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记忆》 第一章 返程 银行,保险、营业厅的短信在最近几天内轮番上阵,提醒我身份证将在某日到期。也许是怕人也像身份证一样,到了时间就要“过期”了,就不停地催促我认证自己,于是我心想:算了,给你个面子,马上就办!!

网上随便搜了一下异地办理的条件,发现很多条件还不满足,加上生性讨厌一些麻烦的手续,自己也有回乡探望父母之意,于是乎,一张车票,把我从1500公里外拽回了老家的怀抱。

六点钟打上的士,师傅一个加速就直奔高铁站,师傅上来就问我还有几分钟火车就开,我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师傅沉先是默了两秒,然后就唾沫横飞的转移话题,吹嘘着自己高超的驾驶技术,顺便给我吐槽几个奇葩乘客。我应和着他,但是仍然查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软件,看距离车站还有多远,又暗自算着到站的时间。师傅一个弹射起步,使我下意识的把目光移向了方向盘的时速表,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一开始就问我几点的火车。他也把我当成了一个起晚了,误了火车的小伙,恨不得此刻化身大侠,拯救我于水火。

六点二十三分,母亲的消息发来了,她提醒我该起床上车站了,我说我已经到候车大厅了,她也沉默了几秒钟,就发个语音消息连声说好,提醒我要吃东西,我也说好。七点钟我哥的消息也发来了,也是关心和寒暄……

一路上并不颠簸,车速也很快,身边的风景越来越熟悉,路人的口音也越来越熟悉,一种紧张的而又兴奋的心情突然升起,别人都说近乡情更怯,我心想,我又没犯法,回趟家怕什么。紧张的心情就成了兴奋与期待。

在换乘了市区公交,城乡客车,外加老妈的电动三轮等多种交通工具,终于把我的人和魂载到了家。熟悉的村落,熟悉的人,心里是快乐的。似乎旅途中一切的风尘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二章 桃子与桃林 第二天临近中午才出门,和老妈去了镇上,搜寻购物。也许是在外工作许久,手里的钞票让自己有了些许底气,买东西时大手大脚的。看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老妈嘴上不停地说着乱花钱。我说妈你随便挑,儿子买单,然后她就笑盈盈的。话锋一转就说咱们到外面去买点桃子吧。我怔了一下,随后说好。

我知道以前自家田地里,是有一片桃林的。后来砍了,种了辣椒,说是辣椒这几年价格高,比种地划算。后来辣椒也锄掉了,因为辣椒成长很需要水,然后导致土壤板结严重。但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市场上辣椒过量,价格已录跌,就没再种了。所以桃树林最终还是变回了玉米地和小麦地,偶尔长出红薯啥的,反正就是再也没有桃树了,以后再想吃,就只能去买了。

河南老家的夏天也热死人,坐上晒得发烫的三轮电车座椅,我就理解铁板烧的感觉了。周边水果店的桃子摆在门口的,都是一些品相很差的,集市路两旁只有背光的一面有摆摊的大爷大妈,另一面则是太阳光照耀的地方,光秃秃的,只有垃圾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在感慨农村老龄化的同时,也在留意着车子避开垃圾堆。

这个点已经没有路边小摊贩卖品相好的桃子了,我们破例走进了一家水果店。看着粉里透红的大桃子,标价四五块一斤,我正欲开口,老妈却径直走过,来到了一群人当中。我看到老板用粉笔写在板上的价格:10块钱7斤,多买有优惠。有四五筐桃子,很多还是有一些已经明显发黑发软了。妈妈兴奋地挑了很多品相还不错的,八斤多快九斤,老板收了12块钱。妈妈临走的时候,吐槽了下那好几块一斤的桃子如何如何贵,但又快步的走出店门,生怕我大手大脚,买上几斤。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提着这几斤宝贝,跟着她的脚步出去了。我甚至不敢提我在城里吃的水蜜桃,要十几块钱一斤。妈妈要是知道了,不得心疼。

