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饶命》 第一章:绕我一命 “殿下!小的冤枉啊。”

大殿内,一把红色檀木椅上坐着一个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的男子,双眼透露着犀利的目光。他是当今皇上的独子,人称——昱王。

殿堂内的空间算不上太大,两边分别站着的一排人是来自刑部、吏部、工部以及朝堂内的官员都在。他们个个都绷着一张脸,除了眼睛盯着堂中间跪在地上的那名管家以外,嘴巴像是被胶带粘上了一般,感觉殿内的空气都逐渐凝固,身后还隐隐透着一股凉气。他们都不敢直视昱王的眼睛,就好像跟他对视一眼就能直接索命一般。

官员们个个低着头,除了眼珠子有些转动、嘴角有点轻微的撇动以外再无其他动作。

门口朝南,从门口往里数七步的地方正式管家所跪之处。他不断的向正北方离墙仅有半米距离的座位上的那个人磕头,比墓碑前磕的次数还多。他一直在为自己喊冤,多一个字都不曾提到过。

“得了得了。”昱王一脸不屑的摆了摆手,示意他抬头说话,他已经额头流血,再磕一会儿别把自己磕死了。

“本王问你,肖家昨晚惨遭灭门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最好说实话。这里可不是刑部,你也知道,我的手段可比刑部那些人多的多。你暂时隐瞒实情忽悠我是小事,等日后我查出真相而你却知情不报那就是罪加一等。”昱王说完拿起手中的戒尺狠狠地拍桌子,发出的声响让忐忑不安的肖管家更为惊慌:“说!把你知道的都供出来。”

“殿下,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敢说呀。”管家带着哭腔抹了一把眼泪道:“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我拎着两桶水进屋后就被人熏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已是寅时,府里上上下下全被人抹了脖子,手法干净利落,全是一刀毙命。能在短时间内杀死那么多人绝不是一人所为。其幕后主使的势力绝非我等所能想象到。倘若我把知道的全盘托出,肯定活不过今晚。”

他浑身发颤,呼吸急促,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昱王可不管他那么多,肖家灭门却仅剩他一人,仅凭他一面之词又怎能自证清白。

“你之前说拎着两桶水回去直接被晕了,那你可记得在你晕倒前的最后那一瞬都看到了什么?”他在崇义堂只是昱王的身份:“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我知道这件事或许真的与你无关。但是,你总应该知道些什么,多少都应该交代点,如果你不说……”

昱王重重的拍一下桌子,而后他站起身背对着管家:“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强求。只是,你自己想想在没有保护的前提下能不能看到明早的太阳。”

“啊,啊啊~”管家跪在地上试图往前挪动一点,他双手合十苦苦哀求:“此事真与我无关呐,当时我只是去水房打水,回来就被迷晕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啊。我句句属实啊殿下。”

昱王背对着管家,听他所说的倒不像是假话。毅穆尘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肖管家:“别跪着了,起来说话吧。”

“谢殿下。”肖管家一副恭敬的模样,他的脸色和眼神都看不出来他在撒谎。

“该交代一下正事了吧。”昱王说着拿起桌子上的只能装下三毫升水的白色玉瓷碗抿了一小口道:“幕后势力已经盯上了你,不管你说不说可能都熬不过今晚,你觉得呢?”

“殿下,”肖管家再次跪下,他觉得昱王的样子是怀疑他杀了丞相一家,现在只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罢了:“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崇义堂报案来了,灭门惨案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不是我晕倒在地,可能我也在那堆尸体里面呀。”

“罢了罢了,”毅穆尘摆了摆手:“严清。”

肖管家扭头看到一个身高一米八、眉清目秀的俊郎青年提着一把长剑从旁边人群中走出来。

“殿下,有何吩咐?”严清是崇义堂里面除了毅穆尘以外剑术最强之人。

“刚才肖管家提到了一堆尸,你去查一下肖丞相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员名单,当天晚上丞相府里共有几个人,辨认尸体是第一步,同时肖管家也需要全力配合才行。”说完,昱王毅穆尘盯着肖管家:“你觉得呢?”

“啊,”肖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张着嘴过了两秒之后才回过神来:“定当全力配合。”说完又给毅穆尘磕头。

放在平时,严清这个人还是很好相处的,但凡手里握着一把剑,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肖管家带着严清坐马车去往丞相府。这一路并未遭遇刺杀,赶车的车夫也可称百人熟,在这一地带又有几个人是车夫不认识且没打过照面的。

丞相府的大院中,几十具尸体在地上躺着,现在又是秋季,时间长了都会腐烂发臭。他们的致命伤都位于脖颈处,身体上并无其它伤痕。致命伤的刀口全部一致,无论是长度、深度还是划痕都一样。

“这些尸体都是丞相府里的人吧,你好好看看,有没有遗漏掉的。”严清看着肖管家,他的面色有些发青。

“老爷,”说着,肖管家走到一具尸体旁潸然泪下:“老爷,昨晚你们都经历了什么呀。放心吧,老爷,我已经去崇义堂报案了,你们不会白死的。”

丞相肖之诚,两袖清风的好官,大街小巷无人不知,又有谁会顶着凌迟的罪去杀他。

“我让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昨天晚上除了你躲过一劫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严清问。

肖管家挨个辨认,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府里人的名字:“这个是丞相夫人,这个是夫人的贴身丫鬟,那个是后厨做饭的伙计,这个是插花的丫鬟……”一番辨认过后却找不到小姐的尸体。

“严大人,尸堆中并没发现小姐。”肖管家眼睛一亮,或许小姐昨晚也幸免于难。 第二章:搜寻 肖冉当夜躲在一个底部漏了洞的水桶里才侥幸留下一条命。如今她家破人亡,丞相府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流落街头,如今的她早已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模样,反而像是一个灾难过后出来讨饭的村姑。

丞相府的建筑并没遭到破坏,就连严清所站之处旁边的那根黑灰色木桩都没有刮痕。昔日的丞相府一片辉煌,如今却血洗府邸。

倒也说不上,一刀断气的情况下是不会溢出太多血迹的。而且刀口很细很深,常见的菜刀水果刀是做不到的,而且现场并未发现很多血迹,就算是水果刀抹了脖子也会流出大量鲜血,但是现场却找不到那一大摊血。

严清注视着那一堆尸体,就算天衣无缝也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他回头望着门槛处,那一片的土地还略显潮湿。在阳光的照映下,门槛处的土与院内的土呈现两种颜色。

“管家,”严清用剑柄指着门槛那一处道:“昨晚你是在那里晕倒的吗?”

“嗯,没错。”管家一脸呆滞的看着那一处湿土道:“昨晚我就是在那里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捂住嘴,那副手帕上有一种很特殊的香味。我还记得那是一种金色的香粉,位于白色手帕的中心处。当时我被捂住,仅保持了两秒的清醒。再后来发生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严清看着门口处思索了一会儿:“那堆尸体中没发现丞相府的千金,那就说明她还有可能活着,又或者凶手把她带走了也不一定。”门槛旁边还有两个水桶躺在两边:“你能带我去水房看看吗?就是你昨晚打水的地方。”

“当然可以。”肖管家伸出左臂:“大人,请跟我来。”

说是水房,只不过是用几块模板拼成的小木屋而已,占地面积还不够十平米,没有门,除了挡雨以外根本不能遮风,看上去跟普通人家的牛棚没多大区别。水房里有一口井,管家昨晚就是在这里打的水,提着两桶水往回走。地面上的水印还没有完全晒干,这里的土也是湿的且断断续续的画成了两条曲线。中间还有一排脚印,根据对比确实是肖管家的。

“管家,你跟我来。”严清带他来到门槛处,就是他昨晚晕倒的地方:“你把那两个水桶拎起来站在这。”

肖管家照着他说的做:“然后呢?”

“你还记不记得昨晚你在迷晕之前迈过门槛了吗?”严清问道。

“记得,我左腿迈过门槛还没来得及迈右腿就有个神秘人蒙着脸从身后勒住脖颈将我迷晕。等我醒来就去崇义堂了。”肖管家道。

“小姐还没找到,她是第二个侥幸活下来的人,目前看来只有找到她才会有新的突破。”严清道:“丞相之女芳龄几何?”

“年芳二十有一,昨晚我去水房之时就未曾看到她在府里。”肖管家接着说:“小姐自幼娇生惯养,举止端庄文雅,从不考虑吃穿用度的问题。可谁能想到突然出了这么一茬子事,这要是在外面吃不饱穿不好可怎么办呐,你说说。”

看管家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如果小姐侥幸逃脱,昨晚那些杀手定然不会放过她,如果是被杀手掳走了或许短时间内还比较安全。大街上人多眼杂,很可能有杀手在某一处蹲着她。

“那我们得快点找到小姐,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夜,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才行。”肖管家道。

“你还记不记得在你最后一次见到小姐时她穿的什么衣服,或者你描述一下她的身材外貌,京城这么大,就算崇义堂全部出动在短时间内也不好找。更何况,丞相府遇刺一案,从昨晚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恐怕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杀了这么多人,他们肯定是有预谋的,你家小姐怕是凶多吉少。”

“哦,我想起来了。”肖管家瞪着眼睛道:“昨天晚上我拎着水桶出门之前就没看到小姐,说不定她一直躲在某个地方。”

可以确定,这个肖管家并没有说谎,严清现在也相信他的阐述。但是京城这么大,他们现在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该往哪飞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小姐。

“我想到一个主意。”严清说:“你确定小姐现在还活着而且不是被杀手掳走对吧。”

“啊是,”肖管家点了点头,他现在略显呆滞,跟以往的精神头完全不符。

“走吧,回崇义堂。”严清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许多,他的这一决定让肖管家很是不解。

“严大人,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这么急着回崇义堂做什么?”

