢启惟动作突然一顿,抬眸与正好悠然自得地盯着他看的小姑娘对视上。

从舟舟踏进这个房间开始,她就一直用一种奇特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那是一种充满好奇、审视但却毫无敬畏之意的目光。

有点意思。

徐无铭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头,眼底迅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和厌恶,但这丝情绪稍纵即逝。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启惟和舟舟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没有人注意到徐无铭的表情变化。

“流云,自己宗门内闹闹师父可以包容,不要胡言乱语牵扯到谢宗主身上。”

当然,要说在场最为愤怒的人,那肯定非谢启惟身后的贺啸天莫属:“你说你是昭明天宗的,我从小在昭明天宗长大,怎么从未见过你?现在的谎话张嘴就来?”

甚至就连一旁的舒迩也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再次来到舟舟的身边,“叶妹妹,都是我的错,是我胡言乱语,你别这样……”

舒迩轻轻抿着嘴唇,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看上去就忍不住让人生出一股保护欲。

贺啸天又心疼了:“小舒,你何必为了这个说谎成性的人自己揽下一切?”

舟舟根本不在乎旁边这些人正在上演什么样的“小品”场景,只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谢启惟的反应。

“我入门学剑三年,师父甚少提及师门,所以并不知道我师父口中的昭明天宗是不是谢宗主的昭明天宗,只知道我的开山师祖乃是万年前的鸿铭尊者。”

谢启惟放下茶碗,仔细端详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谢某所在的昭明天宗的开山师祖也是鸿铭尊者。”

舟舟微笑点头:“好巧。” 第三章 细羽青鸾 作为修士,外出游历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谢启惟有不少在外游历的师叔师伯师兄弟,甚至还有几个已经多年没有音讯。

若是哪一天心血来潮,在外面看中什么好苗子,直接收为弟子也委实不是一件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是这……一句也没有和宗门提过,实在有些奇怪。

“不知姑娘的师父年龄几何,模样如何,姓甚名谁?”

舟舟想了想,真诚地将自己印象中的师父描绘出来:“我师父自号逍遥散人,看起来年近古稀,满头华发,但是精神矍铄,一抹白须整洁干净,喜着蓝衫,剑术精湛,修为高深。”

虽然这话说得模糊简练,但是人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在许多人的脑海中,一个神秘剑修形象已经跃然纸上。

谢启惟思索片刻,这个描述,好像和他的黎阳师伯对上了。

而且黎阳师伯为人肆意,一个地方一个名字,逍遥散人这个名号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很符合黎阳师伯的性子。

上一次和黎阳师伯联系已经是十年前了,莫不成就是在这期间,师伯给自己收了个师妹?

谢启惟能想到的,别人也未必全然不知。

霍诗靠近谢启惟问他,“这是不是你们宗门的黎阳师伯?”

谢启惟不答,因为他也不太确定。

可舟舟神情坚定,不似作伪。

谢启惟脸上露出一抹友善而温和的笑容:“可有证据证明你是我宗弟子?我昭明天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说什么都信的。”

虽然说他很多师叔伯早已收山不收弟子,徒孙更是一拖一大堆,要是徒孙争气些,曾徒孙都有了。

但是若师徒缘分当真到了,那拦也是拦不住的,所以多个师妹也实在算不得稀奇。

“师父,她就是……”个骗子。

“啸天。”谢启惟果断地打断贺啸天的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尽管那一眼看似毫无波澜,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但贺啸天却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失望和不满。

谢启惟身为宗主,能将整个宗门管理得井井有条,能力自然不能容人小觑。

可是对他的弟子们向来十分宽容,何时露出过这种神情?

还是在别人的宗门……

贺啸天意识到不对,立刻噤声,不敢再说太多。

“先说明,我只能证明我是鸿铭尊者的徒子徒孙,并不一定是你这个昭明天宗的弟子。”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凡事先叠个甲,给自己留个后路总是没错的。

只是这话在别人听起来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是怀疑现在的昭明天宗并不是鸿铭尊者的正统传人?

这丫头好大的胆子。

徐无铭彻底沉下了脸:“叶流云,不要胡闹!”

舟舟再一次忽略徐无铭的话,人谢宗主都没有生气,你个外人这么生气做什么?

