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圣女录之一步登天》 第一章 要傍上当朝宰相之子 开宝四年八月初十午夜。

开封府汴京城南传来阵阵马蹄嘶鸣,守城数万官兵齐齐朝一处望去,只见远方有大队人马手持熊熊火把,浩浩荡荡而来,火光冲天,绵延数十里。正在打盹的守城参军被人叫醒,刚要慌忙派人前去探查情况,就看一队骑兵扛着杏黄大旗飞奔而来,临到城门前,齐齐勒马停步,为首军士掏出怀中令牌,众人举起火把高声喊道:“圣上南巡回京,速开城门迎驾!”

与北城的冷清不同,南城永平巷勾栏瓦舍代表出云楼,此时灯火通明,分外热闹。

彼时的勾栏瓦舍还不似后世不齿行些男盗女娼勾当的青楼妓院,谈的都是风花雪月,琴棋书画,其中出入也是商贾名流,鲜有腌臜之事,妥妥的算的上当世高雅场所。

雍容华贵的出云楼,是用运自南方经过精心雕琢的千年楠木筑成。一层大厅内一排排九尺高的铜烛台分立过道两边,每一个烛台上面都插了手臂粗细的红烛用来照明。烛光点燃,映照得整个大厅宛如白昼一般。

大厅中央是今晚举办宴会才临时搭建起的舞台,铺着西域来的名贵羊绒地毯,台上十名衣着红色轻纱的女子正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们个个都是头顶墜马髻,面着啼眉妆,扭动着曼妙身姿,十分妖娆。窗外偶有秋风吹来,烛火随风摇曳,轻纱透过光亮,舞动的胴体酥胸若隐若现。台下众人均是目不转睛,面泛红光,直勾勾盯着台上舞女,均是想着如何能将其据为己有。

今夜是复古前朝元和年的“梦梁局”,出自云楼老板李清音。

今年由她亲自操刀,打造了重现古人盛宴场面的“出云五局”,声势之浩大,场面之华贵,极尽当时之奢华。这才第二场,就已经引得京城达官显贵,富豪商贾都趋之若鹜,挤破头想参与进来。

此刻的老板正在二楼雅间内喝茶。

满脸平静的她,正透过窗户看着楼下一位正在畅饮作乐的华服公子哥的一举一动。

在身边旁的是跟随她多年的掌柜先生孙有才。

“孙先生,可安排好了?”李清音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后问向孙有才。

“已经安排妥当,稍等便是拍卖环节,而后由怀远公子出面引宁心姑娘入场,与赵家公子相识。”

李清音说道:“我做此局已经一年有余,如若这次宁心无法顺利结识赵景阳,那再去物色合适人选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呀!”

孙有才听她此言后沉吟不语,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昔日老主人有言,攀附门阀做那掮客,极耗费心神,一方面要细心谋划,不能出半点纰漏,另一方面又要顺应天命,万事随缘。宁心姑娘经小姐细心栽培多年,定会不负所望!”

李清音听完,莞尔一笑。

出云楼从她父亲李从墨开始经营已经二十余年,外人看来他们一直是做的勾栏瓦舍生意,实际上却是在想法攀附权贵为己所用,做些类似于卖官鬻爵见不得人的买卖。

十年前李从墨因病意外离世,膝下只她一女,所以便由她扛起了重任。李清音虽是女流之辈,却比她父亲更有头脑,十年以来生意越做越大,到现在俨然已经成了外官眼里仅次于吏部的二衙门。

今日她要做的是要结识当朝宰相赵普之子赵景阳。而孙有才口中的宁心姑娘,便是她为投其所好,精心安排的“礼物”!

眼看台下乱哄哄的,坐在人群中的怀远公子刘义向出云楼主持此局的季老三使了一个眼色,季老三瞬间明白。于是一个跨步跳上了舞台,抬起双手对着众人喊道:“诸位,诸位,安静”。

待得众人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请听在下一言,歌舞虽然尽兴,但仍只是游戏而已,今晚我们出云楼将拿出数件稀世珍品来进行拍卖,凡价高者得!”

众人一听有稀世珍宝,便纷纷交头接耳。

出云五局,第一局“兰亭局”在一个月前举办,也是这一场,他们竟然拿出了书圣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真迹,一时就轰动京城,这也是为何第二场诸人争的头破血流也想进来原因,大家都是想来看看还有没有更大的惊喜,即便买不起,也是可以见上一眼长长见识的!

“此外为了回馈诸位,凡拍下宝物之人,可任意挑选这台上十名女子作为今晚之伴!”季老三补充道。

众人一听,于是哄的一声笑了起来。

“我知诸位都是当代文人雅士,要的是清雅。可在下却要告诉大家,这些女子可不是寻常女流,她们都是我出云楼十六年精心培养之人,百名女子中才挑出了这十人,个个都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即便随便请出一位,放到别的地方也都是妥妥花魁的不二人选!”

季老三眼看众人眼神由不屑转为期待,便马上趁热打铁,大手一挥道:

“将第一件珍宝呈上来!”