“回去喝杯茶放松放松,反正现在待在这也查不出什么。暂且先回去重新捋清思路,而后再回来慢慢勘察。”

严清和肖管家上了马车,半路上让附近的小道道打听一下这附近数一数二的画师,让他们于今天中午之前到崇义堂集合。

“严大人,”肖管家很是不解:“找画师做什么,我们不应该第一时间全城找寻小姐的踪迹吗?”

“我且问你,小姐昨晚去了哪里到过哪里,是何时躲起来的,又是何时从丞相府里逃出来的,你可知晓?”严清淡定的说:“你打水的时候为什么用木制水桶却不是竹篮制水桶。”

“因为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这谁不知道啊。”肖管家接着说:“严大人,您究竟想暗示我点什么。小人愚钝,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那我再问你,在这偌大的京城之中,谁的消息最灵通啊?”严清问道。

“当然是小街道上被誉为‘小道道’的那群人了,他们的消息绝对是最灵通的,而且只需要一点银子就能买到,消息准时又不贵。”肖管家脑子亮了一盏灯:“我知道了,小姐平时不怎么出门,所以全京城知道她样貌的人很少,目前看来也知道我知道小姐的模样了。您想召集顶尖的画师描绘出小姐的模样,之后再叫小道道全城搜寻。高,实在是高。” 第三章:咄咄逼人 “唉,你听说了吗,丞相府昨晚被灭门了。”

“啊,真的假的?丞相可是一代清官呀,待人待物都很和蔼的,不像那个啃屎的太尉。”

“可不是嘛,我也是今天一早才听到的消息呢。”

“哦,那我比你早,我是在天还没亮就知道了。”

“你说谁胆子那么大,这可是凌迟的死罪呢。”

“我听道道说啊,这背后的势力非常强大,一夜之间被灭门,还没留下蛛丝马迹。皇帝下旨让崇义堂全权负责此案。”

“哎呦,丞相可是个好人呐,你说他得罪了谁呀。我听说傅川经常和肖之诚对着干,会不会是……”

崇义堂门外早已聚集了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声音。这些都是京城平民从小道道那里打听到的一手消息,这些道道的消息比头版还要快。这群人当中不只有聚集围观的平民,还有诸多画师也聚在崇义堂门外。是严清在回来的途中把消息告诉小道道,还顺手给他十两银子当做报酬,把此消息传至京城的每个角落。这不,严清刚回来没多久崇义堂外面就聚满了一堆人。

“严清,是你让他们来的?”毅穆尘问道。

“是,我刚从管家那里得到消息,丞相府千金肖冉昨晚躲过一劫但现在不知位于何处。我让道道们把消息传开,召集所有画师聚集崇义堂,让肖管家描述出肖冉的模样并让画师们在白纸上描绘出来。”

毅穆尘是太子,又被封为昱王到崇义堂办案。在毅穆尘看来,严清与他从来都不是上下级关系,一直把严清当做最好的兄弟。这是个好主意,自然没有责怪的必要。

平民都知道太尉的作风,三部又怎能不知道。他们只是不敢随意评判太尉而已,暗地里说两嘴也就罢了,这要是真被傅川听到了降一个污蔑之罪,就不只是降职这么简单了。

“肖管家,”毅穆尘问道:“你可否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肖管家点了点头,这次他没有跪着,而且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大群人,等会儿画师绘画的时候还得靠他呢。

“我之前一直不参与朝堂之事,没想到太尉在京城百姓口中成了‘啃屎’的。”毅穆尘喘了口气压制心中的怒火使得情绪不在脸上表露出来。

“严清,肖丞相和傅太尉之间的关系怎么样?”毅穆尘问道。

“朝堂之上,太尉时常质疑肖丞相,丞相每说一句话提出一点建议太尉都会立即提出质疑。”严清道。

“看来这个傅太尉是有很大动机的,而且肖管家之前也说了,这个案子背后主谋的势力非常强大,如果主谋是太尉那完全符合逻辑。只是,为什么只能是太尉呢?工部尚书刑部尚书就不可以了吗?”毅穆尘的眼光转移到两人身上,眼神中带有杀气。

“殿下,此事与我等无关呀。”刑部尚书站出来澄清:“昨天晚上我们三人在玉雨楼喝酒,便装出门,而且肖丞相平时的为人也是我等之敬佩,我们没有动机呀。”

“殿下,这件事我们两个都能证明,昨天晚上我们确实是在玉雨楼喝酒,便装出行,除了令牌和若干名侍卫以外没有别人,玉雨楼的账单也能证明。”

“严清,让画师们移步到别院。肖管家,你也一起去。”毅穆尘道。

崇义堂大门外,一群平民百姓还在那支支吾吾的讨论着丞相府灭门惨案,同时还讨论着太尉傅川的为人。身前支着画板且平面木板上贴着一张白纸的就是画师了。有五个人他们着装一致,看样子更像是出自哪个画社里的专业画手。其余的都是自由画手,对着装和画笔没什么要求,跟那些专业的相比他们散漫了许多。

“散了吧,散了吧。”严清对着人群挥了挥手:“画师留下,其余的老百姓都回家各忙各的吧。”

全京城远不止这二十多名画师,并不是因为小道道的消息散播的不够快,或许是因为听到崇义堂这三个字不敢来;又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技术还不够优秀所以主动放弃了这次崭露头角的机会。

“刚才那不是丞相府的管家嘛,丞相府昨夜灭门,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正在疏散的围观人群中时不时的传出类似的声音:“肖府灭门他却活了下来,我看这件事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严大人,怎么都觉得我有嫌疑啊。”肖管家问道。

“当然啦,全府上下都死了就你活着,第一怀疑对象就是你。你还是丞相府的管家,怀疑你也是很正常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严清和他边走边说。

肖管家不想平白无故的受这么多冤屈,急忙回头向人群中大声喊到:“我不是凶手!”

人群中一个年纪大的老太太回头怒怼:“那你为什么还活着!肖丞相那么好的人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杀害的。全府上下都死光了唯独剩你一个,最容易接近肖丞相对他下手就是你,你若不是凶手,谁信?大伙说对不对。”

肖管家百口难辩,紧张之下一语道出了肖冉还活着的事实:“小姐免幸于难,现在还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知道她行踪的赶紧汇报给我。”

“怎么?没杀干净,漏了一个,汇报给你干嘛?好让你下手斩草除根吗?”老太太咄咄逼人的样子使得肖管家更来气。

“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我是被冤枉的,他们留我来顶罪的。”肖管家瞪着眼皮跟老太太喊,情绪越来越激动,若不是严清在旁边,管家的拳头没准都已经在老太太脸上。

“你喊什么?”老太太也抻着脸反怼道:“你没法自证清白,嫌疑最大的就是你。就是你,杀了肖丞相全家,你这个十恶不赦的玩意儿,老娘看你都来气,要不是我上了岁数,我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削你一顿,你这个不是人的玩意儿。丞相给你一口饭吃,你倒好,反扑了回去,这不就是农夫与蛇嘛。” 第四章:搜寻(贰)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严清展开双臂示意肖管家和咄咄逼人的老太太各退一步,当老太太看到他右手握着剑且是用右手示意她顿时被惊到了,她也不在指着肖管家的鼻子破口大骂,而是遵从严清的意思乖乖闭上嘴。

“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不要在这里随便指证别人。刚才管家也说了,昨晚活下来的人不止他一个,肖丞相之女肖冉也侥幸躲过一劫,有知道她行踪的,比如她去过哪里,在哪条街道上看到过她都可以来崇义堂汇报,必有赏钱可领。但这并不是你们骗钱的理由。消息必须真实,如果不是……”严清握住剑柄意图拔剑:“你们知道后果的。”

“那还用跟我们说嘛,丞相之女什么模样,有谁见过?除了管家和府里的人以外基本没人认识。还领赏钱呢,一根毛都领不到。”人群中的一中年男子说道。

“稍后画师们会按照管家的描述把小姐的面貌画下来,我们会在大街上贴告示。”严清说:“只要能提供真实有利的线索就有赏钱领。大家伙都散了吧,散了吧。”严清甩了甩胳膊,这才让围观崇义堂的人自发性的解散。

“多谢严大人。”肖管家抱拳低头表示感谢,不然今天都能被那个老太太的唾沫星子给淹死,自个儿还一点不占理,只能被动挨骂。

“我不是帮你,全都是为了崇义堂的形象着想。画师也在别院聚齐了,你赶紧去吧,昱王中午之前就要,留给你们的时间并不多。”

肖管家赶忙奔向别院与众多画师汇合,他们手里握着笔也调好了色,就等着这位迟到已久的肖管家详细描述肖冉的面相。

“一切都安排好了?”毅穆尘小声问了一句,语气中透露着满不在乎。

“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现在就等着肖冉的画像,然后再贴一告示,小道道们就会全城搜寻,就算不是为了领赏钱也会查找。对他们来说,一手消息就是筹码,肯定有人找道道买消息,那笔钱可比赏金多的多。”严清道:“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不以太子的身份传唤傅川呢?”