她开始自顾自在自己身上以及从房间里搜刮出的储物袋中,左摸右摸,上找下找。

几个碎灵石,几瓶叶流云自己炼制的丹药,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就是没有剑。

她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神情,干笑道:“忘记带剑了,哪位道友能借个剑?”

“扑哧”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来,继而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一般,引得在场的众人纷纷忍俊不禁,串起一片低低的轻笑。

众所周知,昭明天宗的那些剑疯子视剑如命,你说你自己是昭明天宗的,结果连把剑都没有,还要问人借剑。

说出去,谁信呐?

舒迩等人才稍稍放下心来,还以为有什么呢,不过如此。

青空则更是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丝毫不顾及这位名义上的三师妹的颜面。

谢启惟眼神有些微妙,却也不问她想做什么,手腕轻轻一转,一柄细长轻薄的青色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长剑递给舟舟。

“是细羽青鸾!”

“这就是当初谢宗主一战成名的细羽青鸾吗?”

“也是万物榜上排名第一百一十一名的灵剑。”

“其实细羽青鸾昔年只是一柄无名之剑,最重要的还是谢宗主厉害,所以才榜上有名。”

“虽然细羽青鸾不是谢宗主的本命灵剑,但是对都谢宗主的意义应该十分重大才对吧……谢宗主可真舍得。”

“哼,若是她到最后也无法证明自己,有她好受的!”

……

舟舟自然没有忽略掉那些窸窣的讨论声,她郑重接过细羽青鸾,轻轻抚摸着剑柄处一个被磨损的凸起,突然说起一个故事:

“传说上古灵族,青鸾族中有一位铸剑师,名曰豫,此生唯一追求就是铸出一柄绝世名剑。”

“只是可惜,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再到白发苍苍的暮年,千年间,没有一柄令他满意的剑。”

“弥留之际,豫望着满屋被自己折断的废剑,心中愤慨又失望,回光返照之下竟将所有断剑投入铸剑炉,随后自己也投身其中。”

“豫孤傲,独住山中,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无女,他的死,无人知道,也无人在意。”

“直至数千年之后,青鸾族灭,前来寻宝的后世人族才在青鸾族境内的一座据说是豫旧居之处发现一柄长埋地下多年,却依旧散发着青光,宛如新生的细剑。”

“名曰,”

舟舟停顿之时,谢启惟正好接过话:“细羽青鸾。”

“是。”舟舟点头。

听完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事,众人反应不一。

感慨者有之,疑惑者有之,质疑者也不少。

比如,贺啸天:“叶流云,别编故事编多了,到最后把自己都骗了。”

舟舟反问:“身为宗主亲传,你不知道你师父的佩剑来历?”

她眼中的疑问不似作伪,反而透着满满的真诚。

贺啸天一噎,细羽青鸾并不是谢启惟的本命之剑,自己拜师几十年来,都只见过一次。

而且自己所听说过关于细羽青鸾的故事,无非就是他师父如何拿着这柄剑深入魔族腹地,一夜斩杀抓了人族弟子妄图破坏人魔两族和平的魔族叛军。

就像其他弟子说的,这一战之前,谁知道细羽青鸾是何来历?

“你是从哪看到这个故事的?”谢启惟脸上兴味十分浓厚。

就是不知道这个兴味是对着这个故事,还是说故事的人了。

但无论是哪一个,对过去和叶流云有关的那些人都不是一个好信号。

舟舟只说了一个名字:“《潭心杂记》。”

舟舟的三师兄闻瑕,人称潭心道人,空余时间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收集各洲的奇闻轶事,编纂成册,其中就包括细羽青鸾的故事。

就是不知道这本书还有没有就是了。

毕竟里面记载的也就是一些野闻趣事,不是什么修炼功法心得,只能算是小众爱好,若当真遗失,倒也正常。

只是那是舟舟那时茶余饭后最喜欢的消遣啊,若真的没了,也太可惜了……

“确实如此。”谢启惟慢悠悠说道:“当年我意外得到细羽青鸾,为探求它的来历,读遍藏书阁,最终是在藏书阁的顶楼发现了早已落灰的《潭心杂记》,写自鸿铭尊者的三弟子,潭心尊者。里面所记载的细羽青鸾,与小友所言,一字不差。”

话音落地,众人一阵哗然。

居然是真的!