只见台上十人里其中一名女子缓步前行,从手中拿出一枚圆球放入托盘中。

诸人拿眼看去不禁纷纷惊呼,那是一颗举世罕见,大如鸡卵的东珠,在烛光照耀下微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季老三手捋胡须,看着大家微微笑道:“此物起价一百两。”

四周众人一听价格,开始跃跃欲试,纷纷叫价,东珠最终由一名商贾以一千两所得。

随后台上的剩余女子,各人都陆续从身上奉出一份珍宝,有那波斯能工巧匠打造的金冠,也有用西域羊脂玉雕琢的玉碗,均是当世少见的宝物,众人也纷纷解囊,物品逐次被买家收买。

小高潮出现在出云楼抬出据说是魏晋首富石崇府中所藏五尺高的玉珊瑚树之时,整个出云楼被此物惹起一阵躁动,最终怀远公子以一万两的高价将其拿下。

席间公子赵景阳看他获得珊瑚树,心想恭贺,便满满倒了一杯酒,端起敬向对方。

“怀远弟,恭喜你得此宝物啊!”

“兄长客气了,此物哪能入得你的法眼,在大家看来只是一个世间俗物罢了。”

刘义眼连忙端起酒杯回敬,谦虚回答。

“奥?难道今夜还有更加珍惜之物?”

赵景阳疑惑问道。

“兄长,据小弟所知,此物在今晚这梦梁局里算不得重器,仅仅也只是抛砖引玉的彩头罢了。”

“今夜乃是大唐局,怎么可能让西晋富商之物占了主角!我料定后面马上就会有一件真正的稀世珍宝面世,稀罕程度不比那书圣的兰亭集序低……”

赵景阳听完,表现的对此物很有兴趣,不等对方说完就连忙追问:“那是何物?”

刘义明显是想要保留一下神秘感,举起酒杯敬向对方。

“兄长莫要着急询问,你我耐心等待,稍后便知。”

此时台上挺着硕大肚腩的季老三,已经热的满头大汗,眼看众人情绪高涨,熟稔此事的他知道时机差不多,要请出今晚的主角来演这压轴节目了。于是便抬头看向二楼,掌柜孙有才站在那里,两人目光交汇,季老三不顾台下喧闹的众人,只看他双掌一拍,整个大厅的灯光突然全灭,音乐戛然而止,一下安静下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便听到嘭的一声,舞台上凭空出现一团火焰,惹得一阵惊呼。而后熄灭的灯火又逐次燃起,大厅复明,乐师奏起霓裳羽衣曲,漫天金粉伴随音乐突然由穹顶飘然落下,映照得整个大厅都金光闪闪,富丽堂皇。

等候已久的宁心此时头戴白角金冠,身着朱红长裙,外披紫色罗纱衫,脚踩丝云履,面含春光宛若天人,由二楼缓缓拾级而下。

与会嘉宾纷纷看的呆住,有些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竟然不自觉流出了口水。

季老三知趣的站在了舞台边上,对众人说道:“诸位,下面有请今夜花魁宁心姑娘,取出此次拍卖稀世珍宝-太白诗仙存世唯一真迹上阳台帖!”

言毕,台下又是一阵惊呼。

宁心姑娘走到台中央,纤纤玉手将画卷慢慢展开。众人瞪大了眼去看,只见整个卷轴只有三尺见方,全文不过寥寥数十字,但一打开便觉得一股出尘之气扑面而来,太白似仙,写的字也仙气飘飘。

“我出一万两,不两万两!”

席间一锦袍长须长者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怀远公子刘义侧目看去,认得此人乃是西城青密阁的主人丛赞。

“两万一千两”

“两万五千两”

……

众人眼看如此情况,纷纷开始叫价。

刘义往赵景阳身旁凑了凑,低声问道:“兄长,此物可有些意思呀?”

他哪里不知赵景阳的三好:书画、女子、脍食。书画乃是他受父亲影响,又加上天资卓绝,此领域多有建树。喜好女子虽是男人天性,但他却与他人不同,只爱那些诗书满腹的有才之女。所以,今夜眼看得太白真迹与绝代佳人在场,三好满其二,赵家公子早已失神,沦陷其中了。

果然,对方发问赵景阳只是含糊应承,眼睛却从未离开台上。

刘义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朝着台上大声喊道:“我出十万两!”

赵景阳被旁边超大的声音吓了一跳,瞬间缓过神来,然后伸手抓住对方手臂说:“贤弟莫要冲动啊!”

“哎,千金难买君子好,兄弟今日就要送哥哥礼物一份大礼!”

如此喊价,众人纷纷侧目,待看是当朝四大家之一范阳刘氏的二公子出价,便也觉得正常了,思忖之下自己可能并无比肩的财力,便都不再继续要价。

刘义哈哈一笑,对众人拱手抱拳,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诸位得罪了,小弟今夜想要做那一掷千金的卓王孙,还望都给个面子!”