“我现在是以昱王的身份在崇义堂办案,不是太子。而且,丞相和太尉之间的事我也知道点。他有充分的杀人动机,也有能力雇佣那么多的杀手为他办事。但是,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太尉与这个案子有任何关联。即便这里是京城,即便太尉府和丞相府相隔有一段距离。在没有充分证据之前我们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那散播消息又是为什么?不就是想让杀手知道肖冉活着吗?再有一张画像公示,这反而会让他们比我们更早找到肖冉。”严清道。

“严清啊,”毅穆尘看上去非常淡定,想必心里早已有了打算:“如果幕后主使真的是傅川,如果他知道肖冉没死的话会怎么样?假设你是杀死丞相全家的主谋,当你知道还留有祸患而且她很有可能知道当天晚上的全部真相,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杀人灭口了,只有死人的嘴不会说话。”严清回道:“如果主谋权势非常大,肯定不会亲自动手,买凶杀人的可能非常大。”

“在这京城之中,认得肖冉面貌的仅有一人。今天下午,她的样子就会昭告天下。小道道会找,杀手们也在找。你觉得,道道和杀手谁会更快一步找到她。”毅穆尘道。

“那肯定是小道道,但也不排除便衣杀手在道道那儿买消息。”

“不,他们是不会买消息的。道道可谓认钱不认人,倘若他们去了定会留下行踪,事后道道也会因为一笔钱而透露他们的踪迹,这对专业杀手来说非常不利。除非,他们是以性命威胁。但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贸然在大街上胁迫小道道会暴露自己的杀手身份。”毅穆尘说完喝了一口水,放下空杯里装着的一缕焦愁:“等画像出来你就知道我下一步的打算了。”

别院中,肖管家一边走动一边描述着肖冉的样貌,还背着手。这个样子有点像学堂里的那些监考的师傅一样,看着几个学生拿着笔对着白纸一顿画。在座一共二十三名画师,其中有五人是出自同一画社的更为专业的,另外十八人属于自由画师,也是笔下有名作能进全城画师巅峰排行榜前三十甲的小有名气的人物,只是比不上那五个相当专业的。

“小姐芳龄二十有一,体态偏瘦,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管家一五一十的描述着肖冉的模样。那五个专业的画师所画出来的人像确实比另外十八个更细致。

“殿下,”肖管家手里握着好几层厚的画卷从崇义堂殿外快步走进来:“严大人已经给了那二十三名画师每人一笔钱让他们回去了。每一张画卷上都写有画师的名字。”

严清给他们每人发放一笔钱后也回到崇义堂殿内。

“严清啊,你带领各地的县衙把这二十三张画像贴到各个街道的公示板上,最后第一时间就让小道道们知道这则消息。”毅穆尘说道。

“殿下,您为什么这么做?”刑部尚书认为:“现在凶手还不知道肖冉小姐活着的事实,我们应该抢在他们之前找到小姐,而不是将此消息大白于天下,您这样做是帮助凶手给他们更充足的时间找到肖冉将其杀害。”

“你怎么确定肖冉是昨晚侥幸逃脱而不是被他们掳走?京城这么大我们得找到什么时候。在城里消息最灵通最多的也就只有小道道,将此事告知他们让他们满城搜寻,消息报给崇义堂还能拿到赏金,这不比亲自寻找省事的多,只需要一点赏钱就能把事办了。而且,道道们在京城每个角落里都有落脚点,崇义堂全军出动还不一定有他们搜的仔细,也不够迅速。” 第五章:馊主意 “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如今落魄成这番模样,可怜、可怜呀~”

“唉,我可听说,这丞相府的大小姐可是从不出府的,要不是这幅画贴在公示板上,我都没这个眼福一睹真容。”

严清刚把画像贴好周围就围着一堆人,他们都是凑过来吃瓜看热闹的,跟刚才聚在崇义堂的一样。不同的是这里面没有拿着画板的画师,全都是附近生活的居民。

“好了,围观群众看一会儿就散了吧,如果知道这个人去了哪里到了哪里,有关于她消息的都可以到崇义堂汇报换取一笔赏钱。”严清喊到:“这是崇义堂给所有人一次赚钱的机会,有消息的都少不了好处。”

“那这笔钱肯定是被道道们赚了,除非我们特别幸运在哪个岔路口碰着丞相之女,不然我们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哪来那么多消息渠道。”人群中的一位男子说道,这名男子与之前在崇义堂门前说风凉话的是同一人。

此时的肖冉正饿着肚子在玉雨楼门前往左数大概二十米的小铺前蹲着。她昨晚在漏了洞的水桶里蹲了一夜,早上天还没亮趁着管家去报案后才从水桶里出来。当时身上没带银子,她现在饿得饥肠辘辘,店家又不能让她白吃,她之前又从来没出过府,这幅生面孔几乎没人认识。围观公示牌的基本都是早上吃完饭出来溜达的闲人,店家都忙着做生意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去看告示。丞相之女这个身份对现在的她来说已是虚名。她不好意思跟店小二开口讨要点吃的,但肚子却很诚实,即便她一言不发腹部也在咕咕的叫。

“姑娘。”

从她身后的店铺里走出一位青年男子,二十五左右的样子。穿着朴素,灰褐色的衣裳像是被针扎了几个小孔,破灰蓝色短裤的裤脚已经拉丝,仿佛揪住那条线一扯就能拆了整条短裤似的。

“这么长时间了我看你一直蹲在这,是有什么伤心事吗?”

肖冉抬头看了看他,然后继续抱着头憋着泪水。丞相府被灭门,她已然没了家,要想在京城活下去必须走出心里阴影。玉雨楼这条街出现的达官显贵最多,也是比较安全的一条街吧。

她首先就是躲避追杀,昨晚那群人没把肖家人杀干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自己现在还活着也是因为杀手没确定肖冉的身份,暂时没找到她罢了。

小二看她不愿意和自己搭话也不在过多打扰,只是听见她肚子咕咕叫这才上前主动搭讪。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就瞅了自己一眼都不吱一声。

“你要是饿了的话,我可以先跟掌柜的说一声,让他通融通融给你一口饭吃。”店小二以为还会跟刚才一样,最多就是瞅一眼。这次要是再不说话可就不管她了,想哭就在这哭吧。

“我身上没带钱。”肖冉回道。

“哦,没事儿。“店小二摆了摆手道:“这顿算我请你的,再不行我让掌柜的从我工资里扣就是了。你一个温润如玉的姑娘怎么会蹲在这抱头低声哭泣呢?”

见肖冉没回答,店小二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拽起她到店内入座。

“姑娘,你…想吃点什么?”小二问道。

肖冉抹了一把眼泪,脑子里全都是她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尸横遍野的画面。

“我随便。”肖冉这时候也想不出她以往爱吃的那些食物,况且她以前吃的都是丞相府专门做的,外边根本吃不到,就算玉雨楼也最多就是仿制。

“小二,”屋内传来了掌柜的声音:“来客人了吗?”

“不是,”店小二道:“门外有个失声痛哭的女子,她还没吃饭。我看她可怜所以带她进来吃点东西。”

说罢,掌柜的从屋内晃晃悠悠的走出来,手中还提着一瓶白酒。他的步伐像是喝醉了的样子,语言组织却清醒的很,一点都不像醉酒的样子。

“我这里是店铺,不是慈善社。你说你带她进来吃点东西,她给钱了吗?这笔账算你头上吗?”掌柜说话很横,听起来就是个暴脾气的玩意儿。肖冉也不想在此给店小二添麻烦,刚要起身就被小二叫住。

“坐下,这顿我请你。”店小二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按在了桌子上:“掌柜的,她这顿算我的。”

“你小子可以啊,”掌柜醉醺醺的收起那几枚铜币:“给她端碗面,吃完送她回家。”

“这钱我先记着,等日后有钱了我再还你。”肖冉道。

掌柜从后厨给她端来一碗热汤面,看在小二的面子上放了几粒葱花。她以前在丞相府可从不吃这玩意儿,如今只身在外也没办法。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小二问道。

肖冉顿时一惊,对方是什么身份都还不清楚,万一他跟昨晚那帮杀手是一伙的岂不完蛋。

“我…叫周一,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肖冉随口编了一句谎话应付一下。

“周一?还是逃荒过来的?”小二看她一身着装打扮,丝绸缎子,头上还插着一只金簪。先不说名字的真假,就这一身衣服又怎么可能是逃荒过来的,编谎话也得靠点谱吧。

“你家在哪?等吃完饭我送你回去吧。”店小二也是一名小道道,消息对他们来讲是最重要的。只不过小二没去看公示,不晓得肖冉的面貌,不然丞相之女的身份当场就得暴露。

“我一路逃荒到此,早已忘记家在何处。”肖冉的谎言漏洞百出,想试着圆过去。

掌柜的还在旁边,为了帮她掩饰身份,也是帮她圆了之前的谎话小二也没多问。

“等你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身无分文在京城肯定混不下去,出门右转二十米有一座玉雨楼,那里正在招酒娘,你可以去试试。不行的话,再往前还有一家烟雨阁,那里肯定有你的容身之处。”店小二很是自信,就差给肖冉做担保了。

不料这话被掌柜的听到了:“你净出瞎主意,烟雨阁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人家一姑娘去那种地方,咋想的。” 第六章:避难所 肖冉之前在丞相府也听过烟雨阁这个地方,据说是京城中最大的青楼。有玉雨楼的佳酿,有最大的筹码,还有乐坊中琴艺、弹琵琶绝佳的女子……那地方可是单身男子的最佳寻欢之所。她一丞相之女又怎能去那种地方,除非到最后别无选择之时。

待她吃完面店小二就该送她出去了。身为一名道道,今天一早都没有跟其他同行一起去看公告,第一时间掌握一手消息,在这个群体中跟其他人相比算是慢了一步。从各地县衙贴公示到现在都过去好长时间了,想必其他道道都开始到处搜寻,而自己却还坐在这陪这位素不相识的女子吃面。

落后太多了呀!