潭心尊者一生著作无数,可是《潭心杂记》并无人听过。

也就是说这应该是昭明天宗的私藏的孤本,那么能够准确说出细羽青鸾来历和出处的神肖叶流云的女孩,她的师长确实有极大可能是昭明天宗的某位尊者。

舒迩心中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她紧紧抓住青空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反倒是舟舟挠了挠头,“我也是听我师父说的,我自己其实也没看过这本书。”

“叶流云,”青空虽然有些慌,却还是装作镇定说,“我知你和不少昭明天宗的师兄师姐交好,或许无意中听哪位师兄师姐听说过这个故事也不一定,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不是吗?”

众人皆怀着看好戏的心态,将目光集中于手持细羽青鸾的舟舟身上,想看她什么会不会因为被戳穿心思而恼羞成怒。

“当然,所以今日我所说的证据可不是这个。”舟舟淡淡地朝着青空方向扫了一眼又补充道。

随后手腕一抖,瞬间挽出一朵绚丽的剑花,一抹令人惊艳的青光骤然闪现。

动作潇洒自如,仿佛与剑融为一体,让人赏心悦目。

“贺啸天。”

“何事?”

“我习剑四年,我的剑法皆承自昭明天宗,故事可以听说,但是一个人多年的练习却做不得伪,是别人偷不走也抹除不掉的东西。”

贺啸天微微眯起双眸:“所以呢?”说话时嘴角边若隐若现的一抹讥讽,几乎要飘至九天云霄之外。

舟舟看他无礼虽然心中不悦,但是面上却不显,甚至笑得十分和蔼可亲,只是那笑容里无论怎么端详,都好像藏着些什么。

这个笑容给贺啸天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些像……像……他的师父,谢启惟!

这个念头令贺啸天不禁悚然一惊,他急忙收敛心神,摒弃掉那些怪异的杂念。

绝无可能,眼前之人分明就是叶流云。

一个卑鄙、自私、无耻且善妒的女人罢了......

“那不如我们切磋一番,也让大家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叶流云。”

“和我切磋?”贺啸天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疯了吗?”

就在这时,少女怯生生的声音从舟舟身后传来:“贺师兄修习数十年,如今已是金丹修士,叶师妹你才炼气,如何能打得过?”

继而转身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贺啸天,“……贺师兄。”

被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贺啸天既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的小舒就是太善良了,处处为他人着想,结果叶流云却不懂得珍惜这份善良,不仅恶毒,还十分不知好歹,真是令人作呕。

贺啸天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后,他最终还是决定退一步,毕竟他不想让舒迩太过担心和为难。

“也罢,我会压制修为……”

“不必。”

“叶师妹!”

舟舟提剑往外走去,声音潇洒无畏,“剑修嘛,越级挑战不是家常便饭吗?”

青空忍不住出口讥讽,“师妹啊,贺师兄可同样也是剑修……”

舟舟闻言,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贺啸天,随后眉头微微一挑,“剑修和剑修也是不一样的。”

这个贺啸天一看就是温室里长大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眼睛里写满了愚蠢的“清澈”。

贺啸天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冷笑,“那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求之不得。” 第四章 比试 束合殿殿前空旷的广场上,舟舟与贺啸天各自手持长剑对峙着。

舒迩满脸忧虑之色,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舟舟身上:“叶妹妹,不要闹了,你不是贺师兄的对手的!”

舟舟恍若未闻,静静地擦拭着手中那柄细羽青鸾,对对面的贺啸天嘱咐,“别分心,不然显得我胜之不武。”

“不自量力。”

贺啸天收回自己的视线,原本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无比,甚至连声音都冷得仿佛面对面说话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注定失败的废物。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便感觉到周围发生了一种诡异而难以言喻的变化。

这种变化无法确切描述,陌生且令人不适。

仿佛有某种物体凝固在空气之中。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原本应该十分顺畅的的灵力运转,此刻竟变得迂回起来。

若要详细描述,大概就是原本应该平坦的道路上,突然天降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丘陵,而使得他的灵力不得不绕道而行。

铮——

一阵清脆悦耳、宛如青鸟鸣叫般的剑鸣声在他耳边骤然响起。

贺啸天仓促之间匆忙提剑抵挡,却没想到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早说了,让你专心一点啊。”

他心中微惊:怎么会……这么快?!