二楼的李清音看着楼下的情景,跟孙有才说道:“这怀远公子不愧是大家子弟,演的跟真的一样!”

“这怀远公子虽是刘氏门中的偏房次子,在家中做不得任何主。但要说在外面做些场面功夫,普通人家之子可学不来半分!毕竟也是吃过见过的主!虽是在做咱们的托,却让人看不出半点不自然来。”

“看来,今晚这事,成了!”

孙有才微微一笑。

“我出五十万两!”

门外突然有一女子高声喊道。

紧接着,数十名紫色锦衣女子簇拥着一位约摸四十多岁贵妇打扮的妇人走了进来!只见她在厅内站定,抬头看向二楼李清音所在之处,用挑衅一般的语气缓缓说道:“我出五十万两!”

李清音站起。

本端坐在席间的赵景阳见到此人,慌忙站起,跑过去跪地磕头,说道:“景阳在此,拜见雪姨!” 第二章 我就是看不惯你嚣张的样子 来人是谁,李清音认得。

她是开封尹赵光义之妻,楚国夫人符雪,三十年前李父曾跟随效力的魏王符彦卿第六女。

耳听得被叫雪姨,她才看到站起走来磕头的是赵景阳,于是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喜笑颜开的伸手搀扶起他来。

“原来景阳你也在这呀!”

“嗯,雪姨,我在此已经待了整晚,这次听闻出云楼有价值连城的珍宝,和母亲央求了许久才答应我前来。”

符雪听到珍宝的时候,嘴角一扬,冷冷的哼了一声,面有不屑,说道:

“景阳,你与雪姨一起去坐下!”

两人携手,走到舞台近处,刚一站定,身后立马就有人搬来两把官帽紫檀椅让其坐下。

众人不知来人底细,看见她如此排场,面上不怒自威,带着庄严相,心下便知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妇人,纷纷交头接耳猜测是谁。

季老三此时也是一愣,初始还以为是老板有贵人朋友晚到,可看这妇人一上来挑衅的样子,就立马知道来者不善了。

于是立即从台上小跑下来,跪着先磕了一个响头,口中高呼:

“给夫人请安。”

然后站了起来,客气问道:

“敢问贵客也是为今日诗仙真迹而来?”

他刚一说完,从楚国夫人身后就闪出一个粗壮的黑脸婆子,不由分说照着他脸上结结实实就是一巴掌。

“混蛋,就凭你这粗鄙下人也配和我们夫人说话?赶紧让你老板下来迎接!一点礼数都没有!”

这一巴掌着实有力,打的季老三眼冒金星,半张脸立马肿了起来,嘴角也有丝血渗出。

他也是极有城府之人,见惯了大场面,不知对方来头的情况下,只能极力隐忍不敢发作。

见楚国夫人没有任何反应,季老三抱了抱拳,含糊不清的说道:

“夫人且稍候片刻!小人立马去通报。”

他知道老板能看到一切,所以转身不直接上楼,只往后院走去,后面的事,只能由老板自己解决才行。

季老三平日待人不薄,赵景阳也念他的好,他眼见此状立马就要起身,却被一只大手用力按在椅子上。抬头看时,才发现刘义早就悄悄站在了他的身旁,正一脸无奈的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乱动。

其余诸人眼看如此情况,纷纷摸不着头脑,这时有人已经认出了妇人是谁,私下交头接耳,相互传递信息。片刻之后,有些个胆小之人一听是她,生怕惹上祸端,于是开始偷摸退席。

一人带得百人走,也就一会儿功夫,来人宾客已经十去八九,只留下了几个爱看热闹,不知好歹的富家子弟在场。

眼看季老三白白挨的这一巴掌,就像打在了自己的脸上一样,李清音这脾气哪能忍得了!于是立刻拍案而起,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雅间,走向一楼。

楚国夫人付雪坐在椅子上,她此刻位置正对着二楼扶梯,一下就看到了身着紫衣的李清音走下楼来。

厅内未走的许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出云楼的老板,都听说她貌如天仙,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竟比那花魁宁心姑娘还要美上三分!

李清音走下舞台走到付雪面前。宁心也主动收起字帖卷轴,紧随其后。

“李清音拜见夫人!”出于礼数,她深深道了一个万福。

“见了前主人,你为何不跪?”刚才打人的黑脸婆子看她只是道了一个万福,于是厉声问道。

李清音没有理会她,只是微微一笑,朝着坐着的楚国夫人问道:

“夫人今夜是来买太白真迹的?”

付雪双腿一并,单手抵住下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细细打量起李清音来。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只见对方身材修长,肤若凝脂,面若桃花,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仿佛能迷倒世间所有男人。薄施粉黛之下,整个人娇而不艳,紫色华衣裹身配着白色罗纱衣,衬托得自有一股清雅脱俗之气。

“你是李云墨之女?嗯,的确像那一对男女所生之子,难怪在这勾栏院里迷倒了不少男人!”