店小二想凭借他的轻功赶紧到附近的公示板上看一眼,路过店铺的人都在说丞相府昨夜出了事,崇义堂正在满城搜寻有关丞相之女的消息,提供真实消息还有赏钱领。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什么人会放过,也只有那些被时间束缚的人才会主动放弃机会。

“你吃完了吗?”小二有点着急,他想即刻去看看公示,这笔钱可不低于店铺给的,这顿面钱还得从他的俸禄里扣。在这店铺里帮忙每个月的俸禄本来就不多,掌柜的也是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一个可怜之人吃他一碗最普通的面还要收钱。领了崇义堂的赏钱不仅能弥补他的损失,还能让他在同行里崭露头角,至少能挺直腰板。只要把这位女子先安顿好就可以飞檐走壁去看今天的告示。

肖冉虽是大家闺秀却也不是那种刻意在人前彰显身份喜欢抬架子的女子。她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之前在府里就是这样,如今惨遭灭门更不能在外面摆架子,惹人厌恶的同时还会遭来杀身之祸。她平时都是细嚼慢咽从未像今天这样吃个面都要狼吞虎咽。

“我吃完了。”她把空碗往前一搁,看起来长短不一的木质筷子横着架在碗中间。

“我带你去玉雨楼吧,那里人多机会多,你身无分文只能先找个挣钱的机会。”店小二暂时没认出此人就是丞相之女,若不然就连掌柜的都要行跪拜之礼。

“不用了,玉雨楼人多眼杂,我不喜欢那种场合。”肖冉担心自己只要现身玉雨楼就能被杀手盯上,就算是烟雨阁也不能去。

如今肖冉画像已公之于众,除了这家小店铺,外面基本没几个人不认识她的。

“那…烟雨阁总可以了吧,只要是女子去那里基本都能被录用。除非是那种又胖又丑还没才艺、不懂得礼节的女子才会被淘汰,像你这样的都是上上品。”店小二肯定没少去,那种地方有个统称——青楼。

“我想离开京城,藏匿于山林之间,永生不染凡尘。”全家惨遭灭门之灾,肖冉诞生了逃避的想法。

“离开京城?”店小二皱了皱眉头:“你现在身无分文连个马车都租不起,怎么离开京城,难不成你要走出去。”

“我现在家破人亡,还能去哪。只有独自一人去到深山野林中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肖冉回道。

“家破人亡?”店小二问道:“你到底是谁?”他七成知道眼前女子的身份,只是还没得到证实,如果今早去看了画像心里就会有答案。

他怕掌柜的会走漏风声,想着把谎言给彻底圆过去:“离开京城首先需要一辆马车,这只是第一步。然后想清楚要去哪,都需要准备什么,你两手空空怎么隐居山林。我说句实话,有点难听你别介意,你出了店铺的门该往哪去都不知道。往左还是往右,你想过没有?”

“没想过,也不打算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一旦选择了方向就得一直走,想回头都有点晚。至少我往前迈一步还能及时回头;反之就失去了这次机会。”现在想这些没啥用,只要出了门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能不能活到下一秒都是问题,哪还有心思想那么远。

店小二小声跟她说道:“你是经历了什么吗?怎么就家破人亡了?”

“逃荒。”肖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先应付过去再说。

身为一名资深的小道道,这种谎言一眼就能看穿,他只是不想深究而已。

“我先带你去个地方吧,不是玉雨楼也不是烟雨阁。”

“那是哪里?”

“等去了你就知道了。”店小二到厨房拿出一块跟其它抹布相比还较为干净的那一块给她,还顺手拿了一根绳子:“把脸蒙上。”

“唉~不是,”掌柜的见小二要带她一起走急忙叫住了两人:“你们俩…这是要去哪?赶着私奔呐。人家一年轻女子跟你一起上大街去,不怕别人说闲话啊。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旁边就是玉雨楼,小店的生意本就被玉雨楼抢去了不少,你这跟她一出去,到时候闲言碎语满天飞,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掌柜的,这女子在小店门旁蹲了好一会儿,要不是我把她带进来说不定她这会儿还在那蹲着抱头低声哭泣呢,我这也是为了门店的形象着想啊。”

掌柜说不过他,只能任由小二自己定主意:“时间别太长,把她送出去之后赶紧回来。”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肖冉刚才也听到满大街都在讨论着丞相府,这件事她必须调查清楚,不能让自己的家人、朋友都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暗杀。

肖冉用抹布遮住脸,用一根绳子绑着不让抹布掉下来。要不是她这一身衣服还真有点像帮忙的伙计或村姑。

“你要带我去哪?”肖冉问道。

“我心中有些疑惑需要解除,先去看看县衙贴的告示吧。”小二仰起头喘了口气,接着直视前方:“走,看看今天的新鲜事。”

京城之中,每一位小道道多少都会点轻功,只是程度不一样。有的只能向屋檐借力,有的可以向树枝树叶借力,还有的都能做到向风借力,不管是顺风逆风都一样,逆风情况下最多影响速度。店小二目前的轻功水平还停留在第一阶段,只能飞檐走壁。 第七章:清风雨露 告示牌上贴着的正是肖冉的画像,这幅画是二十三名画师里从那五名专业画师中筛选最优秀的那一张贴在这张告示牌上。因为这条街通玉雨楼和烟雨阁,算是有择画优先权吧。

画中之人正是自己。

因为水桶的洞在底部,肖冉并没看到丞相府里的情形,但是她听的一清二楚。要不是蒙着脸,满大道这么多人早已将自己认出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小二顿时脸色阴暗,已没有方才乐呵呵的模样。“昨夜丞相府灭门,你现在是肖家最后的血脉。万一被那些杀手知道,你就得死。不过你应该感到庆幸,我不是那些杀手中的一员。否则,你现在就死!”

“我也大概能猜到你几分,”肖冉说:“你是一名道道,在那家店铺帮忙只是看中那条街的价值。”

“你知道现在有几名杀手在盯着你吗?”店小二接着说:“我觉得,三十米以内必有一个。画像绝不止一张,这几张画是崇义堂找了二十多名画师绘出来的。如果你现在把面罩摘了,信不信不出五秒就有暗器刺杀你。现在,你若不想死就只能到崇义堂。那里有众多高手,你又是丞相之女,只有他们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如果被他们知道是你把我送进崇义堂,你怎么办?他们绝对会杀你的。”肖冉正是因为那一碗面才担心他。

“你忘了,我是小道道,还是较为资深的那种。我也会轻功,躲几枚暗器还是没问题的。”小二环顾四周,发现几个眼色不对劲的:“话不多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赶紧送你到崇义堂。刚才还是一个,现在又多了三个,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那帮人,还是谨慎为好。”

店小二摸了摸衣兜,七枚铜钱刚好够坐马车的。

“车夫~”小二朝旁边赶马车那个人摆了摆手。

“去哪?”车夫戴着斗笠,右手拿着一把鞭子,侧着坐在车板的左前处。他的岁数看起来就比店小二大个十来岁左右。或许是因为他整日晒太阳,肤色比同龄人更黑更成熟。

“去崇义堂要多少钱?”小二摸着兜里的七枚铜币,担心钱不够。

“那地方没事谁去啊?”车夫回道:“你去干啥的?”

“你别问我去干啥,就问你多少钱能载。”小二回怼道。

“六个铜板,爱坐不坐。”车夫也是一幅无所谓的模样,实际上五枚铜钱已足够,他这属于坐地起价了,虽然不多。

小二带着肖冉上了马车,从衣兜里掏出六枚铜钱给车夫。

“架~”鞭子的声音很轻,肖冉感觉到车子在往前走。她依然蒙着脸,没暴露面貌。

“可以的话请你加快速度。”店小二对车夫喊到。

“也不是不行,得加钱。”车夫笑了一声:“逗你玩的,年轻人。”

只听见一声鞭响,“架!”