一招之后,舟舟便以从容优雅的姿态轻盈落地。

相比之下,身为金丹修士的贺啸天却显得十分狼狈,脚步踉跄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舟舟,无论是从那诡异莫测的身法来看,还是刚刚那道凌厉无比的剑气,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初学剑法之人能够施展出来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场的其余众人或许会认为这一剑只不过是趁着敌人不备偷袭成功罢了,但无论是谢启惟还是贺啸天自己心里都非常清楚

——刚才那一剑,已经足以证明舟舟此人绝对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剑修无疑!

贺啸天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体内灵力急速运转起来,朝着舟舟狠狠刺出一剑。

舟舟提剑迎上。

短短几息时间内,两人便已经交锋数次。

谢启惟看得分明,虽然贺啸天的修为确实强于舟舟,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最为标准正统的昭明天宗剑法。

再加上贺啸天自己对于剑法独特的领悟理解,使得这些招式运用起来显得格外得心应手,如行云流水。

在年轻一辈中,论剑法,贺啸天确实称得上数一数二。

但是,很明显,舟舟的剑法却比贺啸天更胜一筹!

不,是很多……

其实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每当贺啸天使出一招新剑法,舟舟都能够紧跟其后施展与贺啸天几乎一样的剑法。

若是单独拿出来看的话,贺啸天的剑法的确称得上是非常出色。

但是一旦和舟舟的剑法比较,就完全可以用死板二字形容。

舟舟的剑法不仅刁钻狠辣,而且娴熟,运用自如。

说一句人剑合一完全不为过。

倘若不是由于双方修为境界之间存在差异,贺啸天恐怕连两招都难以招架得住。

小小年纪,如此成就……

谢启惟看到这里也算是理解舟舟口中的师父了,就连他看到如此良才,也忍不住……心痒痒。

“谢兄,你这三弟子几乎就是被小丫头压着打呀。”

此时,一声略带幸灾乐祸意味的调侃突兀地在谢启惟脑海中响起。

他侧目瞥了一眼身旁那位几乎快要憋不住笑的霍诗,慢悠悠传音给他:“有这样的弟子,是我昭明天宗的福分。”

有哪样的弟子?

当然是舟舟这样的弟子!

霍诗当即听出了谢启惟话语之中那难以掩饰的自得。

尽管贺啸天被压着打,身为师父的谢启惟确实脸上无光,但一位剑道天才主动送上了门来,谢启惟这个做宗主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好嘛!

为什么这种好事没有轮到玄法宗?

气死,又被这个姓谢的装到了!

“青空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舒迩紧紧抓住青空的臂膀,丝毫不觉青空的手臂已经因为血脉不通而涨红起来。

所以于剑道一事上她一窍不通,更看不懂所谓的剑术。

可是她看得出来这个和叶流云长得一样的女人是个筑基!

能看得出来场上的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而过去的叶流云绝对不会有如此身手。

绝对不会!

青空感受到胳膊上逐渐加重的力量,误以为舒迩是在担心叶流云的安全,连忙安慰:“小舒,你放心吧。贺师兄肯定是听了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所以并未使出全力,只是给叶流云留了几分薄面罢了。”

听到这话,舒迩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了一些,似乎开始相信这套说辞。

是啊,一定是这样的……

只是逐渐加粗的呼吸却又出卖了她内心的焦躁。

此时,场上的舟舟一剑打偏了贺啸天向她刺来的剑尖,“手要拿得稳。”

紧接着,似泥鳅一般滑到他的背后,用剑背击中贺啸天的膝盖,又提醒,“步伐要跟得上。”

贺啸天的手腕被轻轻一拍,“注意拿剑的姿势,别太僵硬了。”

舟舟手腕微转,横剑挡住贺啸天劈来一剑,两剑相击,激起一串飞溅的火花。隐约之中,似有青鸾争鸣。“你是人,不是木头桩子,灵活懂吗?”

……

贺啸天简直要疯,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她绝对不是叶流云!

起初,他还以为这不过是叶流云用来引起他注意的一种手段。

无论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他展示自己的努力程度也好,还是故意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也罢,他都不曾将她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这个女人的每一招每一式,虽然不完全相同,可是分明就是自己刚刚使用过的昭明天宗的剑法。

而且她能够准确无误地指出他招式中的所有问题,每次指点都是切中要害。

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在……羞辱他!