符雪没有理会对方发问,而是看了一会之后,说出此话。

李清音听到此话,眉头紧皱,但依旧隐忍不去发作。

“你要此帖?”

符雪又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刘义。

刘义赶忙摇头摆手。

“不敢,不敢,晚辈哪敢与夫人抢夺此物,逢场作戏罢了!”刚才还说着要做当世卓王孙的怀远公子,此刻竟然豪气全无,连忙推脱。

“还有其他人想要的么?”

环顾四周,剩余人等无人应答。

“没人竞争,那这帖……也就不用五十万两咯?”

符雪高高在上,一脸高傲的问向李清音。

“此物还不知道是从哪个野男人身上骗来的!”身后有人说道。

她随从众人除了几个抬轿男丁在门外守候,进来的均是二八妙龄女子,此时都已知人事,所以“野男人”三字一出都在掩口讥笑。

“本夫人知你不容易……嗯……给你一百两如何?”

符雪又问。

李清音知道今晚的局已经被搅和黄了。刚才下来,她气冲冲的本想为季老三找回颜面,但临出雅间孙有才再三嘱咐说你我不知此人来此到底是何目的,所以今晚发生什么都不可意气用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查明原因再去翻脸也不迟。思索以后她才决定听孙有才的话,下来就道了一个万福。

但此时对方明显是在故意闹事。

“我!不!卖!”李清音三个字一个一个字的从口中蹦出后,转身要走。

“大胆,你这做奴才的,还敢说不卖!下贱之人主人不嫌弃给你钱,那是看得起你!”

黑脸婆子探步向前,伸出手来要将她拉住。

但还未碰到对方衣襟,就觉得一阵疼痛,只见宁心单手牢牢抓住了她抬起的手腕。黑脸婆子想用力摆脱束缚,但没想到对方一个看着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竟然有男人一般的气力,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李清音慢慢回身,神情突然面带微笑,然后走到近前不言不语,静静看着此人。

紧接着伸出右手,照着她脸上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好狗都知不乱吠,更何况是人!如果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啪!”

又是一声脆响。

“我父乃是科举出来的正经读书人,有大宋官凭任命!吃的是国家俸禄!哪来的主仆之说?”

“啪!”

第三巴掌。

黑脸婆子嘴角渗出鲜血。

“要是不会管教奴才,我就来帮你管管!”

李清音三个巴掌打完,朝坐着的楚国夫人就是莞尔一笑。

符雪没想到对方这么简单粗暴,还没几句话就直接出手。

这三巴掌仿佛毫不留情重重打在她脸上一般,已经让她颜面扫地,整个人顿时火冒三丈,手指对方厉声说道:

“大胆!你一个小小商贾,竟然如此无礼!”

李清音听后,踱步向前。

“我们拿的是官府发放的经营凭证,干的是合法生意!夫人一帮人进来看上心仪之物好好谈价就行,何必故意为难?”

“这粗鄙乡野女奴,一上来就伤我店内伙计,对我不敬,我不打她?难道我欠她的?”

“夫人浩浩荡荡数十人,夤夜来我店里要买太白真迹。世人皆知其价值连城,你却只报百两,难道不是想要强买强卖?”

“我大宋统盗律规定:凡恐吓取人财物者,准盗论罪,加一等!此处也有人证物证!我是不是可以明日告入开封府衙,以求公道呀!”

符雪坐在那里被气得浑身发抖,

“哼,你一个小小商贾,哪来的书圣真迹、太白遗物!定是偷盗诓骗所得!”

被打的黑脸婆子此时双脸肿胀,看主人没有说话,于是接过话来。

宁心姑娘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老妇又怕再被捉住挨打,立马闭嘴退到了椅子后面。

“我们是偷是骗,跟你有何关系!你若有证据去官府报案便是,用不着在此替你主人狂吠!”

宁心实在看不下去还嘴。

前日一直为符雪做寻觅珍宝之事的酒坊使弭德昭妇人崔氏来访,言说京城奇闻异事,两人就聊到了出云楼的“兰亭局”以及今晚的“梦梁局”。

她一听老板是三十年随她父亲发家的李云墨之女,便有了轻蔑之意。

崔氏在一旁建言,说皇帝久寻未果的太白真迹也可能今晚现世,机会难得,若要是能得到献上去,必定龙颜大悦,大人的王位就能定下来了,她符雪也不再是什么诰命夫人,而是真正的王妃了。

本就不满足夫君仅是一个开封尹的符雪听完此话,立马就有所心动,生了强买强卖之心。

于是,她今夜趁着銮驾回宫,赵光义出门迎接,立即就带着众人进了出云楼,赶上了真迹拍卖。

本以为凭着自己身份能够轻松拿捏,却不想直接碰了钉子,自己还没说几句话,就被人直接掀了桌子。

门外忽然有秋风吹来,整个大厅烛火受到影响,突然变暗,紧接着又是火焰猛涨。

李清音罗纱随风飘荡,脸色一变,神情开始严肃。整个人被烛火照着不怒自威,浑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天神下凡一样走向了符雪。

看她逼近,符雪动了动身子,周身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之前台上的十名红衣女子突然也如鬼魅一样,瞬间出现在她身旁,拦住了所有想要往前护主的仆从。

李清音接过宁心手中卷轴,将其打开丢到地上,倒了一杯酒上去。而后走到符雪面前,慢慢凑向她的耳根,用只能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就是看不惯你嚣张的样子!所以老娘毁了它也不给你!”