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肖冉没出声,她担心这辆车有可能是那帮人做的局。目前只有两人见过肖冉的真面目,一个是肖管家,另一个就是店小二。

“大人,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现在已将近午时,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是我们一开始就搞错了。”此时的崇义堂内只有毅穆尘和严清,四部尚书和其他官员都已离开崇义堂回府去了。

“别着急,只要肖冉还活着就一定会有消息。小道道的速度和办事效率你我都知道,他们散播消息找人是不会出差错的。再等等,越是焦急越会乱了分寸,我有预感,此案的幕后势力非常庞大。杀人手法干净利落,现场又找不出几个有价值的线索。你想想,多个杀手齐聚丞相府,杀了那么多人又不留下痕迹,怎么做到的。丞相府又不是没有护卫把守,那些杀手是怎么潜入的。”

“我早上去过丞相府,那里除了尸体没有活人。”严清道。

“那些护卫的尸体呢?”毅穆尘说:“我记得,丞相府的护卫加起来有三十名,那三十具尸体在现场可有发现?死的都是肖丞相和夫人以及肖府上上下下的丫鬟,如果再加上三十具尸体,现场肯定更乱,管家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肖之诚的尸体。”

“现场确实没有那三十人,没有一具尸体是身穿盔甲的。”严清恍然大悟:“难道问题在那三十人。”

“有没有可能是幕后主使将原本的三十名护卫都换成了他的人,这样省事多了。”毅穆尘早就听闻守卫换人是常事,除了皇宫守卫是固定的一批以外,其它的都随便换,这方面有很大的疏漏:“现在还没有证据,你在现场都找到了什么?就算把局做的天衣无缝也会留下一丝破绽。”

“没发现几个有价值的,昨晚下了点毛毛雨,脚印都冲没了,那些人又是专业杀手,凌空杀人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我只在现场找到一瓶没喝完的酒,如果尸体有价值我也不会拎着一瓶酒回来。”严清指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瓶清风雨露。他把酒拿给毅穆尘,想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这酒是玉雨楼的专属吧。”毅穆尘看着瓶身,上面绣着蓝色的水莲。

“没错,一般的酒坊是酿不出清风雨露的,这种酒除了玉雨楼也只有烟雨阁了。”严清道。

“水莲,灵魂的解脱和重生。这瓶酒和这件案子是不是存在一点关联。”毅穆尘喃喃自语,看着手中的清风雨露。

“严清,把刑部尚书工部尚书吏部尚书还有兵部尚书都叫来。”昨天晚上他们几个去过玉雨楼,毅穆尘打算先从他们下手。

严清刚出去不到三秒又折返回来:“殿下,丞相之女肖冉到了。”

“现在何处?”毅穆尘放下清风雨露站起身,他虽贵为太子,可那毕竟是丞相之女,死者为大。肖之诚一案到现在都没有进展,到时候怎么跟她交代。

“就在门外。不过,与她同来的还有另一人,此人穿着简陋,像是一名杂役。” 第八章:鬼血现身 “废物,一个个的都是废物。还号称什么专业的杀手组织,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傅鹏一脚踹到一个,连续三次。他现在非常愤怒,因为精心谋划的杀人之局就因为一个女孩给了毅穆尘破局的机会。“当时在玉雨楼那条街上明明就可以杀她灭口,毅穆尘找不到证据也就不能拿他怎么样。那瓶清风雨露也没法提供有价值的线索。现在肖冉已经被那名杂役送到崇义堂,你说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大人,她现在刚从马车上下来还没见到毅穆尘,要不我们就让她永远留在那里?”来人代号血樱,杀手组织名叫鬼血,血樱正是团中一员。刚被傅鹏连续踹倒在地的那几个是太尉府里的侍从。他们跟鬼血扯不上半毛钱关系,跟这个案子更没关系,却要平白无故的接受傅鹏降下来的怒火。

“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傻了,那里是崇义堂。”傅鹏身在太尉府的一间房里,他指着去往崇义堂的那个方向:“那地方可不是刑部,先不说毅穆尘的身手,就他的好哥们严清都不是善茬。你们只知道崇义堂的昱王,可又有几个人知道他是当今太子。”

鬼血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他们对京城里的人和事都不了解。血樱才不管严清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是太子在她这里也照杀不误。

“如果可以的话,鬼血今晚准备围剿崇义堂,就像昨夜杀光丞相府那样。”血樱是鬼血里最精通暗器的杀手,有的杀手用短剑、用刀、用匕首,还有跟自己一样用暗器的。只不过,那几个普遍用的都是飞刀、飞镖、毒针这种常见的暗器,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借助一些助力,比如一把伞。而血樱就不一样了,她玩飞针的助力全在指尖,即使现在她抬手一挥都能飞出几枚针刹那间取人性命。

傅鹏作为雇主,鬼血是不会取他性命的。而且,鬼血跟小道道的宗旨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手交钱一手办事。前者是拿钱买消息,后者是拿钱买杀手。

“你疯了!”傅鹏呵斥道:“你想让鬼血在你这里终止吗?要不是我之前把丞相府的护卫全部换成自己人,你们昨晚还能那么顺利吗。”

“难怪昨晚杀手潜入府里一个护卫都没发现,原来是你做的局。”

“昨晚,我特意设下酒宴邀请刑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在玉雨楼喝酒,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要求他们便衣出门,安全起见还有三十名护卫跟随。你可知,那三十名护卫是哪来的,那全都是我的人,除了吏部尚书以外剩下三部尚书都喝了我的酒,日后真要是出了点麻烦他们三个也会帮我。”

“那接下来怎么做?总不能任由肖冉在崇义堂把全部事情都供出来吧。”血樱问道。

“昨晚的事,她能知道多少?就算肖家留下一个后人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区区一丫头,不足为惧。”傅鹏是太尉之子,年纪跟肖冉差不多大。

“鬼血做事向来谨慎,昨晚都戴着面罩,就算被她看到了全部经过又如何。当时月黑风高,杀手又是一身黑衣,她看不清真面目的。”血樱觉得,只有死人的嘴才最紧,就算她没看清那也是丞相府灭门的亲历者。那个肖管家,本来是想留他背锅的,这还是雇主的意思。留他一条命充当替罪羊,万万没想到会有第二个幸存者。

“雇主,”血樱说:“您…就不怕有个万一吗?一个肖冉一个管家确实掀不起多大风浪。现况是崇义堂也一起掺和进来,这两个肖家余孽不抓紧除掉恐怕后患无穷呐。”

“嗯?”傅鹏瞪着眼睛瞅她:“你在教我做事?”

“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血樱对雇主倒是没一点恭敬的态度,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又不是上下级关系,装出那副样子给谁看呐。

“我说过,那里是崇义堂,跟刑部不一样。我能换掉丞相府的护卫却换不掉崇义堂的。那个丞相就是块玻璃,一碰就碎;毅穆尘可不是,就算你使出暗器绝学——天女散花也伤不到他分毫。现在肖冉被崇义堂保护起来,我们很难下手。”傅鹏背着手在屋子里左右来回走动:“那个送肖冉去崇义堂的杂役呢?有没有他的下落。”

“此人是一名小道道,在玉雨楼右边二十米的小店铺里做伙计。”血樱道。

“找个机会剁了他。”傅鹏的局出了破绽,这第一步就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肖冉就不会这么快被保护起来;如果不是他阻碍了傅鹏做局的进度,想必现在鬼血已经得手:“杀他之前从他嘴里套出点话,不管他说不说最后都得死。”

“好,我现在就去。”血樱亮出了一把银色飞镖,这把飞镖呈竹叶状:“杀一个小道道,一枚足矣。对了,事不白做,要加钱。”

傅鹏打开窗户看她一跃而起御风而行,来自鬼血的杀手个个武艺超群。

“小姐,”肖管家见到肖冉一时激动的热泪盈眶,说话磕巴:“您…您还没用过早膳吧,我这就去后厨给您准备。”

崇义堂内顿时充满了悲伤的氛围,呼吸周围的空气都是苦涩的。

“你们暂时安置在这里,崇义堂的房间可能比不上丞相府,但最少能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严清带他们来到别院:“周围几间房你们随便选,刚住进来肯定不习惯,缺什么东西跟我说,我也住在崇义堂。”

“小姐,这位是严清严大人。”管家道。

“小女拜见严大人。”肖冉双手叠放,膝部微微弯曲。

“不敢不敢,”严清道:“我应该向您行礼。”

“在下严清,拜见肖冉小姐。”

“管家,”肖冉说:“我以前久居府中,对外面的事物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未见闻。玉雨楼烟雨阁那些我都听过,崇义堂从未听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九章:入局 “回禀小姐,这里是皇上钦点的位于四部之上的崇义堂。论权利,这里高于四部;论实力,亦高于四部。”

“小姐,”严清道:“这里能绝对保证您和管家的安全,还请放心。”

“严大人,”肖冉暂时还分不清她与严清的阶级谁更高,这才互相行礼不敢受礼。

“您是丞相之女,我应当向您行礼。”严清道:“在下严清,拜见肖冉小姐。”

“你是崇义堂堂主吗?”肖冉问道。

“小姐,一会儿我就带您去面见崇义堂堂主。”管家道:“您还没用早膳,想吃什么?”

“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在我流落街头迷茫无助的时候是一位店小二请我吃了一碗面。”肖冉回道。

小姐什么时候吃过那种没档次的清汤寡水面,期间肯定遭受了很多苦,管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小姐,您放心。崇义堂肯定能将此案查的水落石出。”管家之前面见过昱王殿下,他故意将画像贴告示,看似像是在告诉杀手肖冉还活着,动作要快,实际上是一招引蛇出洞的妙计。先是买通小道道快速寻找踪迹,只要汇报消息就有赏钱可领。如果有人花大价钱向小道道买消息,那这个人肯定不是奔着赏钱来的。正常人都会为了这笔赏金四处搜寻,一条消息的价钱可比赏金贵的多,谁会花大价钱向道道打听消息,只有杀手。

“小姐,肖管家在事发之前被迷晕,知道案发经过的只有你。”严清希望她能配合,丞相府灭门,她是肖家最后的血脉了。

“当时我躲在一个大水桶里,上面盖着盖子,桶底漏了洞。我只听见刀刃划过皮肤的声音,还是同时发出的声音。”肖冉道:“丞相府平时守卫森严,那些杀手还能悄悄地潜入内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听说太尉傅川与你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为何?”严清故意问的,就想试探她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肖冉摇了摇头:“我以前从来不出府的,吃喝用度都由丫鬟照料。”

“我之前的猜测没错,问题就出在护卫上。”严清道:“小姐,肖管家,二位跟我来吧。”

来到正堂,里面正坐着一个人好似在凝视着他们。他手里拿着一瓶清风雨露,两边各站着两个人。

“这瓶清风雨露是严清在丞相府找到的,看看瓶身上印着的蓝色水莲,你们知不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呀?”毅穆尘看着四部尚书:“你们都认识这款酒吧,玉雨楼的专属,昨晚你们都有谁去了玉雨楼呀?”