冷汗顺着贺啸天的额头滑落,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紧张而警惕。

若是他今日在这输了,小舒怎么看他?

同门师兄弟们怎么看他?

师父怎么看他?

世人又怎么看他?

如果他输了,还是输给一个筑基,堂堂金丹修士输给了一个筑基初阶修士!那么他贺啸天岂不是成了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贺啸天的不甘让他当机立断采取拖延战术。

就像之前说的,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个筑基!

她灵力有限,支撑不了多久的。

然鹅,理性啊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交缠之间,贺啸天却发现舟舟的灵力源源不断,似是取之不尽!

反观自己,灵力已呈现出枯竭之态……

当啷——!

恍惚间,贺啸天被狠狠压制在地,手中长剑亦被挑飞至一侧,而那柄细羽青鸾,则稳稳横在了他的颈项之间。

台阶之上,众多围观者皆被眼前这惊人一幕震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筑基打金丹,真的赢了……

——怎么会输了呢?

刚才明明还打得有来有回,怎么贺啸天就输了呢?

舟舟其实也能察觉到,贺啸天明显有意改变攻击策略转为防守,企图耗尽她的灵力。

嗯,倒也是,在战斗过程中,这未尝不是一种有效手段。

陪他练练也无不可。

只是越往后,贺啸天就越像一个缩头乌龟一般,只会缩到壳子里这一套,招式也越来越保守,重复。

舟舟实在没有那个闲心陪他打下去了,趁着一个破绽攻击过去。

剑风直接将贺啸天掀翻在地。

舟舟利落收回细羽青鸾,转身朝着束合殿的方向走去,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还躺在原地发愣的贺啸天。

她仰头看向台阶上的谢启惟,咧起嘴笑起来,笑得骄矜又灿烂,像只骄傲的小凤凰,“现在可以证明我是昭明天宗的弟子了吗?”

舟舟圆溜溜的杏眸此刻弯若月牙,笑容温暖亲切,再加上年纪不大,脸上的稚气未消,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力,任谁看了都像看着自己家里养着的宝贝女儿一样,心都化了。

然而未等谢启惟作出反应,一眨眼的功夫,现场又发生巨大变化。

“呃啊!!!”

原本躺在地上的贺啸天此刻正高悬在空中,面容扭曲狰狞,痛苦哀嚎着,仿佛正置身于炼狱之中,遭受着无尽的折磨。

而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刚刚那些修为不够的弟子们也没看清什么,只觉得一股炽热如火般的气息骤然爆发,可是随即又被一股湿润而清凉的力量瞬间压制下来,只剩下一片宁静的湿润清凉。

整个空间弥漫着清新的水汽,舒适宜人,却与眼前众人所见形成巨大反差。

台阶下方,原本笑得灿烂的舟舟正背对众人,手上正掐着结印的手势,而结印所指的方向正是空中的贺啸天。

再明显不过,贺啸天如今惨状都是舟舟所为……

时间回到几息之前。

贺啸天躺在地上怀疑人生,他所有的狼狈模样都被在场的各宗门派掌门人和其他弟子们尽收眼底。

想必小舒心中也对他很失望吧……

耳边的一道道听不清内容的议论化作一柄柄锋利的刀刃刺进他的脑海,将他的理智割得七零八碎。

想他贺啸天身为堂堂宗主座下三弟子,天赋异禀,资质超群,平日里都是众人吹捧阿谀的对象,何曾像今日这般被打得如此之惨?

而且还是被一个仅仅只有筑基修为的小丫头片子压着揍,她竟然还敢戏弄于他!

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去?

贺啸天心中的阴暗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逐渐侵蚀着他仅存的理智。

在愤怒与不甘的双重刺激之下,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凝起一道裹挟着炽热气息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朝着舟舟呼啸而去。

舟舟微有察觉,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驱使体内灵力,同样幻化成一条水龙,轻松便将那火龙一口吞噬。

与此同时,她顺手一捞,便将始作俑者贺啸天悬空拎了起来。

当时贺啸天只觉得四周之前一直凝滞的东西终于活动起来,瞬间将他包裹,让他无法动弹。

也让他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是水!