“跟我打交道,你还嫩点!白长了几十岁,有本事,还是让你男人来吧!”

“孙有才!关门!送客!”

第三章 华服男子到底是谁 出云楼里此刻已经算是一片狼藉。

符雪得了个没趣,气愤离去。临走黑脸婆子恶狠狠的朝着二楼啐了一口,这个梁子看来确实是结下了。

留下来的宾客也四散而走,孙有才门口一一恭送。

等到送完人他才返回,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了那幅真迹,用手帕仔细吸了吸酒渍。细细查看卷轴,头几个字被酒水浸染,已经有些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了。

他十分心疼,一幅价值连城的字就这么被毁了。现在只能默默叹气将其收了起来,想着明日去找城内裱画工匠看下如何解决。

今夜突遭此变故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那楚国夫人其实也没想到,今夜她的无心之举,直接毁了李清音谋划一年的局。

赵景阳与刘义一起离开。

见此一场闹剧,两人也没了任何兴致,孙有才专门上前表达了歉意,并约好下一场再请二位公子到来。

出门以后,两人没有骑马,而是慢慢走在街上闲逛。

开宝元年,皇帝颁旨言说今天下已定,四海安宁,物阜民丰,因体恤百姓生活,支持百业兴荣,特停止宵禁。

汴梁城本就人丁兴旺,民众又极爱玩乐,所以虽已经是半夜,也仍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在行走。

“不曾想,这李老板竟然如此耿直呀!”

赵景阳一边挥舞折扇,一边感慨说道。

“我也没想到,价值几十万两的东西,说毀就毁了!”

刘义确实懊恼。

但赵景阳不知,这位仁兄懊恼的不是太白真迹被毁,而是他要看就到手却被人搅黄的酬金,那可是整整一万两白银啊,够他潇洒好多年的了!

“今夜还要感谢方才贤弟制止住我,差点就引火烧身了!”

赵景阳怎能不了解楚国夫人符雪的脾气,是那种一怒就会牵连周边人的主。

他父亲赵普与赵光义早年私交甚好,两家往来颇多,很早就知道这位夫人府内蛮横跋扈,且报复心极强。平常府内下人一旦惹怒于她,最轻的也是皮开肉绽,更何况今日李清音在外人面前,给了她一个如此大的难堪。他此时如果真的表现出半点亲近出云楼的意思,不日肯定会受到牵连,若被添油加醋的传到父亲耳中,那就不是禁足的事这么简单了。

“这次李老板惹了雪姨,还不知道以后如何收场……”

赵景阳叹气。

“兄长真是善良之人,小弟佩服!不过,这李老板既然敢做此事,应该是有些底气的!”

刘义折上手中扇子,一边在手中敲打,一边说道:

“另外,据小弟所知,很多外省官员入京,想要了解官场,打点关系,这出云楼可是帮了大忙的!多少都有点人脉关系,不然也不可能搞的阵仗这么大!”

“奥?是么?”

赵景阳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勾栏瓦舍竟然在做这种经营。

“不过,这次惹了大人物,收场的确不好收啊!”

刘义有些感慨,回头看了看远处已经灯火熄灭的出云楼。

赵景阳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在边走边低头沉思。

见他不说话,刘义也就不再言语。

两人才走了几步,他脑中猛然惊觉,坏事了,自己方才话说多,透露了今夜之局!

赵景阳乃是世家之子,心思何等缜密,一听对方说出云楼善做官家掮客之事,立马就心有所动,猜到了这场局可能是为他准备。

出云楼这种生意,不攀附权贵,怎么可能做的下去?他赵景阳,当朝宰相之子,不就是妥妥的权贵?

想到这里,心中对旁边之人生出了几分厌恶之感。

刘义顿觉十分懊恼,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两人此后一路无话。

出云楼内,李清音怒气未消。

强忍着走上二楼的她没有看楼下众人一眼,对于正面挑衅楚国夫人的举动,她也是讨厌对方嚣张跋扈,才临时起意而为。

孙有才进来,轻声问道要不要找一下白光先生。

白光先生是出云楼这几年迅速发展的谋划之人。

出云楼除去本身经营,又做着为巨商富贾之家供些奢侈珍惜之物的买卖。

五年前入秋,孙有才带人深入北地购买珍奇药材与皮毛。等快要入冬了才捎了一封书信,言说北地突发内乱,所幸今冬货物已基本收购完毕,一行人又走的及时,所以未有损失,到了文德县安全了,才赶忙托人送了一封书信。