吏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昨晚我一直在府里,并未出去。

“哦,”毅穆尘自带杀气的眼神看着刑部尚书:“之前是你说此事与你等无关,并且你们三个都同时出现在玉雨楼,还带了若干名护卫,这个若干名是几位?”

“回禀昱王殿下,昨晚是太尉的长子欲宴请四部,但吏部尚书有些事耽搁就没给他面子。随身的护卫一共有三十名。”兵部尚书先站出来澄清事实,别一会儿把自己给卷进去,越陷越深。

“三十名。”毅穆尘转动着手中的酒瓶:“蓝色的水莲,你们可知水莲象征着什么?”

“纯洁、高贵、宁静和平静。”工部尚书回道。

“是啊,纯洁。”毅穆尘说:“你们觉得,太尉长子傅鹏宴请你们所为何事,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设宴款待你们,这件事傅川是否知晓,为什么是在昨天晚上而不是今晚或者明晚。还有,你们随身的三十名护卫,这个数目刚好对上了丞相府的护卫人数。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没错,昨晚府里确实没有护卫。”门外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此人是丞相之女——肖冉。

见到丞相之女,四部尚书集体行礼。

“拜见肖冉小姐。”

“你就是崇义堂堂主?”肖冉并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看样子像堂主罢了。至于周围四部尚书,她更是没听过也没见过。

毅穆尘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就是。”

严清这时候也不敢说话,害怕一开口就被怼。

这个时候本不应该露出笑容的毅穆尘居然难得一见的笑了。

肖管家一看事情不妙,赶忙上前让肖冉别乱说话。

“我家小姐从不出府,今天是第一次来到崇义堂,如有冒犯还请见谅。”肖管家说完深深鞠躬行礼。

“无妨,”毅穆尘道:“严清,带着肖管家和小姐去吃点东西吧。”

“是。”

大殿内,还是毅穆尘和四位尚书在此论事。

“你们三个刚才也听到了,丞相府昨晚根本没有护卫。或者说,只在案发时没有护卫。”毅穆尘道。

“这件事我们真的不知道。”兵部尚书说:“跟我们一起去玉雨楼的三十名护卫都是傅鹏安排的,我们三人只是给他个面子罢了。其它的真不知道。”

“傅鹏,所有事都跟他有关联,得请他来一趟了。”毅穆尘拿起清风雨露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三十名护卫现在何处?”

四人相互对视,都不知道他们在哪,最后兵部尚书把责任统统推给傅鹏。

“殿下,那三十名护卫都是傅鹏安排的,那自然归傅鹏差遣。至于现在何处,我等属实不知。”

“来人,”毅穆尘朝殿外喊道。

“殿下,”一名门卫从外面走进来听候差遣。

“把傅鹏请来喝酒。”毅穆尘说道。

“怎么了?”血樱看到一封有太子印章的传唤信交到傅鹏手里,来此送信的正是崇义堂的人。

“没事,那只傻猴子请我去崇义堂喝酒。”傅鹏把信卷起来,本想着烧掉一了百了,转念一想这封信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处。

“我得出去一趟,你赶紧回鬼血基地吧,在京城太显眼了。”傅鹏骑着快马一路狂奔,终于赶在正午之前来到崇义堂。却不曾想前脚刚踏进崇义堂就看到了肖冉和严清在一起,还有那位肖管家。

“呀,傅鹏来了。”严清假意跟他打招呼:“快进去吧,里面有人等着你呢。” 第十章:你没证据 当着严清的面,傅鹏不敢对两个肖家余孽下手,就算是把血樱一同带来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傅鹏没跟严清说话,只是瞅了他一眼后扬长而去,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他是太尉之子,见了丞相之女本应行礼,可是他呢,却装作看不见。肖冉从不出府,在这之前傅鹏本不认得她,如今画像都已贴出告示他不应该不知道。

“傅鹏,”严清叫住了他:“这位是谁你不认得吗?”

“旁边这位我倒认识,是丞相府的管家,至于这位女子……”傅鹏哪里能不认得她,在崇义堂这里只能装作不认识:“并未谋面。”

“她是肖丞相的千金。”管家看不惯傅鹏这幅样子,仗着自己的爹是当今太尉变得目中无人了。

“哦哦,原来是肖丞相的嫡女,失敬、失敬呀。”傅鹏脸上挂着假笑做着拱手礼:“今早就听闻丞相府遭遇灭门惨案,没想到还有两人幸免于难。”

正常人都不会当着两人的面露出笑容,应当说些请节哀之类的话,傅鹏则不然,在他看来丞相之死是注定的、是早已能预料到的,他昨晚会死全是因为他自己没提前做好准备。如果像肖冉一样躲在水桶里,如果昨晚肖之诚也在玉雨楼与傅鹏碰面,他兴许还能看到今早的太阳。

傅鹏到现在还在后悔的是没能及时处理掉肖冉,没能及时知道那个杂役竟然还是一名小道道。

唉~失策了呀。

之前在书房跟血樱见面的时候就下令找个时间剁了那名杂役,想必现在血樱应该在行动。

“你是不是很希望肖家上下都死干净啊?”严清怒视着他,手中的剑也跃跃欲试跳出来。

“严大人,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也是今早才听说丞相府昨夜惨遭灭门,昨晚我和三位尚书都在玉雨楼喝酒,而且玉雨楼和丞相府相隔甚远,我与肖丞相无冤无仇的,你怎么会这么说。”在来之前傅鹏都猜到那三位尚书会把昨晚受邀喝酒的事全部抖出来,他们三个与自己也还只有一杯酒的交情,想让他们替自己打掩护也是痴人说梦。

“呦~那么巧。”严清说:“殿下在正堂都给你备好酒席就等你过去呢。”

在明面上,傅鹏不敢跟昱王作对。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今晚就准备杀了送人入堂的那名杂役,就算他是一名轻功卓越的小道道。迄今为止,血樱办事还没一次失手过。

“那我就先过去了,”傅鹏笑着朝严清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肖冉:“小姐,我先去了。”

管家不由得看着傅鹏的背影,这可是当今太尉的长子啊,他怎么来了,难不成对小姐有意?啊不可能、不可能,老爷已驾鹤西去,如今丞相府不过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府邸,肖冉也未继承丞相之位,太尉的位子还有傅川坐着,他没有理由向小姐示好。

“拜见昱王殿下。”傅鹏先是行拱手礼,还不等毅穆尘说话他就主动起身:“微臣接到传书后快马加鞭奔赴崇义堂,只为赴约。”

傅鹏微微扭头看向两旁的四位尚书,其中只有吏部尚书昨晚没给他面子。

见毅穆尘不说话,氛围有点小紧张,傅鹏又乐呵呵的说道:“不知昱王殿下叫微臣来此所为何事?”

毅穆尘拿起那瓶清风雨露亮在桌子上:“认识这瓶酒吧。”

“认识认识,”傅鹏依旧笑脸相迎:“这是清风雨露,瓶身印有蓝色水莲,是玉雨楼的绝品佳酿。不知殿下可有品尝?如果没有,今晚我就可以请昱王殿下移步玉雨楼,品世间之风华,享人间之仙境。”

“你少在那自我陶醉了!”昱王狠狠地拍一下桌子:“三部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昨晚是你设宴请他们去喝酒,唯独吏部尚书没去。平时丞相府都有护卫把守,一共三十名。但是昨晚丞相府出事的时候并没有那三十人,今天一早严清和肖管家勘察现场也没看到那三十人。但巧合的是,昨晚三部尚书便衣赴宴时带的护卫也是三十人。”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傅鹏站着跟他说话,换做是肖管家早就跪下了,语气也没有那么平。

我是太尉之子,你动我一下试试!就算你是当今太子,崇义堂的昱王,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不是很有能耐嘛,你来呀,有本事你现在就出剑砍我,我脑袋就在这。你要真有点本事就拿出证据来,让我看看你这猴子有什么能耐。

丞相之女也没像太尉之子这么猖狂。肖冉以前有猖狂的资本,现在已化为灰烬;傅川还活着,就算傅鹏真的捅了什么窟窿,位高权重的傅川也能帮他堵上。

“本来是没有关联的,”毅穆尘道:“但是…这瓶酒是在丞相府发现的。玉雨楼的绝品佳酿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你给我个解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玉雨楼和烟雨阁是京城的两大富商,丞相府里不能有清风雨露吗?就不可以是肖丞相买来喝的?或者是买来犒劳府里人的。”傅鹏晾着他也没证据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此时,严清带着肖管家和肖冉来到正堂。傅鹏见到肖管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刚才的话应该被他听到了。