因为他的体内源源不断的水正向外流失转而变成桎梏他的牢笼,而他一旦运转体内的火灵根加以抵抗,就会发现只会是徒劳。

甚至加速了水分的流失……

干燥,疼痛,绝望无力、死亡的感受一步步加深……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自己正在被压缩,挤压……

贺啸天几近崩溃。

台阶上惊呼一片,甚至有人质疑:“这是什么?邪术吗?为何贺师兄像是被吸干了一般?”

舟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多出了数道凌厉的威压向她袭来,结印的右手往下一压。

贺啸天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坠落在地。

原本干瘪如木乃伊的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若非贺啸天此时正如同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粗气,众人恐怕都会以为刚刚所发生的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舟舟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糟糕!不会玩脱了吧?

平时谨慎惯了,忘记这里是还算平静的后世了。

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

“你究竟是何人,居然冒充昭明天宗的弟子,还在此施展邪术?”

说话间,徐无铭手上瞬间凝聚起一道耀眼夺目的灵力,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般朝舟舟疾驰而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那道灵力即将击中舟舟之际,她身前竟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徐无铭的灵力尽数吸纳殆尽。

众人目睹这一幕后皆面露疑惑之色,纷纷将目光投向那道屏障的主人——谢启惟。

刚刚他的弟子可是都被差点成小鱼干,啊,不是,人干了啊。

他为什么要护着这个妖女?

然而,接下来谢启惟的反应却大大超出了众人的预料。

只听他放声大笑两声,仿佛像是捡到了稀世珍宝一般:

“下可掌山河湖海,上可控万物之根源。昔日我也只是有幸在鸿铭老祖的手札中读到过相关记载,而这种能力唯有拥有天水灵根的修士方有可能彻底领悟啊!” 第五章 “姐妹”相见? 天水灵根?!

此刻,来自各世家宗门的众弟子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实际攻击力十足的女孩。

那这下他们算是理解,为什么这个才筑基期的小剑修对上金丹期的贺啸天却丝毫不输阵。

云桑修士的灵根乃是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灵根愈精纯,则与灵力的亲和度愈高。除了少数例外,一般都是灵根越少,亲和度愈高。

比如叶流云,就是单木灵根,所有人都质疑她的人品,唾弃她的所作所为,却唯独不能在她的天赋上说三道四。

至于天灵根……

那几乎是平均两百年才能出现一个的天才人物!

这么说吧,别的修士要打坐,念诀,吸收萃取周遭的灵力,天灵根修士随随便便睡一觉、吃个饭,都有无数的灵力争着抢着要进入她的体内。

这搁谁谁不羡慕?

犹记得上一次的天灵根还是雁雪楼的云归去,至今已经数十年过去了。

只是,“上可掌山河湖海,下可控万物之根源”又何解?

感受到无数落到自己身上探究的目光,舟舟眼眸微闪。

倒也没那么夸张,只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都不怕”。

虽俗,但是好用!

水是万物之起源,可攻可守,可柔可刚,可开发的程度简直不要太高!

舟舟双手展翅交叉,置于胸前,颔首屈膝:“舟舟多年随着师父在外历练,刚刚只是出于多年的本能做出的反应,这还要多亏了宗主见识广博,否则舟舟今日怕是要留在儿了。”

被内涵没见识的徐无铭:……

这话说完,台阶上众人反应各异。

有人比如霍诗羡慕昭明天宗的好运:“真给这个姓谢的捡到宝了,早知道就不来了,看得难受。”

也有些知情人士:天水灵根?叶流云的灵根早就被挖了,那确实不是……

可是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年龄身高声音都差不多,怎么会不是呢?

舟舟:§(* ̄▽ ̄*)§你猜我是不是呀。

*

比试已经落下帷幕,在场众人亲眼目睹,舟舟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灵根属性,都与那个因嫉妒憎恨而伤害师妹的叶流云有着巨大的区别。

叶流云是炼气大圆满,而这个舟舟是筑基初期。

这几日丹宗阳光明媚,并没有一丝一毫雷劫的来过的痕迹。没有经历过雷劫的筑基……不好意思,没有听说过。

此外,叶流云擅长炼丹之道,然而这位已经舟舟显然是一名剑修!