信中又讲他们在路上救了一名男子,只不过此人不爱说话,只说自己也是京城而来,路遇歹人只有自己逃了出来,至于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均是不说。

这人进城门后便与众人分别。又过了几日,有人进门找寻掌柜,恭恭敬敬送上了一份拜帖与一个盒子,言说自家主人请东家与掌柜一定要到城东某处赴宴,以答谢救命之恩。

孙有才领情应承,待人一去,打开盒子竟然是那副太白真迹,便知此人来头不小,立马汇报李清音。两人赴宴见了对方,但依旧没表明身份,只说自己叫白光先生。

席间对方说话直爽,且言简意赅,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吃到一半,直接询问起出云楼掮客生意如何来。

李清音眼看对方直接说出自己秘密,知道此人不简单,自己也无需隐瞒,所以便不再忌讳,将情况和盘托出。

白光先生指出出云楼两大难题,一是客从何处能够源源不断的来;另外一个是如何能够结识更多朝中大员。思索片刻后,他便给了要做京城第一奢华的风月场所建议,并对其中诸般细节诸如举荐制度的建立,迎来送往规矩,客不见客道理等事一一详述,一晚听下来,两人竟大受裨益。

李清音知道分寸,五年来除非对方招见,从来不主动寻找,但每次见到,均是她面临棘手问题的时候。今夜发生了此事,对方又来历太大,孙有才这才询问要不要主动寻找协助,李清音拒绝。

“此事怪我,但看见这女人嚣张的样子,我就想抽她几个巴掌!”李清音坐在椅子,咬牙切齿说道。

“只是今晚这事发生,给了她这么大一个难堪,那楚国夫人必定会找机会报复!恐怕……日后我们就难办了!”

孙有才立身在旁,给她倒了一杯茶。

“此时,孙先生容我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何应对,另外,今日宴会虽然被这女人所毁,但那赵景阳公子的事,万万不能断了!”

李清音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我方才也故意观察了一下那赵公子,他自始至终目光就未离开过宁心,尤其是宁心反驳之时,他表情颇为紧张,偷偷观察符雪的反应,肯定是在担心会迁怒于她!”

“如此说来,那今夜之局,也算是没有白做了?”

孙有才听完,略微松了口气。

“还要烦请孙先生此事上多要操心。另外,我看那怀远公子不是一个谨慎之人,我们要小心提醒,省的他说多露了马脚!另外,答应给他的酬劳,该给的一定要及时给到,切记不可推迟!”

吩咐完此事,李清音觉的整个身体都要虚脱了一样,便与孙有才道了个别,自行回房休息了。

回房的路上,李清音走的极慢。她暗自思索,猜白光先生明日会不会约见于她。

两人相识马上五年,随着慢慢接触,她发现白光先生也似乎是在利用他们。每次向她提供几个建议,或者指明方向让去找谁解决之后,便会有一两名涉及相关领域且不说来处的外官前来谋求协助。

李清音私下无数次猜过白光先生身份,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六部高官,均是无果。后面索性就不猜了,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离出云楼不到二里远的南子行街上。

楚国夫人一行人被数名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只见对面几人扇形散开,手持朴刀,默默无语站立。数炳长刀,借着月光透出几点寒意,说不出的肃杀之感。

领头的军士一看来者不善,立马吩咐诸人排成一行,然后厉声责问:

“大胆!你等诸人难道不知拦住的何人?还不赶紧给我散去!省的到时候小命不保!”

对面众人依旧无言。

然后同时慢慢举刀,齐齐往这边冲来!

“保护夫人!”为首军士喊完,两边就已经刀锋相接。紧接着一个躲闪不急,就被一刀砍在了左肩之上,身边士卒举枪来救,才躲过了后面的一刀。

一股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在整个街道。

后面十几名仆从都是柔弱女子,哪见过这种场面。眼看前面刀光剑影,瞬间都慌了神,一群人不顾主人安危,四散开来。只有提灯家丁与四名轿夫,还有黑脸婆子伴着几名贴身丫鬟未走,但也都是瑟瑟发抖的护在轿前。

听得外面厮杀呐喊,坐在轿内的楚国夫人直接伸手调开轿帘,就看到不远处军士与黑衣人正全力拼杀。

见过大场面得她处变不惊,立即向领轿打灯的家丁吩咐:

“速从后面绕道,前往曲院街,寻找巡夜兵丁相救!”

家丁应声而去。

“还请夫人速速下轿,我几人护着夫人找个地方避避险,省的等下被歹人所伤!”

黑脸婆子着急说道。

符雪眼看不远处争斗,对方明显武艺较高,且手段狠辣,片刻打斗之后躺在地上的均是护卫军士。剩余众人也都有受伤,但都死死拦住几人去路。

“也好,田大娘扶我下轿,我们往出云楼暫避!”

估摸着军士可能不敌,于是她立即答应。

黑脸婆子田大娘赶忙扶着她,剩下四名男家丁,两人领路,两人举着抬轿的木杠在后面护着,一群人迅速往出云楼方向退去。

出云楼。

李清音正要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宁心从一侧出现,身后跟着一个华服男子。

“李老板,你好呀!”

