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深不见底的黑》 楔子 弃子无声，落子无悔。

用来形容李羊此刻的处境，再合适不过了。

他像是穿越，来到一个深不见底的空间。虽然停止了下坠，但似乎又从来没有停下。直到一个声音响起，他最终停滞在了空中。

“你是谁？”

那道未知的声音问道。似乎在询问，又似乎在远处注视。

“我叫李羊！”

从迷惘中苏醒，他急切的回答，似乎将这道声音、视为了救命稻草，想要拼命抓住。

“李羊…吾知道了，吾会记得。”声音的主人重复的呢喃了一句后，周围再次陷入了死寂。黑色的沉默再一次向他席卷而来。将他吞没将，他裹挟，下坠至深之处。

许久过后，他的身形再次停顿，仿佛砸在了水面上，却没有跌入到湖下。

他茫然的抬起头，四周一处处火光升起。好似星辰投下的星光点点，忽闪忽闪，犹如律动的呼吸。

“这里是哪？”

他慌忙打量着四周，除了黑暗，就是一片黑雾。仿佛是被人世间孤立的角落，无人知晓，无人可知。

片刻之后，从黑雾中飞来一缕星光，停在了他的身前。不过没有出声，只是左右的晃动，似乎在打量。

随后又是短暂的沉默，那处星光，绕着周围飞了一圈。

接着才又落回了李羊的身前，发出了独特怪异的声音。

偏偏他又能够听懂，并理解其中的意思。

“欢迎你，外来之人。”

李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四周，不…准确的说，是看向了黑雾后的一簇簇火光。

他怀着忐忑与不安，向他们提问道：“请问，这里是哪？”

黑幕中，律动的呼吸，为之一滞，旋即又归于了平静。

接着他们没有犹豫，异口同声的回答，显得尖锐刺耳的声音齐齐响起。无以言明的力量涤荡而过，似乎穿透了耳膜，抵达精神的至深之处。

“置身之处，无人之所，此处无门，无处可去。”

这十六个字，如同烙印般，牢牢的刻印在他的心中，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想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刺痛，像是绞杀，又像是在撕裂他的精神世界。

其蕴含的画面，在他的眼中形成了一幅图。无边无际的黑暗，其中黑雾翻涌，有持灯者，自无门之处而来。

他蓦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些星光。或是黑雾中一处处亮起的火光。它们背后，竟是一个又一个持灯人，他们在错位的时空中交纵横行。彼此永不相交，永不相见。但当他们再次沉入这片空间，又能看到彼此，却触及不到彼此。

想明白这一切后，他迫切的想知道如何回到现实，哪怕他是因自杀未遂，而来到这个空间的。

“那我该怎样离开这里？”

陷入沉寂的空间，没有立刻响起回音。直到一个悲怜的声音响起，才打破了死寂。

“灯……找到它，拿起它，成为它。”

这意味深长的声音，落到他的耳中。如同崩塌的冰山，淹没了他升起的希望。一阵寒意，伴随着恐怖的猜想升起。

直到他快要深陷其中时，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只是这次离他更近了一些。

“请安静些吧。出去…不意味着…回不去。”

李羊因为心境崩塌，而躁动的精神世界，在一阵如清风拂过般的劝慰声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刚缓过来，看向四周，却发现一处处火光，如同一盏盏灯般开始熄灭。而之前的那道声音，也留下了最后的余音，为他指明了方向。

“向前走。直到…遇上属于你的那盏灯，然后…”

“回到清醒的世界，拿回自己的火妄。”

到了最后一句话时，诸多还未消离的声音，再次异口同声的响起。

没有了之前的刺耳声，像是为即将启程之人，赴上他们的祝福。 第1章 科尔圣安街区，清晨的阳光，铺射而下。

虔诚的人们，迎接着朝阳。踏上明日，即今日的旅程。

无人的街巷，陌生的身影，从其中走出，汇入了清晨的人流中。

他不属于这个城市，甚至都不属于这片土地，乃至这个世界。

他叫李羊，除了这个名字外，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但他记得那深不见底的黑，也曾漫无目的的行走，直到…穿过一道似有似无的门。

他最终离开了那个地方，出现在这座城市，一处无人的街巷尽头。

身后被一堵砖墙堵死。只有向前，拐过比较复杂的巷道后，才终于走出了巷子里。

但他才刚没走出多久，就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不是饿了，而是…该往哪走？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让刚踏入的旅客，举步维艰。

理性告诉他，也许可以找个路人问问，最好是本地人。

但感性告诉他，此刻的他手足无措，还尚未做好准备。即使只是上前问路。

就在这时，坐在车上的年轻绅士，突然注意到了他。

当然了，想不注意都不行，清晨的人们，都奔赴着教堂去祷告。而唯有这位黑衣的旅客，仍旧踌躇。

于是他看了看远处的教堂。钟声还未敲响，更多的是自发前往教堂的信徒。

年轻的绅士想着耽误些时间也不碍事。便走下了车乘，一步一步走到了李羊的面前。

注意到他茫然的看向了自己，康维尔行了一个绅士礼后，声音温和的询问：

“请问这位迷途的旅者，你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在下康维尔·博斯汀，住在这附近的商人，兴许能为你带来帮助。”