至此,认识叶流云的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认,无论谈吐、性格,确实都有所不同。

当然,也有人暗暗质疑是否叶流云被他人夺舍,可是仔细斟酌下来,也从未听闻过夺舍之后连灵根都会改变的情况。

种种迹象表明,眼前这个外貌与叶流云相同之人,确凿无疑并非叶流云本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更为重要的是,她如今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谢启惟的亲口证实,那便是昭明天宗的弟子。

束合殿内,众人纷纷依次落座,但他们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舟舟身上移开。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好奇、惊讶和疑惑。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戏剧性了!这可比云网上演得那些花里胡哨、令人眼花缭乱的戏剧要精彩多了!

而且,这可是真实发生的故事,由真人倾情演绎,其精彩程度更是远超那些虚构的情节,绝对不存在演技不够而让人无法入戏的情况。

然而,面对众人如炬的目光,舟舟表现得异常坦然,没有丝毫的胆怯或者退缩。

她将一手背于身后,轻轻抚平着自己的衣裙,身姿轻盈落坐。

“请。”青空一杯正好将刚刚沏好的热茶不轻不重地放在舟舟身旁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轻轻的撞击声。

舒迩神情恍惚地坐回原位,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和叶流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觉。

可惜,没有。

舟舟仿佛没有意识到青空此举有多么失礼,缓缓伸手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后,眉头微微皱起,紧接着又面无表情地将茶碗放回桌上。

舒迩看到这一幕,不禁抿紧嘴唇,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周舟妹妹不喜欢?还是……在为之前我们认错人的事情感到不满?”

说罢,舒迩垂下眼帘,眸中闪过一丝泪光,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舟舟不置可否。

站在一旁的青空实在不忍心看着舒迩如此委屈,于是挺身而出,“这小舒特意从浮源带回来赠予丹宗,之前都是我无礼,和小舒无关,何必将气撒在小舒身上呢?更何况你确实和……”

他原本想要替舒迩辩解几句,但在舟舟那如同看笑话一般的目光注视下,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真有意思,我又不知道这茶是她的,何谈针对?”

舟舟托腮弯了弯眼睛,“主要这茶难喝,喝不惯。”

舒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如纸,本就单薄的身躯此刻更是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站在她身旁的青空连忙伸手扶住她,同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嘲讽道:“这是出自浮源的永春石花,配上专门采集的灵兰朝露,不仅香气馥郁浓厚,更是有洗涤杂质,提升灵力之效。”

他就差没把“识货吗,土鳖?”五个字贴在舟舟脑门上。

“永春石花虽好,但是却和浮源的虞崖妙雨更加合适,而且……”

舟舟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拉长余音,略作停顿,“永春石花炒制最讲究火候,而很明显这杯茶所用的永春石花不仅不是初春的嫩芽,而且火候太过,是为……次等。”

说完笑着看向青空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实际上,相较于永春石花,我更加偏爱清霜云雾。当然,茶的品种并无高低之分,只是如果你多喝些高品质的茶,就不会觉得这杯茶是什么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了。”

“清霜云雾是什么?”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呢,好像也没什么名气吧。”有人发出质疑。

“话可不能这么说,有的东西没有名气,那确实是品质够不上,但是清霜云雾那就绝对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李师兄说来听听。”

“青霜云雾同样产自于浮源,不过据说浮源人因为太过喜爱且产量有限,因此向来不向外售卖。而且听说……”

这姓李的弟子卖了个关子,“凡是品尝过清霜云雾的人都会心境通明,灵力大增,效果甚至比那仙人的蟠桃还要更胜一筹!”

“当真如此神奇?”

……

徐无铭手指轻扣自己的膝盖,这个舟舟,和叶流云长得一样的舟舟,出现得莫名其妙,态度更是捉摸不透。

偏偏不似叶流云一般可以随意动,因为她的身后有昭明天宗。

事实虽然很残酷,但是徐无铭不得不承认,丹宗较之昭明天宗还差得远,很远很远……

即便只是个筑基,那也是天灵根,到哪里都要当宝贝一样对待的存在。

真是让人羡慕的天赋啊……

“舟舟小友,是丹宗招待不周了。”徐无铭吩咐,“青空,换杯茶。”

青空刚刚准备拿走桌案上的茶碗,却被见舟舟将手搭在茶碗盖上,阻止了青空的动作。

“不必了,就这个吧,我不挑。”

啊这,之前挑挑拣拣的是你,现在说自己不挑的也是你。

可偏偏青空也不能多说什么,因为谢启惟还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舟舟因为之前那些人的态度对丹宗十分不满。