第四章 白光先生的谋划 开封府城西的虹桥码头是京城最大的水陆码头,来来往往聚集了很多在京城做生意买卖的商贩走卒。当然也因为人多鱼龙混杂,就出现了很复杂的人际关系。帮会、闲汉、官兵因利相聚,相互利用又彼此排挤,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冲突发生。

今夜,南城三杰之一的曹老大曹旺一直没有入睡,因为他派出去的六个死士还没有传回消息。

这六人,是奔着楚国夫人符雪去的。

前日,曹老大接到了一封书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后日南子行街丑时,杀轿中人。

他是唐人,乾德皇帝李煜安插在大宋的奸细,这封书信上印着他们彼此传书独有的记号莲花印。

曹老大喝了杯酒,抓了一把炒熟的黄豆一颗颗丢进嘴里。

身边站着的是他的侄子曹九源,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年轻人。

“叔父,六人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想是已经得手?”

曹九源已经在这个小小的河畔门房待了两个多时辰,等的些许不耐烦。

“九源,成大事者,要沉得住气,不喜形于色,你这样以后我哪能放心把整个帮会交付与你?”

曹旺一脸平静说道。

“这六人不会成功的。他们只不过是炮灰而已!”

“炮灰?”

曹九源一脸错愕,不知道眼前叔父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可曾想过这封书信里的蹊跷?”

曹旺看他没有言语,便动了动身子,把腿抬到凳子之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咱们这位皇帝,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放眼当世也没有几个人能强于他,所以也就十分自负。每一封书信,你都要学会去猜,方能明白他的意图!”

“是,皇帝乃是仙人下凡,聪明绝顶!想当年因一目重瞳而被太子弘善猜忌,险些遇害!若不是叔父与汪焕大人等人力保……”

曹九源略有沉思,然后面带笑容的说道。

“欸,莫要说以往事情,这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休要再提!”

曹旺连连摆手。他当年是武人出身,机缘巧合认识了当时还是安定郡公的皇帝,后面因皇权争斗,李煜急需用人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才逐步成为心腹。大宋灭蜀之后,为了及时收集信息以防不测,皇帝便把他秘密派入了开封城。

“你看这书信。”曹旺将其摊开在桌面之上。

“时间地方作甚均已表明,但所杀何人却不告知,只说轿中人,今宋国已无宵禁,路上行人众多,谁又能保证所杀之人是对的?”

“难道是为了制造民间恐慌?”

曹九源没有明白。

“制造恐慌,对你我何用?又对我大唐有何用?”

曹旺顿了顿说道:

“我猜所杀之人,定是当朝极其重要之人!”

“时间、地点、目的均是提前透露,只需你我执行,这显然是一场早已经布局好的棋局。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落子,你我二人只不过是这棋局之上某一阶段的落子之一罢了!”

曹旺说完,九源大惊。

“那这棋局?最终目的是什么呢?”

曹九源马上生出了疑问。

“目前我还不猜不到,但必定与两国争斗有关!”

“九源,你我叔侄生逢乱世,又潜伏他国,时刻是把脑袋挂在腰上讨生活的。所以,万事都要多涨个心眼!”

不知道为什么,曹旺突然心生感慨,看着身边这个亲侄子,不由得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侄儿,明白,往后一定小心谨慎,万事多加斟酌。”

曹九源抬手就拜。他人本来就极有城府,经得叔父这么一点拨,心下立时了然,估摸着可能真有大事要发生。

又过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小屋的门被轻声敲了三下,一个五短身材,苦力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

“回禀帮主,巷中六人全数被杀,尸体已经被官兵带走。”

曹九源心中有所触动,但因叔父提前说了结果,也还算淡定。

“这几日,你回一趟南国,把六人的家眷好生安顿好!然后去往京城南边的恒生酒坊找姓苏的伙计,买六壶桃花酿。事情办妥以后,你启程回来便可!”

听完帮主吩咐,来人领命而去。

曹旺此时一下浑身轻松,将碗中白酒一饮而尽,重重落在桌上,抬头对侄子说道:“九源,咱们回家睡觉!”

出云楼这时又不得已打开了关闭的大门。

门口守夜的小厮刚刚睡下,就被喊了起来。听闻来人是方才闹事的楚国夫人以后,便不敢怠慢,马上跑去了禀报了掌柜孙有才。

孙有才刚从李清音房中下来,便立马吩咐开门,楚国夫人一行人轰隆隆跑了进来。

眼看诸人十分狼狈,他便知道出了事。孙有才恭恭敬敬的走上前去,磕了一个头,便把众人引到后院单独一处院落。

之前毫不客气的黑脸婆子此刻变得客客气起来,踱步向前,给掌柜道了一个万福。

“方才半路上生了些许小事端,我们诸人为了稳妥起见,伴着夫人又回了贵宝处。”

大户人家出来的人还是能屈能伸的,况且还是当朝皇帝的弟媳,所以符雪也客气表达了谢意。

等孙掌柜离去,她就不管众人,兀自坐在椅子上思索今夜之事来。

六人不言不语,直冲她而来,明显是守候已久。但到底是谁要杀她?目的是什么?她却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冲她丈夫赵光义而来?