回到家的时候,我爸正在抓鸡,有几个从笼子里扑腾出来在院子里乱拉屎,老爸看着我们回来了,加快了步伐,不多时就被拿下。我赶紧从车座下提出宝贝,炫耀似的说今天捡了大便宜,买了一些桃回来,这些虽然发软但是却是非常甜腻的桃子,老爸牙口不好,吃这种软桃正合适。每个人都吃了好几个,小小的院子里,留下了一个温馨的画面。

我其实不爱吃桃子。

还在城里的时候,有一天和友人喝茶闲聊,却又突然又想起了那片桃林,在谈到以后退休后的生活时,我却想到了跟我哥一起种一片桃树,友人笑而不语。于是这也就成了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心愿。就像一个大侠,闯荡半生,最后落叶归根,成为一个隐士。做一个“桃花岛主”似的人物,喝茶弹琴,逍遥自在…… 第三章 发配桃园 六月初的小麦已经在收割的时候了,大型的收割机已经取代了镰刀,成为了收粮食的主力。机器的轰鸣声让人互相交谈都成了问题。收割机在田地里隆隆作响,燃油的味道伴随着空气中的热浪,似乎现在一点火星就能点燃整个空间。我望着远处村口那个棚子,主要是监督老百姓在麦收期间抽烟的,明白了三夏防火的重要性。以前觉得那刺眼的“燃烧秸秆,罚款三千,拘留十五天”横幅以及马路上来回游荡的三夏防火宣传车的口号,在此刻却无比顺眼顺耳。

在某个恍惚之间,我似乎回到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喷薄的热浪也向着我袭来,我躲在路边唯一一棵树的树荫下,吃着一毛一根的冰棍。实现远方的爸妈在盯着收割机收割过得地方,他们在检查麦子洒落在地理的情况,一旦有麦子散落在土里,脸色就表现出心疼不已的神色。一方面盼望着有个好收成,一方面担心太浪费,又担心种了玉米以后,长出来的野麦苗争夺营养,还要再买很多的除草剂……所以爸妈丝毫没心情搭理在树底下啃冰棍划水的我。

我是很快乐的,因为从来不用考虑干活。爸妈以及叔伯婶娘的辛苦我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波澜。我甚至觉得那与我无关。

暑假愈长,爸妈看我的眼神已经充满愈发不善。

我这才意识到,这个时候要学会懂事:至少要把水、毛巾,或者带的水果啥的洗一洗拿过去,让他们休息的时候能够有所补充。这个时候再接受他们一句不痛不痒的夸赞:真懂事。我就可以带着这种骄傲再次躲到树荫下,继续啃那跟一毛一根的冰棍…………

好不容易等到暑假,玉米也长得一人多高,等到了老哥放假。那个时候他还在上高中,我盼着他放假的时候会回来一起帮忙。我也很喜欢缠着他,老妈看我们没事,就安排了个闲差,打发我去跟我哥一起看桃园,其实就是当门神,防止有人来偷桃子。高耸的玉米杆也给桃树林做了掩护,让不知道的人无法直接看到粉红的桃子,当真有点迷魂阵的感觉了。

夏天很热,我跟我哥戴着爸妈平时戴的草帽,领了老妈的人物后就一路小跑到桃园中去了。随身带了一张草席,两个枕头,还有那个时候家里唯一的一个收音机。老哥带着东西在前面跑,我在后面拖着草席追。

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害怕的,,因为玉米杆太高了,我在淹没在玉米地里,风吹过玉米叶,发出巨大的声响,有的时候连绵不断,有的时候突然没有了风,周边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蟋蟀和昆虫发出声响,似乎太过安静,似乎有眼睛盯着我慌乱中脚下生风,一路往前闯,绊倒多少棵玉米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害怕的。老哥就在前面的树下看着我大笑。

头顶的阳光依旧很毒辣,不过我们却在桃树的隐蔽下,偷得一丝凉意。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是一口三十余年的老井,多年来用于粮食及蔬菜的灌溉。就这么的,我们被正式“发配”了。

今天是弼马温兄弟第一天执勤上岗……至少我现在是这么安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