不知是出于谨慎，还是初来乍到的缘故。

李羊没有立刻的回答，而是打量着眼前之人。

灰白相衬的西装下，透露出不凡的气质。

诚实的声音，似乎不像是在撒谎，但这绝不是商人该有的气质。

直觉告诉他，可以相信对方，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包括他自己。

“李羊，漂泊于此，想知道这里是哪里？”

简短的回答，既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姓名，也告诉了对方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再顺势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哪怕他的心底、积压着无数的疑惑。

“漂泊于此？呵呵，你很幸运，这里是个没有偏见…嗯，或者说相对没有偏见的地方。”

康维尔在回答的时候，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这措辞，接着才缓缓补充道：“这里是卡佩特亚大陆、东部的人类王国，苏卡洛尔王国。”

“在您脚下的这座城市，名叫帕拉佩尔，靠近边境，接壤西部的诸国。”

“除此之外，还有东兰大陆，以及西修大陆、昔大陆、南大陆。”

“大致就是这些了。您现在所在的是，帕拉佩尔的科尔圣安街区，正好教堂就在附近。”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去远处的教堂看看，也许能得到更多的帮助。”

说完这些后，康维尔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而是看向了李羊，仔细地打量着他，这个黑发黑瞳的异乡人。

他回答的一切都句句属实，毕竟无关紧要的事情，说就说了。

正如他自己所言，这是个相对没有偏见的地方。

即使你是外乡人，也能得到应有的待遇和尊重，乃至帮助。

许久过后，李羊也消化完了这一切。

他抬头看向了康维尔，从对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纯粹的善意。

尽管只是短暂的交流与相处，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纯粹的善意，那是不带着目的性的善意。

“好。”

虽然是一句简短的回答，但康维尔知道，对方已经做出了选择。

“正好我也要前往教堂，不如与我一同前往？我的座驾，就停在这附近。”

不知是出于结交到新朋友的高兴，还是因为这场奇妙的相遇而愉悦。

康维尔向李羊发出了邀请，邀请他一同前往教堂。

“当然，荣幸之至。”正愁没人带路的李羊，答应了，并回以了诚挚的回答。

正在此时，教堂的钟声，缓缓敲响，行道上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少许匆忙的行人注意到了李羊。

毕竟他的黑发黑瞳，在金发碧眼的人群中，是那么的显眼。

但比起这个外乡人，清晨的祷告、明显要更加重要。

因此少数注意到的人都只是匆匆一瞥，便头也不回的奔向了教堂地方向。

李羊跟随着康维尔的脚步，坐上了一辆由蒸汽驱动的老爷车，驶向了远处的圣安大教堂。

当车辆即将驶达教堂入口时，陆续抵达的信徒们，就注意到了车上的一名特殊乘客。

他黑发黑眸，衣着得体，显然是从异国他乡而来。

但更令他们惊讶的是，他的司机，竟然是当地鼎鼎有名的古董商人“康维尔”。

如果说，之前还没看清楚时，他们或许尚有一些疑惑。

但认出康维尔之后，他们便放下了心来。

一位从远乡归来的古董商人，继承了父亲留下来的遗产。

因此认识一些外乡人，或者朋友，也再正常不过。

也许是今天认识的，也许是很久以前认识的。

当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时，这份猜想的可信度，又悄然上升了一分。

被安排来迎接宾客的虔诚信徒，赶忙走上了前，同时恭敬的说道：“欢迎您，康维尔先生，以及这位康维尔先生的朋友。”

“愿圣听，降下怜悯。”

康维尔亦是向前，回以应有的礼节。

抬起右手，伏在胸前，上三节抬起，下两节弯曲。

微微躬身，以表问候，虔诚之意。

这是一种宗教式的礼仪，独属于圣天教的宗教礼仪。

简单的问候结束后，两人便被请入了教堂。

而这时刚走过教堂，却发现里面的人已不少。

可以预想到，若是他们来晚了，也许就只能陪着神官们一起站着了。

大教堂的内部空间，十分宽阔，一次可以落座近千人之多。

当然了，这个数据是基于笃信徒的基础上。

事实上，这个圣安教堂也足够大。

接下来的这场晨祷，便由教区的红衣主教，进行主持。

这场仪式，对于非泛信徒，甚至不是信徒的人而言。

不说毫不重要，也可以说，一字都听不懂。

这场祷告。很快便结束了。

散场时，大多数人才注意到了李羊，这个黑发黑眸，疑似异国他乡而来的旅者。

但多数人依旧没有选择上前攀谈。

直到祷告的人群，纷纷离去后。

康维尔才带着一名神甫，来到了他的身前，并向他介绍道：“这位是教堂寻猎人，爱杜斯·马奇恩。”

“马奇恩，向您致以问候。听闻，你碰到的困难。也许能为你提供帮助。”

“李羊，向您致以谢意，感谢您的宽容与慷慨。”

实际上，上述所说，都是来的路上排练好的。

身在异国他乡，伪装，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