“殿下,”肖管家主动行跪拜之礼:“老爷平时并不爱喝酒,府里的开销全都由我记录账册,那瓶清风雨露并非府里原有之物。而且,此酒价格不菲,就算是老爷让我去玉雨楼购买我也会重问一遍以确证。”

“你昨晚设宴请他们去喝的就是清风雨露,护卫也刚好是三十个。那么,这瓶酒是怎么出现在丞相府的。”毅穆尘问道。

“我怎么知道。”傅鹏皱了皱眉头,既然你没什么证据叫我来干什么。说是来喝酒,到现在还没喝上一滴。

“来喝一口吧。”毅穆尘端起杯子,杯中酒是之前就倒好的。

“多谢殿下。” 第十一章:指证 傅鹏刚刚谢过就看到昱王把酒倒在地上。这一杯清风雨露就能顶杂役一个月的俸禄。如此贵重的酒却被毅穆尘洒了一地,三部尚书看着都心疼。只要看到瓶身上印着的蓝色水莲都经不住回味清风雨露的味道。

“殿下,这是何意?”傅鹏问道。

“这一杯是敬肖丞相。”毅穆尘拿起酒瓶倒了第二杯,又是洒了一地:“这第二杯是敬丞相夫人。还有第三杯,由严清来倒。”

严清接过酒瓶握住杯子,倒满酒倾泄一地:“这第三杯敬丞相府所有亡魂。”

“呵呵~”傅鹏忍不住笑了:“就算要敬,也得由肖冉来敬,或者…肖管家也可以。”

“你是在污蔑我吗?”肖冉指着傅鹏说:“你知道从昨晚到现在我都经历了什么吗!”

“我自然不知道。”傅鹏一脸笑容:“丞相府确实出了事,我也知道家父和肖丞相的关系不太好,但是不能凭借这一点就指证我是罪魁祸首吧。一瓶清风雨露能说明什么,有可能是凶手为了转移你们的注意力栽赃陷害我。”

傅鹏转头盯着肖管家:“从丞相府出事到今早,你在案发现场的时间最长,你有充足时间做准备。你先是杀了丞相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再去玉雨楼买一瓶清风雨露放在现场,待到一切妥当之后再来崇义堂报案。”傅鹏指着跪在地上的肖管家吼道:“你,才是丞相府灭门的真正凶手!

“殿下,不是我干的呀!”肖管家磕头再也不起来。

“我知道。”毅穆尘淡淡的说了一句:“在这里,我是昱王还是他是昱王。”

这句话点醒了管家,肖管家顿时站起身恶狠狠的瞪着傅鹏。

“殿下,如果不是管家,还会是谁。”傅鹏接着说:“我接到传书是昱王殿下设酒宴,可不想来到此地不仅没喝上一口酒反而像是罪人一样被审了半天。”

“我说过你有罪吗?”毅穆尘的目光在这时候充满了杀气。

“难不成殿下是找我来聊天的,”傅鹏笑着晃了晃脑袋:“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我的马还在外面等着呢。”

傅鹏的嚣张气焰被四部尚书尽收眼底,除吏部尚书以外,剩下三人都后悔昨晚喝了他的酒,即便那是贵重的清风雨露。

傅鹏转过身刚要走却被严清拦住了去路。

“你想干什么?”傅鹏问道:“这里还是崇义堂吗?我怎么感觉更像是土匪的老巢。”

“严清,让他走。”毅穆尘道。

“就你这个态度,要不是殿下发话我真想揍你一顿。”严清慢慢的让开道路,恶狠狠的瞪着他。

“殿下,为何放他走?”严清问道。

“我只是叫他来说几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毅穆尘说:“这瓶酒从案发现场拿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少了许多,也就是说这瓶清风雨露是被人喝过之后放在那张桌子上。而且,玉雨楼从不卖半瓶酒。所以,你下一步的工作就是查玉雨楼的账目,重点查傅鹏设宴的账单,一共几瓶酒带走了几瓶,都要查清楚。还有烟雨阁,那里的清风雨露也很多,这瓶酒也可能是出自烟雨阁。”

“好的。”

严清的轻功已达到了第三层后期,御风而行。不管是顺风还是逆风都不影响他的飞行速度。

“这……随风而行?”肖冉问道。

严清的背影在她眼里只停留了七秒,从堂内走到门外那七秒。

严清先是来到玉雨楼,亮出了他随身携带的令牌。

“哎呦~官爷,”老板娘一脸贱呲呲的样子:“您到访我们玉雨楼有何贵干呐?”老板娘不是没看到严清的令牌,她也是为楼里现有的客人压低他们对崇义堂的恐慌,要是让这些酒鬼知道有个崇义堂的人来此还不得麻溜跑出去。

“我是来查账的,只查傅鹏的账单。”严清道。

“瞧你这一脸紧绷的模样,原来就这点小事。”老板娘从货柜里抽出一竹筒,竹筒里卷起来的那张纸就是昨晚傅鹏设宴的账单:“瞧瞧,我们可没做假账。”

“原模原样的给我再抄一份我带走。”严清道。

玉雨楼的老板娘也好说话,二话不说拿起笔直接开抄。严清就在旁边看着,有半点差错就重写。

“好了。”老板娘还拿来一竹筒把账单卷起来装进去:“这样方便携带。”

“有心了。”严清接过竹筒,竹筒上下两端盖上盖子以防不备掉出去。

“官爷说的哪里话呀,有时间来我们这里喝酒啊,给你打折。”老板娘道。

严清一脸严肃,一句废话都不跟他讲直接离开。

烟雨阁,是单身汉的寻欢之所也是虚的源头。

“哎呦~这位官爷,绷着一张脸做什么,笑一个嘛。”

严清刚走进烟雨阁就被一位穿着红段子,插着金簪子,戴着青色耳环的姑娘缠上。

“你们阁主呢?”严清问道。

“我们阁主在楼上,最高层的那一层。”她说话的声音都特别妖媚。

严清一把推开她直接冲楼上奔去,途经每一层都有酒柜,都有好多种清风雨露。印有蓝色水莲的那种是最好的清风雨露,在烟雨阁这里并没发现。

来到烟雨阁最高层,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屋子,房门没关,里边坐着的那个就是烟雨阁阁主。她正在品鉴一款酒——清风雨露蓝色水莲那一款。

“你是来找我的。”阁主并没搭理严清,继续倒酒喝酒。

“我是来查账的。”严清道。

“不,”阁主道:“你是来搞笑的。哈哈哈哈哈~这里是烟雨阁,寻欢作乐的场所。不管是有家室的没家室的我们都照样接待,男的女的都可以。你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管我要账单。你觉得,我们会做账吗?还是你觉得,来这里寻欢的人在我这有记录?你醒醒吧,不可能的。我只负责收钱,到月底给她们发钱,其余的一概不管。”

“那么,昨晚傅鹏有没有来过?”严清问道。

“谁?”阁主道:“傅鹏,他一个太尉之子,想寻欢的话还用到我这烟雨阁?在自己府中不就解决了。” 第十二章:第一次交手 堂堂太尉之子,附中定不会缺女子,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寻欢作乐根本不需要出太尉府。

根据三部尚书所说,还有傅鹏自己也承认了昨晚在玉雨楼设宴一事,随身护卫也刚好是三十人。在数量上他竟然就那么招了,由此可见他内心并不惧怕毅穆尘。严清还记得,在崇义堂门口,傅鹏刚看到肖冉和管家的眼神,那是一种充满杀气的眼神。还有在殿内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好像在暗示着丞相府没死干净怪可惜的。

烟雨阁是白跑一趟了,只发现了一瓶清风雨露蓝色水莲款。而且这里也没有账单,傅鹏也没理由来这里寻欢。

严清手里就拿着一竹筒,是傅鹏昨晚在玉雨楼的账目。去了两个地方只找到了一个线索,挺浪费时间的。要不是他会轻功御风,还不知这一路骑马过来得多长时间呢。

严清握着一竹筒乘风回崇义堂不料在半路上遭到了杀手的袭击。这里就是玉雨楼上空,严清差一点被她的银针伤到。

“你是谁?”严清悄悄落在玉雨楼楼顶,来此袭击的人正是鬼血——血樱。

“想不到啊,崇义堂的第二高手还真有两把刷子。”血樱手中握着一枚两米长的银针,比暗器的标准高出太多了,她像是欣赏宝物一样打量着它。

“你想杀我?”严清拿起她投来的一枚银针,看着跟裁缝用的针没多大区别,只是微微有一点粗,还有那么一点点长。

“废话,再接我三针。”血樱小手一挥三枚银针再次向严清飞来。

“剑起!”