然而未等他人有所反应,舟舟的话题突然一转,“说来,小舒姑娘和丹宗诸位之前将我错认,更让我坚定了一个事实。”

被点到名的舒迩茫然地抬起头来,心中疑惑她所说的事实究竟是什么。

一旁的青空也不再沉溺于被驳面打脸的尴尬中,听到舟舟再次提到舒迩就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甚至连站在徐无铭身旁的一直无话的江聊都抬眸看向舟舟。

在众人的注视下,舟舟面色沉稳,只说了一句话,却如同一把利刃刺向了某些有心人,无法控制地露出了一丝慌张。

“你们所说的恶毒的叶流云,应当就是我那出生起就被歹人掳走的双胞胎妹妹。”

谢启惟自然没有错过周围某些人突然变化的脸色,尤其是那丹宗的几个友爱亲热的师兄弟再加上那个舒迩。

他又不是个傻子,哪里看不懂这些小辈心里的那些门道,于是很是捧场,好奇地问道:“哦?师妹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舟舟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不停地绕着手边的衣角,沉着声音道:

“我阿爹阿娘早就告诉过我,我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虽然我阿爹阿娘已然不在此间云桑,可是他们的嘱咐过我一定要我找到她,好好照顾她,我一直牢记在心中,从未忘却......”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都轻松许多,似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欣慰的事情:

“前些日子我外出游历,遇见有人将我认错,追问之下我才知,原来远在岑洲的丹宗还有一个模样年龄都和我一样的女孩,名为,叶流云。”

“所以我才不远万里来到岑洲,就是想见见我的那个妹妹,只是,”

她的面色忽然一沉,“我没有想到我的妹妹居然在这里过着这样的日子呀。”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凌厉地射向青空,声音却已变得哽咽起来,“咄咄逼人,憎厌,动手,我无法想象这些东西是同时施加在一个十五岁的孤女身上的。”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挂在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十分惹人怜爱。

舒迩急忙解释:“不是的,青空师兄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叶妹妹她,她……”

“是叶流云欺人太甚!”青空毫不畏惧地对视回去,昭明天宗又如何?

叶流云错了就是错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改变事实!

“空口白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证据呢?甚至连当事的另一个人都没有承认,你就在这儿定罪了?”

说完看向徐无铭,意思很明显,我妹妹呢?

然而,徐无铭并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是站在他身后的江聊先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开口问道:“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为何周道友还没见过,就认为叶师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呢?”

舟舟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仿佛对江聊提出的问题感到十分不解。

“相似之人自是很多,可是这世上哪有毫无关系的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呢,就连和我妹妹朝夕相处的你们这些师兄也认错了,一口咬定我就是叶流云不是吗?”

江聊张了张嘴,确实,一开始是他们先入为主,直接咬死她就是叶流云。

甚至后面还是舟舟与贺啸天的一场比试才证明她确实不是。

可惜舟舟甚至不给丝毫江聊质疑的机会,“再说,我妹妹是单木灵根,叶流云也恰好是单木灵根,你可别告诉我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不管我妹妹做了什么,总该让我这个姐姐见上一面,也让她在众人面前分说分说吧。”

“我看丹宗内也没人向着我家妹妹,外人更不必多说,若真让你们宗门内部自行断案,再忌惮着什么人的背后势力,还不知道会不会把黑的说成白的呢!”

舟舟自己当然明白自己就是叶流云,叶流云就是她。

可是别人不知道啊。

这样一来,压力便转移到了丹宗身上。

接下来就要看丹宗如何应对,能否交出一个活生生的叶流云来。

众人灼灼目光都落在了首座的徐无铭身上,人家姐妹相认,你这个做师父的总还不能不让人家见面吧?

面对如此压力,徐无铭突然笑了起来,“这是人之常理,流云能够找到自己的亲人,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也很为她高兴。”

“青空,去把你师妹请过来。”

青空还想要说些什么来阻止,但仔细想想现在所处的境地,便也明白叶流云的到来是必然之事。

但如今场上情势骤变,叶流云多了一个昭明天宗的姐姐,多了如此倚仗,青空实在难以揣测这个趋炎附势的女人是否会临阵倒戈、胡言乱语。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但脑海里却始终在思索如何让叶流云心甘情愿说出他们想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