赵光义这些年深得皇帝信任,朝中风言风语讲皇帝有意让他继承大统,两位皇子对此多有不快。手下门生大臣也偶有怨言,但因皇帝皇位也是抢夺他人所得,所以也不敢拿到明面去讲。

但若是要行凶杀人,他们却是万万不敢,一旦败露,那就是要株连九族的。今天下尚未安定,民间就有铁打的大臣流水的皇帝一说,指不定哪天谁又会来一次黄袍加身,为此犯险,万万不值得。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脑仁疼,便吩咐倒了一杯热茶,慢慢饮了下去。

然后琢磨起如何赶紧还了李清音这个人情的事来。

不远处的二楼之上,白光先生这次来的很巧。

李清音原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今晚发生之事,两人一聊,才知道他是为别事而来。

听她说完,白光先生有些错愕,他没想到楚国夫人能前来捣乱。

“这楚国夫人,与我父多年前认识,想来可能是彼此有些误会,这才迁怒于我,今夜前来找茬。”

李清音递过来一杯茶,跟随他们一起进来的宁心姑娘端过一碟点心,放到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白光先生接过,喝了一口说道:

“应该不会,她本人也是大族之女,皇门贵妇,家风又严,断不会因为多年前的一些瓜葛来为难你。”

“我猜她定是真的想要那太白真迹,想是有人故意怂恿,拿着什么理由,让她起了霸占之心!”

“奥?果真如此,那是小女子多心了。”

李清音对他所说的话从来都是不会怀疑。

“但你这次当着外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势必记恨,以后还要放着!”

“大户人家子女,心性有时城府极深,有时却又十分简单,想一出是一出,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小心为上!”

白光先生抬着头,注视着黑漆漆的窗外,若有所思。

“方才先生所说之事?不知我能做什么?”

刚才两人一见面,白光先生便说此行过来,是要让李清音协助他,谋划一件大事。

“嗯,我方才与你要说的事情要比这个更紧迫一些。”

白光先生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打开是一张汴梁城的地图,又唤宁心姑娘单独递过来一个灯烛用来照明。

李清音细细看去,内外城各个街道,河流,湖泊,甚至衙门,商铺均都细细标注在上面。

“京城所需之物资,均是由城西虹桥码头进行流转,此处鱼龙混杂,帮派林立,当今朝廷有规范此处之意,但因南部战事,迟迟未下决断。”

白光先生顿了顿说道。

“我现需要你出面,在此处买几处房产,至于购买房产所用金银,由我负责即可。”

李清音听后,连忙说道:

“出云楼多年来受先生厚爱,赚了不少钱财,我正愁无法报答,这钱我出即可,无需先生自掏腰包。”

白光先生听完,连忙摆手。

“欸,我寻你做这个事情,不是为了要你钱财,需要你做什么事情,我自有分寸把握,你无需多言,只要帮我把这几处房产买下,便是对我极大的报答了!”

说完,他照着密密麻麻的地图上,指了几处地方。

李清音看去,有民间私宅,也有正在经营的饭馆茶铺,还有闲置的几块地皮,当下细细记录,不敢遗漏半分。

对于这几处地方,白光先生应该早就实地探查过了。他把民宅主人,商铺背景,土地归属均一一向李清音说明,有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也是反复提醒,直到对方熟记无误这才放心。

“我今夜匆忙而来,为的就是此事,在下就拜托李老板了!”

白光先生站起身来,拱手抱拳说道。

李清音赶忙还礼。

“还请先生放心,此事我定会办妥。”

这时,孙有才也走到了门前,看白光先生在,立马上前请安,然后才说,楚国夫人折返,看上去像是有事发生,一行人狼狈至极,此时正在后面别院休息。

白光先生一听,对着李清音说道:

“我正愁如何帮你解决这个事情,这不机会来了!我与这夫人也算相识,如若可以,请孙先生领我去见她,帮忙游说一下可否?”

孙有才听后,转头看了看老板。他没想到白光先生竟然如此直接,但直愣愣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去见,又似乎不妥。

李清音微笑说道:

“你带先生去就是了,先生是何人物,难道你不清楚?”

孙有才脸上一红,自觉过分谨慎。

“今夜眼看已到寅时,我就不在打扰了,李老板早些休息,见完对方我就自行离去了。留步,莫送!”

白光先生抬手示意,制止住了正要往外送的李清音。

后院,孙有才领着走到院门口,白光先生让他候着,自己大步走了进去。

大厅门口诸人眼看此人并未阻拦。略微错愕,但放他直直走进房内。

正坐在椅子上一脸倦容的楚国夫人看到来人走进,瞬间有了精神,脱口喊道:

“夫君为何在此?”