严清剑鞘戳地,一把剑自己跳了出来一剑横劈,那三枚银针全部被斩断。严清手持长剑指着血樱。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杀我,可笑。”

一剑自下而上劈去,剑气划破苍穹,就连天空都隐隐约约凝聚了一道白色剑气。血樱在剑气将要伤到她的时候以长针抵挡并及时躲开这才免于一死。

那封账单没拿到,崇义堂肯定会再次查到傅鹏身上。血樱执行任务从无一次差错,这次栽在严清手上,差点命都没了。庆幸的是剑气没伤到她,否则不死也得重伤。

既然账单没拿到,那名杂役也不能活着。血樱看向前方二十米处的店铺,就是那里。现在是白天,等晚上再动手。

“殿下,”严清拿着一竹筒递给毅穆尘:“这里面装着的就是昨晚傅鹏在玉雨楼设宴的账单。还有,在我从烟雨阁回啦途径玉雨楼的时候遭到了一名女子的袭击。她穿着一身黑,还戴着黑色面具,此人的暗器手法非常高明,属于专业杀手,来自哪里暂且不知。”

“她跟你硬碰硬?”毅穆尘微微笑道:“设下埋伏还能跟你过两招,单挑的胜算太渺小。”

“我觉得,她烂路并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其它东西。”严清看着竹筒:“她很有可能是为了里面的东西来的。”

“这份账单?”毅穆尘拧开盖子倒出里面那一卷纸。

“这不是原件,是我让老板娘重抄一份给我的。当时我在那盯着,账单上的数目、钱数都一样。然后我又去了一趟烟雨阁,清风雨露不同款式的有很多,蓝色水莲那一款只有阁主有一瓶,而且我去的时候她还在喝。因为烟雨阁是个红尘所在,阁主从不做账单。我也问过她昨晚关于傅鹏的消息,答案是否定的。”严清道。

“是啊,一个太尉之子又怎会轻易去那种地方。就算傅鹏自己不在乎,傅川也应当注意点影响。”毅穆尘点点头:“虽然烟雨阁没查出什么线索,这一趟也没白去。至少,幕后势力露出马脚。”

毅穆尘看着三位尚书:“你们都是受邀之人,当时的数量可是账单上的这些?”

“额…账单上多了一瓶,我记得摆在桌子上的清风雨露被我们几个喝完了,这多出来的一瓶并不在桌子上。”工部尚书说道。

“昨晚你们从玉雨楼离开后,傅鹏也跟你们在一起吗?”毅穆尘猜测烟雨阁阁主的那瓶清风雨露很有可能是傅鹏给她的。

“公子确实是跟我们一起离开的,但是从里面出来后并没发现一起来的那三十名护卫。”刑部尚书补充道:“不知道是不是傅鹏让他们先散了。”

“玉雨楼的准则就是不卖假酒,不卖半瓶酒,不做假账。”毅穆尘接着说:“昨晚离开后,傅鹏直接回府了吗?”

“这我们哪知道啊,那是太尉之子,我们也不好打听他的行踪。”

“倘若,傅鹏去烟雨阁并不是为寻欢作乐,而是单纯的送酒,这个逻辑也说的通。”毅穆尘道。

“清风雨露蓝色水莲,一瓶酒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更何况丞相府离烟雨阁那么远。而且,我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阁主在喝那瓶酒。为什么账单上是多了一瓶却不是两瓶。”严清说:“烟雨阁会有这种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账单上多出来的这瓶酒很有可能就是出现在丞相府的那一瓶。而且,这两瓶酒的量也不一样,烟雨阁阁主喝的那瓶是新拧开的,而丞相府里的却是少了将近半瓶。”

“罢了罢了,”毅穆尘摆摆手说道:“先去吃午饭吧。”

“我这就让后厨准备一下。”严清道。

“不用,我们去玉雨楼。”其实毅穆尘真正想去的并非玉雨楼,而是其左边二十米的小店铺。小道道的消息最多,这次也是想借此机会向道道打听点事。

比如,昨晚傅鹏去了哪里。

“公子,”血樱前来见雇主。

“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傅鹏背对着血樱,仿佛已经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失败。

“我碰到了严清,在玉雨楼楼顶跟他过了两招。”血樱答道。

“那…账单呢?”傅鹏才不管血樱和严清谁更能打,他只在乎他要的东西。

“我不仅没打过,还差点被他重伤,要不是我及时躲开那一剑,恐怕已经死在玉雨楼门前了。” 第十三章:烙印 “混蛋!”

傅鹏的愤怒占满了他整个大脑,就像酒瓶一样只要一摔就立刻破碎,酒液也会像玻璃碴一样四处飞溅。

“我是让你去拿账单不是让你去送死!”傅鹏在太尉府书房里怒斥着血樱:“你擅长暗杀,尤其是在夜里更容易得手。你就算使出天女散花那一招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时,玉雨楼的账单已经在他手里,我没别的办法才主动试他。那一针本来是可以解决他的,把账单从他手里抢过来。没想到此人眼疾手快身手敏捷,银针在白天不显眼但是容易反光。他不仅顺利躲开还顺手夹住那根针,我见事情已经败露只能硬着头皮跟他打。”

“然后呢?”傅鹏追问道。

“然后我挥手又出了三针,可是他的剑却是自己出来斩断三根针,在这之后他才持剑指着我,后来还对我出了一剑。”血樱会永远记住这个人。一个执行任务从未失败的杀手第一次栽跟头,一人一剑就差点取了她性命。

印象最深的只有两个人,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这是血樱第一次失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看来那个狗皇帝指定崇义堂不是没有道理,看来咱们这次是碰上了个硬骨头,不好啃呀。”傅鹏仰起头呼了一口气:“你回到鬼血把血刀给我叫来。”

“公子,丞相府灭门一案就是血刀杀的所有人,而且严清去看过尸体的刀口,他的影刃非常符合,这时候让他来是不是太着急了。”血樱说道。

“你跟严清交过手,崇义堂肯定会查你,你在京城已经不安全了。而且肖冉和管家已经被保护起来,对崇义堂下手太难,你先是坐着马车离开京城到外面避避风头,也可以是回鬼血总部。总之你不能在京城待着,时间越长诞生麻烦的可能性越大,而且还会把我牵扯进去。上午崇义堂已经找过我一次,如果毅穆尘不怀疑我是不会叫我去的,他现在只是找不到证据而已。”

“那为什么一定要是马车呢?我飞出去不是更快更好吗?”

“京城满天飞的基本都是小道道,你一名女子又轻功卓越,很容易被道道们盯上,这样你的行踪就暴露了。即便出了京城也不一定能摆脱追踪。”傅鹏叹了口气说:“你先出去躲一阵子,再把血刀叫来。昨晚灭门的时候还蒙着面,他的面孔比较生分,不会引人注意。”

血樱戴上面罩从书房后门走出太尉府,而后叫了一辆马车逃离京城。她在一片山林中下车,给点银子打发了车夫后就飞回鬼血总部。

鬼血正门都是用人血调配的色染红的,还有这里的土地都曾经洒满了鲜血。

“血樱,欢迎回来。”此人正是杀光丞相府所有人的血刀。杀手也会笑,只有在面对家里人的时候;还有就是在一人将死之时。

“雇主让你去一趟。”血樱直接转达傅鹏的意思,她冷着脸并没跟血刀过多搭话。

“血樱,你知道吗?”血刀从背后叫住了她:“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特别喜欢你。但我们是杀手,碍于身份原因,我们不能有情感。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血樱沉默了一会儿,抹去眼角挂着的泪珠:“杀手,只要手上沾染了鲜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所以,你认为的那一天其实并不存在,永远都不会。”血樱说完继续往前走,红色的门和红色的长廊,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鬼血成员别忘了自己是谁,这些红色永远都不会淡化。哪怕只有一缕那也是深深地烙印,不会消失。

“就算没有那一天,我也不想忘了你。”血刀说:“我喜欢你。你在我心里也有一块烙印,那是你带给我的。”

“那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只是杀手,数不尽的人命、洗不掉的鲜血和无法消失的烙印,早已决定了我们的宿命。”

“难道杀手就不配拥有感情吗?难道我们的宿命就注定无情吗?”血刀不想放手,他自己也知道,如果错过了就再也没有重拾的机会。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血樱回头说:“别忘了你自己是谁。雇主叫你去一趟,你抓紧时间吧。”

血刀是鬼血里玩刀最优秀的杀手,他的配刀——影刃在划破皮肤后只会留下一条线那样的刀口,通常都会被认为是刀丝划破的。以一人之力杀光丞相府所有人靠的是他惊人的速度。三秒之内杀光全府肉眼可见的人,要不是雇主让他留肖管家一条命也不必浪费一张手帕迷晕管家。

血刀穿好装备后走出鬼血总部的大门,周围环境都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是一名杀手。

血刀大可不必像血樱那样坐马车通过城门,他从城门上边飞过去就行。今天还是顺风,速度更快了一些。昨晚在丞相府杀完人之后便迅速飞出城,想不到过了一夜又回来了。

太尉府有间书房是傅鹏与鬼血成员的见面之处,傅鹏平时也是在书房,他给傅川留下了一个假的好印象。书房有间密道,是可以从外面直接来到会面地点的。

“公子,你找我?”

傅鹏正在看书,耳边突然响起一位男子的声音。

“血刀,想不到你来的这么快,血樱刚走没一会,你就来了。”傅鹏道:“昨天晚上我给你的那瓶清风雨露还好喝不?”

“绝品佳酿,玉雨楼的专属,能不好喝嘛。”血刀现在回味起来还挺陶醉:“你找我有事?”

“那瓶酒你放在哪了?”傅鹏问道。

“我杀完人之后喝了不到半瓶,然后就放在丞相府院中的那张桌子上。”

“那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那瓶酒我才被崇义堂叫去谈话的。”傅鹏怪他办事不够利索。

“做局别做的太完美,稍微留点小瑕疵。有些局,就是因为过于完美才会那么快漏出破绽。一瓶清风雨露会让他们觉得咱们做事百密一疏,其实不然,就是因为这瓶酒导致了他们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